大象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睁开眼睛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帮我擦了擦眼泪,虚弱无力地强笑着告诉我说:“刚才梦见你妈妈啦。”
大象的鼻孔里插着一根管子,一只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头,身上还有贴着几根线子连着旁边的仪器。他的脸色腊黄腊黄的,眼睛深陷,神色疲惫,憔悴多了,一头长发医生已经帮他剪了。
大象没了往日的自信和神采,仿佛变了一个人。
“大笨象——”委屈地抽噎着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揪在一起的一颗心竟然也会是那样的痛!
大象摸了摸我的脑袋,大手把我的小手攥在手心,“你瘦啦!”
“你也瘦了。”我的嗓子似乎也揪在了一起,每说一个字都会觉得哽得难受。
“你总算是醒来啦!”艾红也到了近前,看上去很开心,却又不停地擦着眼泪,让人判断不出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伤心。
大象苦笑着看着艾红,嘴唇嗫嚅了几次,才说出话来:“又把你拉下水了,真不知说什么好。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艾红有些生气,把脸一拉:“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不要再提什么谢不谢的。要是实在无话可说,那就什么也别说。好好休息,早点恢复起来。”
大象笑了:“好!那就什么也不说了。”
艾红的新婚丈夫马六伯伯也匆匆赶了过来,他凑到病床前,笑着说:“兄弟,你没事了吧。”
大象说:“谢谢!你也惊动过来啦,真是难为你了!”
马六说:“自己人,自己人!客气什么呀?”
大象说:“有你这句话,我也踏实啦。可惜那天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你小子,你小子有福!艾红,我这妹子,那可是没的说!日子过久了,你才会真正知道她的好了。”
(55)
听了大象的话,马六一怔,紧接着,马六簇起眉头,像是欠了大象一笔债似的,满怀歉意地说:“我知道,我知道的。兄弟,有句话我得说出来,不说出来,我憋得慌。再不说出来,怕是没机会了。兄弟,我对不住你啊!你是条汉子!你从架子上摔下来的那次,是我找人割的绳子,你在外面挨揍的那几次,也都是我找人干的!可兄弟愣是一个字没提过。从来没提过一次啊,居然连艾红也没告诉过。直到今天我才琢磨过来,她以前为啥……”
大象打断了马六的话:“过去就过去啦,都陈芝麻烂谷子了,还提那些做什么?我从来也没怪过你,反倒是我心里,我心里……”
瞬间,我心中一阵内疚,那次在游乐园不该绕着弯子骂马六伯伯的。原来马六伯伯也是个大好人。怪不得,艾红那次说,不能简单地用好人和坏人来给一个人定性。
“你俩这是干什么呀?成心要气我的是吧?”艾红生气了,冲着大象嚷嚷起来,紧接着又转头训斥马六:“你也真是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还提什么呀?吃饱了撑的?我让你带的鸡汤呢?”
马六一拍脑袋,“哎哟,我给忘车上了!我这就去拿!”说完,转身快步出了病房。
大象冲着我做了个鬼脸,我笑了,我想起那天大象说过的话,艾红会成为一个幸福的小女人的。
“病人醒了吗?感觉怎么样啊?”有位医生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那位护士。
到了大象近前,他先是看了看仪表,又用脖子上的听诊器,在大象的胸膛上听了一会儿,放下听诊器后,又摸了一会儿大象的脉搏。
我一直很紧张地盯着他,我多么多么希望,他能对大象说:“没事啦,没事啦,明天就可以出院啦!”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反倒皱起了眉头。
我稍稍放松下来的心情,不禁又紧张起来,我担心地问:“医生叔叔,我爸爸没事吧?”
医生和气地看了看我,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小豆芽,你也要注意休息,注意身体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么熬着可不行啊。”说完,医生站起身来,对护士说:“要注意多观察,一旦出现什么异常反应,要及时通报。”说完,他起身又看了看仪表,离开了。
艾红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门。护士也跟了出去。
我心里一直在“嗵嗵”直跳,我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医生的话又让我摸不着头脑,我犹豫着要不要跟在艾红身后,一起出去问问医生。
大象抓住了我的手,“你娃是不是旷课啦?”
“才没有!艾红帮我请了假。”
“获奖的那幅画,你娃是什么时候画出来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那天你给萍姐送画去了。本来想给你看看的,可是你一回来就上床睡了。我一生气,偏不让你看了,第二天就交给老师了。”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她给我结了笔工钱,我一高兴就多喝了点。”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喝了!”
“好!老子答应了,以后坚决不喝酒。喝酒有什么好呀,尽伤身体。不过,适当地抽根烟,倒也没什么,有助于思考,还可以提神解闷。对了,你娃摸摸我的口袋,看看里面的烟还在不在?”
“好!”我赶紧起身快步走到大象的衣服前。大象已经换上了病号服,他的衣服挂在墙角的衣帽架子上。
“在耶!”很顺利地从大象的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来。
“好啊!赶紧过来帮老子点上一根,可把老子给憋坏啦。”
“成吗?”我有些疑惑,还是拿着烟,回到了大象的病床前。
“没事儿!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等老子抽完这根烟,保证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快,赶紧帮老子点上。”
“哦,好!”我抽出一根烟来,放到大象嘴边,又帮他点着了火。看着大象萎靡不振的样子,我也很心疼,也想让他打起精神来。平常,每次吃过饭的时候,他总是会点上一根烟,时不时还会自言自语,“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
一不留神,我就这么中了大象的圈套。
连抽了几口,大象的精神好像真的好多了,“这人啊,说邪乎还真妈的邪乎,前一阵子我就感觉到哪个地方有点不对劲了,总觉得大限来临似的,老是梦见你妈。”
(56)
一提起我妈,我就心里发酸,眼泪又开始眼圈里打转转,“我妈到底怎么了?你说过的,等我长大了会告诉我的。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是中学生了。”
“是啊!不知不觉这么多年下来了,一不留神你娃还真就长大啦。想当初,你妈刚把你生下来的那会儿,老子双手把你捧在手心里,真像捧着一只小青蛙。那会儿,老子又是高兴,又是发愁啊,这哪天长大呀?不知不觉,还真就长大了!”说话的时候,大象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呆呆地仰望着天花板。
“我妈到底怎么了?”我的嗓子哽在一起,就像打了一个结,要不是我强忍着,眼泪早已经夺眶而出了。
“唉,是时候啦。是该告诉你了。”
我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我都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就在这个时候,艾红和马六一起进了门,艾红一边走着一边擦着眼睛,“怎么搞的嘛!怎么抽烟啦!”哽咽的嗓音沙哑沙哑的。
几个箭步冲到病床前,艾红一把从大象的嘴里把烟抢了下来,顺手往床头的痰盂里一扔,“病人怎么能抽烟呢?这幸好是让我看到了,要是让人家护士小姐看到了,还指不定怎么数落你!小飞,你帮着看好了,不许他再抽了。”
“哦,知道了。刚才,刚才是我给他的。”我心里顿时一阵内疚,刚才给他点烟的时候,我就琢磨着有点不对劲。
“那怎么成?一不小心又让他给蒙住了吧?你爸你还不了解?一向胡搅蛮缠诡计多端。”
“狡猾狡猾的!”上次吃火锅的时候,艾红就是这么说的,我突然想了起来。
“对!狡猾狡猾的!”艾红应和了一声。
“小飞乖,不能让爸爸抽烟,一来是有害健康,二来这医院有规定,病房不让抽烟。”马六伯伯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装鸡汤的保温壶往床头柜上摆。我越看越觉得马六伯伯也变得和蔼可亲了,和第一次见到他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大象无可奈何地笑了。
“你讨厌!你还好意思笑!”我恼怒地瞪了大象一眼。
大象冲着我吐了吐舌头,挤了挤眼睛。他憔悴的样了,让我怎么也笑不出来,反倒让我一阵阵地心酸。
“来,先把鸡汤喝了。刚才我问了医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注意休息,加强营养。”艾红说着话,端着一小碗鸡汤凑到了大象近前。
“药液输完啦!护士,护士,护士小姐!药液输完啦!”马六大声喊了起来。
“这么大声嚷嚷什么呀?你多走两步过去叫她过来拔了不就结了?”艾红说。
“先放着吧,呆会儿,呆会儿再喝。”大象说。
很快,护士姐姐进了门,“喊什么呀?别的病人还要不要休息?注意安静!”
“哦,知道了。我这不也是着急嘛,你看血都回到管子里了。”马六说。
护士走到大象近前麻利地拔下了针头,看了看仪表,又看了看大象,说:“气色好多啦,好好休息,加强营养,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许再抽烟了。小豆芽,看好你爸爸,不许让他再抽烟喔。”原来护士姐姐已经知道大象刚才抽烟了。
“嗯,好!”我使劲地点了点头。
护士顺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拎着输完的空药瓶离开了。
“来,趁热把鸡汤喝了,再不喝就凉了。”艾红又端起了鸡汤来。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大象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样子。
“别动,别动,躺着别动。”艾红说。
“人家想坐起来活动活动嘛。”马六说。
艾红把小碗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瞪着马六说:“我说你烦不烦啊?怀里抱着坛醋还就放不下来了。还有完没完啊?”
马六脸一红,委屈地说:“哪跟哪呀?我吃什么醋了啊我?刚才我兄弟不也认了你是妹子了嘛。再说了,我兄弟都这份上了,我还吃什么醋呀?”
艾红把脸一拉,声音高了起来:“都哪个份上了?我看你还真没完了!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刚才我订的饭菜,你赶紧去给拉回来。这都几点啦?一会儿也让小飞好好地吃上一顿踏实饭。”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马六悻悻地出了门。
大象呵呵笑了起来。
“医生怎么说的?大象没事吧?”我不禁问道。
“没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刚才护士姐姐不也说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艾红安慰着我。
大象半躺着斜靠在床头,呵呵笑着说:“还真把我当孩子咧!俺心里有数。放心吧,明天就算是天塌下来,老子今天照样吃得香,睡得香。这会儿我才想起来,上次在郊外碰到的那位老先生,还真是位神人!把我们爷俩的命运看得透透的!唉,造化弄人,各安天命,老子就这命,认了!把鸡汤递给我,我先喝上两碗,还真有点饿了。小飞,你也陪着老爹来上一碗!”
“好!”说实话,我也饿了。
艾红把鸡汤端给了大象,又帮我盛了一碗,她要喂我喝,我没让。坐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咕噜咕噜接连喝了两碗,艾红叹了口气,说:“多着人疼的孩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他给拉扯大的,就凭这一点我还真是服了你!小飞可是比你有出息,画画得了大奖,都上了市里的电视新闻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大象说。
“我困了!”我说。喝完鸡汤,心里暖暖的,舒服多了,也感觉累极了,眼皮开始往一起粘,我在大象的床边趴了下来。
“我帮你收拾一下,到小床上睡,这两天把咱的小飞也给熬坏啦。”艾红说。
(57)
艾红早就让马六拉了一张折叠小床过来,放在病房里,是专门为我拉来的。一开始,他们要送我回家,我说什么也不肯走。我是不会离开大象的。放了这张床,也是艾红说服了院长特批的。
“我不!我就这样趴会儿!”说着话,我已经开始迷糊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艾红用一床被子把我包了起来。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象低声说。
“你想说什么呀?”艾红说。
“你们刚结婚,就把你们拖累了。”
“我当你想说什么呐。这些话,你就别再提了。”
“嗯。不提就不提。他人不错,至少很大度。”
“挨了揍还说人家大度?”
“换着我,没准我也一样揍他。”
“以前你怎么就没和我提过?我指的是他以前找人揍你的事。”
“有什么好提的?”
“算了,那就都不提了。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
“你也想开点。”
“我什么时候想不开过?我是那种想不开的人吗?”
“能想得开就好!你看,你现在的气色不是好多了?”
“回光返照了吧!”
“乌鸦嘴!别胡思乱想了。”
“我能不想吗?你看,小鹰的翅膀还没有磨硬啊!唉——”
“你就放心吧!反正我也不能生了,这你是知道的。我就把他当亲生的对待。”艾红在我的身上轻轻地拍了拍。
“你这么说,我也安心一些。前几天,纽约的一朋友来了电话,要把我所有的画全部买下。”
“这不是好事吗?”
“也算是好事吧,可又让我哭笑不得。老子辛辛苦苦度过半生,该享福的时候,却倒下了。唉!这人啊,说邪乎还真妈的邪乎!说倒下,一下子就倒下了,说没了,一下子就没了,脆弱得像纸糊的似的。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会说‘命薄如纸’。”
“又胡思乱想了不是?你是聪明人,以你的智商跟你说虚的也骗不了你。可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医院正在积极联络,帮你寻找合适的血液和骨髓配型。”
“没用的!都别瞎费工夫啦。造化弄人,各安天命,老子就这命,认啦。可……是不是早了点?他还小啊!”
“又来了不是?都告诉你,别想那么多了。小飞的事你就别瞎琢磨了,不是还有我吗?”
“换着谁也放不下啊!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对他的真心。这也是这娃的福气!要是真能像人们所说的,还有来生,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
“哗哗”流着泪水的时候,我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也在想,如果真的有来生,下辈子我还给大象当儿子。
(58)
这一觉着实睡得香,一泡尿把我憋醒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躺在了小床上。艾红像一只小猫蜷伏在小床的一角。
我想起身撒尿,艾红正压着我的脚,我生怕把她弄醒了,前些天,她忙着准备婚礼,这几天又要照顾我又要照顾大象,早就累坏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唉——”大象一声轻叹。
“哒!”打火机的声音。
搁在平时,这种情况下,我准会爬起来和大象理论一番,“你怎么又抽烟啦?”差点冲动着要爬起来,可是,我忍住了,就让他抽完这一根吧,他不是说过,抽烟也可以提神解闷的吗?再说了,真要和他吵起来的话,准会把艾红也吵醒了。
我静静地躺着,懒懒的,浑身没一点力气,实在也不想动。
“哒”地一声,大象又点了一根,我的小腹也胀得难受,我想我也该起床了,再不起就要尿床了。
我轻轻地把脚抽了出来,还好,艾红没醒。
我下了床就向外面的洗手间冲去。回到病房,我到了大象的床边。
“你娃怎么不披件衣服啊?”大象的声音很低。
“你娃怎么又抽烟啦?”我的声音也很低。
大象笑了,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就一根,刚点上。快,快,快,钻到老爹被窝里来。”
一上大象的床,我就把烟从他的口中夺了下来,扔到了床底痰盂里。
大象往一边挪了挪,帮我盖上了被子,“你娃是想把老子憋死还是想把老子气死啊?”
“活该!谁让你抽烟啦?你这是第二根。”
“唉。”大象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娃是不是早就醒了?”
“一小会儿。”
大象搂着我,我们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躺在大象的怀抱里很惬意,小的时候,我一直躺在大象的怀抱里睡,甚至不枕着他的胳膊,我就睡不着。后来,他为我买了小床,让我单睡,我死活不肯。一个人睡觉,我很害怕,所以总是跟他又哭又闹。他也够狠的,宁肯自己不上床睡觉也不搂着我,看着我在小床上闹累了闹困了睡着了,他才回去睡他的,硬生生地把我的毛病给改了过来。
“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说个明白了。”大象说。
“是我妈的事吧?”我已经猜出来他想告诉我什么了。
“看来,你娃还真是长大了,有城府了。以前,还缠着我找妈妈,这两年几乎就没提过。”大象把我搂紧了,在我的头发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跟你提不也是白提嘛,反正你也不告诉我。”
“傻孩子,怕你承受不了啊!心中留个念想总比没有的好!”
“……”我没有答话,想起了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很多人明知道醒来的结果,可还愿意守在梦中。
到了此时,大象终于告诉了我,关于妈妈的秘密——
“你知道吗?妈妈很爱你!也很疼你。尽管爷爷奶奶不是亲生的,一样很疼你。妈妈叫龙洁。你随的是妈妈的姓,性格却是随了我。妈妈可不像你这么调皮,妈妈很文静,而且很善良,很勇敢。妈妈是一位建筑设计师,妈妈的理想很伟大,妈妈说,将来要设计出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
“那个时候,我和妈妈参加工作的时间都不长,尽管我们没有钱,生活得很平淡,但是我们很开心很快乐。有了你之后,妈妈更是幸福得像一位天使。每次给你喂粥,都怕把你烫着,自己总是要先尝一尝才会放心。
“那年,你过两岁生日的时候,我们约好了到爷爷奶奶那里去,奶奶为你做了长寿糕。妈妈因为要等一个电话,又怕爷爷奶奶等急了,就让我抱着你打车先走了。
“是爸爸的错,爸爸应该等妈妈一起走的!
“爷爷奶奶做好了饭菜,我们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妈妈过来。
“我等急了,又打车回去找妈妈,一回到我们的小区,我就惊呆了。我们住的那栋楼已经烧得一片狼藉。小区停着好几辆警车和消防车,救护车还在尖叫着拉人往医院赶。
“邻居的大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告诉我,是老化的电线引起了火灾,有一个住户家里发生了煤气爆炸。整栋楼着起了大火。妈妈本来已经逃了出来,可她听见里面还有个孩子的哭声,又掉头冲了进去,别人拦都拦不住,妈妈上了楼就再也没有走出来……”
讲到这里,大象把妈妈留给他的那颗珊瑚小佛放入了我的手心,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此时的大象已经是泣不成声,泪水濡湿了我的头发,向我的脖颈里慢慢地流淌着。
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眼睛,像溪水,不停地向外涌着。我死死地攥着妈妈的那颗珊瑚小佛,胸中很痛很痛!男子汉的泪水要往肚里流,我强忍着,可还是“呜呜”地哭了出来。
艾红也哭了,哇哇地哭,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的。
渐渐地,大象抱着我的胳膊越来越松,握着我的那只手也是越来越松,我清晰地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我猛地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一咕噜爬起来看了看大象。大象躺在枕头上,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惨如白纸,鼻孔又在向外汩汩地涌着鲜血,我吓坏了,惊叫一声:“大象——”
(59)
艾红冲到了近前,很快,也跟着惊叫起来:“医生——医生——”
一阵慌乱的脚步赶了过来。
“病人血压严重偏低!休克的症状!”
“看样子,有脏器功能衰竭的迹象!”
大象被抬上了车子,往病房外面冲。我光着脚,跟在一边帮着他们推车子。我也想快一点把大象送进急救室啊!
我已经再也等不到妈妈了,我不能没有大象!
艾红奔到近前把我抱了起来,我伸着手臂,哭喊着:“大象,大象!医生,求求你们,救救大象!求求你们,救救大象!”我的嗓子已经嘶哑了,就像是一只小狗在哀嚎。
跟到急救室的门口,艾红抱着我重重地坐到了门口的长椅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抽泣着。
有位护士走到了近前,关切地提醒着:“回到病房去等嘛,这样孩子多容易着凉啊。”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等着大象一起走!我们要回家!我要等着大象一起回家!”我冲着她委屈地喊了起来。
“小飞乖,小飞不哭!小飞等着爸爸一起回家。爸爸不会有事的。等爸爸好了,小飞和爸爸一起回家。”艾红一边哭一边说,一只手轻轻地在我的背上拍打着。
护士转身走了,没多久,她从病房给抱了一床被子过来,帮着艾红一起把我包得紧紧的,艾红怕我坐着不舒服,把我放到了座椅上。
“小豆芽,你要坚强起来!爸爸会没事的。”护士说着话,也擦了擦眼泪。
医院的走廊上,远远近近有不少人在围观,也有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快看,快看!坐在急救室门口的那个,那个小孩子就是小豆芽!听说他们爷俩是外地来的,无亲无故的,挺可怜的!”
“我听说那个小豆芽是个小画家,画画得了全国大奖,都上了新闻了。”
“真行!你们知道不?我听医生说,这孩子的爸爸得的是急性白血病,看样子是没救了!”
……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位中年医生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病人的家属来了吗?”
“医生,我们在这!病人怎么样了?”艾红站起身来,急切地问。
“病人的意志力很坚强,暂时这一关算是挺过去了。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个字,病人还有其它的家属吗?”医生说着话看了看我。
“我来签!”艾红自告奋勇。
“这哪行?站在医生的角度,我也很敬佩你的所作所为。但是医院有医院的制度。”医生说。
“那只能由孩子来签了。”艾红显得很无奈。
“那也不行啊,孩子太小了,也不符合医院规定。”
“那怎么办?还是我来签,一切后果由我来负责,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我只要你们对病人尽全力!”艾红的语气很坚定,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不行就是不行。心情可以理解。这个玩笑我可不敢开。”医生皱起了眉头。
“就让她来签吧。”一位和气的老医生走了过来。
“院长!”中年医生冲他点了点头后,把通知书递给了艾红
艾红飞快地签了字后,冲院长打了声招呼:“院长你来啦。”
院长微笑着向艾红点了点头,随即表情严肃地问那位中年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了?”中年医生摇了摇头,“刚刚出现休克,鼻血不止,已经抢救过来了。情况很不乐观,出现多脏器功能衰竭症状,好像还有颅内出血的迹象!”
院长一下子紧张起来,“哦,是不容乐观啊!”
那位医生又说:“病人血压严重偏低。由于病人的血型比较少见,血浆严重不足,从上海那边调过来的血浆很快就要到了,他们全部的库存都给了我们。可这仍然是杯水车薪啊!”
院长的眉头簇得越来越紧,“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了没有?”
“已经向好几个骨髓库求援了,暂时还没有合适的。院长,你也是知道的,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直系亲属的骨髓造血干细胞移植了。大海捞针的话,也很难啊!”
院长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进去看看病人去。”
很认真地听完他们的对话,一下子,我似乎明白了许多,见到院长要走,我猛地把裹在身上的被子一扔,从座椅上跳了下来,一把拉住院长的手,“扑通”跪倒在院长面前,一边哭着一边喊:“院长,我求求你了,求求你老人家救救我爸爸。”
院长一把把我拉了起来,“乖孩子,赶紧起来,别这样。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医院已经专门成立了专家组,都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医生。你看,鞋子也没穿,把我们的小画家冻坏了怎么办?我们的小画家很了不起,在报纸上我也看到你的新闻啦。赶紧起来!”
我又跪了下去,“我不起来!院长,你抽我的血吧。求求你,救救大象,我求求你,求求你了!你抽我的血吧!”我一边哭着,一边伸出了胳膊,另一只手把胳膊上的衣袖拉了上来。
“小飞——”艾红跟着跪倒在我的一边,紧紧地抱着我,伤心地呜呜哭着。
旁边有位围观的阿姨“哇”地哭出声来,好几个人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院长,我愿意为这位病人义务献血,需要多少,你们就抽我的吧!不能抽孩子的!”一位好心的叔叔,他的嗓门特别宏亮。
“院长,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愿意为这位病人义务献血!”
“我是O型血,需要多少抽我的吧!那位兄弟说得对,不能抽孩子的!”
……
围观的人中有病人有家属,好几个人提出来要为大象献血,大伙儿又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起来。
院长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也很感动!从医学角度上讲,血液的配型不是你们简单理解的那样。为了医院的秩序,我建议所有的病人和探视的家属回到病房,无关人员请自觉离开。请大家放心,我们医院会为每一位病人尽自己的本分,尽最大的努力。谢谢大家的合作!”
院长说完,围观的人们开始散去了。
院长蹲到了我的面前,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又帮我擦了擦眼泪,院长说:“好孩子,不要哭!男儿有泪不轻弹,院长怎么能抽你的血呢?你太小了啊!”说着话,院长把多从地上扶了起来,搂在了怀中。
“院长,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上中学了,我求求你了,抽我的血吧,求求你了,救救大象!”我哀怜的泪眼恳切地盯着院长。
我已经哭累了,哭不出来了,不停地抽噎着。说着说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闪出了无数的小星星,我的脑袋慢慢地歪在了院长的胳膊上。只听到艾红一声辛酸的呼喊,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支羽毛,飘飘荡荡飞了起来。
(60)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我也成为了病床上的一名病号,挂在上方的吊瓶缓缓地向下滴着药液,药水冰凉,我的手背上放着一个暖暖的热水袋。
艾红坐在病床的一边,一只手托着下巴,胳膊搭在病床上,正在打盹,憔悴的样子疲惫不堪。这些天她早就累坏了。
目光在病房里搜寻了一圈,直到意识完全清醒的时候,我依然没有看到大象的影子,我一下子着急了,急切地喊了一声“大象”,起身跳下了床,不顾一切往门外冲,往外跑的时候,输液针头从我的手背上硬生生地脱了出去,一阵疼痛!
“小飞,小飞——”艾红惊醒了,从后面快速跟了上来。
到了门口,我一下子傻眼了,不知该往哪里去,我对医院一点也不熟啊!大象呢,大象在哪?
病房外面有些冷,我打了一个寒颤。
艾红冲到了近前,把我揽在了怀里,“小飞,你要干吗去?爸爸没事了,爸爸在病房里休息。”艾红一下子就猜出了我的心思。
“我要找大象,我要找大象!”我急得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好,好,别着急,我这就带你去找,你也要坚强起来啊,再这样下去,身子就垮掉啦。爸爸不会有事的。”艾红安慰着我。“小飞听话,咱回去先把鞋子和衣服穿上好不好?”
“嗯。”我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艾红回到了病床前。
穿好衣服后,我跟着艾红爬了一层楼梯,走入了大象的病房。
马六伯伯守在大象的病房里,正靠在窗户下面的暖气片近前打着盹。
没想到,好久没见的李三叔叔居然也来了,他坐在大象病床前正自言自语地低声唠叨着。
大象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睛,安详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病床的上方吊着一瓶血浆,血液顺着细细的管子不紧不慢一滴一滴流入大象的手臂,瓶子里剩下的血浆已经不多了,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艾红抱着我坐到了李三叔叔旁边的一张凳子上。
我怔怔地看着大象,很想喊他一声,又怕把他惊醒。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大象也累坏了。
只听见李三叔叔一边抽泣一边感慨着:“兄弟啊,哥哥回来晚了,晚了一步!哥哥对不住你啊!哥哥早就看出你贫血,没想到你竟然贫出了个白血病,哥哥已经补过了,早就提醒着让你补一下的……”
李三叔叔的情真意切,说得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皱着眉头看着他,差点跟着他一起掉下泪来。
“我说你这人在这演《大腕》呐!冯小刚怎么就没早点发现你?要是早点发现你这个人才,怕是就轮不到傅彪来演了。”不知什么时候,护士姐姐进了病房,走到了近前,她在观察大象的情况。
“你这小护士,怎么说话的这是?”李三叔叔抬起头,生气地看着她。
“我这么说算是客气的了!要是不客气的话,早就把你赶出去了!知道吗?病人需要休息!”护士说,“你最好保持安静,最好不要影响他人情绪。再唠叨的话,真把你轰出去了。”说完,护士又看了看我,笑着说:“小豆芽,怎么不在病房好好休息?你怎么跑过来了啊?爸爸很坚强,你也要坚强起来,要加强营养,好好休息,知道吗?”
“嗯!”我使劲地点了点头。
“天呐!小飞,是小飞吧?你怎么瘦成这样啦!三叔刚才都没敢认你。!李三叔叔睁大眼睛惊讶地瞪着我。
“李三叔叔好!”李三的话说得我心里一阵委屈,一阵难受,还是向他打了声招呼。
“看!你这不是成心让人添堵吗?病人你也看了,我还是建议回家好好歇着去吧。”护士有些不耐烦了。
“我,我不多嘴了还不成吗?”李三叔叔沮丧地说。
护士冷哼一声,离开了。
“来,到三叔跟前来,三叔抱抱。”李三叔叔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巴掌之后,向我张开双臂。
“我不!”我摇了摇头。
“马六,你先到小飞病房的病床上去躺会儿,那边安静。”艾红关切地看了看马六。马六伯伯已经打起了精神,他的眼圈都黑了。
“没事儿,我不累。”马六伯伯笑着说。
“去吧,去吧。这边我先盯会儿。小飞的气色也好多了,等会儿向南醒了,多让他们爷俩说说话。”艾红说。
“那也成!我先去厕所抽根烟,完了就去睡会儿。”马六伯伯转身走了。
“少抽点!”艾红冲着他的背影嘱咐了一句。
“知道啦。”
“听说你们结婚啦!”李三对艾红说。
“嗯。”艾红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其实马六人也不错。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也是条汉子,大度得很嘛。”李三说。
“别人怎么样,用不着你操心,还是说说你自个儿吧。这大半年的跑哪去了?前阵子向南差点到电视台去登寻人启事了。”艾红说。
李三脸一红,随即自豪地说:“去了趟美帝,在纽约办了个画室。前几天刚绕道香港回来。看了一场苏富比的拍卖会,书画专场。”
“听说你的绿卡也解决了?”艾红漫不经心地问。
“是啊!办这玩艺儿麻烦着呢。”李三显得有些得意洋洋。
“呵,一不留神,你这摇身一变成了爱国华侨了。”艾红冷笑了一声。
“兄弟,兄弟,你醒了吗?你是不是醒了?”马六好像发现了大象有什么动静,不再搭理艾红,瞪大眼睛盯着大象。
(61)
我心中怦然一动,紧张地看了看大象。大象的眼睛还在闭着,说完之后,又没有任何反应了,我有些迷茫。
李三叔叔低头看了看大象,“兄弟,你醒了?”
大象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李三叔叔顿时有些紧张,语气急促起来,“你到底是醒了还是在说梦话啊?我说兄弟,咱可是铁哥们儿,你可别吓我啊。”
李三叔叔,捏了捏大象的手掌,然后转头看了看艾红,说:“他这手掌软软的,还是热的!”
“切!”艾红把头扭向了一边。
“老子刚到阎王爷的大堂上跪了下来,正要陈述冤情,让你小的给喊回来啦。”说着话,大象慢慢睁开了眼睛。
“大象,你醒啦!”我惊喜地轻声呼喊着,俯下身子,趴到了床上,我伸出手来摸了摸大象的脸庞。
大象把手从李三叔叔那里抽了回来,握住了我的手,贴在了他的脸庞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满是爱怜的眼神看得我心里暖暖的。
李三叔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丫的刚才差点把我吓瘫了!唉,你这性子多会儿也改不了。”
“还改干嘛?如果还有时间的话,我倒真想给改了。”大象说着话,目光转向了李三。
“改嘛呀改?还是这性子好!兄弟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说是想法,只管提!哥哥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你!”李三叔叔的话语显得诚恳,十分豪壮。
“我,我想爬起来揍丫的一顿。”
“没的说!没的说!往这抽,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只要你能解了气!”李三叔叔抢过大象的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放。
“我,我哪还有力气啊!”大象苦笑起来。
“那,那,那你心里不是还会记恨着我?”说完,李三叔叔放下大象的手,又看了看我,“实在不成,就让小飞代劳。来,小飞,帮你爹解解气。往这抽,使劲抽,有多大劲使多大劲。”说着话,李三叔叔拍了拍自己的脸庞。
我疑惑地看了看大象。
大象笑着说:“抽就抽!”
可我从来没有抽过别人的嘴巴啊,我也下不了那个黑手,我犹豫着。
李三叔叔抓着我的手掌就往他的脸上放,“抽!就算是帮你爹消消气,解解恨,三叔不是个东西!”
我没办法了,看着李三叔叔闭着眼睛,仰起了脑袋,我抬手在他的大脑门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大象笑了,说:“好一招‘如来神指’!好啦!揭过去啦!”
这招“如来神指”,我还是头一回用。我记得有一次,我指着如来佛祖的神像问起大象,“如来佛为什么总是闭着眼睛?”
大象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说:“他是在装糊涂,求他办事的人太多了,有些事求他他也办不了,干脆装作没听见。”
“那他为什么又捏着‘OK’的手势啊?”我又有些不解,OK的手势就表示答应别人的意思。
大象说:“他不是在说‘OK’,他这是在练功夫。谁要是干了坏事,他就会用他的‘如来神指’在谁的脑门上弹一下。”
大象的解释曾经逗得我哈哈大笑,我也明白,大象这是在胡说八道,故意在绕着弯子逗我开心。
我轻轻弹完了之后,又把手收了回来,并没有抽李三叔叔的大嘴巴。
李三叔叔问:“就这么了结了?”
“结了!”大象说。
“你们爷俩都不会再记恨我了吧?”
我摇了摇头。
大象说:“不会的,本来也没记恨你嘛,是你丫的多心了。”
“够哥们!自打交了你这朋友,我就觉着没看走眼。这会儿一下子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李三叔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大象,他的神色平静了许多。
我记得,大象说过,不欠别人的,才会感到心安,才会活得坦然。李三叔叔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吧。
“那啥也别说了!给我说说苏富比那书画场子吧,热闹吗?” 大象接过了李三叔叔的话语。
“热闹!哎,对了,你知道我在拍卖会上碰上谁了?”李三叔叔兴奋地说。
“谁呀?”
“刘萍!以前曾经跟你有过一腿子的那个刘萍!”李三叔叔说着话,又尴尬地看了看艾红,吐了吐舌头。
艾红的眼睛盯着血浆的瓶子,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哦,她去干嘛了?”大象问。
“她是拍家,丫的也不知从哪儿搞了一幅梵高早期的作品,还硬是给丫的拍掉了!600万!”
“哦?”
“美金!是美金!是600万美金!”
“哦!呵呵。”大象吃了一惊,随即又苦笑起来。
“那是仿的!知道吗?那是仿的!仿得那真叫绝!没几把刷子的还真看不出来!”
“你不是看出来了嘛!”
“研究梵高的画,你我兄弟是什么水准?是那些专家能比得了的吗?”
李三叔叔说完,似乎寻思着那个地方不对劲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狡黠的眼神盯了大象一会儿,又问:“不会是你小子仿的吧?”
“你说呢?你觉得我会仿吗?”大象微微一笑。
“我觉着你不会!以前动员你多少回了,你死活就是不肯。再说了,咱哥们啥感情?就算是仿出来了,先也是轮不上她的份!”
大象不再搭理他了,眼神转向了我,问:“这几天淘气了没有?”
“才没有!”我说。
大象和我一问一答之后,谁也再没有说话,默默地凝视着对方。从来没有这样过的,以前,你一言我一语,我们总是辩论不休或者吵个不停。
李三叔叔很识趣,开始找艾红说话,他们说什么我也一句也没留意,我的注意力不想从大象那里移开。
血浆刚要输完的时候,护士再次进了病房,时间卡得很准。直到最后一滴鲜血滴了下来,她才利落地拔下了针头。护士看了看大象,和气地说:“你醒啦?感觉怎么样?看上去气色好多喽!”
“是啊,感觉好多喽,明天就可以出院喽。”大象笑了笑。
护士也跟着笑了,一边收拾着,一边对李三叔叔说:“对不起!你的探视时间已经过了。为了不影响病人休息,请你马上离开。”
“嗬——”李三叔叔不服气地瞪着护士。
“喝什么喝?回家喝去。再不走,我可要轰你啦。”护士毫不客气,看样子她对李三叔叔有些不满。
“那她怎么就能呆在这,我就不能呆?”李三叔叔指着艾红,同护士争辩起来。
“她是她,你是你!”护士目不转睛地瞪着李三,随即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又说:“她是院长特批的!”
“得,得,得!我走还不成?”李三叔叔站了起来,又对大象说:“兄弟放心!你的事儿,哥哥不会放手不管的!我已经做了安排,好几个哥们一拍即合,已经全部行动了,你只管安心养病,等着好戏登场就成了!”李三叔叔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知道他的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他和大象不愧是死党,有事没事的都喜欢装神弄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