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六月,日本空军在美国的阿拉斯加地区的阿留申群岛中的阿图岛登陆。当时美日双方虽然处于交战状态,但是局外人还是觉得日本的行动不可思议。从阿拉斯加到美国本土往返有三千多英里,中间还隔着加拿大,在战略上毫无价值。
不久,日本人在阿图岛上修机场。人们明白了,日本人想以阿图岛作为空军基地,这样轰炸机就可以威胁到美国的本土的安全。
从阿图岛飞向美国内陆,必需得到阿拉斯加北部荒原的气象预报,以便决定飞机是否能够起飞。为此,日本政府特地把在满洲服役的远三上尉调回,由他组成小分队空降到阿拉斯加的北部荒原,定期向阿图岛的日本空军基地发出天气预报。小分队成员有田路少尉、仓神中士、义人下士、纲岛中士、渡边下士、须田中士和列兵井上、信夫、稻木共计10 人。
远三的小分队在阿拉斯加北部荒原空降后,美军经常收到一个不断移动的不明电台的电波,发报速度极快,难以确定电台的方位,也无法破译密码。
据美国军方估计,阿拉斯加北部荒原很可能有空降的日本小分队,任务是向阿图岛上的日军机场提供天气预报,以便日军对美国内陆展开空中攻势。这个荒原小分队,无异乎是插入美国心脏的尖刀,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消灭它,若派空军寻找荒原上的小分队,好比大海捞针。只能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也派出一支小分队去进行围剿。汉密尔顿将军决定召见阿伦上尉,由他组成荒原侦察个分队,搜寻并歼灭日军的小分队。
以阿伦为首的侦察小分队一共十二人,他们选择克里顿湖作为搜寻的起点,分成四股,对山谷进行搜查。但四天时间过去,一无所获,阿伦估计到这是一场持久的战斗,要求大家节约食品,尽量靠打猎和钓鱼来补充食品。
他钓鲑鱼的方法很独特:挖一段有毒的附子根,把它弄碎扔进水塘,二十米内的鱼都会翻到水面,过一会。等毒性消失,鱼就可以吃了。
通过钓鲑鱼,使阿伦得到了启发:日本人肯定也要以鲑鱼补充食品,但他们不会用附子毒鱼,这是印第安人的捕鱼方法。日本人捕捉鲑鱼靠夜里撤网,夜里沿河床搜寻几个小时。哈雷以其印第安人所特有嗅觉,发现了情况。
他对阿伦说:“有烟味!”这说明有人。阿伦猜想:日本人在这里活动,肯定是想利用溪水掩盖足迹,营地就很可能在小溪的上游。
哈雷已经嗅到烤鱼的香味。现在搜寻变成了跟踪烤鱼香味。在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跟踪着烟味和香味,发现了日本人的营地。可惜早在几个小时之前,日本人就已经离去。他们继续沿着小溪走,不久又发现了日本人上岸的痕迹。岩石上有一条虫被踩扁,这说明几个小时前有人经过。
走在前面的阿伦突然趴倒,等哈雷爬到他身边时,他对哈雷耳语道:“有人!”说着,只见一个戴宽沿帽的日本人,正在杀一只刚捕到的野鸭,然后走进草丛中消失了。
他们发现的确实是日本人的小分队。日本人的营地有时一天要转移几处,这天,远三的小分队在悬崖下找到一块理想的宿营地——那里有一条蓄满了雨水的岩缝,这样就不必节约用水了。发报机就安装在悬崖下面,只要架出一根天线,就可以向阿图岛发天气预报。
阿伦决定去偷袭日本人的营地,他们的伏击计划订得很周密:下午日本人要上山观察气象,一定是沿着小溪上山,当他们用手攀岩石的时候,就将他们一一击毙。但是印第安人伯待反对,他主张夜里去偷袭营地,这样可以一举全歼。侦察队员都赞同伯特的意见,阿伦只好将计划改为夜袭。
夜里,阿伦的侦察队向日本人营地进发的时候,惊动了小溪中的野鸭。
野鸭嘎嘎叫声惊醒了远三。他想:“狐狸或山猫捕食不会把野鸭惊飞,一定是人。”他叫醒队员们,赶快撤离营地。远三领几个人先走,还有几个人在收拾发报机。美国人冲进日本人的营地,远三埋状在树丛里,向进攻的美国人投出了一颗手榴弹。
阿伦命令队员们:“停止进攻。因为日本人已经撤出营地。”但美军先头部已经进入营地,在这场恶战中,日本方面的渡边战死,并上受伤,美国人也死了两个,还有两个重伤。当田路拔出手枪,想打死两个受重伤的美国士兵时,远三制止他:“别开枪!我们马上就要撤离了,把他们留下,美国人肯定要把他们救走,这样他们就背上两个伤员的包袱!”躺在地上的井上大声对远三说:“远三,我们可不能背包袱!回日本,代我向父母问候!”说完,扣动手枪扳机自杀了。
在这场战斗中,美国人丧失了五个战斗力。麦克死了,威廉上尉和查理虽然跟队伍撤回,但肋骨受伤,另外还要用担架抬着从河边救回来的重伤员。
他们只能回克利顿湖,给汉密尔顿将军发电报,请他派水上飞机把伤员接走。
日本人翻过布鲁克斯山,转向西方,这里的气温最高时也只有零下5 度。
远三的目标是寻找森林茂密的山谷,靠打野兽度过冬天。
天快黑了,但还没有找到宿营地。远三用望远镜观察,发现雪原上有一点黑点,这是生命的象征。当过猎人的须田说:“是帐篷!”他们花了一小时才走近帐篷。帐篷里躺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身边伏着一条小狗。人和狗都饿坏了。所有的野兽都离开了雪原,荒原上的原始部落要迁移。凡是饿得不能行动的部落成员都要被抛弃,否则就会成为部落的累赘。小分队只能在这个被原始部落所抛弃的鹿皮帐篷里过夜。他们先在小狗嘴里塞几块肉,然后再煮点肉汤喂那姑娘。肉汤滴进她嘴里,她开始吞咽。
第二天,远三用帐篷的支架做成一个雪橇,他决定把小姑娘带走。把她留下就是让她等死。
几个日本人轮流拖着雪橇,他们在雪原上行军了五天,终于找到一个平坦的峡谷。这儿,树林茂密,还有好多驯鹿。田路高兴他说:“这个峡谷可以供一个城市的人定居。”夜里虽然点着火,但还是冷得出奇。冻土带的树林烧得很快,他们原以为砍的柴够烧三天,但烧到半夜,已经快烧完了。小姑娘很适应这样的环境,她很快恢复了体力,她告诉大家,她叫“阿拉特娜”。
日本人教她日语,她学得很认真。她每天一早,带着狗出去,用捕兽夹捕到不少小野兽。远三指着阿拉特娜,对大家说:“她了解这块土地,知道在这里怎样生活,能帮我们生存下去。”这话不假。当荒原上的驯鹿一消失时,12 个人全靠阿拉特娜的捕兽夹和弹弓去打鸟补充食品。
这天,阿拉特娜用一些驯鹿骨头作诱饵,拿着弹弓躲在草丛里狩猎。只见一只乌鸦飞了过来,她正举起弹弓,忽然背上有一只手拍了她一下,她扭头,只见两个从头到脚裹着兽皮的人跳了出来,他们手里还拿着梭标和弓箭。
再一看,原来是阿拉特娜的哥哥和爸爸。他们告诉阿拉特娜,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要她快跟他们走。她爸爸是努那米特部落的首领。
阿拉特娜告诉爸爸,跟她在一起的人长得和努那米特人一样,是自己人,现在这些人已离不开她,因为离开她,他们会饿死,她呢,也离不开他们。
爸爸和哥哥听了,没说什么,然后就在密林中消失了。按部族规矩,女儿一旦成年,父母是不干涉她的自由的。
阿拉恃娜提供的食物越来越不够吃,靠她一个人捕猎怎么也不行。几个伤员连饿带病,已先后死去。剩下的几个人,若不开辟新的食品来源,他们就无法生存下去。
这天远三小分队的人和那条小狗,去找驯鹿群。营地里只留下阿拉特娜。
远三带着三个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群驯鹿,打死了两只,天黑时才剥皮分解,把鹿肉挂在树上,防野狼偷吃。几个人宿在树下。睡到半夜忽然听到狼群的叫声。狼群嗅到鹿肉的血腥味,追踪而来,这时,火堆成了远三等人最好的保护神。远三叫大家把火烧旺,不要轻易开枪,狼太多,子弹肯定不够用。狼群在慢慢向人逼近,田路扔出一块燃烧的木头,打中一只饿狼,远三叫他别干蠢事,因为他们身旁的木头也不够了狼群逼得更近了,田路下听劝阻,开了一枪,打死一只狼,其余的狼都扑向死狼,一会儿就把同类吃光了,吃光同类,狼又向人逼近。信夫像发疯似的尖叫了一声,跳过火堆,冲向狼群。一群饿狼立刻扑向他,把他撕得粉碎。饿狼饱食了信夫和同类的尸体,直到天快亮时才离去。
远三和田路又重新钻进树林,小狗好像嗅到了什么气味。一直用鼻子跟踪。远三看到有一缕青烟,从一个简易帐篷中升起。原来美军接伤员的飞机迟迟没来,几个美国人也出来寻找食品了。远三数了一下,至少有四个美国人往在小帐篷里。远三和田路埋伏在草丛里,准备等美国人出来,就开枪把他放倒,引出其余的人,然后逐个消灭。
不一会儿,一个美国人走出帐篷,远三没来得及开枪,小狗失冲了上去,美国人立刻又退回帐篷里。
远三命令田路:“打帐篷里的灯光!”“砰”的一声,灯被打灭了。有一个美国人从帐篷里就地一滚,举枪还击,一枪打中了田路的肩膀。须田也被打死。
被打碎的油灯,把帐篷烧起来。火苗舔到了火药箱,引起爆炸,一声巨响,帐篷飞上了天。
远三喝道:“让几个美国人下地狱吧!”田路说:“远三,你快走!其他美国人听到爆炸声,肯定要赶过来,你和我都没子弹了。”远三说:“田路,搂住我脖子,走!我们能活下去的。”远三架着田路,在密林中一直挣扎着向前走去,小狗一直跟在后头。
下半夜,远三实在挪不动了,田路说:“快丢下我,不能两个人全活不成。”远三没理他,背起他又向前挣扎。
天已经亮了,远三扶着田路,并没有走出多少路。远三回头一看,有三个美国人追来了。
远三突然跪下,对田路说:“田路,我求你协助我完成使命。我留下你,你不要自杀。美国人是不会杀害俘虏的,我们还能见面的。”田路点点头,对远三说:“决走,我照你命令的做!”远三爬上石梁,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看三个美国人先用枪对着田路。
田路犹豫地举起双手。有一个瘦个子的美国人看了看田路的伤口,然后用两根枪绑起一副担架,把田路抬走了。
远三自言自语他说:“真正的军人!”三个美国人把出路抬到克利夫顿湖,第二天接伤员的飞机终于降落。根据总部的命令,侦察队员全部撤离荒原。因为阿图岛已被美国夺回,这里的气象预报对日本人已经毫无价值,可是阿伦拒绝服从命令,他认为现在至少还有一个活着的日本人留在荒原,这是侦察兵的耻辱。他说:“我一定要抓往那个叫远三的日本人。”夜里,阿伦趁大家熟睡的时候,一个人愉偷离开了克利夫顿湖。第二天飞机就要起飞,不能久等,只好把阿伦一个人留下。
现在,在荒原上,两个交战国,各剩下一个人,日方是远三,美方是阿伦。
在小狗的带领下,远三找到了阿拉特娜。
远三必须赶快离开这里,美军的侦察员随时都可能找来,现在,远三枪里一颗子弹也没有了。
阿拉特娜告诉远三,太阳落下的地方有一条大河。远三希望那是努阿塔克河,如果弄到木筏,可以顺流而下,到西海岸的英格尔契克岛上去找一个叫鲍里斯的白俄。这个人已经入了美国籍,是日本安插在岛上的特务。这是离开东京时一个情报官员告诉远三的,除了远三本人,小分队其他成员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阿拉特娜准备的行装,六个男子也未必能背动,但她说有办法把这些东西带走。她把一张驯鹿皮毛朝上铺在坑里,不到一个小时,鹿皮就冰得像铁一样硬,成了耐用的雪橇。
在雪原上,远三的行程已经失去目标,但阿拉特娜坚信是向太阳落下的西方走的,不久就能走到她所说的那条河。尽管临行前阿拉特娜准备了充足的食品,但总有吃完的时候。现在肉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堆冻鱼。
白天太阳虽然只出来几个小时,但从雪上反映出来,刺得两眼疼痛且睁不开。阿拉特娜替远三做了一个爱斯基摩人的雪镜,在小木片上刻一条缝,从缝里往外看。
远三在雪原上寻找,希望能遇到野兽,这样就不至于挨饿。这天他们看到有一团雾气从河岸边的雪堆上升起,雾来自雪堆上的一个小洞,这是冬眠的熊的呼吸造成的。远三身上的武器只有梭标、斧子和短刀,因此他只能用短刀去挖雪。熊头从雪堆里冒出来,一跃把远三撞倒。冬眠的熊一时不能适应外面的强光,误把远三脱下的大衣当成了人。它猛扑过去,远三乘机用斧子猛击熊的头部,熊死了。一只熊的肉,足够两个人维持好多天。
自从吃了熊肉以后,远三病倒了。他记起在东京受训时教官的话:不能吃冬眠的熊肝,寄生虫都集中在肝里。可是远三已经把熊肝全吃了。阿拉特娜却不惊慌。她说,部族中的男子打死熊,经常会病倒,但过不了两天就好了。
果然,两天后,远三的病就好了。他们继续往前走。大约走了一个星期,终于来到一条大河边。远三认为这就是佛罗拉河,沿河西下七十五公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努阿塔克河。远三决定在这里住下,等到春来河水开化,那时可以乘木筏顺流而下。
春天到了,冰雪融化了。远三登上山顶,一看呆了,这条河是拐向东北方向,流入北冰洋,与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毫无关系。从这里往他们目的地,还有一百多公里,无法走水路,只能翻山越岭。
远三的行动目标,完全掌握在追踪他的美国人阿伦意料之中。因为只有沿努阿塔克河到西海岸才有逃跑的路,不然要么下北冰洋,要么就长期在雪原中转。阿伦判定,在努阿塔克河上,一定能遇到那个日本人。
阿伦决定跟着驯鹿群走,只有这样才能有吃的,因为他身上有足够的子弹。一旦离开驯鹿群,他就会饿死。
阿伦在跟踪驯鹿时,发现了人的脚印。在这个荒原上除了那个日本人,还能有什么别的人呢?不过,还有个女人的脚印,说明有两个人!阿伦又有些迷惘。最后阿伦还是决定跟踪脚印。那怕是离开了驯群,饿死在荒原也在所不惜。自己留下来的使命就是搜捕日本人。
阿伦身上带有指南针,能准确地判断方向,现在要想到努阿塔克河,只有翻山越岭。又是几十天的行程,现在阿伦已经可以看见努阿塔克河了。天已经黑了。远处有灯亮,可能是爱斯基摩人的帐篷。阿伦还没有走近帐篷,早有爱斯基摩人的小狗报警。阿伦大声地用爱斯基摩语问候。有两个人影,躲进帐篷了。阿伦知道,爱斯基摩人初见生人时骇怕,但这是一个友善的民族。
爱斯基摩人的帐篷很陈旧,篷顶已经长出草,只有门上挡风的兽皮是新挂上的。
阿伦再一次问好,回答他的是孩子的笑声和狗吠声。
阿伦走进帐篷,帐篷里的男人搂住要扑向生人的狗,女人双手护住孩子,很骇怕。但是经过短暂的相处,双方关系就融洽了。
突然,阿伦发现帐篷里有一把日本军刀。难道日本人已经来了?男爱斯基摩人告诉阿伦,刀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阿伦告诉他们,刀是魔鬼的,他想知道捡到刀的地方。那个男人答应第二天领阿伦到捡到刀的地方去。
其实,这个男爱斯基摩人就是远三。长期的荒原生活,身上的衣装全是兽皮,头发和胡子已乱成一团,加上阿拉特娜教他的爱斯基摩语,他已经是一个道地的爱斯基摩人了。东方人的脸型和爱斯基摩人一样,住的又是爱斯基摩人废弃的帐篷。这一路上,远三和阿伦特娜又成了夫妻,阿拉特娜生了孩子,俨然是一个爱斯基摩家庭。
夜里,阿伦就在帐篷里住下了。阿拉特娜想动手干掉这个美国人,被远三制住了。这个美国入很机警,睡觉时手里也握着手枪。
第二天,远三领阿伦到捡到刀的地方去。走在路上,远三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为了拖延时间,远三说饿了,要捉儿条鲑鱼来烤烤吃。烤好鲑鱼,两人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远三下意识地析两根树枝夹起鲑鱼。阿伦立刻拔出手枪,对远三说:“远三队长,你的筷子帮助了我!”远三长期生活在满洲,吃饭用筷子已经成了下意识动作。他忘了,自己在这个美国人面前是爱斯基摩人,而爱斯基摩人吃饭是不用筷子的。
远三手里的筷子惊落在地,他举起了双手。
阿伦说:“远三队长,请转过身!”他撕下皮衣上的皮条,将远三反绑着,说:“好,我们可以交谈了。”远三说:“开枪吧!”阿伦说:“现在你是战俘,杀害俘虏是犯罪的。”远三说:“那请让我自杀。”阿伦说:“你有了妻子,还有了孩子,你要替他们负责。我会设法把你们带到美国去,你将生活在战俘营,你的妻子和孩子有慈善机构安排。战争一结束,你们就可以团聚,你会有一个幸福的家。”远三脸上毫无表情,他闭上了双眼。
阿伦说:“远三队长,军人被绑着有失尊重,你答应我不自杀,我立刻放开你。”远三说:“我不能答应,我做不到。”阿伦说:“你不向我作任何保证,那我不能带你的妻子和孩子走了。这段路程漫长,我一个人无法对付你们两个人。不过你放心,一有机会,我就来替你接你的妻子。走吧,远三队长,我们只能丢下你妻子,走小路了。”远三反绑着手,走山路很不方便。经过丛林时,他被一棵树绊倒了。阿伦弯腰去拉远三,突然,阿拉特娜从树丛中冲出来,骨刀深深地扎入了阿伦的背后,阿伦倒在地上,顿时昏了过去。
阿拉特娜走上去,想结束阿伦的生命,但被远三阻止了。他对妻子说:“现在他是战俘,我们要负责治好他的伤。”在阿拉特娜的精心护理下,阿伦的伤完全好了。
这天,阿伦对远三说:“丢下我吧。只要将我反绑着丢下,你就不会有杀害战俘的罪名。”远三没有理他。现在远三遇到一个难题,押着这个美国战俘往哪儿去呢?
自己也是走投无路啊。思前想后,他决定,把战俘和妻子及孩子都留在这儿,自己一个人到英格尔契克岛去找那个日本间谍,然后设法再回来接他们。他相信,阿拉特娜能看管好这个捆绑着的战俘,照料好孩子的。
远三把这个计划告诉阿伦。阿伦十分赞同,并且以军人的荣誉作出保证:在远三回来之前,他决不逃跑,如果条件允许,他将负担照顾远三妻子和儿子的责任。但阿拉特娜却坚决反对,她愤怒地警告远三:“你若留下我,你一走我就杀死这个战俘!”远三没办法,只好日夜加工,砍树枝、搭木筏。他选了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让阿拉特娜和孩子以及阿伦同上木筏,在河中顺流而下。
四个人在木笺上生活了好几天。阿伦问远三:“你不能总是带着我,我们以后怎么办呢?”远三说:“我也不知道今后怎么办。你知道,我已无法指望回到日本了。
但我总要把你送到一个能得到照看的地方。因为你是我的战俘。”阿伦说:“我有个建议,希望你能接受。我们到英格里契。克群岛的海豹岛上去,那是个远离陆地的孤岛,我有个朋友叫鲍里斯在那儿。他是个白俄,虽然入了美国籍,但是个不问政治的人,和几个爱斯基摩人生活在那里。
我们到那个岛上去,我还是你的战俘。不过我们要一直在那里生活到战争结束,因为只有战争结束了,才会有捕海豹的船。如果这场战争的结果是日本人战败,那我就结束战俘身份。”远三听了,点点头说:“好吧!”阿伦所说的海豹岛,正是远三想去的地方,因为那个白俄是日本间谍,到那里等于回到了日本。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协议。但远三还是装成委屈的样子说:“虽说你是我的战俘,可我却在你的国土上。”阿伦说:“可是海豹岛被你占领了,成了关押我这俘虏的集中营。一介日本军人,攻克了美国的一个岛!”远三被阿伦说得忍不住笑了。
远三笑得太早了。那个日本间谍白俄,早在两年前就被美国抓获了,现在被关在集中营里。美国派了一个情报人员到海豹岛,还是定期用白俄的密码向日本发报,阿伦建议去海豹岛,是张开一张捕获远三的网。
木筏几经周折,才来到海豹岛。迎接他们的那个假白俄,先跟远三拥抱,然后又替阿伦松绑。
被松了绑的阿伦有礼貌地向远三一鞠躬说:“对不起,远三队长,现在你是我的战俘了。”远三吃惊地望着假白俄说:“你是双重间谍?”阿伦说:“不,他是美国人,两年前就接替了你们的那个白俄。你们的白俄现在在集中营生活。我正是利用你们情报的失误,才投你所好把你骗到这儿来的。”远三说:“请绑上我吧,我是战俘。”假白俄拍拍远三的肩膀说:“在这里用不着绑,我们都是大自然的俘虏。
实不相瞒,我的发报机坏了,已经有一年多和国内失去了联系,唯一的汽艇也已没有燃料了。现在我们都是被美国政府和日本政府所遗忘了的人。我这里已经没有食品了,我们要为共同生存而斗争。现在战争已与我们无关,假如两国政府都不记起我们,那么海豹岛就是我们共同的墓地。”两个交战国的军民,在这孤岛上组成了一个共同的大家庭。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三年,美国人整理档案,才想起把这孤岛上的驻守人员接回去。
远三也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到了日本。现在,远三和阿伦经常往来,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刘金山)
智斩鲁斋郎
北宋时候,许州靠近当时的都城汴梁,是一个热闹去处。
这一天,许州街上,熙熙攘攘,商贩、行人川流不息。突然,从东城门“哗啦啦”跑进一行马队,穿街过巷,哪儿热闹往哪儿闯,吓得小贩、行人纷纷躲避。胆小的店家,远远地看到尘土飞扬,便关起门来。认识的人一声呐喊:“那没毛的大虫鲁斋郎又来了,快躲!”等这一行人在街口银匠李四的铺子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街面上几乎光溜溜的,大影也不见一个了。
“张龙,”从那匹最漂亮的马儿上下来的一个官员喊,“咱那扁银壶儿可碰瘪啦,让这店里的人修一修。”说完,在门口那凳上坐了下来,两眼不住往店里扫来扫去,瞧个不停。
店主李四见来的人这么气派,一点不敢怠慢,接了银壶,加倍小心修好了,恭恭敬敬送给张龙。
“好,好,”不等张龙送到手上,门口那官儿已经连声称赞,“张龙,加倍给他钱。”张龙把红纸包好的10 两银子递到李四手中,他又挥了挥手:“来人,给这师傅倒酒。”“这,”李四一手捧着银子,一手端着酒杯,“一点小活计,又赏银子又赐酒,小的可受不起。”说着,欲将银子还给张龙。“怎么着?”坐在门口那位拧起了眉头,“你瞧不起咱?咱鲁斋郎的银子出了手,从来没人敢还给咱的。”李四见他那么横,也就呐呐地不再敢言语。
可是那叫鲁斋郎的人却不停地打听,你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谁?李四只得回答,家里还有个妻子,两个孩子。
“对了,”站在一旁的张龙接上话茬,“今天我们大人到你店里来,就是给你说这事儿。你那个老婆,我们大人要了。”“哪有这话,”李四只当他开玩笑,“我老婆怎会给别人?”“怎么不会?”张龙提高了嗓子,“刚才你分明接了我家老爷10 两银子的定礼。”他指了指还在李四手里的一锭银子,又朝手下的打手说,“你们说,刚才有没有看到他喝定亲酒?”“看着了!”“不错,他喝了3 杯!”打手们嬉皮笑脸地嚷。
李四还想分辩,鲁斋郎可等不及了。他一挥手,门外那群打手,三四个人架住李四,五六个人冲进银匠铺,拖着李四的妻子便往外走。李四挣扎着要冲出门去,被一个打手当胸一拳,痛得弯着腰倒在门槛边上。等他站起身追出门,那一行人已经上了马,远远地传来那官儿的喊声:“我就是鲁斋郎,现在去郑州,你有本事找个大衙门告我去!哈哈..”几天之后,郑州街头真的来了银匠李四,他怎么舍得下自己的妻子?心想到了郑州,只要找着那鲁斋郎,不怕告不倒他。可是他在郑州人生地不熟的,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到哪里找鲁斋郎去?一急一气,心疼的老毛病犯了,倒在地上直哼哼。
四周立刻拥来许多人,大家七嘴八舌,只是拿不定主意。只听有人喊:“好了,张孔目来了,这人有救了。”人群自动分了开来,走进一位30 岁左右的汉子,他问了问李四犯的病,马上叫手下人扶李四到他家去。一路上,那汉子安慰李四:“我那家里有药可医你这心疼病,别急。”到了张孔目家,李四服了对症的药,病果然好多了,缓过气来以后,李四不住地感谢。
听说他姓李,张孔目的妻子说:“你姓李,我也姓李,要是你不嫌弃,我就认了你这个兄弟。好在你姐夫在郑州还说得着话,有事还可以帮一把。
你看怎样?”李四纳头便拜,拜了李氏作姐姐,张孔目便问他来郑州干什么。
李四说:“姐夫,兄弟到郑州是来找一个仇人,上衙门去告他的。”李氏在一旁插话:“你这就找对了,你姐夫在衙门里当着六案孔目。”“唉,”话未出口,李四先叹了口气,“你兄弟没能耐,有人把你弟媳妇抢了。”“什么?”张孔目站起来,“有人抢你妻子?谁这么大胆?”“他在许州抢了人,临走还叫我告他去,”想到这些,李四就瞪圆了双眼,“他说,他叫鲁斋郎。”听到这个名字,张孔目一下子呆住了,急忙伸手堵住李四的嘴:“别吱声,这人的名字在我这里说还好,在别的地方,丢了性命也不知道为的什么。”李四给吓住了,李氏却不满地说:“你看,平日你也像一个胳膊上跑得了马的汉子,今天我刚认个兄弟,你却帮不上一点忙。”“你不清楚,”张孔目低低地说,“鲁斋郎来头太大了,皇上都顺着他。
封他官,他嫌小,带着一批人在汴梁四周抢人枪东西,哪个官儿不怕他?别说兄弟你,郑州除了知府家,他看中了哪个姑娘媳妇,说抢就抢,被抢去的也只能吃哑巴亏。兄弟,你还是回许州去吧。”一席话说得李氏闷闷不乐,李四却呆呆地哭不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串往下掉。好半晌,才抽泣着缓过气来。李四死了告状这条心,又想起了家中两个孩子,便急急忙忙告别了姐姐姐夫,回许州去了。
一转眼,清明节到了,张孔目带着李氏和两个孩子一同到郊外张家墓园上坟、踏青。夫妻两个正在摆酒菜,焚纸钱,突然听到园里的儿子大哭起来。
夫妻俩跑上前一看,不知园外哪一位使弹弓,没把鸟弹着,却把小儿子的头打破了。
护儿心切,李氏朝着墙外便骂:“哪个不要脸的使那驴蹄子、烂爪子,用弹子打破孩子的头!”这边骂声还没停,墙那边却也骂开了:“哪个长了豹子胆,敢来骂你老爷,你给我滚出来!”这一下张孔目也忍不住了,气势汹汹冲出园去,抬头一瞧,哎呀,把他吓得三魂飞,六魄丧!打破儿子头的,恰巧是没毛的大虫鲁斋郎。他想往回躲也来不及了。
“好你个张孔目。”鲁斋郎认出了人,更横了,“多看我一眼就该挖了他双眼,这个你是知道的。刚才那个泼婆娘骂我,又该如何治罪?”“是,是,”张孔目吞吞吐吐,“她不知道是您,还望大人恕罪。”鲁斋郎也不跟他搭话,闯进坟地兜了一圈,一眼瞧着了李氏,出了坟地,把张孔目叫到一边问:“那妇人是谁?”“是我媳妇儿,”张孔目说,“大人别见怪。”“我不怪,”鲁斋郎忽然走近张孔目,低声对他说,“明天一早,你把她送到我庄子里来。要是不来,哼哼!”说完,扔下目瞪口呆的张孔目走了。
这坟也上不成了,张孔目同妻儿回到家,倒在床上闷头大睡,任凭李氏怎样问,他一声也不吭。
第二天一早,张孔目对李氏说:“东庄的姑妈家今天办喜事,一定要去帮忙。”催着李氏立刻动身。李氏拗他不过,只能跟他一同出了门。
一路上,张孔目心里只怪自己:张孔目啊张孔目,堂堂男子汉,今天却要亲自把妻子送给别人,假使今天不去,全家就得遭殃。平日自己总以为只要热心帮别人忙,好心总会有好报,想不到老天不开眼,恶人处处得意,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公道!
要命的路今天这么短,一会儿,鲁斋郎的庄子便到了。张孔目带着李氏走进大门,就听见鲁斋郎在吩咐张龙:“那张孔目要是不识抬举,你就把他那窝儿拆了,全家打死算了。”李氏听了,急忙问:“这是谁?要拆咱屋?”张孔目瞒不住,便带着哭腔说:“他就是鲁斋郎,今天要我把你送来,不然就要杀咱全家。”说完低下头擦起泪来。
李氏急了:“张孔目,你今天把我推进这火坑,我那两个孩子没人照顾,今后怎么办?”一句话勾起张孔目满肚子辛酸,夫妻俩抱头痛哭起来。
这一场痛哭,直哭得两人昏天黑地,气结声嘶。鲁斋郎却不耐烦起来。
“别哭别哭,”他大声嚷嚷,“张孔目,你不是怕孩子没有人照顾吗?
不要紧。前一阵我在许州认了个干妹子,名叫娇娥。我这就叫娇娥同你回去照顾孩子,今后咱两家也成了干亲了,就这么办了。”不管张孔目愿意不愿意,鲁斋郎硬是叫人把李氏拉到内院去了,又把一个叫娇娥的女子同张孔目一齐推出大门。
张孔目带着娇娥回到家里,两个孩子见母亲没回来,吵着要去找。张孔目没有办法,只得把实情给孩子说了。两个孩子已经懂事,哭得背过气去。
张孔目同在一旁流泪的娇娥一起,将孩子救醒,4 个人哭成了一团。
这时,响起敲门声。
来的是许州的银匠李四。李四从郑州回家,一双儿女出门找父母,跑得不知去向。他急得心痛病又犯,幸好带了姐姐给的药,才把病治好。现在只觉得孤孤单单,凄凄惨惨,一个人没法在许州住下去,便又到郑州来找姐姐姐夫。
进了门,却看见张孔目哭得泪人儿一个,急忙问:“姐夫,家里出了什么事啦?看你一家哭的。”张孔目摇了摇头:“兄弟!你姐,她,也让鲁斋郎抢去了。”李四气得直发颤,冲着要去跟鲁斋郎拼命。张孔目一把没拉住,正往外追,李四却和衙门里的赵令史撞了个满怀。赵令史来找张孔目办事,张孔目让李四在家呆着,自己出门去了。
李四坐在堂上直叹气,忽然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那不是自己失散了多日的妻子吗?急忙问她:“你怎么在这里?”“那鲁斋郎把我给了张孔目,”李四老婆含着泪说,原来鲁斋郎早就嫌李四的妻子整天扳着脸,听说张孔目要照顾孩子,便乘机把她当干妹子赶了出来。
一会儿,张孔目回来了,到处寻一双儿女不着。两个孩子趁李四夫妻说话,出门找娘去了。李四后悔极了,想不到姐夫也跟自己一样走上妻离子散的路。三个人在郑州找了几日,不见孩子的踪影。张孔目弄得心灰意懒,把家业扔给李四夫妇照管,自己上华山当了道士。
其实,李四和张孔目两对儿女并没遭难,他们都被包公收留在家里。包公奉命在汴梁四周巡察,听到不少鲁斋郎横行不法的罪恶。先是在许州城外遇上李四一对儿女。包公听了他们的不幸遭遇,决定留下他们作证;后来又在郑州收留了张孔目一对儿女,心里十分震怒。回到汴京,包公几次跟皇上提出鲁斋郎的事,可是皇上偏偏宠爱这个人,不予处置。孩子又小,当不了原告,案子便办不成。包公便忍下这口气,教4 个孩子读书,要把他们培养成人。
一眨眼七八年过去了,李四和张孔目的儿子都长大成人,他俩去参加科举,都中了进士,要上任当官去了。
小兄弟在一起商量,家仇不报,枉自为人,便一同来找义父包公。这么多年来,包公早就胸有成竹,跟两个新科进士一同上了一本,说有一个鱼肉百姓、无恶不作的坏蛋,名叫鱼文即,请求皇上下旨将他斩了。除去这个恶人,老百姓一定会感恩戴德,颂扬皇恩浩荡。
皇上看了奏章列举的条条罪状,实在是不可饶恕。这个什么鱼文即,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皇上想也设想,立刻批了“就地正法”四个大字。
拿到圣旨,包公在“鱼”字下面加个“日”字,变成“鲁”;在“文”字下面加“而”,变成“斋”;在“即”字上加一点,“鱼文即”马上变成了“鲁斋郎”。包公带着圣旨,到鲁家抓注鲁斋郎,当场把他杀了。
过了几天,皇上发觉鲁斋郎好几天没上朝了,还以为他嫌官小,又跑出去玩了。包公这才把圣旨呈还给皇上。皇上看着自己批的圣旨,鱼文即变成了鲁斋郎。他明知包拯做了手脚,却又找不出岔子。再说鲁斋郎已经死了,包拯是自己重用的臣子,山就不再追究这件事。
受过鲁斋郎迫害的人都觉得恶有恶报,大家都到庙宇里烧香还愿。
在这些高高兴兴的人群中,路过郑州的新进士发现了自己的父母,李四夫妇看到自己的儿女这么出息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又听说姐姐姐夫的一双儿女也在包公那儿,跟自己的儿女一同长大,更是喜出望外。
他们走出庙门的时候,李四忽然丢下妻子儿女,朝庙外追去,原来他看见刚出去的一位女道士不是别人,正是张孔目的妻子李氏。
李氏当年被鲁斋郎抢去,不久也被赶了出来。听说儿女丢了,丈夫当了道士,不愿再去找李四兄弟,也出家当了五六年女道士。
张孔目那双儿女得到了好消息,急忙赶到了郑州。他们跟母亲一起上了华山,接回了张孔目,两家人终于团圆了。
包公听说了两家人的喜事,特意设宴为他们庆贺。两家人一齐感激包大人的养育之恩,也敬佩包大人为民除害的胆识和机敏。
(刘云生)
衬衣上的名曲
1880 年的一天,雨季刚刚过去,明媚的阳光又普照着美丽的维也纳城。
树叶闪着绿光,多瑙河闪着蓝色,人们的脸上闪着红光。周围再也不只是那讨厌的沙沙雨声和无人的街道、森林、河岸,各种奇妙的音乐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伴陪着走出屋檐的男男女女,从傍晚一直活跃到黎明。
音乐家约翰·施特劳斯比别人迟了一点上街。半个月来,他像生了一场重病,整日坐在沙发里,没精打采地翻着他以前的曲谱,哼不满三页,眼皮就开始发涩,脑袋就要垂到胸前。这时,他勉强站立起来,走到窗前,强迫自己去看外面灰蒙蒙的雨景。但是,站在那儿,他的脑袋仍是空洞洞的,眼睛仍是酸叽叽的,从窗棂里钻进来的寒风刺激了他的鼻子,他猛地倒退着打起喷嚏来。
这时,他的妻子杰蒂总会赶过来,对他说:“亲爱的,你别站在窗户旁,那儿看见什么,只会使你不小心着凉。来吧,哼一只曲子给我听听。不能出去跳舞,我也觉得生活太单调了。你快哼吧,只要是你写的就行。”施特劳斯跟着杰蒂来到屋子中央,杰蒂还拉着他的胳膊,似乎准备随着他哼出的乐曲翩翩起舞。
但是,施特劳斯情绪很差,他摔了一下胳膊,说:“天天都是这样:下雨、刮风,坐在沙发里乱哼哼、用餐、上床、失眠、头痛,接着又天亮,一切又重复来过。杰蒂,你想想,这有多无聊呀!”杰蒂微笑着摇摇头说:“不下雨时,你盼着下雨,说,一下雨,多瑙河就变得漂亮了,维也纳也变得漂亮多了,灵感也就像上涨的何水,想止也止不住。但是,下了一星期雨,你整个儿就像垮了一样,连站也站不直了!”施特劳斯望望自己肥硕的身躯,摇摇头,说:“雨下得太大了,伞对我这身躯来说,也太小了点。街上也没人。我的灵感,唉,都让这些雨冲走了!”这时,杰蒂端来一杯热咖啡,说:“喝一点提提神吧。雨下得越大,雨季过得越快,我看,你马上就能恢复正常的散步活动了。”施特劳斯点点头,又坐到沙发上,一边翻动曲谱,一边喝咖啡。
雨季是随着一阵很响的雷声突然过去的。人们原以为雷响后会有一场豪雨,但是,风向一变,云开日出,美丽的维也纳刹那间像从阴霾中钻了出来。
施特劳斯正在沙发里打瞌睡,他被雷声惊醒后,仍旧闭着眼睛,竖着耳朵等待那爆豆似的雨声,但是,他竟听见大街小巷充斥着“天晴了”的欢呼声。
他睁开眼睛,看见阳光已经射进窗户。
杰蒂快活得声调都变了,对他说:“如果有力气,就上街遛跶遛跶去吧,我得去查看一下衣物,有几件得拿出去晒晒,还有一大堆衣服,要喊洗衣妇来拿去洗干净。”杰蒂说完,又一阵风跑了出去,步子像是踩在什么节奏上,让施特劳斯心里涌起阵阵温暖。不过,他还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咕噜了一句说:“已经是黄昏了,还晒什么衣服呀?”但是,他也像要出远门那样,戴上帽子,披上外衣,夹着他散步时常带的手杖,脚步轻松地走出家门。
大街小巷到处是快乐的人们,到处是笑声、歌声、嬉闹声,有些小伙子和小姑娘不等音乐奏起,就急不可耐地数着拍子跳起舞来。
人们看见了作曲家,都尊敬地向他致礼问候,施特劳斯也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他穿过街道,一直来到闪闪发亮的多瑙河边。
雨后的多瑙河,变得更宽阔,更蓝,流速也更快了。鱼儿成群涌向支流的河口,鸥鸟贴着水面低飞,像在跟水里的鱼群比赛前进速度。船只稀少,倒是那些上游被雷电击倒的树木,常常挂着绿叶组成的“帆”,一批又一批向下游涌去。
施特劳斯的心情为之一振,胸怀顿时开阔起来。尤其是见到那些争先恐后向远方漂流而去的树木,他的灵感立刻从心底里不停地涌上来。他左顾右盼,突然拔腿向城里跑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施特劳斯找到一家咖啡店,要来了笔墨,但店里却没有像样的纸。店主正要到更远的商店去置办,施特劳斯却制止他说:“别去了。你瞧,我的衬衫多白呀,还不会撕破!你给我来点咖啡和点心吧。”说完,施特劳斯就在他的衬衣袖子上刷刷刷地划上五线谱,把最早涌上来的旋律记了上去。等店主人端来咖啡和点心,他已经写满半只衣袖了。
他简单地吃过晚餐,又兴奋地来到多瑙河边。这时,多瑙河泛着暗蓝色的光芒,四周的景物笼罩在一种神秘的气氛中。施特劳斯又有了新的感受,他返身回到那家离河最近的咖啡馆,又在衣袖上作起曲来。
这样,一夜之间,他几次往返于多瑙河和咖啡馆。天亮时分,朝阳升起来,多瑙河上的波光变得像红蓝色的铁水那样,施特劳斯心中欢呼起来,终于找到了他那乐曲中最辉煌的高潮。
当他在咖啡馆里写完最后一段曲谱时,大街上已变得熙熙攘攘,他微笑着,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回家去。
杰蒂已在门口等他了。妻子十分了解施特劳斯,一旦灵感涌现,他会不分昼夜地作曲,直至自己筋疲力竭,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家里。
果然,施特劳斯累得话也说不出了,他让杰蒂帮着脱去外衣,看看写满曲谱的两只衬衫袖子,将它们脱下来,扔在一边,倒下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