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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伦敦

作者:敢峰 当前章节:156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3

21岁的温森特是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他有着 强健的身体和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古比尔美术公司 伦敦点的一名优秀职员。古比尔公司的一半属于他同 名的叔叔温森特·梵高。在巴黎、柏林、布鲁塞尔、 海牙和阿姆斯特丹都有古比尔公司的分公司。他叔叔 没有亲生子女,身体也不好,将来的产业有一半将要 分给温森特这个小伙子。 他的另一位叔叔, 享德利 克·梵高,拥有布鲁塞尔和阿姆斯特丹的大画店;还 有一位叔叔,科尼利厄斯·梵高,是荷兰最大商号的 经理,梵高家族在欧洲可谓首屈一指的经营美术品的 大家族。可以想见,有朝一日,温森特·梵高这个红 头发的小伙子要掌管几乎全欧洲大陆的艺术。 但是,温森特爱上了房东家的女儿,这本来是件 无可厚非的好事,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人的意料之 外,以致影响到温森特日后的生活方向。 房东的女儿乌苏拉· 罗伊尔和她的母亲(一个普 罗旺斯副牧师的遗孀) 在后花园的一间小房子里,开 办了一个只接收男孩的幼儿园。乌苏拉19岁,大大 的眼睛,细嫩的鹅蛋脸,柔和的肤色,娇小苗条的身

材,深深迷住了情窦初开的温森特。乌苏拉对温森特 很友善并且很热情,他们俩人相处的时候都很愉快。 温森特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恋爱了。 温森特从少年时代就有点性格乖僻,不大合群。 人们曾经认为他有些古怪和偏执。但是,乌苏拉彻底 改变了他的性格,温森特慢慢变得随和,他在公司里 和同事们打成一片,消磨了许多美好时光。因为乌苏 拉,温森特在公司里干得相当出色,他平均每天要为 古比尔美术公司出售50张画片,公司的老板奥巴斯 先生非常欣赏他。温森特有个弟弟提奥,小他4岁, 顶替了温森特原来在海牙古比尔公司的位置,他们之 间关系非常亲密,经常通信往来,家中也常有信件寄 来,这段时期的温森特是生活得相当充实和幸福的。 温森特开始考虑自己的终生大身了,他想和乌苏 拉结婚,因为他是那样的爱乌苏拉,认为只有乌苏拉 成为他的妻子他才会幸福。他找了个适当的机会向乌 苏拉表白了自己的爱情,但是令温森特大吃一惊的是 乌苏拉当即拒决,申明自己是有未婚夫的,并且订婚 已经一年了,突然的打击令温森特头脑一片空白,他 不相信这会是真的,因为他一直认为乌苏拉也是像他 那样爱着乌苏拉一样爱着他自己,以至他手足失措, 表白爱情的形式都过于唐突和粗鲁,乌苏拉开始远离 他,冷落他,温森特几个星期都是夜不成寐,茶饭不

思,神经质代替了昔日的迟钝,他在画廊的销售额也 大幅度下降,一脸的痛苦郁悒,在公司对人们的态度 也变得不友好。那个被乌苏拉的爱所唤醒的世界又迅 速入睡了,他又变成了松丹特那个为他的双亲所熟悉 的性格乖僻、郁郁寡欢的少年。 七月来临,他的假期也到了,他并不愿意离开伦 敦去度这两周的假,他仍期望得到乌苏拉的爱情。但 是,七月份乌苏拉的未婚夫要来伦敦和她同度假期, 乌苏拉的母亲罗伊尔太太开始不友好地对温森特说希 望他另觅佳处,她们已经不欢迎他了,不再愿意继续 租房给他住。 温森特还是回到了老家度假。他母亲安娜·利尼 莉亚·卡本特斯觉察出她的儿子有些不对头,对温森 特不胜怜爱。温森特的母亲是海牙人,她父亲是海牙 有名的“皇家装订工”。 威廉·卡本特斯的生意兴隆, 尤其是在他被选去装订荷兰的第一部宪法之后,就更 成了全国的知名人士了。他的女儿们都不错,其中一 个嫁了温森特·梵高叔叔,第三个则成了阿姆斯特丹 有名的斯特里克牧师的妻子。 温森特的母亲和父亲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他们感 觉到温森特失恋了,他们为儿子焦虑,因为温森特消 瘦了,举止也变得神经质。他们作为父母是希望自己 的儿子娶上一个可爱的荷兰姑娘,因为他们觉得那个

乌苏拉姑娘和温森特不般配,所以给温森特提建议让 他搬家离开乌苏拉家。 松丹特附近荒原上有松树林和一丛丛的橡树。温 森特终日独自在田野中徘徊,凝视着点缀在荒原上的 无数水塘。对他来说,唯一的消遣就是绘画。他为自 家的园子,为从家里窗户看到的星期六下午的集市景 象,为家里的房子画了不少写生。绘画可以使他暂时 把占据在心头的乌苏拉摆脱开。 两周以后,温森特回到伦敦,他另外在肯辛顿新 路租了一套房间,房东是个老妇人,很早就休息,所 以房子里总是寂静无声,温森特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里, 独自一人在那里忍受痛苦的煎熬。痛苦使温林特变得 敏感,他在画廊里开始对周围一切廉价的、哗众取宠 的东西变得无法忍耐。当顾客征询他对某幅画的看法 时,他会毫不迟疑地说出那画是如何如何糟糕,顾客 肯定也就不会购买了。温森特觉得,只有表现出艺术 家痛苦的作品才算得上是真实、深刻的。 十月间,有一位贵妇来到古比尔公司,想买许多 画去布置房间,温森特想把一些著名画家的作品的照 片卖给她,例如伦勃朗的版画、透纳的威尼斯水彩风 景画的一幅出色的复制品、塞·马里斯的一些石版画 以及柯罗与杜比尼重要作品的照片等等,但是这位贵 妇浅薄无知并且固执己见,令温森特忍无可忍,最终

和她大吵一通,于是这笔大买卖没有做成,公司老板 奥巴斯先生很是恼火,决定写信给温森特的叔叔,让 他把温森特调到别的分公司去。 温森特最终不辞而别。他叔叔决定让他到巴黎夏 普塔尔街的中心陈列馆,但温森特居然不想继续从事 美术商业的工作, 令他叔叔伤透心, 最终还是作保 给温森特这个与他同名的侄儿在多德雷赫特的布鲁热 与布拉姆书店谋到个店员差事。这便是这两位温森特 ·梵高最后一次打交道。 他在多德雷赫特呆了将近四个月,他的心不在那 里,有时他偶尔回一趟松丹特的家。双亲知道儿子正 在度过一个艰难时期。夏季过后,他们全家迁往小镇 埃顿,距离松丹特只有几公里远。他父亲被任命为该 地牧师。他的另两位叔叔希望他到阿姆斯特丹去接收 最好的教育,但温森特一直摆脱不了心中的乌苏拉。 他设法托人买到一些英国报纸,在招聘广告中,他找 到了一个在拉姆斯盖特当教师的工作。那个港口城市 离伦敦很近,只有四个半小时的火车行程。 拉姆斯盖特是个偏僻荒凉的地方,正中温森特下 怀。他已经把痛苦当作亲密的伙伴。在这个偏僻的学 校里,校长只提供膳宿,但是却不付给一分钱工资, 有时温森特想乌苏拉的时候就只得徒步出发去伦敦, 有时要走一天。好不容易看到乌苏拉家的房子,却又

不敢进去,最后又精疲力竭地往回走。几乎每个周末, 他都力争徒步到伦敦一趟,他没有买饭和住店的钱, 随着冬季的来临,他忍受着严寒的折磨。他经常浑身 颤抖、饥肠辘辘、疲惫不堪,许久都不能恢复。 过了几个月,他在琼斯先生的卫理公会学校找到 一个好一些的工作。学校在伊斯莱沃思,琼斯先生是 位大教区的牧师。他雇用温森特做教师,然而不久就 把他调去当乡村副牧师了。后来好心的琼斯先生决定 给温森特一个机会,他在特恩海姆格林教堂那个重要 地方让温森特宣讲,因为那里教徒众多,又爱挑剔, 如果温森特能在那里宣讲成功,他就具有到任何一个 讲坛上布道的资格了。 温森特没有让琼斯先生失望,他热情洋溢地讲述 着。他的年轻、他的激情、他那蕴含在笨拙举止中的 力量、他那饱满的天庭和那双聪明的眼睛,给教徒们 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他成功了,他要让乌苏拉同自己分享这份快乐, 他又赶到伦敦,来到乌苏拉家,他兴奋不已。 但是,乌苏拉家热闹非凡--乌苏拉和她未婚夫 正在举行婚礼! 温森特觉得内心深处有一样东西破碎了,不留痕 迹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伊斯莱沃思,收拾行装, 永远地离开了英国。

第二章 博里纳日 温森特来到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他的叔叔约翰尼 斯·梵高中将是荷兰海军的最高首脑,温森特到阿姆 斯特丹后就住在他叔叔的官邸里。他姨父斯特里克是 阿姆斯特丹著名的牧师,为温森特聘请精通古典语言 的学者曼德斯·德科斯塔做他的拉丁文和希腊文教师。 温森特在斯特里克姨父家见到了威廉明娜姨妈和 表姐凯,凯是个很美丽迷人的少妇,26岁比温森特 大两岁,温森特一见到她就爱上了她,但是凯有个很 体贴的丈夫沃斯和一个可爱的儿子简。温森特对凯一 家的快乐和睦感到很不是滋味,他开始意识到他自己 是那样的渴望爱情。 温森特开始刻苦的学习。温森特每天在曼德斯先 生那里学习7个小时的希腊文和拉丁文,还要学荷兰 史和荷兰文法,然后和曼德斯先生讨论一些问题。到 阿姆斯特丹不知不觉已有6个月了,他每天都要用功 20个小时,他想尽快学会拉丁文和希腊文、代数及 语法,然后进入大学,成为一名牧师。 但是,一年过后,温森特已经开始不适应这种正 规教育,他对自己渐渐失去信心。问题不只在于学习

困难,而是他内心的斗争,他认为他自己不适合去做 那种在大学培养出来的学者式的牧师。曼德斯先生也 觉察到了这一点。他们之间探讨过许多次,曼德斯也 认为温森特可以继续做出选择。 温森特知道,一年来约翰叔叔和斯特里克姨夫为 自己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要是自己放弃了学业, 他们肯定会认为他们替他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但 是他真诚地努力了,最终还是不适应。于是他打点行 装,又没有告辞就离开了约翰叔叔家。 温森特来到布鲁塞尔的福音传道学校学习,这个 学校是免收学费的, 是由范登布林克、 德容和皮特 森牧师组织的比利时福音传道委员会组建的一个新学 校。学校里只有三个学生,博克玛先生负责他们的学 习, 这位先生希望把他们训练成出色的演说家, 每 天晚上他们都要准备好一篇次日在课堂上宣讲的演说 词。温森特写得很慢,因为他想说一些深有体会的问 题,但是每次宣讲的时候,却讲得磕磕巴巴。博克玛 对他很不满意,特别是当温森特拒绝进行即席演讲时, 他们之间的冲突就公开化了。 11月,他应召来到教堂参见委员会以便取得对 他的任命。但是另外两个小伙子都被委派了工作,而 他则被认为拒绝服众学校当局,没有学会即席演讲而 不能接受任命。

皮特森牧师给温森特父亲写信说明了情况,他决 定让温森特到博里纳日去工作。博里纳日是个煤矿区, 非常艰苦贫困,在比利时的南部。温森特的父亲同意 负担他在博里纳的生活费用,直到皮特森帮温森特弄 到固定的职位为止。皮特森认为博里纳日地区的贫苦 百姓需要像温森特这样有热情的人去向他们布道。同 时皮特森牧师将努力给温森特谋一个职位。 温森特坐火车来到博里纳日,铁路两边全是矸石 堆成的黑山。他在瓦姆镇下了车,走过肮脏的瓦姆镇, 就到了小瓦姆村,一片荒凉凄惨。小瓦姆村是个矿工 村,全村仅有的一所砖房座落在山顶上,是面包师约 翰·巴普蒂斯特·丹尼斯的家,也是愿意为温森特提 供食宿的地方。丹尼斯太太热情地接待了温森特,外 面大雪纷飞,屋内暖和得很。 丹尼斯太太告诉温森特,要介绍一位朋友给他- -雅克·维尼,马卡塞矿井的一名临工。马卡塞是比 利时煤矿所属七个矿中的一个,是博里纳日最老、最 危险的矿井。有许多人被这个矿井的毒瓦斯、爆炸或 坍塌的旧坑道夺去了生命。雅克·维尼为人正派诚实, 是矿工们唯一可信赖的人,可惜他患了肺病,活不了 多久。肺病是每个下过矿井的人都要得的病。 温森特和雅克认识以后,雅克又介绍他认识矿工 亨利·德克鲁克。

亨利住在矿工们群居的峡谷中,都是极简陋的木 板房,为了挡风,木板的缝隙间塞着粗麻布条,几乎 没有家俱,大人、小孩全拥挤在可怜的一点空间。亨 利几次都是在矿井中死里逃生,身上全是伤疤,他因 为性格刚直总是被分配在最差的矿层。矿工们日子连 奴隶都不如,早上三点就下井,井下又黑又热,他们 不得不光着身子干活,并且只能跪着干,因为直不起 腰。空气里充满煤尘和毒瓦斯,没法呼吸。而且小孩 不分男女从八九岁就开始下井,不满20岁就发烧, 害上肺病,一般只能活到40岁,然后便死于肺结核 病。他们得到的报酬是一间小棚屋和仅够糊口的一点 食物,几乎天天都在死亡线上挣扎,病了就被撵出来, 没有一分钱,死了就像条狗似地埋掉,留下老婆孩子 靠邻居街坊接济。从8岁到40岁,要在不见天日的 地底下熬32年。 温森特到小瓦姆村没有几天,就在丹尼斯面包房 后面的一间简陋的小棚屋中举行了第一次宗教会议。 村子里生病的人很多,他经常给他们带去一点牛奶或 面包以及衣物之类,整个小瓦姆村的人渐渐喜欢上了 温森特。 后来,温森特又在马卡塞附近发现了一座弃置不 用的马厩,那里足可以坐100个人。小瓦姆村的矿 工们把里面挤得满满当当,听温森特给他们布道。就

这样过了一些日子,元旦节时温森特盼来了皮特森牧 师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福音传道委员会得知他工作 出色,决定授予他一项临时任命,期限半年,如果在 六月底之前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他的职务将成为永久 性的。而且试用期间月薪为50法郎。温森特欣喜若 狂,他找到了自己一生中所要从事的工作,这正是他 一直盼望的,并且他再也不用依靠任何人来养活自己 了。 温森特现在已是受委任的福音传教士,他又找了 一个大房子,作为他举行集会的永久场所。有时下午 他就召集一些还不够年龄下矿井的小孩,教他们念书, 给他们讲一些最简单的圣经故事。房子里面很冷,他 就随一些矿工的妻子和小孩到矸石山上去捡煤,回来 生火,然后布道。他脸上和手上的皱纹里经常沾满了 黑煤灰,感觉和矿工们没有两样,矿工们对他也就有 了一种亲切感。 温森特找了个机会和监工雅克一起下过马卡塞矿 井,到最下面一层,700米深处见到矿工德克鲁克, 他见到了最艰苦最原始最危险的矿工挖煤的一幕,里 面的空气像火一样烫,令人窒息,闷热和粉尘让温森 特感觉自己到了地狱。采煤工穿着又脏又黑的粗麻布 衣裳干活,他们双膝跪在地上,后背抵着岩顶,朝能 采到煤的那个角落挥动手中的镐,一点一点地刨出煤

来,他们就像受伤的动物一样,气喘吁吁地伸出又厚 又干的舌头。温森特觉得自己一分钟都忍受不住里面 的酷热和粉尘,而工人们还不得不干这样极重的体力 劳动,而且不能停下来休息,更不能出来透口气,因 为凑不够规定的煤车数,就拿不到干一天活所应得的 50分币。雅克还检查了关系到矿工生死的木支柱, 发现有些已经松动,会引起塌方,并且瓦斯气味也越 来越浓,很容易引起瓦斯爆炸,他大声嚷嚷让工人们 停工,以便加固支柱和抽瓦斯,但是工人们不干,他 们气愤地说如果停工就没有工钱,让石头砸死和瓦斯 烧死与饿死没有两样,雅克无话可说了。温森特终于 受不了上了地面,他满脸漆黑,头脑昏昏沉沉,怀疑 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恶梦。事实上,德克鲁克他们以 及那些八九的小男孩、小女孩们每天都要在这地狱般 的矿井里干13个小时的苦力,而温森特只不过下去 几个小时而已。 他上山回到丹尼斯家里,烘烤面包的厨房又暖和 又舒适。他吃罢美味的午餐,又洗了个热水澡,上楼 来到自己房间,看到自己宽大舒适整洁的床以及墙上 挂着的世界各国伟大艺术大师的作品画片,确实赏心 悦目。他又打开衣柜清点着一排排的衬衣、内衣、袜 子和背心。他走近大衣柜,看到自己的几双鞋,以及 挂在里面的暖和大衣和成套的礼服。忽然想到德克鲁

克家挨冻受饿的孩子以及那破棚子里凄惨的摆设,他 开始省悟到自己其实是个骗子和懦夫。他向矿工们宣 扬贫困的好处,自己却过着不愁吃穿的安逸生活。他 不是个伪善者吗?他的宗教有什么用?他决定不再住 在丹尼斯家里了,他要和矿工们住一样的棚子、吃一 样的食物、睡一样的床。他想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个, 这样他认为他自己才有资格给他们宣讲圣经。 他很快就租了一间破棚子。不顾丹尼斯太太的阻 拦固执地搬了家。 二月是一年之中这个地方天气最恶劣的月份。肆 无忌惮的狂风席卷峡谷和山岗。矿工们从热得难以想 象的地下出来,一下子暴露在冰天雪地里,顶着刺骨 的寒风挣扎着回家,不久,每天都有人死于肺结核和 肺炎,温森特都不知他已主持了多少葬礼。他已经不 再继续教那些脸色发青的孩子们读书了,而是成天到 马卡塞的山上去尽量多拣点儿煤,分送到那些境况最 凄惨的小屋里去。他开始把自己的衣服送给那些最需 要它们的老人、小孩和孕妇。随着情况越来越糟糕, 他开始做些实际工作,为矿工治病、洗衣、按摩、煮 热饮料和熬药。最后,他竟把圣经留在家里了,因为 他总抽不出时间去翻它。 到了三月份,热病开始蔓延。温森特自己忍着饥 饿,把薪金中的大部分用来为病人买食物和药品,由

于缺少食物,他越来越瘦,他那好激动和神经质的毛 病也更严重了。寒冷和饥饿折磨着他,他仍发着烧四 处巡视,他眼睛深陷,像两个喷烈焰的洞穴,两颊也 凹陷下去,只有那个梵高家族特具的大下巴顽强地前 伸着。 矿井中最令人担惊受怕的事情偏偏在这时候发生 了,因为瓦斯,矿工们都被封堵在矿井中。小瓦姆村 感觉到了末日,到处是女人们歇斯底里的嚎啕声,雅 克也死在下面。抢救人员无能为力,公司则要求矿工 们继续采煤,停止抢救,矿工们忍无可忍,罢工了。 而罢工就意味着小瓦姆村一贫如洗,饥饿笼罩着 全村,温森特的薪金一到,他就到瓦姆全部用来买食 物,分发给矿工们。后来他自己也除了咖啡没有任何 食物了,他虚弱得站不起身,脸上肮脏的红胡子缠结 成团,粗糙的麻袋布裹在他身上,代替了原来的衣服, 床也早送了人,就用干草铺了一块地方代替。 他在墙角的干草上躺着,为葬身矿下的57名死 者,举行安魂仪式,全村的人都挤到他的小屋里  然而这一切恰恰又被德容牧师和范登布林克牧师知道 了,他们大为震惊,以为温森特疯了,认为他是在胡 作非为举行野蛮的祭礼,与一位基督教牧师身份极不 相称,是存心让他们教会丢脸。他们当即解除了对温 森特的任命,自然薪水也随之停发。

工人们最终不得不上工去了。温森特父亲从福音 传道委员会那里得到音讯后,就给他寄来信并附寄了 钱,要他回埃顿,温森特没有按父亲的意愿办。他又 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没有工作、没有金钱、没有健 康的身体、没有力量、没有思想、没有热情和理想了, 而最糟糕的是失去了赖以维系生命的支点。他26岁 的年纪,多次的失败已使他没有勇气再开始新的生活 了。 矿工们对他是理解的,博里纳日的生活一如往常 继续着。这期间,家里又来信告诉他,凯·沃斯的丈 夫猝然亡故。温森特处在情感耗尽、一蹶不振的状态 下,对此事也毫无反应。 在父亲寄来的钱用完后不久,他收到了弟弟提奥 从巴黎寄来的信,信上恳求他不要在博里纳日浪费时 间,而要利用信中寄去的钱采取决定性的步骤另谋生 路。温森特觉得自己留在博里纳日是没有办法的事, 因为他无处可去。 夏去秋来。温森特仍然不敢正视自己的生活,他 曾有一段时间埋头书籍,他想在书中寻觅到可以重新 指引他生活下去的目标。家中来信说像他这样生活是 对一切高尚的社会传统的冒犯,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再 找个工作来养活自己,他何尝又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 答案呢。他知道,他已经到了一生的最低点。日子就

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冬天,他总是在 父亲和弟弟提奥的交替供应下维持半饱的生活。 他开始画画,因为他突然省悟到自己在怀念那艺 术的世界了。曾几何时,他是多么熟悉伦勃朗、米莱、 朱尔·迪普雷和德拉克罗瓦!他想起在伦敦和阿姆斯 特丹的美术馆里曾经看到过的每一幅美丽的油画,渐 渐地又恢复了活力。他开始省吃俭用去买一些铅笔和 白纸,找一块薄木板,就出发去马卡塞。他画得仓促 而潦草,解剖知识一点都没有,透视不对头,比例也 不准,他意识到自己还未入门,决心从临摹开始,而 且要临摹大师的作品,所以他又主动写信的弟弟提奥, 让他寄一些素描来。提奥给他寄来了他需要的作品, 还有一些大张的素描纸,供他临摹用。温森特起早贪 黑的画,有时也给小瓦姆村的矿工们及他们的妻子儿 女写生或者到马卡塞矿井门口作画,画完后就复制一 幅,把它夹在信里寄给提奥。他很投入地画画,有时 经常弄得身无分文,不得不靠别人借给他一点点面包 维持生命。他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持续高烧。就在他 卧病不起的时候,他弟弟提奥赶到了博里纳日,这是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弟弟提奥这几年大有长进,虽然才23岁,但 他已是巴黎的一名出色的画商,经济上也很富裕,仪 表堂堂,风度不凡,在巴黎还有一套不错的公寓,房

间布置得很是华贵。当他见到温森特这幅凄惨贫困不 堪的样子时,手足之情令他落泪了。他赶紧去弄了些 吃的,又给温森特买来一些床单衣物及其它生活必需 品之类,把温森特的肚子填饱,又给他洗了澡,刮了 脸,然后让他美美地睡了一觉,这样温森特的精神状 况才好了许多。 温森特抽着提奥从巴黎带来的上等烟丝,想起了 在布拉邦特度过的童年时代,他和提奥一起在莱斯维 克的老磨坊,那是值得留恋的日子。 他们开始讨论日后的生活,提奥明确提出来要支 持他,只要温森特选定一个目标,提奥将为他提供经 费,每月给他寄来生活费,直到他成功。 温森特毫不迟疑地说 :“我准备做个艺术家!” 他没有想到,他将为此而付出一生。 他更没有想到,欧洲源远流长的艺术史上将会写 下怎样灿烂的一页 

第三章 埃 顿 提奥回了巴黎,温森特草草打点行装,乘火车回 到了故乡埃顿。 家人尽量回避谈及他穷愁潦倒的境况,只是用食 物和亲情使他在身体和精神让得到恢复。温森特每天 都在田野的荒地上徘徊或在自家房舍附近漫步,他渐 渐感觉到自己又恢复了活力,他开始着手工作了。 父亲发现他每天在家临摹素描,很疑惑 :“干这 一行有前途吗,温森特?”父亲问 :“你是不是有可 能做到自食其力呢?” 温森特马上回答父亲说提奥打算支持他,直到他 能自立为止,并且告诉父亲 :“这是最后的选择,父 亲。我再也不会改变主意了。”父亲感到很宽慰。 温森特于是每天带上绘画用品和画架,到乡间去 写生。 埃顿是个相当闭塞的小镇, 这里的人都斜眼 看着这么大个人成天拿着铅笔和画纸在旷野里消磨时 光,他们认为这是不可思议的。特别是温森特古怪的 服装、举止、红胡须、以往的经历,在他们眼中简直 与疯子没有两样。 晚上,温森特就在家中画他的家人,如父亲、母

亲、小弟科尔以及三个妹妹。他总是画得相当吃力, 一个动作又擦又改许多遍还是看着别扭。他父亲又开 始担心儿子是不是那块料。 提奥给他寄来了纸,解剖图片、画笔、颜料和他 尽力省下来的法郎,还专门写信鼓励他努力工作,不 要做那种平庸的艺术家。 日子过得忙碌而愉快,转眼就到夏天。他最乐意 画那些田野中的风景和农夫。有时画掘地的人,一下 子画五遍;有时画播种者,也是两遍不够又画两遍; 后来又画羊倌倚着他的牧羊棍或一个正在削土豆的妇 女 他母亲很奇怪他为什么总是画那些穷困的农夫。 夏天又过去了。温森特觉得自己应该出去开开眼 界,于是他写信征求提奥的意见,提奥寄来了火车票 钱。温森特开始联系他家在海牙的亲戚特斯提格和毛 威,告诉他们自己准备移居海牙,然后就出发到这个 国家的首都去了。 赫尔曼·特斯提格先生是海牙美术学校的创始人, 也是荷兰最著名的画商,他继温森特·梵高叔叔之后 担任了古比尔公司的经理。他很爱荷兰的那些年轻的 画家,并且大量收购他们的作品,高价售出,他想为 荷兰培养出第一流的大画家。 温森特来到古比尔公司找特斯提格。装点十分华 丽的古比尔公司给人的印象是非常富有但不失文雅。

而温森特当初是很有可能成为这里的主人的。 他把他的作品给特斯提格看,先是博里纳日那些 下班归来的衣衫褴褛的矿工、俯身在矸石堆上捡煤的 矿工妻子,然后是布拉邦特耕耘播种的劳动者的素描。 他极想知道,这些画着底层穷苦人民的朴素的画在这 高贵的艺术殿堂里是否卖得出去。 而特斯提格可怕的沉默无形中告诉他--他的作 品是拙劣的。 他决定去找他的表哥安东·毛威。毛威是海牙有 名的大画家,在美丽清洁的海牙有一幢不错的房子。 毛威提议他开始用颜色作画,并且在温森特的一 再要求下勉强同意当他的老师,当然也有前提,那就 是不能影响他本人作画,因为毛威觉得自己太忙了。 温森特兴高采烈的踏上归途,返回埃顿。 他一到家,看见表姐凯·沃斯在那儿。 原来凯的丈夫亡故了,对她打击很是沉重,于是 携儿子简来到布拉邦特的埃顿。温森特内心非常高兴, 因为他一直偷偷爱着凯。他不仅爱她的美貌,而且爱 她整个的人和她的风度举止,她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 的良好教养。在温森特失去乌苏拉以后漫长的七年里, 他是何等的孤单寂寞。他这一辈子还不曾听到过女人 对他讲一句表示爱恋的话语,也没有女人用含情脉脉 的目光看过他一眼。他想得到凯的爱,28岁的他渴

望爱情。 他每天邀凯和她的儿子简外出画画写生,他以非 凡的毅力遏制着自己的感情,因为凯从不给他一点儿 机会。 他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的热情冲破了人为的堤坝。 那天,他们一如往常一样出去,温森特画了整整一个 上午那个挖地的人,然后休息,吃午饭,简在草地上 睡着了。温森特突然发狂地把凯搂到怀里,粗鲁而热 情的话语如汹涌的海水从他口中奔泻出来 凯先是 恐惧,继而反感,最后是逃跑。“不,永远办不到!” 她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不可能的!”   家中的人都认为温森特疯了,非常气愤和伤心。 凯次日一早便带儿子回阿姆斯特丹的家去了。 温森特开始苦苦地给凯写信,但是斯特里克姨父 明确地表示说温森特前途没有保障,没有钱,和凯之 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温森特决定去找凯,但他确实没有钱,只好求助 弟弟提奥,提奥寄了二十法郎作为他到阿姆斯特丹的 路费。他赶到了凯的家,并且闯了进去,斯特里克牧 师将他痛骂一顿。他执意要见凯,但凯却躲起来了。 温森特第一次感到一种巨大的、无言的悲哀。

第四章 海 牙 温森特在海牙的厄伊莱博曼附近的申克继格大街 138号租了一大间画室,每月租金14法郎,房子 前面就是繁忙的莱恩车站。 他找到毛威,毛威开始对他讲授一些基本技术, 让他着手画水彩和油画,有时还有人体写生。在这里 他认识许多新画室朋友。德·鲍克就是其中一个,德 ·鲍克有固定的收入,在英国受过教育,十分讲究穿 着, 处世也很随和,这恰恰和温森特相反。 他曾经 邀温森特到他的画室参观,他的画室在威莱姆斯帕克 --海牙的豪华地区,布置得富丽堂皇,使温森特自 惭形秽。德·鲍克还得意地把自己的作品给温森特看, 温森特直言不讳地说他的作品缺少激情,他们因此而 争执过一段时期。 温森特后来每天都请模特儿,对他来说是一笔大 的开支,有时他口袋里只剩下一个法郎仍要画,但他 从不开口对毛威谈他经济上的问题,他不想给毛威添 麻烦。毛威有时用好长时间教他如何涂水彩,如何把 错误地颜色洗掉,温森特总是搞得一塌糊涂。毛威安 慰他不要心急,鼓励他就这样进步下去,一定会有收

获,并且预言特斯提格不久就要买他的画。 很快温森特就囊空如洗了,提奥的100法郎还 不见寄来,他给提奥写信求他继续寄生活费。 三天来他虽然没吃一口东西,但继续上午在毛威 那里画水彩,下午在施粥所和三等车候车室写生,晚 上或去“布尔克利” (一些画家经常集体作画写生的 地方) 或去毛威画室作画。他恐怕毛威觉察到他处境 从而对他失去信心。温森特明白,尽管毛威开始喜欢 他了,但如果他的困难开始干扰毛威作画的话,他的 表哥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抛开的。所以,当毛威的 妻子杰特邀他共进晚餐时,他谢绝了。 胃部的隐隐地作痛令他回忆起在博里纳日的日子。 难道他得终生挨饿吗?难道他永远也得不到片刻的舒 适和安宁吗? 温森特因为发烧,连铅笔都握不住,他躺倒在床 上。次日,他拖着病弱的身子找特斯提格借钱,可惜 他到巴黎去了。因为他曾答应帮助照顾温森特,所以 公司里的人借给温森特25法郎。 “一顿饭就会把一切都治好。” 他常对自己说。 食物虽然解除了他胃中的痛苦,却消除不了他身上那 触摸不到的孤独的痛苦。他买了些廉价的烟草吸起烟 斗,跑到莱恩东站前他见过的一个小酒店。这是工人 们常来的地方,温森特在这里慢慢地呷饮酸葡萄酒,

想麻醉一下自己长期压抑的思想。 就这样,在这简陋的酒店里,温森特认识了克里 斯汀--一个同样苦命的女人。 克里斯汀是个洗衣工, 有五个孩子, 现在又怀 上一个,并且还不知道谁是孩子的父亲--她住在她 母亲家里,她母亲当年也和她一样为了生计不得不出 卖身体, 并且生下了克里斯汀和她兄弟, 她兄弟明 说了他是个拉皮条的。克里斯汀已经32岁了比温森 特还要大2岁,现在正在为进医院和孩子没有钱而发 愁 他们像老朋友似地随便聊天,互相讲述着自己 的身世,使温森特感觉不再那么孤独和痛苦了。 这个月过了数日提奥才把100法郎寄来,温森 特马上出去请了个在花园挖地的老妇人作模特,他用 水彩写生。有一段时间他的画生硬干涩,现在变得润 泽流畅了。他感谢克里斯汀给予他的一切。生活中得 不到爱情确实给他带来了无尽无休的痛苦,然而却无 损于他;而情欲的不足却能使他艺术的源泉枯竭,以 至扼杀他的生命。 特斯提格先生到过温森特的画室,看到温森特有 了一间像样的画室,而且工作很努力,他感到由衷的 喜悦。他愿意看到年轻的艺术家们取得成功,这样对 他来说也是有益的。但是特斯提格是个善良而高尚的 人,崇尚传统,有他的一套上流社会的准则,如果有

些画违背了这个准则,他一定会拒之门外的。 特斯提格告别前一再叮嘱温森特要努力,希望看 到温森特的进步,并且说很想购买温森特一段时期后 有显著提高的作品。 德·鲍克有时也带一个非常漂亮的职业女模特过 来画裸体,但温森特却想要画些老年男人和女人的人 体,画些有特色的人体,这一点又和德·鲍克谈不来。 每天,温森特一早就出去找当天要画的模特儿。 诸如铁匠的儿子、格斯特精神病院的老妪、泥炭市场 上的一个男人、犹太区的祖母和孙子两人 雇模特 花去他很多钱,他不得不勒紧裤带。 毛威继续耐心地教他。每天晚上温森特都要到毛 威那间繁忙而温暖的画室作画。有时他垂头丧气,因 为他画的水彩太厚、不干净而且呆板。毛威就不断开 导他,让他不要丧失信心。在一个偶然机会里,毛威 介绍温森特认识了韦森布鲁赫--由于他对别人的作 品毫不留情的批评而素有 “无情之剑”称号的一名画 家。韦森布鲁赫与他一接触就格格不入,韦森布鲁赫 喜欢挖苦别人,而温森特却不买他的帐。而这个时候 毛威因为创作很投入,体力越来越不支,脾气反倒更 大了,温森特觉得毛威变了。 克里斯汀来找过温森特几次。温森特觉得和她相 处比和毛威他们相处更自在、更无拘无束。他们之间

的谈话既不矫揉造作也不争强好胜。温森特说话她只 管听,她不自负,所以也不想去表现什么,他们俩谁 都很愉快。温森特觉得克里斯汀的生活中的辛酸血泪 和自己差不多,没有阶级界限,不分贵贱高低,都是 苦命人。 温森特决定请她做自己的人体模特,克里斯汀很 爽快地答应了。 温森特曾经写信告诉他的叔叔他在海牙定居下来 了,并且邀请他叔叔来看看。他叔叔科尼利厄斯·马 里纳斯·梵高素享盛名,既有成就又有钱,他常来海 牙给他的画店--阿姆斯特丹最大的一家画店--买 画和其他物品。 有一天,科尼利厄斯· 马里纳斯不期而至。“这 么说,你打算做个艺术家啦,温森特?” 他说:“梵 高家也到了该出个自己的艺术家的时候啦!海因、温 森特和我30年来一直在买外人的油画。现在我们将 能留下点儿钱在自己的家里啦!” 温森特笑了 :“我一起步就有三个叔叔和一个兄 弟在经营绘画的买卖了。” 科尼利厄斯看中了温森特一些小画,那是温森特 有一天半夜12点徘徊在布雷特纳一带画的。科尼利 厄斯订购12幅这样的画,并且还想请温森特画12 幅阿姆斯特丹的风景。

这令温森特有了一种成功的喜悦。 特斯提格又来了几次, 每次来说的话都一样 : “你是有一点进步,不过画得还不行,我仍然不能拿 它们去出售,你还需要努力!努力! ” 韦森布鲁赫也来到温森特画室,这次令他大吃一 惊。韦森布鲁赫看了他的画后竟没有大加讽刺,而是 评价说温森特的作品很有力度,是他性格的反映。 但是特斯提格对他失去了信心,毛威对他也逐日 冷落,只有克里斯汀来的时候,温森特才快乐起来。 克里斯汀很努力地做他的模特儿,并且帮他做饭和缝 补衣裳,克里斯汀变得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克制,原先 满口的脏话也消失了。温森特画她已到对她身体的线 条了如指掌时,决定画一幅像样的习作了。他让克里 斯汀裸体坐在火炉旁的一小段圆木上,他把那段圆木 画成一棵树墩,又装点了些草木,看起来像室外一样。 画面上克里斯汀那骨节粗大的手放在膝盖上;脸埋在 瘦得皮包骨的臂弯中;不长的稀疏的头发披在背后; 松驰干瘪的乳房下垂到精瘦的腿上;踩在地上扁平的 双脚显得很单薄。他给这幅画题名为《哀伤》。 这是 一幅生命力已被榨干的妇女的生动写照。在画的下面 他题上了米什莱的一句话:世界上为什么还存在着孤 立无援、被人遗弃的女人? 这幅习作耗去了他一周的时间,也用完了他的生

活费。他不得不停止画模特儿。 温森特又是几天靠水充饥。他的宿敌--热病又 来了。他双膝发软,只得躺在床上,等提奥的钱寄来。 后来熬不住了,他决定去借钱,穿上他那打着补丁的 肮脏的裤子;泥污的皮靴后跟都磨掉了;外衣是提奥 以前的,旧领带怎样也系不正,歪在一边;头上还戴 着他收集的怪里怪气的帽子中的一顶。他从街道上商 店的橱窗上看到了海牙人眼中的自己:一个蓬头垢面、 无所归属、没人需要、病弱而粗野、满脸丑陋皱纹为 本阶级所摈弃在外的流浪汉。 古比尔的店员都很奇怪:这个人的家族掌管着欧 洲的艺术界,为什么他穷困潦倒至如此地步呢? 他找到特斯提格,特斯提格直截了当地说温森特 不是做艺术家的材料,要他去寻找一个适合他干的工 作。温森特说了许多原因。特斯提格最终还是借给他 10个法郎。他又可以养活自己和克里斯汀几天了。 毛威已经对温森特的四处行乞非常不满,认为他 的做法是给梵高家丢人现眼,所以不愿意再教温森特 画画。其中另一个原因是毛威对温森特的画越来越看 不顺眼,他又让温森特从头开始画一些简单的石膏模 型。可是温森特努力地画了许多幅石膏素描后,给毛 威看,毛威总是把它们撕个粉碎,他说温森特的手法 总是那么的粗野生硬,温森特也恼了,他把石膏模型

扔进垃圾箱摔得粉碎,这样一来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 不可调和了。 恰恰这个时候克里斯汀临产了。因为胎儿位置不 对,需要住院,这又需一大笔钱,而克里斯汀是一个 法郎也没有的,温森特决定帮助她。 温森特这时收到科尼利厄斯叔叔上次购买12幅 水彩画的30个法郎,加上剩下的一点生活费全部付 给了医生。于是旧事重演,先是咖啡和黑面包,然后 只剩下黑面包,然后是白水,最后发烧、衰竭和昏迷 接踵而至。克里斯汀在她自己家里吃饭,不过却没有 一点食物可以剩下来给他。温森特已到了山穷水尽的 地步。他从床上爬起来,神思恍惚、腾云驾雾般地走 到了韦森布鲁赫的画室。 韦森布鲁赫很有钱,当温森特说明自己来意时, 韦森布鲁赫一口回绝,他一个子儿也不借给温森特。 他高谈阔论,大说贫困和痛苦可以造就伟大的艺术家, 要温森特意志坚强点。温森特虽然没有借到一分钱, 但他却看到了韦森布鲁赫一些创作的草图和过程,在 他们谈论画的时候,温森特忘记了饥饿  渐渐地,外面开始有风言风语,海牙的人知道了 他和克里斯汀的关系。毛威当面斥责温森特品行恶劣, 而德·鲍克则有时到温森特画室调侃他,问他怎么收 养了这么一个情妇,为什么不在城里那些长得端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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