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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阙迪伟 当前章节:149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8:21

现在,狗卵率人马很快就来到了熊老大屋前。屋里还亮着灯。狗卵站下撒了泡尿,然后很威风地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去一个人,把妈的电话线给剪了!

白天时,熊老大突然想起许多日子没摸麻将了,就上了瘾头,一个个电话敲过去, 约了家具厂的光彩,饼干厂的猫干,餐馆的老七,叫他们各带二千本晚上到他家摸几圈乐乐。光彩猫干和老七不敢说忙,天一黑就都来了。熊老大很高兴,说摸个通宵,肚饥我给大家准备了狗肉。果然见厨房里挂了条狗腿。

于是,四人就围着桌子坐了,稀里哗啦开始洗牌。

熊老大笑道,都君子点,将本放到桌面上。说着率先做了。光彩猫干老七就都作豪爽样,笑着将钱拍出来让熊老大验明。熊老大说好样的,打赌人就讲究个硬,输就输嬴就嬴,不就是几张纸么。都笑道,熊哥一贯是硬的,柳镇的女人哪个不怕熊哥!熊老大就笑,说我如今是修心了,一个老婆都对付不了,硬不了罗。光彩说熊哥谦虚。猫干说熊哥太谦虚了。老七说,柳镇都在传,说熊哥兄弟几个弄回两个外路女人,年轻轻指甲掐掐就掐出水,可是真的?熊老大唬下脸来,问谁说的?老七知道失言,脸就阴去,忙说镇里都这样说。熊老大却没有发火,说,也是没办法。就顿住,没再说下去。大家都想听,却又不敢再问。默了一下,老七忙说,出牌,出牌。就又都笑,将话扯到别处去。

过了一会,熊老大问,老七,村里欠你餐馆多少?

老七忙笑道,五千三。

熊老大又问,轧钢厂呢?

也有五六千吧。老七说,熊哥你手头漏一漏,先还一点行么?餐馆都要开不下去关门了!

熊老大说,你哭穷。关门还能拿出二千摸着玩?这么吧,今天就嬴你,嬴你多少抵多少,我也不要,为村里作贡献还债算了。

老七就笑得像哭。光彩猫干都说,熊哥跟你开玩笑,难道还真会拿你我杀血!熊老大哈哈大笑。

就继续摸。开始几个钟头还不见输嬴,后来熊老大趁撒尿时跟光彩老七通了,说要将猫干煺猪。再坐下时,猫干就跌风头,手抖个不停,眼也绿了去。熊老大觉得好笑,说,你这烂手蹄,今天肯定摸过×。

狗卵趴着窗瞧进去,看见四人在赌,桌上堆了几大堆钞票。狗卵就瞧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狗卵子。

一村民轻声问,狗卵你看见什么?

狗卵跳下地,低声斥道,狗卵狗卵的,我如今是二路总指挥!

村民低下头笑,尔后问,总指挥你看见什么?

狗卵说,赌呢,他妈的,钞票堆得山样。

村民说,妈的熊老大,还是治保主任哩,平常抓人家赌,假清水!

狗卵说,他这是腐败。想了想,眼就出火了,说进去抓赌,怎么样?

村民说,支书交待过不能进,进就是私闯民宅,犯法。

狗卵说,犯个卵法,他治保主任赌博就不该抓?

村民提醒说,抓是该抓,可今儿支书说是抓熊老三。

狗卵说,熊老三熊老大一样,都该抓。没瞧他聚赌么?聚赌就是犯法,是活证据。该抓。再说,反正县里要查他兄弟几个了,迟抓不如早抓,我们也好立功。

村民说,可支书说……。

狗卵发火了,说,我是二路总指挥,这里就听我的。支书不了解这里情况,了解了,也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

村民们想想也有道理,就无话可说。狗卵便吩咐他们散开各自找些棍棒来。不一会,村民们又聚拢,人人手里拿了一根棍棒,紧张不安地等狗卵发话。狗卵没去找棍棒,此时从腰里抽出三节棍,说,大家不要怕,天塌下来有我狗卵撑,都听我指挥!

说过,率众人气昂昂地直奔熊老大门前,不管三七二十一,蹬起一脚,就蹬开了门。狗卵说,都跟我来!率先威风凛凛闯了进去。

就惊动了聚赌的人。熊老大站起来喝道,哪个?

喝过,走出房迎面就撞上了狗卵横着三节棍一副怒目金刚样。熊老大一怔,马上就火了,说狗卵你要干么?

狗卵毫无畏色,说抓赌!

熊老大大怒,喝道,狗卵你反了天了!

狗卵说,今天我狗卵总指挥就是要反你熊老大的天!

说过手起三节棍落,一下就敲在熊老大胳膊上。熊老大嗳哟一声,抱着胳膊圪蹴下来,疼得脸死灰过去。

光彩猫干老七涌到了房门口,都大惊,眼睁睁地瞧着狗卵和武装的村民,一时作声不得,像雷打了样。

狗卵扬了扬三节棍喝,都放老实点!要不,有你们苦头辣吃!

三人就惶惶的不敢动弹,暗忖狗卵这婊子儿明火抢劫不得了了!

这时,熊老大站起来,看见狗卵已进房正大把大把地往口袋里塞钞票。熊老大气疯了,说反了你狗卵,你他妈抢呵,小心你狗卵明儿吃子弹!

狗卵火了,返身转回一把将熊老大胳膊拧到背后,说捆了!

就有村民找来麻绳,利索地将熊老大五花大绑起来。

狗卵喝道,老实告诉你熊老大,县里马上要清查你兄弟几个,村里提前抓你,你服不服?

熊老大说,狗卵你造谣!你狗卵跑不了的!

狗卵轻蔑地一笑。笑的当儿,忽然感觉到大肠蠕动。狗卵就想起来了,走过去一把抓住熊老大头发,扳起头,然后将屁股对着他嘴巴,一个痛痛快快的响屁就轰地冲出屁眼。

狗卵说,这屁香不?

说过哈哈大笑,觉着报仇雪恨后的痛快。接着,就闻到了狗肉香气。找去,便在厨房找到了一锅烧得稀烂的狗肉。狗卵说,都吃了去。一伙人就将狗肉端上来,围了桌子抢吃开来,一边说着荤笑话。

正吃着时,门口闯进一村民。狗卵说慌张张的什么卵事?那村民将他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狗卵脸就有些惊,也有些喜,让人捉摸不定。再回来时,狗卵就对猫干说,你家里有事,放你跟他先走吧。猫干惊疑,不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也没问,忙一步蹿出门去。

                7

看着三路人马在黑夜里散去,叶光荣倒是怔了下,觉着心头别别直跳,更加紧张不安起来。村民催促说,走呀支书。他这才回过神来,带领一路人马上路。

现在,叶光荣忽然想起事先该去算个卦。虽然他不相信迷信,可要是抽个上上签,心里就可能安稳些,不会这样紧张不安了。他记得电影上毛泽东离开西柏坡时就抽了个上上签。他跟柳镇人看法一样:怎么毛主席也相信迷信呵。可学校的老师说,你没看懂电影。他也相信自己没看懂电影。现在,叶光荣觉得似乎有点似懂非懂了。

天很黑。夜悄人静。传入耳朵的,只有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叶光荣看出,一伙人也跟自己一样,都很紧张不安。说到底,他们是去抓在柳镇咳嗽一下就能震地皮熊老三,非同寻常呵!不管怎么说,成功或失败,就看这一回了。如果成功,还只是第一步,下一步要让张书记同意处理熊家兄弟清算村里账目,真不知道还有多难哩。但第一步能成功就好,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要妄想上街村一下子就能奔小康。只要第一步成功,上街村就有希望,上街村人就能不受熊家兄弟欺侮安安心心奔小康。可要是失败呢,事情就不可想象,他叶光荣在熊家兄弟和张书记面前的假面壳也就摘下了,他们会说,你叶光荣原来是鬼呵。跟着他叶光荣就罪重了,捏造县里指示,私闯村干部住宅抓人,煽动不明真相群众闹事等等,随便那条他都没好果子吃。他叶光荣想开了,倒是没什么,可今夜跟他叶光荣走的四十多个村民,日后还不让熊老三弄死!想到这里,叶光荣觉得过意不去,这些人都受他叶光荣捏造的“县里指示”欺骗哩。他们不该让熊老三整,一人做事一人担,他叶光荣把什么都承担过来,弄个坐牢家破财空,他叶光荣也没怨言。

可叶光荣是有把握的,他相信能成功。跟吴三才通过电话后,他马上去了熊老三家亲自探情况。熊老三正独自坐在院里抽烟,见了他有些惊讶,说光荣你有事?叶光荣笑笑,说跟村长说说老四入党的事,你看我多被动呀,工作没做好,张书记跟我提起,我才想起老四早该入党哩。熊老三笑了,说不关你事不关你事,老四没向你提,能说你支书工作没做好?叶光荣说,我没发现,有责任哩。熊老三说,老四是不尊重你,你不要往心里去。婊子儿脾气倔,我叫他送个申请来。叶光荣说我哪会往心里去。说着时,他便留意到三楼东间亮着灯,时不时有一二句卷着舌头的女人说话声……

想起把握性,叶光荣就镇定多了。他极力将这镇定表现出来,做个样子,使大家不致于太紧张。

一伙人走着时,细种突然捂着肚子圪蹴下来,嘴里哼哼唷唷的。叶光荣说怎么啦,又要泻?细种说狗娘的,肚皮不争气。叶光荣就蹙起眉头,招呼大家站下等。村民提醒说,狗卵他们几路都抢天火样去了,支书落后,万一行动不统一给熊老三跑了,我们不瞎抓!叶光荣猛醒,对细种说,你拉完屎就赶来。细种嗯了声,忙急匆匆朝田畈钻去。

狗娘的细种,莫不是临阵当逃兵吧。一村民说。

叶光荣一惊,想了想,好像不大可能,就不接腔。

这婊子儿,鬼样的,莫不是不敢得罪熊老三呢。又一村民说。

不要瞎猜,这番他还是挑头的。叶光荣说。

叶光荣相信细种不会当逃兵,再说就算他当逃兵吧,也无关要紧,这番抓熊老三有绝对把握,不在乎一二个逃兵。但想是这样想,肚里不免起了疑心,虚虚惊惊的。叶光荣就叫了一个村民回头去看细种,叮嘱碰到抓紧一块赶来。一边领了一伙人继续赶路。

到了熊老三家门口时,一伙人就都站了紧张地看叶光荣。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动静,一片死寂。

有人轻声说,狗娘的熊老三,说不定正搂着女人乐呢。把门捅进去?

马上有人反对说,捅进去还不惊动他!

叶光荣说,我先翻墙进去,开了门,大家再进。一定要将他们卵脱精光抓住。

说罢一跳,攀着了墙头,再蹭一蹭,身子就上去了。

熊老三睡得正浓时,枕边的手机把他吵醒了。他有些不耐烦,抓过手机就是一声斥:有屁事就说!

手机有五秒钟没有声音。熊老三正要骂娘,手机却响了,说:有人马上就来抓你。

熊老三一怔,说你说什么狗屁话?

手机就没了声响。再问,那头撂了机。

熊老三感到好笑:半夜三更的,谁敢吃了豹子胆来抓我!正要关手机继续睡,可猛一想,马上又觉到这电话非同一般。他想会是谁来这电话呢,声音还蛮熟哩。但他想不起来。

熊老三一点也不惊慌,点了支烟。在柳镇这地皮,熊老三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惊慌,没人敢找他麻烦的。抽过一口烟后,他才想起该给兄弟家打个电话,问问镇里到底出没出事,顺便把这鬼样的电话说说。真是天话,柳镇还有人敢来抓他!肯定是哪个鬼明的不敢,半夜敲个电话吓唬吓唬他,让他睡不安生。他得查查,查到就叫那鬼也睡不安生,一罚三,熬三夜写检查。他先拨老大家电话。不通。再拨老四家,还是不通。熊老三这才有些慌了,心想难道真的出事了!接着他就拨老二家。老二家没人接。熊老三急了,猛一激灵,这才想起怕是两个女人那头来人了吧!这一急,他就跳起来。老婆说,你干么?他说,你起来,快想法子把两个女人藏了!老婆就怔了,说藏了干么,你还怕人来抢?他烦得跟老婆罗嗦,说叫你藏你就藏,快快想法子。老婆就没主意,老憨样慢慢穿衣。熊老三火了,一把将被掀了,说你还糯米吃进去样,那边都来抢人了!老婆这才急了,说你快叫兄弟几个来呀。熊老三说,电话都不通,没人接,叫魂呵。老婆苦着脸,说就这个家,藏两个大活人,怎么藏得了?你也想想法子呀。

熊老三想不出,急得团团转。

老婆说,要么你出去叫人?

熊老三说,叫人来不及。鬼电话这么紧,说明那边人可能已进村,要么……。

老婆说,要么藏细种家去。

熊老三一想,也有道理。就叫老婆快去搬两把梯子,自己急忙跑上楼去。开了门,两女人惊醒,缩在被窝里吓得都快要哭了。熊老三喝道,怕什么?我又没想强奸你们的意思!快穿衣,换个地方!两女人拥着被不敢动。熊老三火起,一把扯了被。两女人惊叫一声,这才慌慌地穿衣。须臾穿好,熊老三押了她们下楼,见老婆已在墙头搭好梯子。他就逼着她们翻过墙去,自己也最后翻了过去。细种家黑灯瞎火,都睡沉了。熊老三过去敲开房门,吓得细种老婆筛糠样站都站不直。细种不在家,熊老三却是没想到,怔了怔,忽然就悟到了。但他来不及多想,慌乱中交待细种老婆说,这两个女人就交给你了,丢了我剥你的皮!细种老婆就尿了裤,鸡啄米样点头。熊老三找来麻绳将两女人捆了,又塞了嘴巴,这才出来翻上墙头,抽了梯子。老婆候在墙下接了。熊老三迅速下来,顺手搬了梯。

至此,熊老三才松一口气,黑暗中摸出一支烟点了圪蹴下来,想:那边会是哪些人来呢?

               8

大旺率人马在熊老四家附近伏了下来,密切监视着动静。

熊老四家毫无动静,黑灯瞎火,一片死静。

监视了一会,就有村民想起来,说好像见过熊老四夜里跟秀凤在一起,一前一后往轴承厂走去的。

大旺一怔,问,什么时候?

那村民想了想说,好像是九点,要么是十点光景。

大旺默了下,说,反正电话线剪了,要么这里留三人,其余人跟我到轴承厂看看。

村民说,也有道理,轴承厂也有电话,给联系上去救熊老三,支书要怪罪我们。

大旺就留下三人,交待过几句,领了人马急急忙忙向轴承厂奔去。天很黑,没有星星,眉毛月在云中破绽。街上有狗吠。如今狗肉金贵,狗养了都给偷去宰了吃,柳镇养狗的就不多。所以几条狗吠也没影响行动。人马拐过街,正要进弄,前头忽地闪过一条人影,鬼样。

大旺眼尖,马上警觉地喝道,哪个?

那人就停下,然后迎上来嘻嘻地笑。大家才看清是细种。

大旺说,你不跟牢支书?

细种说,跟了。妈的一出门,肚皮就不争气要泻。支书叫我干脆到三处看看,联络联络。

大旺说有没有情况?细种说刚出发有什么情况?没有。又问你们不守住熊老四家,瞎跑跑的去哪儿呀。大旺就将情况说了。细种说,也是道理。说过就往熊老三家方向走去。

大旺迟疑了下,想,细种这婊子儿莫不会豆腐刀两面光吧?又想起他这番也算是挑头的,软塌塌的也像是泻肚泻垮了样,便觉得自己也太多疑,可笑。

大旺就说,快走!领了人马向轴承厂奔去。

秀凤很烦。晚饭后,她先是跟几个同命运的落榜同学逛街,后来心血来潮,一个人钻进录像厅看一部香港言情片。看了一半,她又出来了。片子里俊男靓女生活在大都市里卿卿我我的,而她却窝在这小镇里,对比对比,她烦着呢!

卖票的老头问,猫干囡,怎么不看完就出来呢?

秀凤懒得应他,拿起桌上的片壳看内容梗介。

老头纠缠说,毕业了,准备做什么工作呵猫干囡?

秀凤白他一眼,继续看片壳上的内容梗介。

老头说,其实,猫干囡你心气不要高,做做你爹的饼干行当,我看就很好。

秀凤听了就来气,将片壳有些重地摔在桌上说,饼干饼干,我听到饼干两字就烦!

说过,觉得委屈,蹬蹬蹬走了。走着又烦,没个去处。小镇就田螺壳样大,死窝在小镇像爹一样做做饼干,她这辈子还不灰死了!只要到城里,比做饼干再累的行当她秀凤也做。这些天,她正跟爹吵着要在城里开间化妆品小店,爹说你到城里家里四层楼谁住?爹这饼干厂谁接班?秀凤说我不管,我就要到城里,讨饭也到城里讨。

秀凤在街上东游西荡烦着时,碰见了熊老四,远远迎上嘻嘻地朝她笑。

秀凤没打算理他。虽然熊老四长得不俗,像香港片里的一个少爷,也算是镇上有脸有面的人,可秀凤听说他口碑不怎么好。然熊老四没放过她。

秀凤,听说你没考上大学?熊老四拦住她嘻嘻地笑。

考上考不上关你屁事。秀凤绷着脸说。

哟,发脾气哩。熊老四笑道,其实,大学不大学的,也没关系,像你秀凤,要人貌有人貌,要肚才有肚才,还愁将来没出息!

老板这话还算中听,不像我爹,把人看扁。秀凤这才笑了。

你爹怎么说?熊老四问。

我爹叫我做饼干,守着四层楼招女婿。

你一个高中生做饼干?猫干也真是饼干脑子,除了饼干没有别样。

秀凤笑将起来,咯咯咯咯。她觉得熊老四说话还挺风趣。

熊老四说,像你这样的人才,家境好,又是独生囡,窝在镇上做饼干老板娘是糟塌哩。

秀凤说,那你说我该做哪样?

到城里开间电脑店,最不济也开间化妆品店,才跟你这人般配。

可我都死窝在柳镇,没门路钻呢。

不急不急,门路是靠机缘碰的。熊老四顿一下又说,请你到茶室吃冷饮,给不给面子?

天都这么凉了,还吃冷饮?

凉归凉,主要是吃个意思。城里人都这样,落雪天都吃。

秀凤犹豫了一下,说去就去。

俩人就进了清凉冷饮沙龙。熊老四打个响指,要了两碗冰镇莲子汤两份蛋糕。沙龙里就他们二人,清静得有些情致。喝了半杯冰镇莲子汤,肚里就冰凉。秀凤说,城里人冬天也这么把肚皮灌得冰冰的?熊老四哈哈大笑。

说了一阵闲话,熊老四说,我在城里有个轴承经销点,正缺个人。你要是愿意,工资六百,先去,我就不用再找人了。

秀凤的眼睛亮了起来。

熊老四说,先在城里混混熟,再发展开电脑店什么的,一步步来。

秀凤很惊喜,碍着熊老四才没有兴奋得跳起来。她说,我去。

熊老四笑道,知道什么叫轴承么?

秀凤摇摇头。

熊老四说,过晌带你到我厂里看看去,先熟悉熟悉,要不你到城里经销点,还真会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十一点多,俩人从清凉冷饮沙龙出来,去了轴承厂。厂里还有工人做夜班。熊老四带秀凤到车间转了圈,然后领她到办公室看样品。

大旺领人赶到轴承厂时,恰巧有工人做夜班散出来。大旺问见没见过熊老四。工人也都是镇里人,见他们火气浓浓的,就问找熊老四干么。大旺不想说。工人说你不说我们也不说。大旺心里急,可还是不想说。磨着时,一个村民憋不往就说了。几个工人听说抓熊老四,又是县里指示,就兴奋了,都说见过熊老四,还见他带了秀凤参观过车间呢。大旺说他们如今在哪儿?工人说,狗娘的,八成是带到办公室里嫖去了。大旺就更急了,低吼一声,都跟我来!

几个工人跟了一伙人冲进厂去,一路乍乍唬唬的。大旺几次警告也无济于事。于是便惊动了没下班的工人,都涌出车间,问明了,就全体一窝蜂跟了来。事已到此,大旺也没办法劝止,只好由他们。

快到厂部办公室时,就有工人叫起来:灯亮了!

果然见刚才墨黑的厂部办公室窗口亮了灯。

大旺就明白人多杂乱可能惊动了熊老四,心里恼火得很,说,别让跑了熊老四!

一伙人就奔跑过去。大旺和几个工人跑在头里,到办公室时,门却关着。大旺死敲也没人开门。几个工人火起,几脚头踹破门。都涌了进去,却见秀凤慌慌张张在穿衣,羞愧得无地自容样。

大旺恶恨恨地问,熊老四这狗娘养的呢?

秀凤说刚、刚跳……跳窗、窗出、出去……。哗地就哭出声来。

大旺说,是你愿意的,还是熊老四逼你的?

秀凤哭道,他骗、骗我到、这里,门一关,就、就就就不放我出去……。

大旺就想起老婆,血涌上来,吼道,跑不远的,都给我去搜!

一伙人便又都涌出去,四散开来搜去。一时厂区里人声嘈杂,东一声,西一声,此止彼伏很是热闹。

不一会,就有几个临时自告奋勇充当头目的工人和村民神情沮丧地回来,报告说厂区里找了个遍,就缺少没挖老鼠洞了,都没能找到熊老四。

大旺恨恨的,说,他真能钻到老鼠洞去?再搜!

又分散开去。

过了些时辰,就听见有人兴奋喊,在这里,在这里!

闻声,都涌了过去。却见是一口小池塘。几支手电筒光柱焦聚在一起,就见水面上熊老四惊恐铁青的脸,水淋淋的,头上顶了蓬乱草。

滚上来!快!众人厉声喝。

熊老四没动,惊恐地瞧着围了小池塘一圈的人。

滚上来!快!众人又厉声喝。

熊老四站起来,吓得像俘虏样自觉地举起双手,一步一步蹭上岸边。

大旺一把揪了他头发,伸手抓了只胳膊,猛一拎,就将熊老四拎到岸上。又扫过一脚,熊老四跌了个狗吃屎。大旺恶恨恨地说,你他妈的也有今日!

马上有人将熊老四又抓起,命令他站好了。熊老四水淋淋站着,很乖,冻得牙齿像发电报样打颤,脸煞青。

骂声就四起,说,这熊卵,今天威风哪里去了?说,婊子儿刚弄过血旺旺的,立马又逃到冷水里浸,这一热一冷,命不长,真是活该!说,这贼儿平日太作恶了,该!……

说着说着,想起平日受熊老四的欺侮,就都气愤起来。不知哪个喊声打,一时大家都懵了,对着熊老四拳打脚踢起来。熊老四杀猪样嚎叫。愈是嚎叫,大家就愈气愤,说你嚎个鬼呵。下手也便更狠。

正打着时,就见猫干挤进人堆。大家住了手。猫干疯了样,一把抓起熊老四,一推膛将他打进池塘。跟着猫干也扑进池塘,抓住熊老四像对付死狗样拼命往水中捺。

岸上的人都看呆了,愣着不知如何是好。大旺叫声不好,第一个跳进池塘。大家这才清醒过来,一个个卟通卟通跟了跳下去……

               9

不一会,熊老三就听见院子外面有脚步声,很杂乱。熊老三有些慌,挟烟的手指抖得厉害。他骂了声自己,说你熊老三还没见过场面呵。跟着,他就看见一个人影攀上墙头,接着跳了进来。他没有声张,见那人站稳后又去开了院门。门外涌进了一帮人。这时,他才拉了下庭柱上的开关,院子葡萄架下的路灯就亮了。

熊老三吃了一惊。

叶光荣吃了一惊。

村民们也吃了一惊。

足足有几分钟僵着。之后,熊老三先开口说,是你呵支书!

叶光荣半晌才从吃惊中缓过神来,笨拙拙地答道,是我。

村民们面面相觑,怵得不敢喘口气儿。

熊老三吃了一惊后,马上就镇定下来,一点儿也不怕了。那边不来抢人,他怕什么?难道会塌天不成!事实上,就是那边来抢人,只要有准备,他熊老三敢作敢为,塌天也敢撑。现在,他只是惊讶叶光荣干么半夜领一伙人闯到他家。他开始还不相信,可现实摆在面前,和刚才那个鬼电话一联系,他才想难道真是抓他?抓他的就是这个在他面前狗样摇尾巴的村支书?看来是真的。他娘的真看不出,知人知面难知心,身边还睡了个林彪哩。

熊老三恨不得咬叶光荣一块肉,但他却笑道,支书半夜不陪老婆睡觉,领一帮人跑到我家干么?

叶光荣回答不了。情况出乎意料,本想是抓他个卵脱精光,弄他个强迫、贩卖妇女罪再赶他下台的,可人家早有准备,半夜里衣衫整齐地在等他,他一番苦心策划也就泡汤了。叶光荣差点噎过气去,脑子里是一盆浆糊。现在,他想不起是怎么回事,想不起是哪个环节出了漏洞,让熊老三早早有了准备。他想,这是天意,天意不灭他熊老三,不让上街村人喘口气。叶光荣心里长叹了气,觉着无奈和沮丧。

熊老三走了过来,又道,支书半夜不陪老婆睡觉,领一帮人跑到我家干么?

这一次口气咄咄逼人。说过目光剌向叶光荣,半晌,又剌向八九个村民。

村民们怵了,个个瘟鸡样垂下头不敢看他。

叶光荣觉得再不能软蛋了。他要软蛋,村民们就失去主心骨,这一番苦心策划真要泡汤。岂止泡汤,接下去一个个都要有吃苦头辣哩。好在两个外路女人还在,当埸胡搞抓不住,可强近妇女奸宿逃不了,只要两女人开口,就真相大白。

于是,叶光荣说,你把两个女人交出来!

熊老三又吃惊了,说女人?什么女人?

叶光荣说,熊老三你还装?就是你们兄弟昨天抓的两个外路女人。

熊老三很气,想你叶光荣也管得太宽了,两个女人关你屁事!就叫两女人站你面前,你又能怎样?现在,他真有点懊悔不该将两女人藏到细种家,自己灭自己威风。他想了想,心里一笑,说我们兄弟没抓过什么外路女人呀。

你谎哪个?

没谎。

搜搜怎样?

有派出所搜查证么?没有,可是违法的,支书你明白不明白?

叶光荣噎住了。

那就搜吧,算你不违法。熊老三一笑,补充说,我这人宽洪大量,不计较。

叶光荣又噎了下,听出他是将人藏了。可就这么个大院,两个多钟头前他还亲耳听见女人说话的,能藏到哪里去?藏不了的。叶光荣就对村民们挥了下手。

村民们不敢动。叶光荣气愤了,说,有我呢,他吃不了人,都不要怕,跟我来!

村民们这才胆壮起来,跟了叶光荣身后。

熊老三很放得开,就在前头引路,五层楼一间间领着给看过去。碰到锁门的,就掏锁匙打开,说不要漏掉,都仔细搜了。说得村民们像被当埸拿赃的贼,心里惶惶怵怵的,信心大挫。都看过后,熊老三又叫大院角角落落不要漏了,都搜一搜。村民们就瘟了样不敢吭一声,都偷偷地觑叶光荣,心里开始怨恨起他来。

都搜过了,没有吧?熊老三讽讥地一笑,问。

叶光荣无言以对,有些怔。

至此,熊老三有了种猫耍老鼠的愉悦。他笑道,支书你干么要这两个女人?是那边行贿给了你不少钱吧?

叶光荣懵了,不解地问,哪边?

熊老三哈哈大笑起来,说,还装糊涂还装糊涂!突然顿住,说我把两女人叫到你跟前,你敢把她们抢出这大院门么?妈的二十多万呢,你还?

叶光荣恍然大悟,对自己的判断错误懊悔不迭。

这时,熊老三的手机响了起来。熊老三说有屁放来。听着时,脸色就大变,说老二你把水根送来!通过话,熊老三凶了,说,好你个叶光荣,你搞政变呵!

水根那路人马出师不利。

熊老二家亮着灯,一帮朋友正在喝酒划拳,破嗓子嚷嚷,里把路外都能听见。

水根叫一伙人在屋前屋后伏下来。一伙人神色就有些忌怵。水根说怕什么,狗娘的日子长不了,县里马上就要抓他兄弟啦。一伙人才胆壮了些,战战兢兢伏了。于是水根就潜过去剪电话线。就是在这当儿,熊老二家两条牛犊样大的狼狗叫了,蹿出来,跳着要咬墙头上的水根。水根吓得不敢下来。

就惊动了熊老二,领了一帮人涌出来,喝:什么人!

一伙人知道不敌,一个起头,其余人都跳起来拨脚就跑。四下散去,似惊弓之鸟。水根站在墙头恨恨的,干着急。

熊老二唿哨一声,两条狼狗便丢下水根去追逃跑人。

结果是水根和一个被狼狗咬翻的村民被抓。村民吓坏了,不待动手,就一缘二故全坦白了,还拿出叶光荣发的烟一个个敬过去,说不关我事不关我事,支书说县里要抓,又逼着,我也是没办法呀。熊老二气得脸铁青,说县里谁敢动我们兄弟?几个头都亲戚样走动哩,放你娘的大麦屁!

又审间水根。水根很硬,说熊老二你日子长不了,轰我房屋你还记得?你一倒台,我就剥你皮!

熊老二给他两巴掌,说我倒台你婊子儿早死了,明儿先轰了你那破庙!

                10

细种在田畈里蹲了一会,看看没人,这才一笑拉上裤子。支书是个没脑人,村民也是些没脑人,好骗。

走出田畈,细种没犹豫,直头直脑钻进一条小弄。小弄里有间录像室,通宵放,售票桌上撂部公用电话。

从录像室出来,细种这才透过一口气来。抬头,小弄的天墨黑黑的,云遮处有片饼干大的白斑,是月亮。细种想一开始自己怎么会那样懵里懵懂,跟猪脑子样笨。支书脑子里想想,没证据就能肯定人家是强迫妇女奸宿然后再贩卖?强迫妇女奸宿是有可能,可熊家兄弟不比过去,钱多得没处放,还会去做贩卖妇女这杀头行当?再就是,县里反正要查他兄弟了,干么屎急样先抓不等县里查了再说?疑点多哩。这支书,莫不是没权肚里窝火,编谎扯大旗想抓个证据赶熊老三下台吧。可熊老三好扳?就是把他在床上胡搞卵脱精光抓了,也奈何不了他。喔唷唷,是龙虎斗哩,掺和进去,弄输了还让熊老三给弄死?懵里懵懂,好险哪!现在好了,不掺和,两边讨好,都不得罪。

现在细种回家去。好好睡觉吧,管它呢。他刚转到街上,迎面碰见一个人。天黑,他没注意那人,那人却嗯了声跟他招呼。细瞧,才认出是那个满面胡外路佬。

你还没走呵。细种边走边说。

生意没办完。满面胡站住,递过一支烟。

半夜了,还没睡?细种接过烟搭讪。

陪朋友喝酒。他说。

细种没闻到酒气。

刚才几拨人急忙忙的,干么去?他问。

外路人,饭吃三碗,闲事莫管,回旅馆睡觉去。细种教导说,不再理他,径自走了。

回到家,摸进房间拉亮电灯,细种看见屋里捆着两个女人,嘴巴都塞了擦手布;老婆坐着,一脸惊惶。再细看,就认出是熊家兄弟弄回的外路女人。

细种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婆结结巴巴告诉他是村长弄过来的,交待要看好。细种就懂了,觉着宽心了些。想了想,伸手去拔女人嘴里擦手布。

老婆慌了,说别动,不看好,村长说要剥我的皮!

细种说你懂个屁,伸手扯去女人嘴里布团。

两女人早就泪汪汪了,说大哥放我们走吧,我们一生世记住大哥大嫂的大恩!

细种说,不忙,先说说你们是哪里人,他们干么抓你们?

年长点的女人说,我们是福建松溪人,她是我妹子。熊老四说我男人接了他厂里轴承没付钱,就把我们绑架来了……。

说着说着又眼泪汪汪的。细种说,这般说我可不敢放你们,放了你们,我一家给剥皮不说,还要给剁碎喂老母猪。就又将擦手布塞回去。

细种心里说,好险!

             11

电话突然响了。

一直守着的吴三才跳过去抓起电话,传来的却不是叶光荣声音:你是老吴?

吴三才就怔了,说,你是哪位?

那头说,我是张小俊。你听不出来?

吴三才吃一惊,暗自庆幸没先开口,他想当然地以为是叶光荣向他说那句“粉碎‘四人帮’,上街村有希望”的暗语呢。吴三才忙笑道,呵,是张书记呵,县里开会可好?

张小俊说,跟你说个事老吴,狗娘的叶光荣是个戴面具的鬼呢,真看不出!

吴三才脑袋轰地一响,问,你你你、你说他是什么?

张小俊说,婊子儿刚才发神经,带人去抓熊老三兄弟。蛮严重的。我跟派出所老沈刚通过话,你去催催,叫他带干警快些去。你也去。

吴三才脸就青了去,心脏似停止了跳动,怔着不知说怎么好。

张小俊问,老吴你干么不说话?

吴三才猛醒过来,说张书记你在哪里?

张小俊说,在车上,估计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能赶回。

吴三才说,好、好吧,我就去……有点感冒,可能要迟一点赶到……。

撂在电话,吴三才发现手心都是汗。他需要点时间冷静考虑考虑。

派出所所长老沈看了表说,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整个行动只用了半小时。

熊老三纠正说,是粉碎政变。

老沈所长一怔,然后戏谑地一笑,纠正说,是粉碎一起乡村未遂政变。

熊老三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里,老沈所长指挥干警将所有参加抓人的村民都抓了,集中到熊老三家。又叫人把熊老四熊老大送到镇医院抢救。

熊老三气昏了,给每个参加者两个耳光,一个个打过去,打得自己手掌都痛了,他声称要剥他们的皮。村民们见总指挥副总指挥都给抓了,就知道大事不好,惶惶如丧家之犬。大旺狗卵水根和猫干当然罪不容赦,都铐了。狗卵叫屈,揭发说还有细种呢。老沈所长就要派人去抓细种。熊老三说,细种就不抓了。一帮人,尤其是叶光荣听了,这才体味出细种泻肚有名堂。可事已至此,吃后悔药也没用,只好摆心里恨。唯有水根是硬汉,说熊老三你弄我不死我就要跟你斗到底,上街村是不会让你熊党胡作非为的。熊老三说嘴还死硬呢,才说罢,熊老二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水根没哼唷一声。弄得熊老二没兴致,老沈所长说算了算了,他也就住了手。罪魁祸首当然是叶光荣,铐了单独关。

趁张书记和吴镇长没到,老沈所长叫干警先将村民一个个单独审去。审着时,吴三才来了,见院子里俘虏样圪蹴着一片村民,脸就青了去,作声不得。

熊老三说,吴镇长,你说叶光荣婊子儿没后台老板,敢这么大胆?

老沈所长马上附和,就是,还蛮有组织哩。

说过都看吴三才。吴三才脸就又白了去,支吾几句,搓开话问,张书记还没来?

说着时,院外响起喇叭声。熊老三说来了。几个人忙迎了出去。张小俊一脸严肃,进来见那么多人头圪蹴在地上,就问都是抓来的?熊老三说是,没想到村里还有这么多婊子儿听叶光荣花腔。张小俊蹙了蹙眉头,说先进去说说情况吧。

进去汇报过情况,熊老三就发难了,说张书记,据几个婊子儿交待,都说这次吴镇长是后台老板,还造谣说县里指示要查我,说你张书记给叫到县里停职检查呢。

说罢盯着吴三才。张小俊就问,有这事?

吴三才此时已镇定了些,说,没这事,村民瞎说。

熊老三说,瞎说不瞎说,敢不敢马上面质?

吴三才有些心虚。张小俊说,好了好了,别听村民瞎说,吴镇长觉悟就这么低,唯恐天下不乱?不会的。说着站起来道,看看叶光荣去。

叶光荣铐着,一帮人进去时,见他倒还是挺平静,没事样朝他们一笑。张小俊说怎么铐着?干警就懂了,马上给下了手铐。张小俊递过烟,叶光荣也不客气,接了。

不待张小俊开口,熊老三就说,吴镇长,现在你跟叶光荣两个面质,自己咬去。

吴三才极力做出没事样看叶光荣。

叶光荣早想好了,不牵累任何人,责任都自己担过来。特别是表弟,不比他当农民,混到这位置已不容易,叫他也摊上捏造假传县里指示私闯民宅抓人,又打伤人的罪名,就够他受的;再说,保住表弟,也是为了上街村。狗娘的熊老三还真能在上街村登皇登到老?共产党就真的不管了?他就不信!所以他问,面质什么?

熊老三说,吴镇长是你后台老板呀。

叶光荣说,没有的事,我不胡乱咬人。

熊老三说,你不是临出发抓我还当村民的面,向吴镇长请示么?

叶光荣说,跟假传县里指示一样,是装样。

吴三才彻底松过一口气。他掏出烟撒了一圈。

熊老三不罢休,说你独个儿担得动这担?千斤重呢。

张小俊说,弄明白了,就不要再问,要相信吴镇长。

熊老三恨恨的,说叶光荣你是鬼呵,戴面具哩,我待你不错,算我瞎了眼呢!

叶光荣说,你待村民怎样?村里给你兄弟四人弄得怎样?烂到根哩。迟早要反你!

熊老三说,还嘴硬,这回要给你苦头辣吃!

叶光荣说,不怕。我发动村民解救被你兄弟绑架的人质,没错。绑架人质是违法的,人人都有责任救人质。错是错在我欺骗群众假传县里指示。不欺骗就没人敢跟我救人质。张书记吴镇长你们说对不对?

熊老三说,张书记别听他,婊子儿开始就根本不知道人质,还以为我们兄弟抓回来玩的!

都出去,我单独跟光荣谈谈。张小俊说。待大家出去,他才说道,抓人质也是没办法,几十万呢,不抓要得回来?

叶光荣说,他活该。

张小俊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就说你是救人质吧,救了人质去,上街村办厂,还有熊家兄弟的厂就要瘫。瘫了对柳镇有什么好处?我也不是不知道熊家兄弟霸,不得人心,可上街村离了他,柳镇离了他,还真不行呢,你相信不相信?上税大户哩,你也只能睁眼闭眼。要不,镇里下个月就开不出工资,都喝汤去,柳镇也不要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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