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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清玄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3

童年时被迫把菠萝蜜当饭吃,是好的,因为“菠萝蜜多”;现在菠萝蜜如此昂贵,把菠萝蜜当珍珠来吃,也是好的,因为“菠萝蜜甜”。

菠萝蜜本无贵贱、是非、高下,一向就是那个样子的。

我们的心也是如此,童年向往繁华的心与中年渴望隐遁的心是同一个心;少年访煌时四散奔驰的心与中年静定时返观自在的心是同一颗心。

心的本色是相同的,只是在时光中浮动而已。

菠萝蜜的本色也是相同的,但有时暗香浮动,有时照见五蕴皆空。

吃完菠萝蜜,我开车绕过天母东路,开往阳明山的小路,沿路相思树与松林迎风招展,像极了我们童年的山林,脑海中突然浮现这样的句子:

五月松风

人间无价

满目青山

菠萝蜜多

菠萝蜜的香气于是随着松风,环绕了整个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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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很好

月亮与台风

快中秋了,阳历是九月。

孩于的自然课本,要做九月天象的观察,特别是要观察记录月亮,从八月初记录到中秋节。

每天夜里吃过晚饭,孩子就站在阳台等待月亮出来,有时甚至跑到黑暗的天台,仰天巡视,然后会看到他垂头丧气地进屋,说:“月亮还是没有出来。”

我看到孩于写在习作上,几天都是这样的句子:“云层太厚,天空灰暗,月亮没有出来,无法观察。”

最近这几天,连续几个台风来袭,月亮更连影子都没有,孩子很不开心,他说:“爸爸,这九月怎么这么烂,连个月亮也看不见!”

“九月并不坏呀!最热的天气已经过了,气温开始转凉,是最美丽的秋天,有最好的月亮,只不过是这几天天气差一点而已。”

我告诉孩于,台风虽然是讨厌的,有破坏力的,但是台风也有很多好处,例如它会带来丰沛的雨量,解除荒旱的问题;例如它会把垃圾、不好的东西来一次清洗;又例如让我们感受到人身渺小,因此敬畏自然。

“既然不能观察月亮,你何不观察台风呢?”

“好主意!”孩子欢喜地说。

我看到他的作业簿上,写着诗一样的记录:“风从东西南北吹来,云在天空赛跑,雨势一下大一下小,伞在路上开花。”台风的美,可能也不输给月亮。

月亮永不失去

中秋节没有月亮真是扫兴的事。

我想到,我们在乎的可能不是月亮,而是在乎期待的落空,否则每个月十五都是月圆,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感觉的。

生活实在太忙了,一般人平常抽不出时间看天色,中秋几乎成为惟一看天空的日于,我们准备了月饼、柚子、茶食就在表示我们是多么慎重地想看看月亮,让月亮看看我们。

好!月亮既然不出现,也就算了,我们吃吃月饼、尝尝柚子,在夜暗中睡去,明天再开始投人忙碌的生活,期待明年的中秋月亮。

其实,月亮是永不失去的,月亮看不见只是被云层所遮蔽,井不会离开它存在的地方。这是为什么佛教把自性说成月亮,见不到月亮的人只是被云层所遮,并不是没有月亮。

可惜的是,我们一年才看一次月亮,有多少人一年里看见一次自我的光明呢?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了解或知道我们,如果连自己都不能寻找生命的根源,不能觉知自我的光明,就连自己也不能自知了。

理论上,人人都知道月亮随时都在,实际上,很不容易去触及那种光明,也不是不容易触及,而是不愿去实践、不愿去发掘,很少去走出户外。

孤单之旅

在这个寂寞的时代,没有人能完全的互相了解,即使是知己、最亲密的人,也难以触及我们的内在世界。

因此,每一次的人生,就是一段孤单之旅。

我时常在想,由于生命的孤单和不足,这人间才会分成男人和女人、父母和子女、朋友和敌人、丈夫和妻子,如果是在一个完美与圆满的世界,一个人已经很够了。

也因为这种孤单和分裂,我们之间永远不能互相了解,对于自己的心如果能了解、能坦诚面对,也就够了;对于别人的心意,如果能了解一部分,不互相对立,也就很好了。

生命之所以有这么多不同,有着各种因缘和关系,是希望我们能从孤单中走出,试着去知道生命的不足。

也由于孤单与不足,才会有一些更高层次的东西触动我们、吸引我们、带领我们。

生命的触动

生命的触动是多么必要呀!

当某种语言触动了我们的思维,那就是诗歌或者文学。

当某种颜色触动了我们的眼睛,那就是绘画。

当某种音声触动了我们的心灵,那就是音乐。

当某种传奇或故事触动了我们,那就是戏剧呀!

当某种情感触动了我们,那就是爱;当某种爱提升了我们,那就是慈悲;当某种慈悲被触动,就可以吸引我们、带领我们,走向生命圆满的归向。

心地明明,乾坤朗朗

在现实的生命,没有什么是圆满的,有时平静,有时狂喜;时而寂寞,时而热闹;或者欢欣,或者悲哀。

在现实的宇宙,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有时风和日丽是狂风暴雨的预示;有时云天晴美是地震台风的前兆;有时呀!不测的风雨会在午后的大晴朗后出来。

我时常在想,这变动不居的宇宙是不是我们变动不居的心识之映现?如果心地明明,是不是就乾坤朗朗了呢?

我找不到答案,惟一知道的是,台风来的时候,如果我们把房子造得坚固一些,我们依然可以在平静温暖的灯下读书。

悲伤与唱歌

生命不免会唱悲伤的歌。

但唱过歌的人都会发现,我们唱的歌愈是忧伤就愈是能洗净我们的悲情。

“悲伤的唱歌”和“唱悲伤的歌”是很不同的。

不管是悲伤或者是唱歌,都只是人生的一小段旅途。

好的悲伤和好的唱歌都会令我们感动,感动是最好的,感动使我们知悉生命的炽热,感动使我们见证了心灵的存在,感动使我们或悲或喜,忽哭忽笑,强化了生命的弹性。

能悲伤是好的。

能唱歌是好的。

悲伤时好好地悲伤吧!

唱歌时高扬地唱歌吧!

大不了

有几个朋友同时来向我诉苦,他们都在同一个办公室做事,关系不良、错综复杂,但他们分别是我的朋友。

他们相互之间看到的都是缺点,可能是距离近的缘故。

我看到他们的都是优点,可能是距离保持的缘故。

连续接几个电话下来,感觉就像是看“罗生门”一样,每一个都是真相,每一个也都不是真相。

对每一个朋友我总是说:“别那么在乎,天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总统死了,会有新的总统;国家分裂了,会有新的国家;何况是小小的办公室呢?

真的,不必太在乎,不必太执著,天下没有大不了的事!

九月很好

九月是很好的月份。

中秋月圆、云淡风清、温和爽飒。

真的,九月是很好的月份。

最近的那个台风也过去了,九月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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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云·望云·排云

 弟弟从阳明山上下来,手舞足蹈地谈起他们要到学校去看电影的一幕。

那是夏日黄昏的好天气,一大群年轻人三三两两相约去看电影,满天满地都是人与山树的好景,忽然有一个学生看到天上的不明飞行物体——报上称为“幽浮”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二,他惊诧地叫唤起来,天空中一共有十二个缓缓移动,闪耀着金光,排成一列的星星。

“飞碟,飞碟”,有人这样说起来,所有的年轻人全停下脚步,或坐或立的看天空中的异象,一千多个学生在山上抬首望天,静静地看着十二个“幽浮”闪耀着光亮,一直到半小时以后金光全部消失才散去。

那一场免费的电影当然是没有看成了,可是大家却带着一种满足的心情离开,揣测着天空,揣测着大地,揣测着自然。或许那些幽浮沉入记忆,永远难以断出它是些什么东西,但是在抬头望天那一刹那,人与自然便有了一种无形的连接。

弟弟说的简单故事,却使我惊醒到我们这些住在都市的人真是远远离开自然了,不要说春天在禾田里散散步,夏夜在庭前院后捕萤火虫,秋季去看满山黄叶,冬晨去钓鱼这些往事了,甚至连夜里看看星星,白天望望幻变的天色也仿佛远远不可得了。

有一次我工作累了,睡到一半醒来,发现满屋都是金光,以为天已经大亮,推窗一望,才知道原来是中夜,十五的圆月高高挂在天空,把大地照耀得如同白日。往昔月白风清的晚上,我们常在庭前听大人说故事,而时光变易,我们竟然连月圆都不知道,这样想时,我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有一种羞愧,还有一点乡愁。

后来我到澎湖的一个大仓岛去,岛上都是平房,居民长久以来与大海建立了很好的情感,也与大地共同呼吸,同歌共唱。白天,我什么事都不做,就和渔民出海,躺在船上看天空变换的云彩;夜里没有活儿干的时候,岛上又没电,我们每夜就着星光喝米酒配花生,看着星月,看着天空,看着逐渐昏暗闪着萤光的大海,并且遥望在远处对岸的白沙岛;灯一盏盏的灭去,直到森然地显出岛的原形才睡去,我深深地感到了大地之美,以及大地对我们的生养之情。

我便开始有心地留意着自然,有一次在阿里山的寺庙里,寺庙是平凡的,可是因为它题上“耕云寺”几个字就变得不俗了。后来在屏东的深山里看到一间红墙绿瓦的小屋写着“望云居”,整个山树都因之鲜活了起来。在登合欢山的途中,一个山庄名叫“排云山庄”,真像是连大的云气一下子被大力推开一般。

不管是耕云,望云,或是排云,云都有了生命,和人的生活息息相关,连渺在天际的云也如此,近在身旁的土地草木,更是何等的亲切呀!

前些日子重读萧红女士的《呼兰河传》,写到这个东北小成的晚霞(当地叫火烧云),文字优美,真让人忍不住要跑出去看晚霞,她是这样写的:

这地方的火烧云变化极多,一会红堂堂的了,一会金洞洞的了,一会半紫半黄的,一会半灰半百合色,葡萄灰,大黄梨,紫茄子,这类颜色天空上边都有,还有些说也说不出来的,见也未曾见过的,诸多种的颜色。

五秒钟之内,天空里有一匹马,马头向南,马尾向西,那马是跪着的。像是在等着有人骑到它的背上,它才站起来。再过一秒钟,没有什么变化。再过两三秒钟,那匹马加大了,马腿也伸开了,马脖子也长了,但是一条马尾巴却不见了。

看的人,正在寻找马尾巴的时候,那马就变靡了。

忽然又来了一条大狗,这条狗十分凶猛,它在前边跑着,它的后面似乎还跟了好几条小狗仔,跑着跑着,小狗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大狗也不见了。

又找到了一个大狮子,和娘娘庙前的大石头狮子一模一样的,也是那么大,也是那样的蹲着,很威武的,很镇静的蹲着,它表示着蔑视一切的样子,似乎眼睛连什么也不睬,看着看着的,一不谨慎,同时又看到了别一个什么。这时候,可就麻烦了,人的眼睛不能同时又看东,又看西。这样子会活活把那个大狮子糟蹋了。一转眼,一低头,那天空的东西就变了。若是再找,怕是看瞎了眼睛也找不到了。

《呼兰河传》可以说是一幅幅乡村图画构成的,看“火烧云”的这一段是看云的最贴切形容,它写的不只是个人经验,也是凡生长在乡下的中国人共有的经验,我幼年时候就最爱在放牛的时候骑在牛背上,看云一朵朵从山中飞出来,在天际一朵朵散去,所有对人世的幻想几乎全寄寓在其中了。

如今,我们把自己囚固起来,不是在屋里就是在车中,有时几个月看不见天空,更何况是静静地观云,这样想时,我就无边地怀念起我的少年时代——它真像天空的幽浮,闪着金光,在无形中却沉默地灭去了。

 ——一九八一年七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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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歌山之冬

 每年一到冬天,有一位生长在北方的朋友就常常抱怨台北不下雪,一点不像冬天,然后就会谈起他在北方的故乡。那里一片莹白的雪,让人在冬天还有清明朗净的心情。

不下雪有许多事做起来就少了滋味,像喝白干、吃烤羊肉,围在一起吃涮锅。

有一回我忍不住说:“雪恐怕不是你最怀念的,你怀念的只是一种心情吧!”因为即使在台湾也有许多地方下雪,我的朋友到雪地里还是不能平静。一日到了外国遍地的冰雪,恐怕更要怀念这个南方小岛的绿色冬天。

冷暖原来最深刻的感受,不是在肌肤上的,而是心情的。在落寞之际,处在春天的花园里,心里仍然会冷;兴起之时,即使走在寒大的雪夜,还能有暖意。我常有这样的经验,寻常的人一定也有,我就看过遭受重大挫折的人,在炎热的夏天还浑身打着哆嗦。

不管是春夏秋冬,我总是喜欢到郊外去,因为在室内,就不能感受真实的季节感应,我觉得最可悲的莫过于是夏天总是躲在冷气房里,而冬风来袭时则抱守着暖炉的人。那样的人不知道春花何时盛放,也不能体会冬冷独步街头冷冽的清醒。

去年冬天,我经常到台北近郊莺歌山上的亲戚家里度假,那时我觉得,就是没有雪,人坐在屋里听着呼啸的山上风雨,也能寒到彻骨,而就是简单的坐在书桌前读一本好书,同样的风雨,都是没有寒意的。

莺歌,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镇,因为它是个陶瓷工业城,还隐伏着空气污染、噪音弥漫、道路崎岖的种种问题,大致的说,它不能说是一个美丽的城。可是就在我从台北往莺歌驰车的路上,心情就美丽了,尤其是在冬天。

台北往莺歌有两条路,一条是走板桥、树林、山佳,一条是走板桥、土城、三峡。

前者是沿着铁道的一条山路,曲曲折折,让人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尤其是车到山佳,要通过许多山弯,每一山弯都是一次豁然开朗的大地。后者是在两片平原的中间的宽广马路,左右都是稻田,偶有灰色的农舍夹杂其中,就是最冷的风雨也是绿色的。

我说冬天最好,是因为一到冬天,污染的空气就仿佛在丝丝的冷雨中洗清了。

亲戚住的地方是在山上一座独立的大屋,旁侧就是一家工厂,即令在冬天,工厂也二十四小时发出隆隆的机械声,机械的规律性,时间一久也能不闻其声了。如果有风雨隔着,机械的声音就暗淡下来,那时坐在桌前听风看雨,机械的声音仿佛是有着生命,不肯向风雨妥协,然后在第二大的清晨,我看见一车车的地砖从工厂中运出,它们是沉默的,但是全省有多少大楼就在那沉默中被建造起来呢?

最好的是火车的声音吧。居处不远,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列火车的声音响过,从远处看,火车真是美的,每一格车窗都有一格乡心在旷野中奔弛,每一扇亮灯的车窗都是活的,它带着我们夜的怀乡的心情,开向南方;南方此刻可能是天暖,是阳光普照的,我总觉得望着远远的列车,雨中远比阳光下让人惊心。

有时候亲戚的小孩放假,我们就在书房里说故事,围着煤油的炉于,我聆听着孩子们说出他们心里的梦想,他们在冬季仍是充满生命的热力,不畏寒冷。有一天他们在院于里放冲天炮,一道闪光射过满大的雨,最小的孩子欢呼的说:“我要把冲天炮射到星星的位置。”那时天上并没有星,可是在孩子心里却有星的光芒,我想,孩子不畏冬,因为他们总知道春天的百花不远,大人怕冬,是知道下一个春天不是今年的春天。

冬天在孩子的眼中是为春天而吹奏的音乐,是在风雨中还能看见的朝霞。在孩子看来,冬天和春天的距离像同一花枝的两朵花,对我们来说,冬与春的距离,像星与星的距离一样大。我几乎能体会孩子的想法,但也使我惆怅,冬天是烦人的,然而只要我们能捉住小小的乐趣,冬天烤番薯的香味也可以和春天的玫瑰花香一样令人回味。

人只要多少有孩子的心情和孩子的梦,冬天下不下雪无关紧要,因为雪也总要过去,纪伯伦说:“橡树和松柏既不是同类,也不必在彼此的荫中生长。”在莺歌山上过冬,我觉得冬天如果是松柏,春天就是橡树,原是没有好坏,差别的只是心情。我写信给朋友:“不必怀念北国的雪了,没有雪也能有雪的心情。”

——一九八三年三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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鸵鸟的智慧

 读到一本讲鸵鸟的书,说到鸵鸟不但是行动快速、深具力量,而且是非常有智慧的动物。

“鸵鸟是有智慧的动物”,这个观点对常以谬误的眼光看鸵鸟的人,确实是全新的见解,固为平常我们骂那些不能面对事物、没有勇气的人,叫作“鸵鸟心态”,而对于愚笨的人,我们就直接叫“鸵鸟”了。

那是因为从前的动物学家研究,鸵鸟遇见危险时,会把头埋在沙堆里。

但是,鸵鸟岂是这么笨的动物?

新的动物学家已经证明从前的错误,鸵鸟在遇见危险时,如果是平时,它会奋力的逃开,如果是孵卵的时候,它会把长脖子沿着地面伸长,把头隐藏在沙堆后面,以保护自己的孩子,免于受到伤害。

鸵鸟的这种行为是深有智慧的,因为高大的身躯再加上伸长的脖子,即使数里外的敌人也看得见,如果把自己扮成沙丘的样子,就不容易被发现了。

鸵鸟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发展出来的智慧,使我深受感动,原来鸵鸟并不是愚笨无知的,由于人用无知的眼睛看它,才使我们有了愚笨的知见。

不只鸵鸟如此,像我们随处可见的变色龙、枯叶蝶、竹节虫、人面蜘蛛等等微小的众生,为了保护生命,繁衍后代,都发展出多么细腻的智慧呀!

因此,对于众生,我们不可轻轻估量,众生的心灵实在隐藏了深奥的宝藏,远远超过我们的想像。

就以鸵鸟来说吧!鸵鸟在求偶的时候喜欢跳舞,它们跳起舞来的那种热劲,就像是非洲战士的战舞,我在影片上看过鸵鸟跳舞,配上摇滚音乐,使鸵鸟的舞步充满激情的热力和抒情的浪漫,仿佛是舞台上经过长期演练的摇滚歌手。

对于这么有智慧,有感情的众生,谁忍心伤害它呢?

但是,鸵鸟在世界上的数量也日渐稀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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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景的航道

 在阳明山泡完温泉下山,立刻进人那在假日永远如肠胃炎的仰德大道,随着车阵逸通前进。

朋友的孩子建议我们走“秘密通道”,可能比较不会塞车。

秘密通道是转出仰德大道,进人一条林间完全无灯的小路。当我们的车子绕着文化大学正要下山的时候,看到台北的万盏华灯亮灿灿的,蔚成一片灯海,宽阔、辉煌、温暖,令人的心里也好像被点灯,亮滋滋的。

我每天站在家里的十五楼阳台看台北夜景,虽可以感觉夜景之美,却没想到台北的夜景美到这种境界。当场就建议朋友下车,专心的来看夜景。站在临山的边缘看夜景,使人有张开双臂欢呼的冲动。我对朋友说,我曾经看过许多以夜景闻名的都市,像纽约、东京、巴黎、伦敦、罗马、香港等,“我们台北现在一点也不逊色呀”!

觉得台北的夜景美丽,除了真是美以外,也有一点感情与乡土的因素。你看,这是我们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城市呢!带孩子来看夜景也可以无愧了。

看到那些辉煌的灯火,想到一盏灯里面就有一户人家,就会感觉生命真的如是渺小,因于这种渺小,使我有一种谦卑之念;但也因为站在那渺小之外的山顶,使我生起一种豪情。这也是我喜欢看夜景的复杂情愫。

一起站在山顶看夜景的情侣,情不自禁的紧紧相拥,像要一起融化于夜色中。是呀,在那广邈的夜景里,在那无数的灯光里,与相约而再来的人相遇,是在邈绝无情的飘游里,多么稀有殊胜难得的因缘!正如两只萤火虫在夜色相会,互相点着灯笼。

于是,在微茫与冷凉的夜色里,以台北的夜景作证,紧紧相拥,渴望日后也可以在千盏万盏里,点亮自己的一盏灯火。

我们继续在无灯的森林小路穿行,心里一片光明,因为我们即使渺若萤火,也自有夜景的航道。

有航道的人,再渺小也不会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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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给燃烧的感情

 记得很早以前,读过一位记者访问海明威的文章,那位记者问:你觉得做为一个创作者的基本条件是什么?

海明威的回答很妙,他说:“不愉快的童年!”

我真正站在梵高的画前面时,这一段话像闪电一样汹涌进我的心头。梵高去世到今天已经九十二年,可是他的生命仿佛有一股奇异的热火,每次想起来都叫人心情震颤,好像他生命的火一直在我们身上燃烧,从来没有断过。

梵高是艺术史上我最敬佩的艺术家,他印在画册上的画我几乎都会背了,因此一到外国,我在逛美术馆的时候,总要特别仔细的看他的画。他不安的流动的线条,正如是海浪狂飒似的拍击着岩石,我想,即使有人是岩石一样的冷漠刚硬,也要被它的大力侵蚀,尤其这海浪还带着贫苦、挣扎、永不止息奋斗的盐分。

几乎每一个规模较大的现代美术馆都收藏了梵高的画作。我看他的画印象最深的有两次,一次是在纽约的大都会美术馆,一次是在华盛顿的国家美术馆。

在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的西馆一共有九十余间展览室,其中有两间展出梵高的画。我先在展览二十世纪现代艺术的东馆走了一上午,下午从西馆的中世纪绘画开始看起,看了四十几间展览室,整个人几乎要累得瘫痪了,因为新穿的雪地的靴于不合脚,脚底都磨出水泡,我坐在美术馆的长椅上几乎不能动弹了。拿起介绍小册随便看看,没想到就在我坐的展览室隔壁,便是印象派的展览室,我想到梵高,身体内马上被通电一般,升起一股渴望的心情,去看看梵高吧!

不久,我站在梵高的画前凝思,深深感叹着。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使这个艺术家在明亮的阳光下还显得那么不安的流动着,他画的原野像一片正涌动的大海,从很远的地方推来海浪;他画的树像地上冒出来的炽烈火焰,在大自然里燃烧;他的云、他的天、他的风、他的画笔都像在空中跳舞一样的波动着。这种有力的动感不是来自整幅画,而是每一笔每一小块颜料都有无限的动的姿态,让我们感觉到流动在大地间雄大的创造力。

我不禁看得痴了,深深想起年少时在孤灯下看《梵高传》时颤动的心隋。

直到一个黑人管理员拍我的肩说:“先生,时间到了,美术馆要打烊了。”我才从梵高神秘的画境里苏醒过来,原来我已经在他的画前足足站了一个小时。我走出门外,华盛顿原来阳光普照的天气突然飘了一阵大雪,大地蒙上了一层光耀的银白,这一片银白的大地是多么沉静呀!可是在那最深的地方,伟大的心灵为大地所做的诠释仍在那里跳动。

另一次是在纽约的大都会美术馆,这里有一个著名的“印象馆”,我选了一个人比较少的星期一,专门去看印象馆,印象馆的屋顶全是玻璃罩子,光线倾盆的泼下来。

在印象馆,所有印象派时期的大师们都在这里集合了,马奈、莫内、雷诺阿、德加、塞尚、季拉、高更、罗德列克,无一不是闪射着光芒的巨星,当然怎么也不会没有梵高这位十九世纪最伟大的荷兰画家。

印象馆是方形的,人站在中间可以四边环顾,梵高展出的位置正好在高更和塞尚的中间。在那里有两幅画最令我感动。一是他著名的自画像,画家好像用生命的汁液注入自己的形象里,在一团火里燃烧;另一幅是黄花,每一朵花都扭动着,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开放出来,充满了生命的喜悦,又仿佛生在盆于里有无限的委屈。

静静地仔细地看完梵高的画,我把自己的位置退到印象馆的中间,想要看看别人怎么欣赏梵高的画,当他们看时会有什么表情。然后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每个人走到他的画前停驻的时间总是最长,尤其是走到他的自画像前显得特别庄重而安静,就如同面对着真正的梵高,听着他激动而热烈的言语。

我突然有一个怪异的想法,如果艺术家也可以投票,在印象馆里的得票数最高的一定是梵高。如果能投两位,那么一定是梵高最高,高更第二。

这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理由,最最重要的是,我们不是投给梵高,而是投给燃烧的感情一票。任何真正燃烧生命而发皇出来的艺术,必然都带有感人的因素。

其实,梵高作画的时间不长,他真正作画只有十年的时间,他早年的志愿是文学家或宗教家(为矿区的人们殉道)。十年的时间他的每一幅画都像有噼噼啪啪的裂帛之声,他燃烧,并且拉开胸膛,让人们看见他火热的心。我们走进梵高的世界,犹如一只饥饿的蜜蜂飞进了开放大多花朵的园子,我们迷惑了,是什么力量让人达到这种情感的无限呢?

在这个逐渐理性冷酷的世界,人总是抑制着自己的情感,像梵高这样的艺术家已经愈来愈少,因此,如果有一个对艺术家投票的机会,我想我会和众人一样,投给燃烧的感情一票。

  ——一九八二年五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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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人走茶凉

 “人走茶凉”是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感喟。《史记、汲郑列传》中记载着这样一个典型事例:“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翟公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用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翟公可以说是深谙个中滋味。

当然,并非人人对此都有切肤之感。其实,稍加留意,就不难发现,说这话的大多是些有身份有派头有脸面的“人物”,特别是曾经居官而又已“下野”的人,说起来更是情真意切,憎恶之情溢于言表。而占绝大多数的寻常百姓对此倒是显得很有涵养,不温不火,怡然自得。原因其实很简单,“台上台下”的巨大反差导致心理失衡而已。

想当初,人在位上,炙手可热之时,出门有人鸣罗开道,讲话有人代拟草稿,公事有下属代劳,私事有人办理周到,言必称指示,行必谓亲自,家居平日客来客往,逢年过节更是热热闹闹,上下其手,左右逢源,何其风光,何其意得志满!然而,曾几何时,或因年老昏聩而致仕,或因东窗事发而下狱,或因庸碌无为而下野……昔日的威风犹如秋叶经风一般,瞬间便零落无遗,只剩下门前冷落车马稀、坐观行云一孤人。这时节,饭要亲自去烧,水要亲自去打,路要亲自去走,事要亲自去办(求人办)。前后对照,判若云泥。简直象一首“古妇诗”里说到的:“昨夜金衩坐翠楼,今朝铁索上孤舟”一样,反差如此之大,怎不叫人柔肠寸断!而且,千不该万不该的是,昔日的荣光虽已不再,可那思维习惯,那“风度”,那“气魄”却依然。眼瞅着自己的话没人听了,自己的事没人办了,自己的坐骑由别人享受了,自己的“客人”不再登门“添乱”了,心里怎能不着急、上火带憋气,可又无可奈何,只好长叹一声:“唉,人一走,茶就凉啊!”

平心而论,昔日的风光有一部分是由于官位本身所赋予的权威在起作用,因为担负一定领导职务,自然享有相应的决策、指令和实施行政的权力,这样的威望自然随着“无官一身轻”而削减了。对此,恐怕任何人都能坦然接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容易忘却的倒是在其位时由于自己的私心杂念作怪而招致肖小咸集所烘托出的不正常的气氛和心理享受。因此,一旦失势或失官,周围人便如苍蝇一般轰然而散,自己再也无人问津,这才是最让人陡生世态炎凉之感的真正原因。

因此,在其位时谋其政,亲贤人、远小人,光明磊落,不搞朋党,退位后才能淡泊宁静,安之若素,乐而无怨。如果贪恋权势,私欲熏心,不得已而退位后,自然不容易接受台上台下的巨大反差,叹一声“人走茶凉”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了。

这也正是宋代朝官吴虔裕宣称“我纵僵仆阶下,断不学……七十致仕”的真正原因。能想到这一层,翟公大约也不会在门上大书特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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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馒头

 家后面市场里的馒头摊,做的山东大馒头非常地道,饱满结实,有浓烈的麦香。

每天下午四点,馒头开笼的时间,闻名而来的人就会在馒头摊前排队,等候着山东老乡把蒸笼掀开。

掀开馒头的那一刻最感人,白色的烟雾阵阵浮出,馒头——或者说是麦子——的香味就随烟四溢了。

差不多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不管是馒头、花卷、包于就全卖光了,那山东老乡就会扯开嗓门说:“各位老乡!今天的馒头全卖光了,明天清早,谢谢各位捧场。”

买到馒头的人欢天喜地地走了。

没买到馒头的人失望无比地也走了。

山东老乡把蒸笼叠好,覆上白布,收摊了。

我曾问过他,生意如此之好,为什么不多做一些馒头卖呢?他说:“俺的馒头全是手工制造,卖这几笼已经忙到顶点了,而且,赚那么多钱干

什么?钱只要够用就好。”

我只要有空,也会到市场去排队,买个黑麦馒头,细细品尝,感觉到在平淡的生活里也别有滋味。

有时候,我会端详那些来排队买馒头的人,有的是家庭主妇,有的是小贩或工人,也有学生,也有西装笔挺的白领阶级。

有几次,我看到一位在街头拾荒的人。

有一次,我还看到在市场乞讨的乞丐,也来排队买馒头。(确实,六元一个的馒头,足够乞丐饱食一餐了。)

这么多生活完全不同的人,没有分别地在吃着同一个摊子的馒头,使我生起一种奇异之感: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因角色不同而过着相异的生活,当生活还原到一个基本的状态,所有的人的生活又是多么相似:诞生、吃喝、成长、老去,走过人生之路。

我们也皆能品尝一个馒头如品尝人生之味,只是或深或浅,有的粗糙,有的细腻。

我们对人生也会有各自的体验,只是或广或窄,有的清明,有的浑沌。

但不论如何,生活的本身是值得庆喜的吧!

就像馒头摊的山东人,他在战乱中度过半生,漂泊到这小岛上卖馒头,这种人生之旅并不是他少年时代的期望,其中有许多悲苦与无奈。可是看他经历这么多沧桑,每天开蒸笼时,却有着欢喜的表情,有活力的姿势,像白色的烟雾,麦香四溢。

每天看年近七旬的老人开蒸笼时,我就看见了生命的庆喜与热望。

生命的潜能不论在何时何地都是热气腾腾的,这是多么的好!多么的值得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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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观流星

烬读宋朝沈括著的《梦溪笔谈》,有一段谈到他夜见流星的事,非常有趣:治平元年,常州日禹时,天有大声如雷,乃一大星几如月,见于东南,少时而又震一声,移着西南;又一震而坠,在宜兴县民许氏园中,远近皆见,火光赫然照天,许氏藩篱皆为所焚。是时火息,视地中只有一窍如桮大,极深,下视之,星在其中荧荧然,良久渐暗,尚热不可近,又久之,发其窍,深三尺余,乃得一圆石,犹热,其大如拳,一头微锐,色如铁,重亦如之。

沈括学识的渊博早为后世尝得推崇,但我对这一段描述特别感到兴趣,并不是像有的学者说他对流星的判断正确早在西方大文学家九百年之前,而是我小时候也有一段看流星殒落的相似经验。

我幼年居住的乡里,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没有冷气、没有电扇,一到夏天夜晚,就没有人留在屋内,家人全跑到三合院中间的庭院里纳凉;大人坐在藤椅上聊天,或谈着农事,或谈着东邻西里的闲话,小孩子就围坐在地板上倾听,或到处追逐萤火虫。

小时候,家里有一位帮忙农事的老长工,我们都叫做他“玉豹伯”,他的脑子里装满了民间戏曲里的戏文故事,口才好,姿势优美,颇像妈祖庙前的说书先生。他没有儿女,因此特别疼爱我们,每天夏天夜里,我们都围着听他说故事,一直到夜幕低垂才肯散去。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魁力,听到精采的地方,我们甚至舍不得离开去捉跳到身边的大蟋蟀。

有一天王豹伯为我们讲《西游记》,谈到孙悟空如何在天空腾云驾雾飞来飞去,我们都不禁抬头望向万里的长空,就在那个时候,一颗天边的星星划出一条优美的长线,明亮的星一直往我们头上坠落,我们都尖声大叫,玉豹伯说:“流星!流星!”然后我们听到轰然一声巨响,流星就落在我们庭院前不远处蕉园旁的河床。

一群孩子全像约好了似的,完全顾不得孙悟空,呼啸着站起往河床奔去,等我们跑到的时候却完全不见流星的影子,在河床搜寻一个晚上毫无所获,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第二天还特别起早,继续到河床去找,后来找到一颗巨大的黑褐色石头,因为我们日日在河床游戏,几乎可以确定那颗新石头就是昨夜的流星,但是天上的明星落到地上怎么会变成石头呢?是我们不敢肯定的谜题。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流星,在那之前,虽听大人说起过流星,知道天上的每个星星就对应着地上的一个人,只要看见天上的流星殒落就知道地上死去了一个人。可是我常自问,地上时常有人去世,为什么流星是那么的罕见呢?

还有人说,当你看见一颗流星落下的一刻,闭上眼睛专心许愿,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当时我们还是孩子,心中没有什么大愿,看到奔射如箭的流星,张看之不暇,谁还顾得许愿呢?

后来我还在庭院里看过几次流星,但都远在天外,稍纵即逝,不像第一次的感受那么深刻,心中只是无端的茫然,若是天空中的星星都对应着一个人,那一刻落下的又是谁呢?不管是谁,人世里不是行者就是过客,流星落下不免令人感触殊深。

如果流星是一个人的殒落,那么浩渺的天空就对应着广阔的大地,人的群落就是星的聚散,这样想时,我们的离恨别情便淡泊了许多——光灿的星落到地上只是一个无光的石头,还有什么是永远的光明呢?

我总觉得不管有多少天文学家,不管人类登陆了月球,我们对天空的了解都还是浅薄无知的,重要的不是我们知道了多少天空的事物,而是它给了我们什么样心灵的启示。

从很年幼的时候我就爱独自坐着看天空,并借着天空冥想,一直到现在,我出门时第一眼都要看看天色,这或许是看天吃饭的农家于弟本性,然而这种本性也使我在大旱的时候想着渴望雨水的禾苗;在连日豪雨之际思念着农田里还未收割,恐惧着发芽的累累稻穗;在巨风狂吼之时忧心着那些出海捕鱼的渔夫。

天空的冥思是可以让我们更关切着生活的大地,这样站在地上仰望天际,就觉得天空和星月离我们不远,也是“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心情。

我最担心的是,在我认识的都市儿童中,大部分失去了天空的敏感,有的甚至没有好好的看过天色,更不要说是流星了。现在如果我看见流星,我想许的愿望是:“孩子们,抬头看看那一颗马上要失去的流星吧!”

——一九八三年一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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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狗听的经

宋朝新罗的高僧元晓,年轻的时候曾跟随大安禅师修行。

大安禅师是和布袋和尚、济公一样的人物,穿着破烂,每天在街上击钢钵向人乞讨食物,并且祝福那些布施的人能“大安”,久了,大家都叫他“大安禅师”,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大安禅师乞讨食物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流浪的野狗,他常把流浪动物捡回山上,化缘来养活他们。

有一次,大安禅师在街上捡到一条小流浪狗,已经奄奄一息了,他对元晓说:“这小狗快饿死了,我得赶紧去讨些奶来给它喝,你帮我看着。”

大安禅师拿着钵,匆匆跑出去了。

没想到大安才出去不久,小狗就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了。

元晓非常难过,但他没超度过小狗,不知如何是好,心想:就和人一样的办吧!于是,元晓跑出去来了一些树叶回来,覆盖在小狗身上,自己端坐在旁边,开始严肃的为小狗诵经超度。

大安去化缘回来,看见元晓那么严肃的为小狗诵太经,就问他说:“你念这么深的经给一只小狗听,它怎么听得懂呢?”

接着,大安禅师把化缘得来的奶放在小狗身边,揭开它身上的树叶,对小狗说:“你好好的吃吧!希望下辈子去往生善处,天天都有好东西吃!”

元晓在一旁看了大为感动,原来这就是为小狗念的经呀!

从此,元晓大师对妓女说妓女的法,对乞丐说乞丐的法,他说:“如果有一个众生慈悲为怀,他说的话必然会震撼法界,不管他是以什么形式说法。”

元晓大师时常对偏执于来生解脱的人说:“今生的问题都不能解决,担忧什么来世?灯火不明,周遭必然黑暗,追求来世的修行而放弃今生的智慧,就像不点灯而去找光明的地方。”

他也反对神通,他说:“要飘落的花瓣,连一天也不能等待。”确实,那些号称有神通的人,连一瓣花的落下都无能为力,何况是阻止人生的无常与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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