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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伦敦 .2

作者:敢峰 当前章节:157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3

年轻模特中挑一个? 并且污辱克里斯汀是个 “母夜 叉” 温森特把他轰出门,对惊恐不已的克里斯汀 说出一个令克里斯汀更惊讶的想法:他想娶她做妻子。 他们紧紧地搂抱在一起,温森特感受到了被人爱 的幸福  不久,科尼利厄斯叔叔来信了,内容很简单:得 悉温森特的不名誉行为,原定的六幅画合同已经解除, 并且今后对他的作品将不再有兴趣。 温森特的整个命运全看提奥了。他给弟弟写了一 封充满感情的长信,说明了一切,恳求提奥谅解他, 不要抛弃他。提奥来信提出很多反对的理由,但却没 有谴责他们。他也提出了劝告,但没有暗示如果他的 劝告不被接受他就不寄钱。在信尾,他说,尽管他不 赞成这件事,但是他请温森特放心,他还会像以前一 样帮助他。 克里斯汀分娩了。虽然孩子是别的男人的,但现 在马上他就拥有妻子和婴儿了,温森特还是感到快乐 无比。他们打算在克里斯汀身体复原后正式结婚。 温森特租下了隔壁一所空房子,有工作室、起居 室、厨房、套间和顶楼的卧室。因为克里斯汀及她十 岁的长子海尔曼,还有新生儿都将要搬过来住,温森 特希望她们有一个温暖舒适的家,虽然这又要多付房 租。

克里斯汀她们搬过来了。温森特怀着一种从未有 过的恬静心情重新回到工作中去了。有个自己的家庭, 感觉着身边一个家庭的忙乱与节奏是多么好啊!和克 里斯汀在一起生活给了他继续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只要提奥不抛弃他,他确信自己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 画家。 特斯提格到温森特新居时,克里斯汀正坐在柳条 椅上给婴儿喂奶,海尔曼在炉边玩着。特斯提格被这 一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后来韦森布鲁赫也来了,他想看看温森特是否还 活着,一向刻薄的他大呼小叫,因为在他眼里这个家 是怎样组合的呢:一个私生子、一个妓女和一个慈善 家。 温森特不管别人怎样去说去看待他这个家,他仍 然不断地画,有时也出去写生。这样他发现了斯赫维 宁根--一个小小的渔村,座落在北部海岸边两座屏 障般的沙丘之间。海滩上摆着一排排方形的单桅渔船, 饱经风雨侵蚀的船帆颜色暗淡;船尾后面是制工粗糙 的方形船舵;渔网铺开准备出海;帆索高处飘扬着铁 锈色或海蓝色的小三角旗。往村里运鱼的车子身是蓝 色的,但车轮却是红色的。渔民的妻子们头上戴着白 色的油布帽子,帽子的前面用两个金色的圆形针别着。 人们聚在潮水边翘首盼望亲人们归航。“库尔扎尔号”

彩旗飞舞,这是一艘专门供那些希望欣赏一下海上风 光而又不愿在海上久留的外来宾客乘坐的宽敞游艇。 灰色的大海翻卷着白色的浪花,有节奏地拍击着海岸, 海水不断加深的绿色渐渐转成暗蓝;天空呈现一片灰 色,空中的云彩变换着花样,偶尔露出的一角蓝天向 渔民们暗示太阳依然照耀在荷兰的上空。在斯赫维宁 根这个地方,男人出海打鱼,女人在家料理家条,这 里的人民世世代代都在这块土地和大海的哺育下繁衍 生息。 温森特用水彩画了大量的街景,他发觉这种绘画 手段颇适合表现那些迅速产生的印象,但它没有深度 和厚度,也不具有表现他需要描绘的事物的那种特性。 他向往画油画,可又不敢动手,因为他想系统的学习 一些油画技法。 这时,提奥到了海牙。$ 提奥26岁了,现 在他已成了一名精明强干的画商。他经常为他画店出 来跑,无论他到哪里都被公认是这一行的佼佼者之一。 提奥声明他此行海牙的主要目的是想同温森特商 量不要同克里斯汀建立永久关系的事。温森特答应在 他自立之前一定不娶克里斯汀。 提奥相信温森特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位伟大的画家, 但至今他也不大肯定他是否喜欢温森特所画的那些东 西。提奥是个有识别力的业余美术爱好者,他在鉴别

艺术优劣方面训练有素,但是他一直拿不准究竟应该 如何看待他哥哥的作品。在他看来,温森特的作品一 直处于形成过程之中而从未臻于完成。 他们兄弟两人在一起对比悬殊。年轻的提奥服饰 考究,皮靴锃亮,衬衫新浆过,衣装笔挺,领带系得 端端正正,黑色的圆顶礼帽歪戴着,意气风发,柔软 的褐色胡须仔细修剪过,走起路来姿势潇洒自如,斯 斯文文;另一个则是苍老的温森特,皮靴磨烂了,补 丁的裤子与那件窄小的上衣颇不相称,领带也未系, 头上是一顶可笑的农民帽子,满脸的红胡须乱糟糟的, 走起路来脚步蹒跚、摇摇晃晃,边说话边指手划脚, 唾沫四溅 外人怎样也看不出这是一对兄弟。 提奥一走,温森特就动手画油画了。他画了三幅 油画习作,一幅是格斯特桥后面的一排修剪过的柳树; 另一幅是一条煤渣路;第三幅是米尔德福尔特的一片 菜地,菜地上有一个穿着蓝色罩衫的人在挖土豆。另 外又画了一些小习作,如描绘集市上人们正在收摊的 景象;在施粥所排队等粥的人们;疯人院里的三个老 头;斯赫维宁根起锚待发的渔船等等。 空闲的时候,温森特想到了父亲,这时他父母亲 已经搬到布拉邦特另一个小村镇纽恩南了。他写邀父 亲来做客。不久,他父亲提奥多鲁斯来到了海牙。很 友好地同温森特交谈了许多,并且说温森特的母亲很

想念,希望他回新家一趟。 他父亲很快就返回了纽恩南,他安慰妻子,他们 的儿子情况并不像他们想家的那样糟糕。 温森特潜心研习绘画,热情越发高涨。唯一的困 难是油画颜料贵得吓人,而他又涂得那么厚。他画得 很快以至光买画布就开支浩大,他的钱花完了,同时 他的画室也堆满了画。提奥已经把寄钱的时间进行了 调整,他每月一号、10号和20号分别寄来50法 郎。而只要他的汇款一到,温森特就会匆匆赶到画商 那里购置大管的油画颜料,又很快地画起来,直到颜 料和钱都消耗干净为止。 他吃惊地发现,为婴儿竟需要买那么多东西。克 里斯汀还得不断地服药、买新衣服、吃些专为她补养 身体的食物。而海尔曼又必须读书、付学费。这个家, 简直就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他老得去买灯盏、 锅盆、毯子、煤和柴、窗帘、地毯、蜡烛、被单、餐 具、家俱以及源源不断的食物。他简直不知道究竟如 何在绘画与这三个依靠他抚养的人之间分配这150 个法郎。 克里斯汀很不理解,他为绘画付出那么多的时间 和金钱还有精力。 温森特重新画起素描。这样可以省下买颜料的钱, 但是模特儿却把他吃穷了。他要克里斯汀重新做他的

模特,但她总是以种种借口推脱了。温森特不得不又 到外面花钱请模特,这样没钱买食物的日子也随之增 多了。克里斯汀开始和温森特争吵,并且经常回她母 亲家去住。克里斯汀是那种深知人间苦痛而且为了能 有一刻不受苦什么都愿干的女人,她渐渐又变得放荡 不羁了。起初,温森特并无察觉,后来才明白了自己 所面临的事情。 克里斯汀已经经常回她母亲家,并且大抽雪茄和 喝酒。温森特境况日益恶化,他债台高筑,欠帐也越 来越多。 春去冬来,又过了一个艰难的冬季。温森特这个 家愈来愈不像个家,克里斯汀变得懒散,不干活,只 是抽烟和喝酒,她也从不告诉温森特买这些烟酒的钱 从哪儿弄来。海尔曼更没人管,也没钱学习,终日乱 跑,穿得又脏又破。 温森特对于他个人生活上的事一慨不理,只管继 续画画。他知道他的家庭正在崩溃着,他试图用工作 掩盖他的绝望。 终于有一天,他被一个讨账的商人打了一顿,才 清醒过来,他发觉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了,何况还有这 么多人要吃要喝,他想离开海牙了。他和克里斯汀友 好谈判后决定分手。 提奥知道了这件事,立即回信表示同意并寄来了

100法郎为温森特还债。 家中父亲也来信了,亲情使他一下子省悟过来, 他要回家。此时的温森特,生着病,饥饿不堪,神经 极度衰弱,疲劳而又失望,他要回家在母亲身旁住几 个星期,让身体和精神都恢复过来。当他想到布拉邦 特的乡间,那树篱、沙丘和在田野里掘地的农夫时, 许多月来从未感到过的平静降临他的心间。 克里斯汀带两个孩子送他到车站。他们哽咽着说 不出话。 一声汽笛, 火车载着温森特离开了海牙,自此,这 个女人便永远地消失在车站烟尘滚滚的黑暗里面 

第五章 纽恩南 纽恩南的牧师住宅是一幢粉刷成白色的两层石砌 建筑,后面有一座非常大的花园。园中有榆树、树篱 和花圃以及一个水池。虽然纽恩南的人口达2600 人,但其中新教徒只有100人。提奥多鲁斯的教堂 很小,纽恩南比起繁荣的集市小镇埃顿来差了一等。 纽恩南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房舍聚集点。 牧师住宅的大门上头嵌着黑色铁字:A°1764。 大门外就是一条通往城市埃因霍温的大道。温森特和 他弟弟科尔住在起居室上面的那间卧室。每天清晨, 他一睁眼就能望见太阳升到他父亲那所教堂的精巧的 尖顶之上,轻轻地给池水涂上一层淡而柔美的色彩。 日落时分,他坐在窗旁的椅子上观看那池水上颜色的 变化,很是入神,感觉自己也溶进了那泓池水之中。 他希望静下心来单纯从事画画,他没有别的愿望, 只想深入到乡村中去,描绘田园生活。就像米勒一样, 他希望和农民生活在一起,了解他们,描绘他们。他 确信,一些人虽然来到了城市并且定居,但是乡村给 他们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他们对乡间的田野和农民 怀着终生不渝的眷恋之情。

温森特把花园里那间马夫的小屋布置成一间乡间 画室,他想呆下来,做个荷兰的米勒。 纽恩南一带有许多织工。他们住在小小的茅草顶 的泥舍里,里面通常有两间房。一间是全家住的卧室, 仅有一扇能照进一束光线的小窗。墙上有些离地3英 尺高的方形的凹进处是放床的地方。房间里往往还放 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只泥炭炉和一个放盘盘罐 罐的做工粗陋的柜橱。地面是凸凹不平的泥土地,墙 也是泥抹的。另一间的大小约是卧室的三分之一,而 且由于倾斜的屋顶致使其高度只有卧室的一半,那里 是放织机的地方。 一个织工实打实地工作一个星期可以织60码布。 他织布时还得要他的女人在一旁为他缠纱团。他们就 靠织的这块布,送到工厂主那里领取可怜的一点报酬。 温森特发觉他们与博里纳日的矿工有着不同的气质。 他们寡言少语,安分守己,听不到他们有一句类似反 抗的话。 温森特很快就和他们结成了朋友。他感到织工们 心地单纯,他们只求有足够的活计,好挣到他们赖以 维生的土豆、咖啡。他们干活时对他在一旁画画毫不 介意。 他早上起得很早,然后就去田野上或者农民和织 工的茅屋中呆上整整一天。同地里的农民和织机旁的

织工相处,他觉得自在舒畅。他总算没有白白地和矿 工、泥炭挖掘工以及在炉旁沉思的农民在一起度过了 那么多个夜晚。一天到晚持续不断地观察农民的生活 已使他为之深受吸引以至达到忘乎一切的地步。他在 寻觅着“正在逝去的事物中那些永不消逝的东西”。 他又重新迷恋上了画人物,他不停地写生。 当他背着画架,腋下夹着未干的油画兴致勃勃、 大摇大摆地从大路上走过来时,家家户户的百叶窗都 会从底下打开一条小缝,而他便像受刑似地从两旁投 来的那种女人家爱打探而又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穿过。 他妹妹伊丽莎白不喜欢他,她担心他的怪癖会把她在 纽恩南结成良缘的机会毁掉。 温森特不和全家人一起在桌前吃饭,而是跑到一 个角落里,边吃饭边审视自己的作品,稍不满意他就 把它们撕成碎片。他从不跟家里人说话,他们也很少 理他。总的来说,他认为他们交谈越少,互相相处得 越好。 他在田野上画了一个月就开始产生一种奇怪的感 觉。他觉得有人在监视他。他知道纽恩南人总是盯着 他,也知道地里的农民也常常扶着锄头好奇地瞧他。 然而不一样,他觉得自己不仅被人注视,而且被人跟 踪着。开头几天,他曾想不耐烦地甩掉这盯梢,但是 却总摆脱不掉这种被一双眼睛死死盯在背上的感觉。

有许多回他用眼睛在周围的田野上搜寻,然而毫无收 获。 他几乎用了两个星期的功夫才抓住这个人,是一 个穿白衣服的女子。他跟踪她,看见她拐进他家旁边 的一幢房子。 晚上他问母亲,原来那幢房子是姓比奇曼的一家 子,有五个女儿,父亲早已去世,只有一个老母亲, 这五个女儿居然一个也没有结婚。 他决心下次出去写生时向这个女子问个明白,为 什么要跟踪他。 可是每次作画,他都非常投入,总是忘掉了这件 事。他逐渐养成了把一样东西迅速捕捉下来的习惯, 那就是用一种突然迸发的热情把眼前的景象给予他的 印象画下来。前辈荷兰绘画使他感受至深的是它们都 是迅速绘成的,而且伟大的大师们一次匆匆画成后就 不再去碰它了。他们之所以极其迅速地画就是要使他 们的第一个印象和表现基调的情绪保持纯正和完整。 他极度兴奋地画着,他在画布上倾注越多的热情, 那双望穿他后背的眼睛就越热烈。 一直到傍晚,他冲动地画上最后一笔,才发现这 女子站在他身旁已有整整一天。 温森特知道了她的名字--玛高特,她并不美丽, 有30多岁了,皮肤也开始出现皱纹,但是她有一双

深褐色的漂亮眼睛,流露出一股善良温柔。她突然抱 住了温森特,把嘴唇贴在了他的胡子上。 第二天,他们在村外一个约好的地点见面了。玛 高特过来吻了他,那样坦然的一吻,仿佛他们已是多 年的恋人了。她丝毫不具备凯的那种美丽优雅,但比 起克里斯汀来,她可就算非常吸引人了。 她告诉温森特她39岁了,再过几个月就40岁 了。这是她一辈子第一次恋爱,她不想这一辈子就这 样过去。温森特被她的汹涌澎湃的热情吞没了,他平 生第一次体会到女人迸发的爱情产生的那种令人感到 诱惑和慰藉的芳馨。 玛高特几乎每天都陪他外出画画。他们时常要步 行10公里才能到达荒地上那个他选定的作画地点, 等走到时他们俩往往由于一路酷热劳顿而累得筋疲力 尽。但是玛高特从来没有怨言。这个女人身上发生了 惊人的变化,她那本来灰褐色的头发闪动着金色的光 泽;她那焦干的薄嘴唇如今显得丰满红润;她那就要 起皱的干涩的皮肤如今变得光滑、柔软而温暖;她的 声音里新添了一种活泼轻快的旋律;她的步履变得矫 健而富有生气。爱情打开了潜伏于她身上的某个不可 思议的源泉,使她可以不断地沐浴在这使人恢复青春 的爱的泉水之中。她带来丰盛的午餐以博得他的欢心, 写信到巴黎定购某些他曾经赞赏地提及的画片,然而

她从不干扰他的工作。他作画时,她一声不吭地坐在 一旁,同样沉浸在他倾注于画稿上的那种奔放充溢的 激情之中。 玛高特的爱使温森特感到愉快,她不用挑剔的目 光看他,他的所做所为在她看来都是正确的。她没有 斥责他举止缺乏教养,也不批评他嗓门粗哑,更不议 论他脸上触目的皱纹。她从不责备他挣不来钱,也不 怂恿他去干与绘画不相干的事。 温森特对他的新处境并不完全放心。他天天都准 备着这种关系的破裂,准备着玛高特变得冷酷无情从 而对他的失败大加褒贬。随着盛夏季节的来临,她的 爱情有增无减,她所给予他的是那种只有成熟的妇人 才能具备的深刻的同情和崇拜。 温森特讲述了克里斯汀的故事。玛高特对他说她 从她母亲那里听说过,她母亲告诉她温森特是个坏人, 在海牙时曾经和放荡的女人同居,但玛高特认为那是 恶意中伤。 秋天到了,树叶也落光了。全纽恩南都在议论温 森特和玛高特,镇上的人喜欢玛高特,但对温森特却 既不信任又有些怕。玛高特的母亲和四个姐姐千方百 计要中止这场恋爱。 温森特永远也弄不清镇上的人为什么那么不喜欢 他。他们总是认为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温森特也

不去管这么多,他懒得给他们解释。 玛高特有一次递给温森特一包东西,那是他梦寐 以求的约翰·马歇尔著的非常精美的《艺用解剖学》。 温森特喜出望外。 他爱玛高特不像爱乌苏拉和凯那样,他爱她甚至 不像爱克里斯汀。 但是, 对于这个那么温顺地躺在 他怀抱中的女人,他却怀有一种非常深切的同情。他 知道在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中几乎都存在爱。回忆 起由于乌苏拉和凯拒绝了他的爱而使他经受的那种痛 苦,想到对世界上唯一的一个痴情爱着他的女人他所 能给予的感情是那样少,他内心不禁隐隐作痛。他崇 敬玛高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爱,然而无法解释的是他 发觉这竟有点儿让他不舒服。他让这个像过去他爱乌 苏拉和凯那样爱着自己的女人的头枕在自己的臂膀上, 他终于明白了那两个女人从自己身边逃开的原因。 他们决定结婚了,并且各自在家中透露了他们的 想法。 温森特父亲认为他必须挣够钱把生活安顿妥当之 后才谈得上结婚的问题,现在这样说根本不现实。 玛高特家简直是气愤之极,比奇曼太太的五个女 儿全不结婚,玛高特的结婚对村里人来讲将是她那些 姐妹嫁不出去的有力证明。比奇曼太太认为使她的女 儿中的四个免遭更大的不幸比使她们之中的一个得到

幸福更为重要。她们将温森特骂了整整一天。她们知 道温森特的一些情况,例如他在海牙与妓女同居,靠 他弟弟养活,做过画商、教师、书商、学过神学、还 当过福音传教士,而没有一样干得成功。她们认为他 已经不可救药地被他那原来的阶级所摈弃,一文不名, 又无生财之道,像个游手好闲的流浪汉似地到处漂流, 她们怎么忍心把她们的姐妹玛高特往火炉中推呢? 玛高特知道她不可能征得家中的同意了,她绝望 之极,想到了死。她情绪一天天消沉,皱纹爬上她的 面颊;往日的忧郁重新回到她的眼睛里;她的皮肤变 得灰黄、粗糙。终于有一天,她和温森特在一起的时 候服下了毒药,她被送往医院  村里的人都认为是温森特把玛高特害成这样的, 他们对他的厌恶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温森特觉得 自己被人们从四面八方投来的仇恨目光包围着。只要 有他在场,人们就侧目而视,不屑一顾。 就他个人而言,他并不介意这个。因为在织工和 农民们的家里,他们照样把他当做朋友接待。然而当 人们不再来牧师住宅看望他的双亲时,他意识到自己 应当离去了。 但是他上哪里去呢?布拉邦特是他的家乡啊!他 希望永远住在这里。他渴望描绘织工和农民。置身于 冬季和深雪、秋季厚厚的黄色落叶、夏季成熟的麦田

和春季碧绿的草茵中;同那些刈割者和农家姑娘在一 起,夏日头顶苍穹、冬日坐在炉旁,是何等的惬意啊。 他崇拜米勒的《晚钟》, 认为那反映纯朴真实感人的 乡村作品才是伟大不朽的。 他决定搬到外面去住,他找到一个天主教堂看守 人约翰努斯·谢夫拉思,他妻子安德莉阿娜是个好心 肠的女人。她出租给温森特两间房子,温森特就睡在 她家楼梯上面屋顶的阁楼里。 他安下心来专心画画了。 三月里,他的父亲经过荒地到很远的地方去看望 一名生病的教区居民,回来时在牧师住宅后面的台阶 上跌了一跤。等他母亲赶到,他已经死了。他们把他 葬在旧教堂附近的花园里,提奥回家参加了葬礼。 温森特找机会和提奥又谈起画,他第一次听到了 “印象派”这个名称。“印象派”是1874年纳达 (法国的漫画家、摄影家和出版家)举办的一次画展后 叫开的,画展中有一幅克洛德·莫奈的题为《印象- -日出》的油画。一篇署名路易斯·勒鲁瓦的报纸评 论这次画展为印象派画展。印象派的成员就是巴黎那 些年青的画家:爱德华·马奈、德加、雷诺阿、克洛 德·莫奈、西斯莱、库尔贝、劳特累克、高更、塞尚、 修拉。 温森特关心他们绘画的用色,当他得悉他们都用

浅色调作画,便认为与自己不对路,因为他喜欢深色 调。同时温森特又问他弟弟这些画家们的作品的销路 情况,当他得悉这些画家穷得和他差不多,例如罗稣 教小提琴糊口;高更向他过去经营股票生意时的朋友 借债;修拉靠他妈妈养活;塞尚靠他父亲等等,他有 一种急切的愿望,那就是去结交这些和他境况相近的 人,他认为自己与他们是同一类人。 提奥邀请温森特去巴黎和他同住,但温森特还想 在乡下呆一阵子。 父亲的葬礼过后,他妹妹伊丽莎白明确表示他已 完全不受欢迎,因为这个家庭需要维持住某种地位, 他母亲也无能为力。这样,他在纽恩南就彻底孤立了, 他用画画取代了与人的交往。 但是他还是和一家姓德格鲁特的农民做了朋友。 这是个五口之家:父亲、母亲和一子二女,他们全都 下地干活。他们的住房只是一间小屋,四壁有放床的 凹进处。屋子中间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几只 箱子,一盏吊灯从檩梁外露的简陋屋顶上垂挂下来。 德格鲁特家以土豆为主食。他们在吃晚饭时才喝 上一杯清咖啡,也许一个星期才能吃上一片咸肉。他 们种土豆、挖土豆、吃土豆,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斯蒂恩·德格鲁特是个17岁左右讨人喜欢的女 孩子,温森特每天都要到她家里去。他画她们一家子

在地里挖土豆、在屋里忙活、吃煮土豆。斯蒂恩也常 到他画室里作模特,她喜欢疯闹,总是把温森特的画 弄得一团糟。 就这样,夏秋两季过去后冬天又来临了。大雪使 温森特不得不留在画室工作。他想画一幅德格鲁特一 家晚上在饭桌上吃土豆和喝咖啡的油画,但是为了把 他们画好,他认为首先要把附近的每个农民都画下来。 不知不觉到了11月份,这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再在纽恩南呆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对农民的生活, 该画的已经都画过了,该了解的也已经都了解到了。 这时,房东安德莉阿娜也不好留他继续住下去,因为 教堂的神父想赶他走。他关在自己画室里,端详着自 己的作品。整整两年的艰苦劳动啊,上百件的习作, 其中有织工和他们的妻子,有织机,有田间的农民, 有牧师住宅花园里修整过的树木和那古老教堂的尖顶, 有炎炎烈日下的树篱,有大雪覆盖的田野 他心中 突然变得沉重,他发觉他的作品都是那样的不完整, 哪一幅是他为布拉邦特农民画的《晚钟》呢?他想画 出一幅像米勒那样的作品,不然他是不会离去的。 他收拾好画架、颜料、画布还有油画笔,又到了 德格鲁特的小屋,等他们一家人从地里回来,在他们 围在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就开始工作。但是每次完 成后,又很不满意,于是第二天又去重新上一天的工

作。这些天他没日没夜地干,时常连饭也不吃,他靠 精神的力量维持着生命。他失败的次数愈多,就愈兴 奋。德格鲁特一家对他是理解的,所以他们晚饭后依 然坐在桌旁,谈论些农事,供温森特画画。 他终于画出了他心中的《晚钟》: 画上面有肮脏 的亚麻桌布和熏黑的墙,那盏吊灯挂在粗陋的檩梁上, 斯蒂恩给父亲端来煮土豆,母亲在倒清咖啡,哥哥把 杯子端在嘴边 他感到自己已经把握住了,他要的 就是这种朴实、自然的风格。在他的笔下,布拉邦特 的农民从此获得了不朽的生命。 他回到画室,在他的油画上题了《吃土豆的人》 几个字,把他的几幅习作和这幅放在一起,离开了纽 恩南,踏上去巴黎的旅程。

第六章巴 黎 温森特到巴黎的时候,提奥在古比尔公司已经得 到提升,他现在经管蒙马特尔林荫大道的古比尔画廊 了。他现在已经可以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厅里悬挂 印象派的作品了,他展出了莫奈、德加、毕沙罗和马 奈的画。 蒙马特尔街缓缓盘山而上,通到克利希大街和蒙 马特尔高坡,从那里下山就可以到巴黎市中心了。早 晨的阳光洒满街道,空气中充溢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 巴黎的气味,其中有人们在咖啡店里吃的半日形小面 色和咖啡的香味儿,也有从正在开始一天营业的菜店、 肉店和乳酪店里飘出的气味。 这是一个中产阶级聚居的地区,街上挤满了小店 铺。人们都在忙忙碌碌的。 温森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巴黎呀。”他说。 “是啊,巴黎,欧洲的首都,对一个艺术家来讲 更是如此。”提奥边走边说。 温森特陶醉在这生机勃勃、往来不息的人流中, 有跑动的店伙计、买面包的主妇、慌慌忙忙的生意人。 在沿街不计其数的甜食店、面色房、肉铺、洗衣坊和

咖啡馆过去后,蒙马特尔街就拐到山脚下的夏托登广 场。他们穿过广场,走过洛蕾特圣母院。 从夏托登广场往下走,蒙马特尔街就失去了中产 阶级的特色,而变得越发有气派了。在这儿,商店规 模更大;咖啡馆也更富丽堂皇;人们的衣着更讲究; 楼房的外观也更漂亮。街道两道排列着音乐厅和餐厅, 豪华的旅馆极为壮观,载人的四轮马车取代了运货的 马车。 兄弟俩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前走着。冷冷的阳光使 人精神分外清爽,空气中飘浮的气味使人联想到这座 城市的那种奢华而复杂的生活。 提奥提议温森特到科尔蒙画室去工作,温森特担 心学费很贵,可提奥让他不必考虑金钱问题。 他们边走边聊。蒙马特尔街终于汇入宽阔、壮观 的蒙马特尔林荫大道,这里有宏伟的百货商店,有拱 廊和商品价格昂贵的店铺。这是市里最重要的大道, 往前走再过个街区便是意大利林荫大道,可以通到歌 剧院广场。 提奥的古比尔公司的分店在19号,离蒙马特尔 街的右端只隔着一条很短的街。温森特和提奥穿过宽 阔的林荫大道,到了画廊。 提奥从他画廊的沙龙中走过时,那些服饰整浩的 店员都尊敬地向他鞠躬行礼。这使温森特想到自己当

店员时对老板一向也是这样鞠躬的。沙龙四壁悬挂着 布格罗、享纳和德拉罗奇的画,大厅后面有楼梯通往 上面一个小楼厅。 “你想看的画就在楼厅上。” 提奥说完就进他的 办公室去了。 温森特看到了那些画,他震惊了,他从未见过这 样的作品,他从12岁起,他就看惯了那种阴暗沉闷 的绘画,没有笔触,画得光光的画面上每一细节都描 绘得精确而完整,颜色也是逐渐过渡,交融在一起。 这些正在墙上冲他发出欢笑的画,是他从未想象 得到的。平涂的、薄薄的表面没有了,情感上的冷漠 不见了,欧洲几个世纪以来,那种沉闷晦涩的颜色荡 然无存了。这些画表现了对太阳的狂热崇拜,充满阳 光、空气和颤动的生命感。描绘后台的芭蕾舞女演员 的那些画竟毫不客气地把红、黄、蓝几种原色乱堆在 一起,是一个叫德加的人画的。还有在户外阳光下画 出的一组河畔风景。这些画把仲夏时节炎火烈日下的 成熟而蓬勃旺盛的颜色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是署名莫 奈的人画的。在温森特见过的上百幅油画中,没有一 幅在明亮、空灵和芬芳上,可以比得过这些富有光彩 的画的。莫奈用的最深的颜色,也要比在荷兰所有美 术馆中能找到的最浅的颜色浅许多。他的笔法独特, 无所顾忌。每一笔触都清晰可见,每一块颜色都是大

自然的产物。 另一幅画是一个男子坐在小船上,手里握着船舵, 是一幅表现法国人礼拜天休息的画,这是一位马奈先 生的作品。他想起了关于这位先生的传闻,他的一幅 《草地上的午餐》和《奥林匹亚》展出时,警察为了 保护这两幅画不被人用刀砍坏,而不得不用绳子拦上。 他开始琢磨起这些画。他领悟到这些画家们的画 面上充满了空气和阳光。他们是透过这些有生命的、 流动的、充实的空气和阳光看事物的。这些人的大胆 创新完全推翻了学院派的传统。“这就是印象派!”温 森特自言自语,他看着这些鲜艳的色彩、璀灿的光线、 颤动的空气 实实在在地震惊了。 他回到拉瓦尔街提奥的住所,径直奔向他那些打 成捆的画和习作,把它们全部摊放在地板上。 他瞪着自己的油画。他头一次感到它们是那么的 晦暗、阴沉、笨拙、乏味而又死气沉沉。他一直在一 个早已成为过去的世纪中绘画,对此他竟不知道。 $ 晚上,提奥回来了,他发现温森特在地板上发 愣,他清楚温森特正在想什么。 他对温森特说 :“你的东西并不坏,它与世界上 任何一个人的都不同,是独一无二的温森特·梵高的 东西,你应当向印象派学习,学习他们的用光和用色, 这是你必须借鉴的东西。”他缓了一缓说:“但你一定

不可去模仿,千万别陷进去,别让巴黎把你淹没了。” “我得从头学起了,我白白浪费了六年,整整六 年的时光啊!”温森特非常伤心懊恼。 “不,你已经闯出了一条你自己的路。” 提奥心 中非常明了,“除了你的光和色彩,从你在博里纳日 拿起铅笔开始画的第一天起,你就是个印象派了。看 看你的素描!看看你的画法!在马奈之前,从来不曾 有人像这样画。看看你的线条!你几乎从来没有明确 地画过一道线。看看你的那些人物的面部、树木和在 田野上的人物形象!它们全是你的印象。它们粗糙、 不完整,是按照你自己的个性整理过的。这就是所谓 的印象派,也就是说不同别人一样地画,不做任何条 条框框的奴隶。你属于你所在的时代,温森特,你本 来就是个印象派了。” “你有一双目光敏锐的眼睛和一只善于描绘的手。 现在你所需要做的,只是提亮你的调色板,并且学会 怎样描绘流动的,透明的空气。” 提奥越说越兴奋, “温森特,生活在这样一个正在发生重大变革的时代, 你是有所作为的!” 这是一个巴黎与温森特·梵高会合的伟大日子。   温森特很快就在科尔蒙那里开始画画。他在那里 认识了劳特累克,他们俩人一拍即合。

他这位新朋友是个跛子。劳特累克说他如果是个 正常人,就不会成为一个画家,因为他父亲是图鲁兹 的一个伯爵,他是这一头衔的直接继承人。 温森特到了他的家,在喷泉街甲19号,他一人 独住。他告诉温森特,他生活追求无拘无束,专门画 红磨坊的舞女。别人总认为他对丑陋东西着迷,因为 他总是画那些最下贱、最不道德的女人,并且和她们 打成一片。 温森特仔细地观赏了劳特累克为蒙马特尔游艺场 的姑娘们画的27幅素描。他看得出来,劳特累克是 按他自己的直觉去表现她们的。那是些客观的肖像, 既未表示画家在道德问题上的态度,也无意从伦理学 的角度加以任何解释。在这些姑娘的脸上,他捕捉到 了悲惨与痛苦、麻木的感官、兽性的纵欲和精神上的 孤独苦闷。 温森特认为这些女人也是农民,她们是肉体的园 丁。他认为劳特累克的画是对生活的真实可信、深刻 透彻的表现。他们谈得很投机。 劳特累克还谈到了高更,温森特头一次听到关于 高更的事。高更是个出色的画家,他在拉丁美州的马 提尼克岛屿上生活过一段时间,他画了大量的关于马 提尼克土著妇女的画。有一段时间,他完全沉醉于对 原始人独立生活的向往之中。他有过妻子和三个孩子,

在股票交易所曾有个年薪3万法郎的职位。他从毕沙 罗、马奈和西斯莱手里买了价值 11 5万法郎的画。 自从他在股票交易所艺术俱乐部和马奈结识后,就对 绘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放弃了交易所的工作,同 家人到鲁昂靠积蓄过了一年。后来,他把老婆孩子送 到斯德哥尔摩的岳父母家,从此后便靠东挪西借过日 子。 温森特正式着手学习印象派的东西。事情看起来 很简单,他所要做的只是扔掉他过去的调色板,买些 浅色的颜料,然后按照印象派那样去画。第一天的试 验结束了,效果使温森特感到惊奇,也有点儿着恼。 到第二天,他已经被弄得昏头胀脑了。这种精神状态 又发展成懊丧、气愤乃至惊恐忧虑,不到一个礼拜, 他已经怒气冲天了。他画出的油画仍然那样阴暗、呆 板,并且不自然。在科尔蒙画室和他一起的劳特累克, 听着他咒骂不休,但不提出任何劝告。 这种情况如果对温森特来讲只是难熬的一段时间, 而对提奥来讲则是糟糕透顶,提奥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举止彬彬有礼,生活一向讲究,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家 里,总是很爱整洁,凡事一丝不苟。 而温森特已经把他的居室变成个杂货摊,画布、 画笔、空颜料管扔得满地都是,打破盘碟、泼溅颜料, 把提奥原本井井有条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

温森特太苦恼了,他已经33岁,还在像刚起步 的人一样摸索学习别人的东西,并且收效甚微,他能 不懊丧吗? 提奥想办法安慰他,但是不顶事,他只有给温森 特引见一些印象派的画家朋友,期望他们能帮助温森 特。 温森特见到了高更,并且到他那寒伧的房间看他 的画,当高更把他作品从床底下拉出来搬在地板上时, 尽管温森特已有心理准备看到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但真的面对高更的作品时,他还是惊得目瞪口呆,不 知说什么好。他所看到的是杂乱无章的一堆充满阳光 的画:树木,呈现出那个植物家都未见过的那种模样; 人,那只有高更一人才画得出来;大海,那是火山中 涌出的岩浆;天空,那可不是上帝居住的天堂。这些 画上,有的画着笨拙难看的土著居民,天真纯朴的眼 睛中隐含着无限的奥秘;还有用火焰般的粉色、紫色 和富于颤动感的红色绘成的梦幻的画面;以及纯装饰 性的风景,画面上的野生动植物洋溢着太阳的炽热和 光辉。 高更得意洋洋地说,在巴黎只有一个年轻人的画 可以与他的媲美。那个人就是乔治·修拉--那个靠 他母亲养活的画家。 在高更的带领下,温森特到修拉家做客,他看到

了修拉巨幅的作品,这和他以前在艺术中或者生活中 所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画面描绘的是大碗岛的 景象。象哥特式教堂里的柱子般站在那里的具有建筑 特色的人体,是用无数渐次变化的的色点构成的。草 地、河流、船只、树木,所有的一切,都是大片大片 含糊抽象的、由点组成的光。这幅油画用的是比马奈 或德加,甚至比高更使用的颜色还要明亮的一种颜料。 这幅画隐入了一种几乎是抽象的和谐境界之中。如果 说这幅画是有生命的,那并不是具有自然的生命。空 气中充满闪烁的光辉,然而哪儿也感觉不到呼吸的存 在。这是充满了活力的生活的静止的生命,在画面上, 运动已不存在,只有宁静和谐。 温森特感到他尽是碰见一些稀奇事,简直让他手 足失措。他是在荷兰传统绘画中培养起来的,他不清 楚印象派的真实所在,但他发现他所信仰的一切都是 应当抛弃的。 修拉认为他自己的点彩画法是在彻底改革整个绘 画艺术,他的目的就是要把它变成一门抽象的科学。 他认为他必须把感觉加以分类整理,使思维达到一种 数学上的精确。任何人类的感觉都可以,而且一定能 简化为抽象状态的色彩、线条和色调。 修拉就像一个工厂的工人一样创造他的作品。他 谈到了他的大碗岛风光,他说他把所有的线条都画成

水平的,也将暖色调和冷色调处于完全平等,亮度也 是明暗均衡 他追求的是一种平静和安定。他认为 他自己是一个像科学家一样严谨的画家。 温森特在外面大开眼界之后,回到拉瓦尔街小小 的公寓房间之中,开始模仿他的朋友们。想要成为印 象派画家的狂热愿望使他把已经学到手的关于绘画的 一切都忘掉了。他的油画看起来就像修拉、图鲁兹、 劳特累克和高更的拙劣的复制品。但他却以为自己正 在取得显著的进步。 提奥大为恼火,他想让温森特画出一点自己的东 西,而不是一个劲地模仿别人,而温森特却自鸣得意 地以为他已一步步地接近印象派了。 他们开始争论,无休止地争论。 温森特变了个新花样,他集所有的印象派画家之 大成熔于一幅油画之中。 提奥晚上回来又开始评论,一会说这棵树是高更 的手笔,一会儿又说那个女孩是劳特累克画的,色彩 则是莫奈的,树叶是毕沙罗的,空气是修拉的  温森特艰苦地奋斗着。他整日辛勤工作,当提奥 回来时,他又要受到提奥毫不留情的责备。他同提奥 的争论使他兴奋得睡不着觉。他长时间地冲着他弟弟 发表高谈阔论。提奥和他争论着,直到由于极度疲劳 而睡着。

有一天提奥邀温森特一块去出席一个宴会,是一 个叫亨利·罗酥的画家发出的请贴。 亨利·罗稣40岁之前曾是地方海关的收税员。 和高更以前一样,常常星期天作画。几年前他来到巴 黎,定居在巴士底附近的工人区。他一辈子没有受过 一天的教育,或者受到什么指教。但是他画画、写诗、 作曲,教工人的孩子拉小提琴、弹钢琴,教老年人绘 画。他喜欢画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它们从更加怪异 的热带丛林中朝外窥视。他去过的最近的丛林就是布 隆巴森林中的动物园。他是个农民,而且天生是个原 始派,高更经常笑话他。在别人眼中他同样是个疯疯 傻傻的家伙。 罗酥是巴黎最穷的画家之一,他教课用的小提琴 都是租的,因为他买不起。他开宴会是另有目的,无 非是廉价出售他的新作,换来一些法郎,供他买烟草、 食物和画布,继续画下去。 罗酥说他在提奥那里看过温森特的画,他认为那 些画荷兰农民的作品很好,比米勒的还好。 “你知道他们管你叫疯子吗,罗稣?”温森特说。 “是的,知道。而且我听说在海牙时他们也认为 你疯了。”罗酥笑着回答。 他们俩人相视大笑。 过了一段时间,提奥在公司很忙。这样高更就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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