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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子春 当前章节:157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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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弃绝旧习,别开生面,他从掌握大量的史料入手,不惜工本,遍访欧洲各 国,去勘探真实可信的史料,并将政治、经济、军事,乃至文学、艺术、风 俗习惯,都一一罗入史内。后来,伏尔泰在谈到 《路易十四时代》这部史书 的时候说: “与其说我写这个伟大君主的历史,不如说我在写这个伟大时代 的历史。”伏尔泰不仅重视史料的可靠性,而且还善于把哲学的明灯放在黑 暗的历史档案库中,让史料起着时代教科书的作用。 动荡漂泊的几年,是伏尔泰致力于实地调查,深入考察社会现实的岁 月,也是他从事历史著作,取得巨大成就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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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寓夏德莱侯爵夫人之家 正当伏尔泰入手编纂 《路易十四时代》的时候,他结识了德·夏德莱侯 爵夫人。那时,伏尔泰三十九岁,正沉浸在由于英国旅行而激起的热情之中。 侯爵夫人刚满二十七岁,她对伏尔泰的英国之行颇感兴趣,于是双方就频繁 地交往起来。 夏德莱侯爵夫人,原是布雷特伊家的千金。她身材高大,皮肤干枯,体 形不甚丰满,做事粗手粗脚。可是她热情、好学,颇有文化修养。她懂得拉 丁文、英文和意大利文,精通数学、物理、天文学,曾经译过牛顿的著作, 她还略知一点哲学思想,懂得一点爱情,对书籍、钻石、女人的衬裙也都感 兴趣。这无疑是当时法国最有学问的才女之一。平生路途坎坷而又缺少学业 知音的伏尔泰,正苦于四处漂泊,无地安身。先前巴士底狱的苦味尚未消失, 而今焚烧 《英国通信》的烟火犹存,捉拿伏尔泰的通缉令又接踵而来。他神 情恍惚,惶惶不安,担忧再受缧绁之苦,决定离开巴黎。但是到哪里去呢? 一七三四年,伏尔泰受到女友的盛情邀请,他决定迁居西累,寄居于德·夏 德莱侯爵夫人之家。 西累位于法国与瑞士的交界地带,属于法国洛林省内的一个县份。伏尔 泰选择这儿立足,不仅因为夏德莱侯爵夫人热情好客,志趣相投,那里有宽 敞的别墅,舒适的环境,而且还由于西累地处边境地带,一旦遇有什么搜捕 或迫害,他便可捷足潜逃。因此,伏尔泰愉快地在西累住了十四个年头。 在西累期间,伏尔泰埋头写作。他写历史、数学和哲学著作,也写悲剧、 喜剧和讽刺诗。悲剧 《穆罕默德》、《梅洛普》,喜剧《放荡的儿子》、《纳 尼娜》以及哲理小说 《查第格》等等,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在这幽静的别墅 里,伏尔泰精力充沛,学习的兴趣极为广泛。他曾这样开玩笑地说: “我爱 古希腊神话中所有九位女神,我尽力想在她们每一位面前都获得成功。” 一七三六年,伏尔泰发表了哲理诗 《关于牛顿哲学的诗简》。八月,普 鲁士王太子腓特烈首次和他建立了通信联系,后又邀请伏尔泰到普鲁士做 客。但遭到夏德莱侯爵夫人的反对。 伏尔泰平时容易激动,夏德莱夫人脾气暴躁,两人长期相处,难免要发 生争执。一旦争吵起来,彼此都会大喊大叫。如果有客人在场,两人就用英 语对骂。好在事后都不记仇,瞬即烟消云散,亲密无间。在西累,伏尔泰花 钱造了一个化学馆,一个实验室。有时伏尔泰和夏德莱夫人整天都各自做实 验或写文章,彼此互不见面,也不通气,各人完成自己的题目。有时,他们 也会不约而同地在研究同一个课题。 一七三八年,伏尔泰和女友夏德莱侯爵夫人一同前往巴黎,参加法国科 学院科学题目 《论火的本质》的论文竞赛。在这次会上,夏德莱夫人获得了 奖金,伏尔泰获得了奖状。 四十年代初期,伏尔泰致力于悲剧创作。 《穆罕默德》和《梅洛普》是 这个时期悲剧创作的主要收获。在前一个悲剧里,伏尔泰借用了伊斯兰教创 始人的形象,来批判法国天主教会的宗教狂热。在伏尔泰笔下,穆罕默德的 形象与传统观念不同,他是一个阴险狡诈的骗子,卑鄙无耻的坏蛋。他全凭 狡猾的手腕,利用群众的迷信与无知,愚弄民众,以满足个人的私欲。他是 一切宗教迷信创始者的象征。 穆罕默德对周围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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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思想——谁就是生来不信仰神的人, 顺从的缄默——这就是戒律! 然而, “多行不义必自毙”。在欺诈和罪孽面前,他的良心受到自责。 他虽然能蒙骗周围的人们,却骗不过自己,最后导致精神上的彻底崩溃。 这个剧本在法国北部里勃城演出时,遭到了法国当局和教会的激烈反 对。伏尔泰不服,他把剧本寄给罗马教皇本笃十四世,目的是争取剧本能上 演。当时罗马教皇没有看出这部悲剧会给基督教带来危害,他接受了这份“礼 物”,并回赠了一个可以消灾延福的金质奖章和教皇的一幅肖像。但是,教 皇的大臣却识破了伏尔泰的用意,他施用奸计,剧本照样未能获准上演,伏 尔泰的愿望又落空了。 悲剧 《梅洛普》是以表现真挚的母爱为主题的,具有感伤主义的色彩。 凶恶的奸臣波里奉,用阴谋手段杀死了国王和王子,篡夺了王位,仅留下太 子一人幸免于难。为了使王位能披上合法的外衣,他想娶梅洛普为妻。梅洛 普明知他是仇敌,执意不从,但这个王权的篡夺者又使她陷于窘境:或者成 为他的妻子,或者眼看儿子被杀。展现在观众面前的,不只是一个丧失宝座 的皇后,而是一个为了自己儿子的命运而痛苦、恐怖得失去理智的母亲。作 者细腻入微地揭示了母爱的复杂心理。这个剧本在巴黎连演三场,观众都感 动得流下眼泪。 其时,正值伏尔泰的学友达尔善松任外交部长,伏尔泰的主要政敌—— 路易十五的大臣佛鲁列主教又刚刚去世。因此,他常常回到巴黎,曾一度受 到宫廷的信任,做上法国皇家历史编纂员。 一七四六年春季,伏尔泰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和俄国科学院名誉院 士。但由于伏尔泰连续发表了许多激进的言论,这又引起宫廷对他的怀疑, 教会对他的攻击也日趋激烈,沉闷的政治气候不时地向他袭来,他渴望呼吸 自由的新鲜空气,因而数度出国旅行。一七四八年,伏尔泰又偕同女友夏德 莱侯爵夫人到荷兰游览,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夏天。 次年九月,夏德莱侯爵夫人因产褥热病去世,时年四十四岁。伏尔泰失 去了这样一个知心的女友,不胜悲痛,他的心情再度烦躁不安起来。他沉痛 地经受着这个无法弥补的损失,因为埃米莉·德·夏德莱是他所热爱的惟一 的女人,也是五十多年来遇到的惟一真挚、聪明、敏感的女友。她那和蔼可 亲的态度,广博的知识,充沛的精力,丰富的感情以及广泛的生活兴趣与爱 好,曾经是伏尔泰赖以生存的重要支柱。现在却一切荡然无存了,他感到异 常孤独。随着侯爵夫人之死,伏尔泰在西累安静而舒适的环境也变得沉闷而 空虚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万念俱灰,热泪纵横。他不由自主地在别墅 里乱走,那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使地回想起埃米莉。伏尔泰实在太伤心了,他 再也不能继续在此进行浩繁而艰巨的工乍,在消沉绝望与痛苦思念之中,他 又不得不回到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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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特烈王朝的 “上宾” 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早年就邀请过伏尔泰,唯因夏德莱侯爵夫人劝 阻,伏尔泰才没有去成。现在,夏德莱夫人已经去世,腓特烈二世更加殷切 地邀请他去普鲁士。 这位普鲁士的君王在给伏尔泰的信中这样写道: “我尊敬您,尊敬您这 位口若悬河的老师。我爱您,爱您这位善良的朋友。您到这个国家里来,就 如同在您的祖国、在一个怀有崇高心意的朋友的家里一样,会受到器重,您 在这里还怕什么奴役、什么不幸和什么改变呢?” 在这种恭维、谄媚的诱惑中,伏尔泰一时感情冲动,他忘记了法国专制 政权给他的那些教训,忘记了贵族对他的侮辱与迫害,也忘记了被监禁在巴 士底狱的痛苦遭遇。他决定动身到一个比法国更黑暗、更残酷的专制政体的 国家去。 一七五○年七月十日,伏尔泰到达柏林。他的这种抉择,显然是腓特烈 的信件在发生作用。伏尔泰自己也不否认这一点。他说: “我们的兄 弟、 作家们通常不得不向国王谄媚,但这一位国王,他本人却自顶至踵无所不至 地赞扬着我。” 但是,促使伏尔泰走进普鲁士王宫的主要动机,还不是出于个人的自尊 心,不是追求眼前的物质利益,而是由于他天真地相信世界上可能存在着开 明君主制的王国。他想借助这个哲学家式的君王,来推行为本民族的幸福而 进行的重大社会改革,他认为腓特烈二世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君。他希望自己 能履行国王教师的使命,为推进资产阶级的启蒙运动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这样的想法当然是高尚纯洁的,又是幼稚可笑的。 当伏尔泰初到王宫时,他受到腓特烈二世的优礼厚待,每年俸金二万法 郎,并被任命为高级侍从。伏尔泰也极口称赞腓特烈二世为“北方的所罗门”, 他把普鲁士王朝的生活比作 “柏拉图的筵会”。其实,腓特烈二世之所以要 罗致欧洲名流,看中伏尔泰,是因为伏尔泰是当时欧洲的知名人士,邀请这 样的名流入宫,有利于点缀宫廷,掩饰其黩武好战、残暴野蛮的侵略本性。 在腓特烈看来,能邀请身为一代思想主宰的伏尔泰为王朝的 “上宾”,无论 如何,在舆论上对普鲁士君王是极为有利的。腓特烈二世的这种盘算并没有 落空,伏尔泰一度对他信赖至极。他以殷勤的口吻,华丽的颂词,为这位国 王争来了 “开明君主”的光荣称号。 不久,伏尔泰发觉,除了给这位国王修改拙劣的法文诗稿,整理洋洋大 观而又杂乱无章的哲学论文之外,在推动启蒙运动的事业方面,是不能指望 腓特烈二世有什么作为的。腓特烈二世的专横暴虐,穷兵黩武,更使伏尔泰 厌恶与失望。因此,他和腓特烈二世的矛盾冲突也就日益激化起来。 有一次,腓特烈二世对身边人说: “我至多再需要他一年,桔子汁挤干 了,就得把果皮扔掉。”这句私话,泄露了他深藏多年的天机,瞬即就传到 伏尔泰的耳里。伏尔泰如梦初醒,他知道自己名义上是王室的 “上宾”,实 际上只是国王的御用工具。 一七五二年,腓特烈二世写了一本不署名的小册子讽刺伏尔泰。伏尔泰 在气愤之余,就编了一本 《君王用的小辞典》还击,其中写道: “我的朋友”作“我的奴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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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使你幸福”的实际意义是“当我得到你的时候,您将吃苦。” “今晚您和我一起进膳”等于“今晚我要使您难堪”。 既然伏尔泰对腓特烈二世完全失望,他就需要将自己对普鲁士王朝的态 度公诸于世。如果说,伏尔泰的前半生,已经证明他是一个为反抗中世纪黑 暗势力、宗教偏见而不懈斗争为战士;那末,他的后半生又该怎样度过呢? 伏尔泰以实际行动,作出了令人信服的回答。 当时,柏林科学院院长莫贝尔都依写了一本荒谬绝伦的书,他借用医生 阿加基亚之口,建议建立这样一座城市,城中的人只说拉丁语,在地面上挖 一个窟窿,直通地球的核心。一旦市民患病,就在病人身上涂上树脂,以防 止消耗他们的生命力,等等。如此荒诞可笑的方案,竟然出自柏林科学院院 长之笔,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伏尔泰抓到这样一个活靶子,他从满腔愤怒一下转为张口大笑了。他当 即写了一本题为 《阿加基亚医生的驳议》的小册子,自己设法印刷,亲自四 处分发。在这个小册子中,伏尔泰以绝妙的讽刺手法,尽情嘲讽了这位柏林 科学院院长的愚蠢颟顸,把腓特烈二世门下的这位宠臣挖苦得淋漓尽致。这 不仅使莫贝尔都依成了笑柄,而且使整个普鲁士的官方科学机构,都成了众 人趣谈的笑料。伏尔泰把伪科学的丑名远扬了。 腓特烈二世对此大发雷霆,他派人将伏尔泰散发的小册子一一搜集起 来,堆放在伏尔泰寓所的窗下,付之一炬。伏尔泰凭窗观火,怒不可忍。他 只得以非礼还其非礼,随即把房门的钥匙和勋章退回给普鲁士国王,并附上 一封简短的辞别信。腓特烈二世最初拒绝接受,害怕由此引起欧洲舆论的非 议,伏尔泰死不回头,扬长而去。 一七五三年三月二十六日,伏尔泰整顿行装,断然离开柏林。临行时, 腓特烈二世只礼节性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祝您一路平安。”其情其景,恰 好与欢迎伏尔泰的隆重热闹场面形成鲜明、强烈的对照。五月三十一日,伏 尔泰病倒在法兰克福城。腓特烈二世派人追来,要他交出国王的诗稿。伏尔 泰执意不从,他之所以要保留腓特烈二世的这些拙劣诗作,并非其间有什么 可资借鉴,而是想把它带回法国公布于世,让这个暴虐、愚蠢的国君在全欧 人士面前难堪。腓特烈二世深怕自己露丑,便指派警察将伏尔泰拘留达五周 之久,直到诗稿强行索走,才让伏尔泰离开国境。 伏尔泰在普鲁士王国三年,表明他并非是个封建王朝所能御用的诗人。 正如德国杰出的革命家、史学家梅林所说: “做了廷臣的伏尔泰依旧是一个 资产阶级的先进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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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三窟 伏尔泰回到巴黎,国王路易十五对他很冷淡,甚至对宠妃庞芭度夫人这 样说: “我不愿伏尔泰回到巴黎来。”路易十五的这种态度,使伏尔泰预感 到,要想在巴黎栖身立足,那是不可能了。 柏林的三年生活,留给伏尔泰一个沉痛的教训,他深感君主的 “恩典” 不可靠,寄人篱下,更是苦不堪言。他决计寻觅一块自由乐土,以便与专制 暴政断绝一切联系。但是,十八世纪的欧洲能有这样理想的世外桃源吗?现 实的冷遇,先前痛苦的经历,终于使伏尔泰悟出一条生存搏斗的处世哲理: “在这个地球上,哲学家要逃避恶狗的追捕,就要有两三个地洞。” 一七五四年十二月,伏尔泰怀着定居的愿望,取道卢昂,到达日内瓦。 他先在洛桑附近的蒙里翁,租了一所别墅,正值寒冬袭来,他在此过了一个 冬季。后来,他又在日内瓦附近的圣·约翰,买下一所房子。这里景色迷人, 房舍也比蒙里翁宽敞,伏尔泰觉得这是理想的定居地点,顿时心情格外愉快。 为此,他将这一寓所取名为 “愉园”。 在这里,伏尔泰着手做的第一件工作,就是编写悲剧 《中国孤儿》。这 个剧本以我国的 《赵氏孤儿》为蓝本,叙述春秋战国时,晋国的权臣屠岸贾 残杀赵盾一家,并搜捕孤儿赵武,妄想斩草除根。可是,赵家门客程婴与公 孙杵臼定计救出赵武,由程婴抚养成人,最后报仇雪冤。伏尔泰运用这一题 材,加上一些爱情的穿插,于一七五五年八月,将它搬上舞台。公演后,获 得广泛的好评。 我国元剧 《赵氏孤儿》传入法国,约在一七三二年至一七三三年间。这 是传入欧洲的第一个中国剧目,就十八世纪的全欧来说,它也是独一无二的。 伏尔泰先从巴黎的 《水星杂志》上看到有关剧情的介绍,后又在法文对折木 四厚册的 《中国通志》里,读到《赵氏孤儿》的译文。当时年已四十来岁的 伏尔泰,就被这个具有中国民族风格的戏剧所吸引了。他决定将它改编成新 剧目。但由于生活长期动荡不安,这个计划未能付诸实现,直到他年逾六十, 历经风霜忧患,才下决心动笔。 伏尔泰对中国的政治和教育思想育深挚的爱好,他曾经细读译出的儒家 经典,认为儒家的学说符合人文主义的精神,孔夫子只诉诸道德,而不宣扬 神迹,很值得西方人借鉴。因此,他想利用中国的这一题材,来表现儒家道 德伦理,称他的 《中国孤儿》为“五幕的孔子伦理学”。 但是,伏尔泰对中国的戏剧艺术传统理解不深,他只能按照欧洲的古典 主义法则来衡量与剖析。伏尔泰认为,这戏缺少时间的一致性和动作的一致 性,几乎不能与当时法国的悲剧相提并论,只能比作十六世纪英国或西班牙 的悲剧。伏尔泰感兴趣的是故事情节约离奇、有趣。他说,它却显示了中华 民族文化艺术的风格与特色。 在改编 《中国孤儿》的过程中,伏尔泰是花费过一番苦心的。他把故事 的背景从公元前五世纪的春秋战国时期,往后推移了一千七、八百年。他又 把一个诸侯国家内部文武不和的故事,改编为两个民族之间的文野之战。在 戏剧艺术上,他按照古典主义的 “三一律”法则把剧情、动作的时间,从二 十多年缩短到一昼夜,删去了原作中的弄权、作难、搜孤、除奸、报仇等情 节,突出托孤、救孤两节,再插入一个恋爱故事,布局成五幕悲剧。 伏尔泰的努力是卓有成效的,他把中国的历史故事搬上法国舞台,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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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法文化交流史上,不失为前所未有的一项创举。剧本改编的成功,也给伏 尔泰带来了极大的声誉。当时的 《爱丁堡评论》中这样写道:“伏尔泰先生 也许是法国最有名望、最有才华的作家。……在他最近的悲剧 《中国孤儿》 里,他的创作天才尤为突出。我们读了这本作品,一方面觉得高兴,一方面 又觉得奇怪;因为他把中国道德的严肃与鞑靼野蛮的粗犷一齐搬上法国舞 台,而同时与法国人最讲究的谨严细致的种种规矩毫无抵触之处。”伏尔泰 的这一改作,直接激发了英、法等国的戏剧家对中国剧作的兴趣,后起追随 改编者也不计其数。 与此同时,伏尔泰积极支持 《百科全书》的编纂和出版工作。虽然伏尔 泰和 《百科全书》的主编狄德罗等人,在政治观点与哲学理论方面并不完全 一致,但是,他看到法国的启蒙主义者们,为编纂这部规模浩大的科学、艺 术与工艺的典籍而不懈地努力,把当时法国最优秀的知识分子团结在这部丛 书的周围,大举向陈腐的封建专制进攻,这无疑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当时,正值狄德罗受到当局迫害,数学家达兰贝尔遭受教会和政府围攻 之际,伏尔泰无条件地支持他们。他在写给 《百科全书》负责人的信中这样 说: “勇敢的狄德罗和吓不倒的达兰贝尔,你们赶快去攻击那些狂热者和恶 棍,反驳他们愚笨的空谈,揭露他们卑鄙的诡辩、历史的谎话、矛盾、无止 境的妄诞,你们不要让那些思想健全的人变成没有理性的人的奴隶;新生的 一代将因为他们所获得的权利和自由而感谢你们。” 伏尔泰的号召得到有力的响应,他也以能参加这一行列,为 《百科全书》 撰稿为荣。他说: “当我身上还有着生命的火花时,我是会为《百科全书》 光荣的工作者们效劳的。如果我能够将自己的微末贡献投到这个最伟大、最 美丽的民族和文化的纪念物中去,我将引以为自己崇高的荣耀。” 伏尔泰与 “百科全书”派之间信件往来极为频繁。他在给达兰贝尔等人 的信件中,每次都写上一句醒目的战斗口号: “踩死败类!”所谓败类,伏 尔泰指的是法国的反动教会。他以这一战斗口号与 “百科全书”派共勉,并 以此身体力行,指导自己以后的全部活动。 一七五五年十一月一日,葡萄牙的京城里斯本发生大地震,死伤三万余 人,房屋倒塌不计其数。反动教会人士根本不顾广大人民的生命与财产的巨 大损失,反而用 “上帝对人类惩罚”等谎言来恐吓群众。他们在里斯本举办 功德会,用活活烧死无辜的百姓来奉祭天神,以期禳解地震再度发生。伏尔 泰闻讯惊骇,他随即发表 《咏里斯本的灾难》一诗,抨击“上帝惩罚”的邪 说。伏尔泰反问说: “难道里斯本人的罪孽反而会比耽于淫乐的巴黎人或伦 敦的居民更为深重吗?”伏尔泰认为,“至善至美的造物主不可能创造祸灾”。 里斯本惨剧的根源,应该在自然界和自然规律中去寻找,而不应该在上帝的 旨意中寻找。伏尔泰的结论是:“自然界就是这样,我服从它的规律。” 在日内瓦近郊的 “愉园”里,伏尔泰积极从事戏剧工作。他在“愉园” 建造了一所小小的剧场,排演自己的剧作。每当新戏上演,周围的群众闻讯 赶来,趋之若市。在当时,日内瓦是禁止戏剧娱乐的。伏尔泰的行动,直接 违反了政府的规定,当局要他停止戏剧活动,并禁令日内瓦居民到 “愉园” 看戏。伏尔泰不甘缄默,他采取报复行动,直接授意达兰贝尔在编纂 “日内 瓦”这一条目时,写上应重建公共剧场的要求,表面上对日内瓦的教会人士 推崇备至,骨子里则竭尽揶揄嘲讽之能事。达兰贝尔听从了伏尔泰的旨意, 按此撰写了。这激起启蒙思想家卢梭的愤怒,他写了 《达兰贝尔谈戏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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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驳斥达兰贝尔的立场,伏尔泰见机与卢梭展开辩论,卢梭则利用伏尔 泰的剧作 《中国孤儿》,攻击伏尔泰。伏尔泰又不甘示弱,遂以讽刺诗还击, 他将卢梭和教会神甫相提并论,一概斥之为 “可怜虫”,这又引起日内瓦当 局的蛮横干涉,诸此连锁反应,顿时闹成轩然大波。 这样一来,伏尔泰又感到这 “自由之邦”并不安全。他营谋狡兔三窟。 在离日内瓦不远的法兰西国土上,他购置了费尔奈庄园,同时租下度尔奈伯 爵的领地。一七五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伏尔泰在写给缔哀罗的信中说:“现 在,我仿佛有四条腿,前两条腿伸在洛桑和愉园,后两条腿立在费尔奈和度 尔奈。”伏尔泰面对现实,进退自如。他觉得这是一种如愿的安置,因为不 论在瑞士,在日内瓦境内,还是在法国,他都能享受到某种程度上的独立和 生活上的自由,到处都有这位哲学家的隐蔽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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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奈的抗争 一七六○年以后,伏尔泰长期居住在费尔奈庄园。在这里,他有三大建 筑:一座别墅,一个教堂,一所剧院。 在别墅里,他每天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大量信件,他经常热情地接待来 自五湖四海的学者和攻界人士。古老的费尔奈城堡,顿时变成人们朝圣的地 方,伏尔泰曾风趣地称它为 “欧洲的客栈”。 在教堂里,亚当神甫每天给他做弥撒,跟伏尔泰下棋。每当神甫要赢了, 伏尔泰就推翻棋盘,并高声嚷道: “花了两个小时来移动这些小小的木块, 不如去演一场悲剧。”如果他占了优势,他就坚持到最后的胜利。 在剧场里,伏尔泰经常上演他自编的剧本,邀请法国、英国的名流演员 前来助兴,他自己也时时登台表演。 伏尔泰作为欧洲伟人的形象,是在费尔奈时期定型的。这时,他已年过 花甲,显得苍老,光秃的头顶,眼睛凹进去有三公分深,面颊瘦弱得像一张 羊皮纸粘在枯骨上,所剩的几颗牙齿也都脱落了。但是,一双慧眼依然炯炯 有神,在抿住的嘴唇里,常常露出一丝微笑。有时,他手持一杯咖啡,在室 内沉思;有时,他拿着农具,在花园里栽树;或者,他兴致勃勃,殷勤地在 招待友人。 在费尔奈,伏尔泰并不服老,他的精力是极其旺盛的。他身居在这遥远 的他乡,密切注视着欧洲的局势,领导着声势浩大的法国启蒙运动。他除了 广泛地接触来自欧洲各国的进步人士之外,还继续勤奋地在埋头伏案写作。 在这里,他相继完成了哲理戏剧 《奥林匹亚》、《三头政治》和《西特人》。 他写下 《彼得大帝统治下的俄罗斯历史》和《议会史》等史学著作。伏尔泰 最有代表性的哲理小说 《老实人》、《天真汉》以及《有四十金币的人》等 等,都是在费尔奈完成的。 《有四十金币的人》既是一篇哲理小说,又是一篇抨击现行经济政策的 论文。作者描述一个每年只有四十金币收入的人,但纳税钱就要付去一半。 另一个富翁每年有四十万收入,却从不缴纳半分钱的税。伏尔泰运用如此强 烈的对比原则,对当时法国的苛捐杂税制度作出尖锐的揭露和讽刺。作者写 道:有人想规定一种 “聪明税”,据他估量,每个人都会愿意缴纳这种税, 因为谁也不愿被人家叫做傻瓜。……另一个人则主张抽一种歌唱和欢乐的联 合税,因为法国人民是世界上最愉快的,而且是最喜欢在歌唱中寻找安慰的 人民。伏尔泰就运用这种揶揄、戏谑的笔调,讽刺挖苦封建专制,使得当权 者啼笑皆非。 伏尔泰的笔触怒了法国封建王朝,皇后玛丽对伏尔泰恨之入骨。她在临 终前,还要求王上惩办伏尔泰。国王回答说: “您要我怎么办呢?夫人,假 如他在巴黎,我倒是会将他赶到费尔奈去的。”法官们听了心领神会,他们 想出一套奸计,并由最高法院作出决定,把所有的 《有四十金币的人》全部 搜来,当众焚毁。凡是出售过一册书的书商一律处以枷刑。这案件处理后, 一个大法官还在刑庭上大声嚷道: “难道我们烧掉这些书就罢休了吗?”说 实在,他们欲置伏尔泰于死地而后快呢! 在费尔奈庄园里,伏尔泰着手编纂一部小型的百科全书—— 《哲学辞 典》。编写这部书的念头,最初是在普鲁士国王那里一次吃饭时偶然想到的, 后来曾几次想动笔,都未能如愿,现在却付诸实践了。单从书名看,这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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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部工具书,实际上,它是一部文学色彩浓厚,颇有趣味的哲学著作。作 者按照学科分列单元,按词首字母顺序排列,全书内容丰富,涉及文学、艺 术、哲学、美学以及社会科学的各个领域,伏尔泰花了将近十年工夫才编纂 辑成。这部文摘汇编,是作者宣传启蒙精神极好的一份资料。它几乎可以同 狄德罗主编的 《百科全书》媲美,只不过它的规模较小罢了。 在费尔奈,他不仅从事文学创作和哲学著作,伏尔泰还请人建造房屋, 种植花草树木,邀请两位侄女前来帮忙做饭。在这块土地上,他养活着一家 三十口人和十二匹马,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时睡觉。他关心农田的生 产,马匹的驯养,做过改良马种的实验。他还创办丝袜工场和花边手工工场。 伏尔泰说: “我越是在生活的道路上前进,我越是需要工作;久而久之,它 成了我最大的快乐。” 伏尔泰的这种努力,显然怀有变革现实的崇高目的。他想把费尔奈这个 荒僻的村子,改造成为一个繁荣的小城市。他目睹周围人们的贫困,就想方 设法使他们富裕起来。为此,他组织农民开垦荒地,为耕种者建筑住宅,并 以低廉的价格,将这些房屋转让给他们。他觉得这样做,即便把自己搞穷了, 也是无所谓的。伏尔泰坚信:一个人决不会由于正义的事业而破产的。 在这里,精力充沛的伏尔泰,确实为当地人民做过许多好事。这是伏尔 泰追求理想社会的一次有益的尝试。他用实际行动,代替那失去的幻想;繁 忙的工作,使他复活了青春。伏尔泰成了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者。 但是,伏尔泰在费尔奈的主要功绩,还不在于改善人们的物质生活,而 在于谋求人类精神的解放。最使伏尔泰日夜关注的,依然是法兰西人民的悲 惨命运。 在费尔奈时期,伏尔泰把自己的主要精力,用于反对法国的宗教压迫, 为那些不幸的人们据理抗争。 一七六一年,法国著名的女演员楼古佛鲁逝世。巴黎的反动教会不准安 葬她,勒令将她的尸体抛在垃圾堆上。伏尔泰得知后,他满怀悲愤,连夜疾 书,写下题为《凭吊楼古佛鲁小姐长短句》一首诗,以示对天主教会的抗议。 他同情女演员的无辜,揭露天主教会的罪行,并藉此热情地宣传启蒙运动思 想。伏尔泰用优美的政治抒情诗句写道: “像楼古佛鲁这样优秀的女演员, 要是在古希腊,人们会为她建立祭坛;但在今日的法国,人们却不肯将她埋 葬!” 次年三月,一位从朗格多克来的旅客路过费尔奈,他向伏尔泰叙述了不 久前在土鲁斯城发生的一起宗教迫害事件,这就是骇人听闻的卡拉案件。 事情是这样的:让·卡拉是信奉新教的商人,在当地颇有一点名气。他 的儿子马克·安东性情忧郁,长期沉默寡言。因为他是一个新教徒,既不能 继续攻读法律,又不愿从商,他喜欢读的是莎士比亚的 《汉姆雷特》。 一天晚上,卡拉全家招待客人吃饭。饭后,他比其他人先起身离开饭桌, 走进厨房。女仆说: “来烤火吧!”他说:“啊!我在发烧呢!”然后他就 下楼到店堂里去了。过一会儿,卡拉的第二个儿子送客穿过店堂,发现他的 哥哥吊在一扇店门上,已经气绝身亡。他们割断绳子,放下尸体。 这时,邻居们闻讯赶来。有人推测,马克·安东并非自杀,而是卡拉为 了阻止其子信奉天主教将他杀害的。宗教狂热者的这种假设性的猜测,竟然 被教会当局当作真凭实据。于是,这个自杀者被宣布为神圣的殉道者,他的 尸体被抬到教堂里,教会当局胡诌,说他的尸体将因神灵而复活。当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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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欺欺人的。 案件提交土鲁斯城最高法院审理。法院控告卡拉犯有反对天主教会之 罪。卡拉全家人都被捕审讯,大家的供词与前述的一模一样。最后法院以八 票对五票,判处这个父亲车刑,他的儿子皮埃尔被判处放逐,其他人释放。 三月九日,善良而无辜的卡拉在土鲁斯城广场上被车裂处死,而后在大庭广 众下焚尸。在临死时,卡拉对身旁的神甫说: “我是无辜而死的,耶稣·基 督也是无罪而死的,他所受的折磨要比我残酷得多,他对这样的死一无怨言; 我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也会把自己引到永恒的幸福中去,对自己的一生毫无 遗憾。” 当伏尔泰听完了这一宗教迫害事件的详情细节后,不禁毛骨悚然。他慷 慨地收容了卡拉一家,并挺身而出,为卡拉及其家属抗争。伏尔泰怀着革命 战士的高昂激情,坚决要求当地议会和法国最高法院重行侦讯。他动员了优 秀的律师为卡拉辩护,把当时整个欧洲的舆论吸引到正义这边来。 历经四年的努力,伏尔泰胜利了。卡拉一案得以重审,政府撤销了土鲁 斯当局的判决,为死去的卡拉恢复名誉,死者的家属也获得了自由。国王赐 给卡拉的遗孀三万六千立弗尔作赔偿。事后,伏尔泰写了 《论宽容》一文, 倡导捍卫人民的权利,尊重人格的尊严。伏尔泰说:“如果你想做个像耶稣·基 督那样的人,就要做一个殉道者,而不要做刽子手。”伏尔泰为被压迫者仗 义执言的行为,在全欧范围内引起极大的反响,人们都称他为“卡拉的恩人”。 一七六六年,阿培维耶城又传来一起宗教迫害惨案:十九岁的青年 德·拉·巴尔和他的朋友德塔龙德一起被教会控告犯有渎神之罪。据说这两 个青年,曾玷污阿培维耶城一座桥上木制的基督钉死像。天主教会就煽动宗 教狂热者,将巴尔的舌头拔出,砍掉他的右手,然后将他捆在柱子上用烈火 烧死。在行刑时,刽子手们还从这个青年身上搜到一本伏尔泰的《哲学辞典》, 居然也当作巴尔的罪证,投进火堆焚毁。 伏尔泰得知后,他拍案暴怒,反动教会竟残忍到如此程度,上帝的子孙 不是变成野兽了吗?他决不饶恕反动教会的这种胡作非为,他哀叹光荣的法 兰西民族竟能允许这样的宗教迫害事件屡次发生。这个年迈有病的老人不禁 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由于国王路易十五批准了法院的判决,伏尔泰为巴尔的辩护没有取得成 效。他藉此愤慨地写道: “这些小花脸!吃人者!……你们从跳舞的篝火场 边和从演滑稽歌剧的格雷弗广场赶来;车裂卡拉、烧死这可怜的青年,我简 直不愿意同你们呼吸同一种空气。”面对这鲜血淋漓的现实,惯于说俏皮话 的伏尔泰,变得深沉严肃了。他觉得,现在根本不是开玩笑的时刻,俏皮话 在这种严峻的斗争中也不顶用,只有利如钢刀的语言,才能够配得上为人民 说话。 为了推动法国的启蒙运动,为了启迪民众,动员民众,让人民自觉地起 来向野蛮、愚昧的宗教习俗作斗争,伏尔泰想寻找一份最有说服力的材料。 经过几天的翻箱倒柜,最后,这种理想的令人信服的材料,终于在他自己的 家里找到了,这就是天主教士让·梅里叶的 《遗书》。这份宗教职业者自我 暴露的材料,原是梅里叶生前的手稿,伏尔泰将它保存了二十九年了。现在, 他要把 《遗书》的某些部分公诸于世,让它起着醒世的作用。 让·梅里叶出身于织布工人家庭。他曾听从父母之命,成为天主教会的 一个乡村教士。但不久他便发现,自己向教民宣传的那套教义,全是谎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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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正常理智的胡言乱语。这个不知名的乡村神甫,运用自己的智慧,孜孜不 倦地、秘密地从事着暴露教会内幕的工作。梅里叶自己没有力量和勇气作公 开的揭露,向人民承认自己在讲坛上传道时所说的谎话。因此,他痛苦万分, 夜不成寐。虽然,他生前不敢揭露自己,但他愿意在自己死后,让人民认清 教会的真相。于是,这个走投无路的神甫在自杀前,利用那漫长的不眠的夜 晚,写下了他的忏悔,这就是他死后震惊世界舆论的 《遗书》。 梅里叶承认,世界是永恒而无限的物质,根本不存在 “救世主”,一切 宗教教义都是迷误与欺骗。他痛斥社会的不平,一部分人享受人生的欢乐, 残暴地统治着别人;另一部分则充当奴隶,受苦受难。他把教士、包税人、 官吏和投机商,斥之为富足的懒汉;而王权和封建主,则是魔鬼与寄生虫。 梅里叶在 《遗书》中这样写道:“当我被迫向你们传道而说谎时,我的 内心是多么地痛苦啊!你们的轻信引起我心中多少悔恨。千百次我准备当众 忏悔,但是我力不能胜的恐惧心理阻挡了我,使我不得不缄默下来,直到我 的死亡。”让·梅里叶死于一七三三年,他的遗稿一直被伏尔泰保存着。如 今,伏尔泰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恨,决定将它公开印出来。一年之内,他印 了两次,四处散发,鼓励友人将它传播、张扬开来。伏尔泰的这一行动,其 威力胜过于千百颗炸弹,它粉碎了专制政体和天主教会的淫威,使世界的公 众舆论萦注在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上。 一七七○年,法国又发生一起蒙巴义事件。年轻的蒙巴义被诬告杀死自 己的母亲,法院把蒙巴义夫妇判了死刊。蒙巴义被当场处死,妻子缓刑。伏 尔泰照例为他们仗义执言,他发表了题为 《阿拉斯法院的谬误》的小册子, 猛烈抨击当时司法机构草菅人命的黑暗现象。在伏尔泰的抗争下,蒙巴义的 妻子获释。后来,法属印度总督拉里·笃朗达勒又被诬告通敌,法院用严刑 逼供,并判以死刑。伏尔泰又挺身而出,反对这种判决,得到公众舆论的一 致响应。 就这样,伏尔泰以罕见的胆略,不懈的斗争精神,为不幸的人民据理抗 争。他的行动,使法国专制政体的威信,每况愈下,人民大众对封建专制的 仇恨情绪与日俱增。费尔奈成了欧洲舆论的中心,当时的进步人士都尊敬地 称伏尔泰为 “费尔奈教长”。这是伏尔泰的荣誉,也是法兰西民族的骄傲。 维克多·雨果曾这样说: “伏尔泰的名字所代表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整整 一个时代。”费尔奈时期的伏尔泰,不愧为是这个时代精神方面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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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旋式地返归巴黎 在费尔奈,伏尔泰虽然过着富裕安适的生活,但他心中时时惦记的是法 兰西的首都巴黎。因为那儿是他成长的摇篮,也是他初露头角的地方。碧波 荡漾的塞纳河留给他美好的记忆,繁华的花都之夜,激起他浮想联翩。伏尔 泰想趁暮年之际,再度探望巴黎。如果路易十五还活着,不许伏尔泰回巴黎 的禁令就不会撤销。但是现在这个专横暴虐的君王已经去世了,刚继位不久 的路易十六,虽然也是一个胸襟狭隘的庸人,他从路易十五那里承袭了对启 蒙思想家的仇恨,可是鉴于国内财政枯竭,怨声载道,他已无法阻挡伏尔泰 的步伐了。 一七七八年二月十日,伏尔泰回到巴黎。这位一代大师的骤然降临,轰 动了全城。妇孺老幼,奔走相告,成群结队的市民热烈地欢迎伏尔泰凯旋归 来。人们在咖啡馆里,在公园,在街上,都谈论着伏尔泰。战争的消息,宫 廷的私情,皮奇尼派和格吕克派的论战,全都被人抛置脑后。伏尔泰最初住 在维莱特侯爵的府邸,波纳路顿时变成巴黎最热闹的街道,成千上万的居民 从四面八方汇集拢来,都想看一眼诗人的风采,喊一声对诗人的敬意。法兰 西学士院派来代表团,法兰西喜剧院的人整队前来祝贺,维菜特侯爵的府邪 一时挤得水泄不通。 三月十六日,法兰西喜剧院隆重上演伏尔泰的诗剧 《伊莱娜》,盛况空 前。伏尔泰本想首场就去观看,唯因身体不适,未能如愿。 三月三十日,伏尔泰出席了法兰西学上院的大会,并当选为该院院长、 当时,伏尔泰虽已风烛残年,但依然充满着年轻人的活力,他草拟着宏伟的 计划,激励法兰菌学士院作出编纂学院法文大字典的决定,他自己担负编纂 “A”的一卷。当天晚上,伏尔泰赴法兰西喜剧院,观看 《伊莱挪》的演出。 当人们发现代尔泰入场时,观众席上欢声雷动,一致要求给这位八十老翁戴 上诗人的桂冠。演出结束时,演员们在舞台上抬出一座戴有桂冠的伏尔泰的 大理石半身像,全体观众用暴风雨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表示对这位诗人的祝 贺。戏散场了,观众们仍然依依不舍,他们聚集在剧院门口,无不以一睹这 位大诗人的风采为荣。夜深了,观众的心仍在沸腾,他们欢呼着,把伏尔泰 护送到维莱特的府邸。在归途中,热情的妇女们可有趣了,有的扶着他,有 的搂着他,甚至把他抬了起来。伏尔泰一时实在难以招架,他笑着说: “女 士们,你们让我高兴得连生命也要送掉了。”人们用欢呼声回答: “伏尔泰 万岁!” 一位八旬高龄的老人,怎么经受得了如此热烈的感情震动呢?不出所 料,伏尔泰病倒了。他躺在床上,过着身不由己的生活,他预感到自己不会 久留人世。于是,伏尔泰写下一首简短的 《辞世词》。 在这首抒情诗里,他回顾了自己一生所经历的道路,他发出对教会仇敌 的诅咒,同时也表示了对身后命运的担忧。 伏尔泰写道: 在光荣的世界舞台上, 我们所起的作用都不大, 我们全都纡回曲折地走去, 我们都要受到世人的嘲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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