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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2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4

杰蒂也看见了那件袖子上写满曲谱的衬衫,她知道这是丈夫新创作的乐曲,是他雨季以来第一次灵感喷发,就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放在一边,准备等他醒来时再交给他。

但是,她刚去阳台一会儿,返回卧室,却发现那件衬衣不翼而飞了。施特劳斯正在说着梦话,像在低低地喊着:“多瑙河,多美丽的多瑙河!”杰蒂马上明白,施特劳斯写了一首关于多瑙河的曲子,一定是雨季后的多瑙河给了他灵感,让他兴奋得竟在自己衬衣袖子上写起曲谱来了。

但是,这件衬衣到哪儿去了呢?

杰蒂小心地将身躯肥硕的施特劳斯翻个身,失望地看到,他的身下并没压着那件衬衣。她又走上阳台,证实自己刚才没将它带上来。这时,她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傍晚曾去叫洗衣妇来家干活,衬衣会不会让洗衣妇拿走了呢?!

但是,洗衣妇怎么会一声不吭就拿走脏衣服呢?!

杰蒂一边想,一边急速地往外面走。她终于看见,原来堆在角落里的一大堆脏衣服也不见了。她明白了,洗衣妇一定是看见施特劳斯累得不像样,才悄悄拿着脏衣服离开的。

她冲出大门,早已不见洗衣妇的影子。她立刻想起来,洗衣妇的丈夫是个马车夫,很可能,她是搭乘着丈夫的马车来取衣服的。这时,她着急地叫起来:“马车,我要马车!”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马车驶近。那个年轻的车夫低声问道:“夫人,去赴宴会吗?”杰蒂大声说:“我要去追一件衬衣,快赶车吧!”年轻的车夫一愣,以为那件衬衣里装着巨领支票,就没命地赶起马来。

不一会儿,洗衣妇家到了。杰蒂没等车停稳,就一跳而下,嚷道:“快别洗我们的衬衣!快住手!..”年轻车夫跟着走进洗衣妇家的院子,发现杰蒂在洗衣妇手里夺过了一件脏兮兮的衬衣,激动地说:“哦,还没泡到肥皂水里去!施特劳斯该多快乐呀!”年轻的车夫又愣住了:杰蒂并没有从口袋里掏出支票什么的贵重物品,而是轻轻哼着写在衬衣袖子上的曲谱,脸上渐渐放出光来。

那曲子,就是《蓝色多瑙河》圆舞曲,它是任何金钱都买不到的。

(方长江)

怪人比特

 故事发生在1941 年德国法西斯进攻苏联的这段时间里。

且说苏联某区梅得委多夫卡村里,有一个怪人,名叫比特。比特是个五十上下年纪的矮个儿,两只鼻孔奇大,一头稀稀朗朗的红头发。他出身地主,本人也被判过10 年刑,村里都当他是个刺头儿。

这年秋天,德寇的坦克成单行爬进了他们村。村里的年轻人都打游击去了,留下来的全是些老弱妇幼,只有比特一家人没走。当坦克隆隆驶来时,比特就跳到靠窗的那条长凳上,将鼻子贴在玻璃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冷笑。他的老婆虽说出身贫穷,只是嫁鸡随鸡,一直是丈夫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这天见她的丈夫眯着眼睛在笑,她就试探着说:“我说,比特,德国人一进来,兴许咱们家翻个个吧?”比特没吱声,只是指头叩了几下桌面。中午时光,他老婆又说开了:“我说,比特,他们已经将村苏维埃的牌子摘下来了。兴许,咱家早年充公的那幢房子能还给我们了吧?听说,附近村子里几个劳改犯当上了村长,德国人给了他一幢屋子和一匹马..你吃够了苏维埃的苦头,眼下尔总多少能得到一点好处吧?”比特冷冷地说:“你少噜苏几句不成吗?没有人当你哑巴,你这个大傻瓜!”第二天,德国法西斯军队已在他们村里住下来,他们将司令部安在原来属于比特家的那幢铅皮屋顶的漂亮房子里。还贴出了布告,要俄罗斯人按他们说的去做,不服从命令的,刑罚有一条——处死。德国士兵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见什么抢什么,吓得比特的老婆只好将家里一切的食物和值几个钱的东西,全藏进了地窖,上面还铺上厚厚的草灰。但是他们家逃过了这一劫——德寇竟没上他家来搜查、抢劫。

第二天,两个带着来福枪的士兵来了,他们说:“你是比特吗?司令有请!”比特戴上帽子,一声不吭地上德军司令部去了。德军司令是一个高大的中年人,说得一口流利的俄语。他对比特说:“比特先生,你的历史我们一清二楚,你过去是苏维埃政权的仇敌,我们希望你能继续往下干。我任命你为这个村里的村长,你只需干两件事:一是将全村居民的情况,尤其是与游击队联络的情况,向我们报告;二是赶这批懒惰成性的混蛋去干活。..好吧,就这些,干得好,我们亏待不了你;干得不好,那就只好怨你自己命苦了。明天一早,我们将处决两个游击队员,你要把所有村民赶到场。”比特将帽子放在膝盖上,眯着眼睛认真地听着,一声不吭。

回到家里,比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蒸汽澡,喝足了茶,然后躺下睡觉。

黎明前,他从家里出发向树林走去。离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游击队司令部。

司令部就坐落在湖沼中心一个小岛上。这天清晨,两个身穿湿漉漉紧身上衣、短裙子和高统皮靴的姑娘出现了。她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将比特领进来。

比特的眼睛用头巾蒙着,双手高举过头。比特眼睛上的蒙布被解开了。比特说:“对不起,我有点事要找你们。”游击队参谋长冷冷地说:“难道德国鬼子跟你有什么过不去的吗?”比特说:“恰恰相反,德国鬼子要我为他们干活,你知道,我因破坏罪被判过10 年刑。”参谋长说:“是呀,那么,你这次来有何贵干?”比特坐下来,把两只手交叉在肚子上,说:“是呀,我也知道你们信不过我,只是没办法,昨天他们来找我,要我当伪村长,明天,他们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杀两个游击队员..”话来说完,游击队队长“霍”的跳了起来,骂道:“你说什么,你这个瘟神!”参谋长劝道:“队长,请坐下,咱们先听他说。比特,你往下说。”比特咕噜道:“首先,我要说,我确实是一个破坏分子,当时我一念之差,曾向一个农业专家要了点毒药想去毒杀牲口,临到下手了,转而一想,牲口有什么罪,干吗平白遭罪?就把毒药扔了。可是那个农业专家被捕后却供出了我..只是我是个俄罗斯人,我不会出卖我的良心,我不能眼看他们这批畜生污辱、杀害咱们俄罗斯人..眼下苏维埃政权武装了人民,领导人民在抗击这批畜生,我感谢你们。我早已将旧日的仇恨一笔勾销了,我请求你们允许我为你们做点事。”比特越说越激动,他用手将羊皮便帽的帽檐拉下来盖住了自己的前额,继续说:“好吧,现在请你们下个决定:要不将我带出去枪毙了,当然这使我很难过;要不就相信我,让我去当你们的情报员,我自会将德国鬼子的所有情报一古脑儿送给你们。你们放心,我不怕死,不会出卖你们的。”队长和参谋长听罢,走进隐蔽所去了,在那儿,他俩作了一次小小的争论,一个说要相信这么一个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一个说游击队眼下缺少的正是这个眼线,失去这么一个好机会未免太愚蠢了。最后,队长爬出了隐蔽所说:“比特,我们相信你。只是,你记住我的话,万一你骗了我们,那么,你小心着,即使你钻进了地狱,我们也要将你揪出来!”比特满脸放光,“刷”的站起,脱下帽子,深深鞠了一个躬。他在交代了以后送情报的方法后,两个姑娘又将他蒙上了眼睛,送他出了丛林。

星期一的一大清早,一个淅淅沥沥下着细雨的阴沉天,德国鬼子吆喝着将所有居民全赶到广场上。广场上新近架起了一副单杠,单杠上挂着两条打着活结的细绳。他们是要绞死阿列西和一个小学女教师。阿列西被德寇打伤,这名姑娘企图背着他逃走,遗憾的是他俩一齐被捕了。两个人坐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姑娘被剃光了头发,小伙子被打得犹如一袋面粉似的倒在车上。

卡车倒退着驶。单杠下,两个士兵跳上车去。突然,姑娘强睁开了眼睛,开口了:“同志们,我就要死了。记住吧,杀死这些德国鬼子..”一个士兵一巴掌堵上了她的嘴,将活扣套在她的脖子上。蓦地,半死不活的阿列西不知哪来的力气,用他吵哑、刺心的声音喊道:“同志们,杀尽这帮鬼子,为我们报仇!”另一个士兵打了他一拳,也将活扣扣上他的脖子,当卡车倏的一下开走的时候,人们的哭声越来越响。唯有这个比特村长不露声色地站在一边,冷冷地打量着这一切,就像这一切都是习以为常似的。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参谋长亲自站在一个小山谷的橡树林里,原先约定由比特沉默寡言的女儿来送情报,可是来的竟是比特本人。他平心静气他讲了两个游击队员被杀的经过,然后说了几条对游击队来说甚为重要的情报,最后,从帽子里取出一张地图来,上面用十字标着德军在村里的汽油库和弹药库。参谋长看了一眼,说:“比特,听着,为了你的安全,今后再不准你写东西了,一切都得记在心里才对;还有,以后,你得派你的女儿来,你本人别再冒险了。”比特走后,游击队去核实了他的情报。对,他的情报十分的准确。于是,随之而来就有好戏看了,德军装载弹药和士兵的列车被炸,德军的弹药库屡屡飞上天去,德军的汽油库烧起来照亮了半爿天。

比特的女儿叫安娜,这个姑娘也是好样的。她长得苍白瘦削,但是干什么事都从不激动。她隔三差五地送来情报,说的时候总是那么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就像在背诵一篇枯燥乏味的课文似的。有一天,她又来了,说:“我爹说的,德国鬼子新到一批汤姆枪,存在仓库,仓库钥匙他有一把。你们明天夜里去取最好,对哨兵只能动刀子,千万别动枪。”在德国鬼子的眼里,比特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他对主人绝对的恭顺和驯服,冷酷而有急智。只是苏联游击队太神出鬼没了,他们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才运的枪支,隔了一个晚上就被抢走了,还搭上了两条哨兵的命;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游击队突然袭击了德寇司令部,一颗手榴弹砸碎玻璃扔进了司令的房间,要不是他的运气好,那天他正好上了一趟厕所的话,连他自己的这条狗命也送上了。只是等到天一亮,他却怎么也找不到昨晚刚送来的那只装有绝密文件的小箱子。倒是比待抖颤颤地来了,他送来了一只公文箱和一只小提箱,还有一件涂满了烂泥的制服,他说他是在菜地里捡到的。

看来,是游击队丢下的。当然,那份绝密文件早已不翼而飞了。

然而,终于有一天,比特被敌人看出了破绽而被逮捕了。这是他求功心切的缘故。出于对德寇的刻骨仇恨,他自作主张偷出了德军的一颗橡皮图章和一张公用信笺,还从仓库里背出了一架德文打字机。他跑到邻村,要一位懂德语的校长为他打一张能进得了城市军区司令部的通行证。不料这位校长在公文中还是出了点语法错误,以致被敌人看出了纰漏,把他连同这张事先伪造的通行证一起送到了村里。以后的几天当然是够比特受的了。可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并不怕死。

幸好几天后苏军反攻了,德军兵败如山倒,他们丢下许多尸体,海水退潮一般地退走了。苏军和游击队冲进了村子。在村口,安娜叫住了参谋长。

她的头发上沾满了尘土,衣衫褴褛,人像一下子老了10 岁,但还是很沉着。

她问道:“参谋长,你们是在找我的爹吗?”参谋长说:“是呀是呀,他在哪里?还好吗?”安娜口齿很清楚地说:“德国鬼子烧光了我家的屋子,枪毙了我的妈妈和弟弟,并且拷打了我爹足足4 天。不过,他一个字儿也没说。

他好像还活着。你们跟着我看看去!”她居然连一滴眼泪也没流。

他们飞步冲到了比特的祖宅里,也就是那间铅皮盖顶、做过德军司令部的那间屋子里,看见比特只穿一条短裤,被挂在牛棚的横梁上。他的两腿犹如两条发青的丝瓜,胳膊被捆在背后,浑身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一个吓人的大铁钩钩住了他的肋骨..当游击队员们流着眼泪托住他的身子救他下来时,他竟迷迷糊糊地说:“没事儿,我们是俄罗斯人!”唉,这真是个怪人!

(张龙)

三难苏学士

大宋神宗皇帝在位时,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学土,姓苏名轼,字子瞻,别号东坡,四川眉州眉山人。苏轼少小博学,聪颖绝顶,天资高妙,过目成诵,出口成章,下笔成文,为人恃才傲物,狂放不羁,风流倜傥,敏捷多思。经过殿试,一举成名,当了翰林院学士,做了宰相王安石的学生。王安石非常器重苏轼的博学多识。当时。王安石正在编写《字说》一书,一个偶然的机会,二人论起东坡的“坡”字,王安石就说“坡”字的意思是“土之皮”。

东坡失声笑道:“如果像老太师说的那样,那么‘滑’字的意思一定是‘水的骨头’喽?”讥讽之情溢于言表。又有一天,王安石又解释“鲵”字,认为“鲵”字是“从鱼从儿”,合起来应该是“鱼子”,如此类推,那么4 匹马拉的车叫“驷”,天生的虫叫“蚕”。苏东坡再二次讥讽道:“9 个鸟合在一起叫做‘ 鸠’,您知道不知道这还有一个典故?”王安石信以为真,让他快快讲来。东坡笑着说:“ 《诗经》上说‘鸣鸠在桑,其子七亏’,也就是说,7 个小鸣鸠,再加上它们的爸爸妈妈,不就是9 个鸟了吗!”王安石一时语塞。从此以后,王安石就不喜欢苏轼,认为他轻薄,自以为是,便找了一个机会,把苏轼贬调到湖州当刺史。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东坡在湖州不觉已是3 年。按照大宋王朝官制,3 年期满,要回京城等候朝廷的重新差遣。苏东坡于是打点行装,来到京城,住在大相国寺内。东坡一想,被贬到湖州3 年,是因为自己得罪了王安石,如今在朝廷差遣之前,应该去看一看他。便吩咐手下人备上礼品,骑马直向王安石的丞相府而来。离丞相府还有一箭之地,东坡就下马步行,以示尊敬。

来到丞相府门,掌管门房的很多官吏多是东坡旧时相识,因此纷纷站起迎接,东坡也不谦让,举手问道:“列位,老太师在堂上不在?”守门官吏上前答道:“老太师正在午睡。请你先到东书房用茶。”这东书房就是王安石的外书房,大凡学生及亲朋好友来访,都到这里等候。东坡也不客气,径自一人来到书房,只见四壁书橱都用锁锁上,几案上只有笔砚,没有其他的东西,东坡打开砚匣,看了砚池,只见一块绿颜色的端砚,玲珑剔透,晶莹无比,实在是一块难得的宝砚。正在欣赏端砚的时候,忽然看到砚匣下露出纸角来,东坡好奇,轻轻拿起砚匣,原来是一张素笺,叠做两折,打开一看,却又是没写完的诗稿,题为《咏菊》。东坡认得这是王安石的手笔,心里不由暗暗笑道:“3 年前,我在京城任职时,老太师下笔千言,不绝如缕,从来都是不用思索,一气呵成,3 年后竟然连一首诗都不能一下写成,大概是人老昏愦,江郎才尽了。”东坡把这两句诗念了一遍,心里不由更加吃惊,失声说道:“唉呀,老太师这两句诗是胡写一气的。”原来这两句诗写作: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

东坡心里暗想:西风就是秋风,黄花就是菊花,菊花开于深秋,敢于傲霜斗雪,即使是焦干枯烂,也绝不落下花瓣,古人有“宁可枝头抱香死,决不随风逐流中”的诗句,说“吹落黄花满地金”,岂不是大错特错?想到这里,东坡一时兴起,不能控制自己,提起笔就在诗笺上续道: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

写完之后,苏东坡又后悔不已。为什么呢?原来苏东坡想起贬官湖州之事,觉得自己又可能惹王安石不快,可是白纸黑字又除去不得,又不能把王安石的手稿带走,更怕王安石睡醒,出来相见,造成难堪。东坡思量一番,三十六计走为上,便匆忙将紊笺放回原处,走出书房,对门房说道:“等老太师醒来,麻烦你转告一下,就说苏某在这里等候多时。因刚来京城,还有很多事要做,只好明天再来拜谒。”说完就骑马回到住处去了。

再说王安石醒来,来到东书房,想起《咏梅》一诗还没有写完,就从砚匣下取出诗稿,不看则已,一看便认出了苏东坡续诗的笔迹,就问门房什么人来过。门房就把苏东坡的话回复了一遍。王安石看完诗稿,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怒火难抑,暗暗骂道:“苏轼你这个狂生,真是山难改,性难移,湖州3 年,不思改过,轻薄之性仍然没有半点收敛,不知道自己才疏学浅,竟然敢来讥笑老夫。我要再把你贬到黄州,让你看看那儿的菊花,长长见识。”于是命令手下人把《咏菊》诗稿贴在东书房的门柱上,一心要把苏轼贬到黄州任职。

第二天,朝廷开始差遣,各地官吏,升的升,降的降,各自安命。唯有苏轼对自己被贬任黄州团练副使不服,他心里知是王安石公报私仇,可也无可奈何,只好听命上任。

临行之时,东坡想想师徒父子,还应面辞王安石为好。师生见面,自然客气一番。王安石开口说道:“东坡被派出黄州,实在是皇帝的主意,老夫爱莫能助,你该不会错怪老夫吧!”东坡回答道:“学生自知才力不及,怎么敢错怪老太师。”王安石笑着说:“东坡雄才大略,怎么能说不及呢?只是到黄州任职,闲暇无事,还要多读一点书。”东坡心里不服,自恃读书破万卷,才技压万人,嘴上仍然表示谢意:“承蒙老太师指教。”临别之时,王安石握住苏东坡的手说:“老夫幼年十载寒窗,得了一种奇怪的病,虽然服了很多药,但都没有根除。经太医诊治,是痰火攻心,必须用阳羡茶,以瞿塘中峡水煎服,荆溪这个地方进贡的阳羡茶,圣上都赐给老夫,至于瞿塘中峡水,老夫多次想派人去取,都没能做到,一是不得其便,二是恐所差之人不肯用心。你家在四川,如果回家省亲方便,就麻烦你给老夫带一坛子瞿塘中峡水来。如果能治好老夫陈疾,晚年多活几岁,那就是你给的了。”东坡领命,自回大相国寺内,收拾行装,往黄州赴任去了。

苏轼在黄州任上,因团练副使是个闲差,没有多少事情要做,整天无非就是游山玩水,饮酒赋侍,结交朋友,谈天论地,至于军务民情,从不过问。

转眼之间,不觉就到了重阳之时,加之近几天连日大风,秋风萧瑟,使人惆怅万千。一天,秋风稍定,东坡独自一人在书房闷坐,忽然想起定慧院长老曾经送给他数种黄菊花,都栽在后园,今天风势稍定,不妨出去赏玩赏玩。

想着就起身往后园走去,出庭过院,不觉间来到后园,园中落叶遍地,一片凋零。到了菊花棚下,只见满地金黄,一阵微风过后,那菊花瓣便纷纷扬扬,飘然而下。面对此时此景,苏东坡真正是目瞪口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想起王安石《咏菊》“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的诗句,想起自己的续诗“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不由羞愧难当,悔恨自己的浅薄狂妄,顿时悟到让自己到黄州任团练副使是为了用事实来教育自己。

正当东坡深思间,门上报道:“本府马太爷拜访,将到。”东坡此时因心情不好,就吩咐门人辞了。第二天,苏东坡又写了门帖,回拜马太守。交谈间,东坡谈到去年相府错题菊花诗得罪王安石的事。马太守微笑着说:“我刚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也不知黄州菊花落瓣,亲自看一次,方才相信。可见老太师学问渊博,包罗万象。你一时忽略,也是由于不知,为什么不到京城向老太师赔罪,以求老太师开恩宽宥?”东坡回答说:“我也很想去,可是没有什么理由。”马太守说:“按照惯例,每年冬至节必有贺表送到京城,必须差一地方官员,如果你不嫌琐屑麻烦,就派你到京城一趟,不知你是否愿意。”东坡赶紧说:“承蒙帮助,我愿意送贺表去京城。”临别之时,太守又嘱托东坡把贺表写好。东坡答应下来,辞别马太守。回到府上,想起王安石要他带一坛子瞿塘中峡水的话来。刚到黄州之时,苏东坡心中不服,怨恨王安石假公济私,公报私仇,早把取中峡水一事置之脑后。现在想来,觉得应该把王安石嘱托的取水一事办好,以赎自己轻慢妄言的罪过,也好求得宽恕。但此事重大,不可轻易委托他人。正巧夫人生病,想回眉州老家,不如乘机告假,亲自送家眷回家,回来时取得中峡之水,一箭双雕,两全齐美。

从黄州到眉州只有一条水路,水路正好从瞿塘三峡通过,这三峡即是西陵峡、巫峡、归峡,西陵峡为上峡,巫峡为中峡,归峡为下峡。那西陵峡也叫瞿塘峡,在夔州府城东。从黄州到眉州总计有4000 多里路,夔州正好处在中点。

苏东坡心里计算:“若送家眷直接到眉州.来回将近万里,把送贺冬表的事耽误了,不如从陆路送家眷到夔州,然后让家眷自己回眉州,我自己在夔州换船走水路,取了中峡水,顺流而下,直到黄州,然后再往京城。”三思而定,就对夫人讲了,收拾行装,择个吉日,辞别马太守,合家起程。

到了夔州,东坡与夫人告别,嘱托得力管家,一路小心,把夫人安全送回眉州。自己就在夔州讨个江船,顺流而下。此时正是重阳之后,还在秋后冬前,又加这一年是闰八月,迟了一月的节气,所以水势还很大。逆水行舟,船行缓慢;顺流而下,船如箭发。东坡来时正是因为怕逆水迟缓,因此舍舟从陆,回时乘着水势,一泻千里,好不顺溜。东坡自在船中,看那峭壁千寻,沸波一线,想起李太白“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诗句,想要作一篇《三峡赋》,又因为连日奔波,疲顿已极,不知不觉靠在桌上睡着了,忘记了吩咐水手取水。及至一觉醒来,已过了巫峡,到了归峡地段。东坡赶紧吩咐调转船头,去中峡取水,水手回禀说:“老爷,三峡相连,水如瀑布,船发如箭,如果回头,那是逆水行船,每天只能走几里,极为困难,况且三峡相连,上峡水流到中峡,中峡水流到下峡,昼夜不停,水都是一样的不分好歹,为什么一定要取中峡水呢!”东坡思量一番,觉得水手的话颇合情理,就吩咐手下买了一个干净的瓷坛,自己站在船头,监督水手把下峡水满满地装了一坛,然后亲自包扎牢固,立即开船。到了黄州,拜过马太守,连夜草成贺冬表,送到马太守府中。

马太守看表,非常高兴,敬佩东坡雄才大略,笔走风云,于是就派东坡到京城送上贺冬表。东坡带了表文和一坛子下峡水,星夜赶到京城,仍旧住在大相国寺内。第二天清晨,苏轼就叫手下人抬了水坛,乘马直奔王安石府中而来。王安石正在闲坐无事,就吩咐守门官东书房见客。王安石先到书房,见柱上所贴《咏菊》诗稿上蒙了一层浮土,就用拂尘轻轻把浮土拂去,恢复其原来的面目。再说苏东坡听说东书房见,想起去年自己在东书房改诗的事,只觉面红耳赤,勉强蹭到东书房,见了王安石就下拜于地。王安石用手扶起东坡,说道:“不在大堂上相见,而在东书房,是考虑到你风尘仆仆,不必过于讲究礼节。”东坡起身,还没坐稳,低眼偷看,只见《咏菊》诗稿贴在对面门柱上,恨不得找个土缝钻进去。正难堪时,王安石用拂尘指着贴在门柱上的诗稿说:“子瞻,时间过得真快呀,不知不觉间去年写的诗又有一年了。”东坡听了这一番话,犹如五雷轰顶,又起身拜伏在地,王安石用手扶住东坡说道:“子瞻,你这是为什么?”东坡答道:“学生知罪了。”王安石接着问:“你见到黄州菊花落瓣了么?”东坡赶紧答:“是。”王安石接着说:“你没有见过这一种菊花,也怪不得你。”东坡说:“学生才疏学浅,全仗老太师海涵。”用茶已毕,王安石问苏轼说:“老夫烦你带一坛瞿塘中峡水,不知带来没有?”东坡答道:“现在府外。”王安石就命令手下人把坛子抬进来,揭开纸封,叫茶童茶炉上煨火,用银铫盛好坛子里的水,放在茶炉上煮。然后拿一只白空碗,放一撮阳羡茶,等到茶炉上的水滚开,赶紧倒入盛茶的碗中,只见碗中半天不见茶色,等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呈现出茶色来。王安石问道:“这水是从哪里取来的?”东坡说是从巫峡取来的。“那么,也就是中峡水了。”王安石紧逼了一句,东坡心里明知不是,嘴上仍然回答道:“正是。”王安石笑着说道:“又来欺哄老夫了,这是下峡的水,为什么要说是中峡的呢?”苏东坡大吃一惊,知道欺瞒不过去,就把水手所讲的“三峡相连,水不分好歹”的话讲了一遍,并禀明确是下峡水。苏轼不知为什么王安石能够分辨出来,就问道:“老太师您是怎么分辨出来这是下峡水的呢?”王安石笑了笑,说道:“读书人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要深思慎取,老夫要不是亲自到过黄州,看过菊花,诗中怎么敢讲黄花落瓣?这瞿塘水性,出于《水经补注》,上峡水性太急,下峡又太缓,只有中峡水性缓急适中。用三峡水泡阳羡茶,上峡味浓,下峡味淡,中峡就处于浓淡之间。现在白空碗中的茶半天才看得见茶色,所以知是下峡水了。”东坡听完王安石的话,赶忙跪伏在地上,乞求王安石宽宥。

过了一会儿,王安石说道:“老夫今天偶尔没有什么事情,加上你又到我这里作客,我非常高兴。我们师生相处多年,但我还不知你子瞻学问到底怎么样,我今天下自量力,想考你一考。”东坡非常高兴,朗口答道:“请老太师出题。”王安石说道:“等一等,如果我先考你,你会以为我欺负你年轻。这样吧,你先考我一考,我再考你,怎么样?”东坡连忙接口道:“学生怎么敢考老太师?”王安石见推诿不过,想出了另一个考法,说道:“子瞻,你既不想先考我,我也不想先考你,这样吧,我屋里共有24 橱书,都是满满的,你可以随便从橱内取出一册书,不管前后,念出上面一句,如果我答不出下面一句,就算我没有学问。”说完就吩咐书童把书橱上的锁全部打开。东坡心想,恭敬不如从命,不如让我找个难处,让他下不来台。于是专门拣灰尘多的,料想很长时间没有人看的书抽出一本,见书内没有多少圈点勾划,翻到中间,随意念了一句:“如意君安乐否?”王安石应声接道:“窃已啖之矣。”东坡说:“正是。”王安石顺手接过书来,反问苏东坡一句:“这句话怎么解释?”东坡没有能够把原文看个详细,暗暗想道,唐代人讥笑武则天皇后,曾经把薛敖曹叫做如意君,只是这下一句“窃已啖之矣”,文理却又接不上,苦苦思索了半天,也没有答案,又一想,千虚不如一实,可别再在老太师面前弄出什么笑话,就说道:“学生实在不知,望老太师指点。”王安石笑了笑说:“这又不是什么不容易见到的书,你怎么就不知道了,这是一个小故事,记载在《汉末全书》里,大概子瞻还没有读过。”东坡苦笑地说:“老太师学问渊博,学生实在难步后尘。”王安石接着说道:“这也算是你考过我了,我也要考一考你。久闻你善于作对,我就考你对句的能力。我出一个上联,让你对出下联,就看你巧思敏虑的了。这一年闰8 月,正月立春,12 月又立春,是个两头春,老夫就以此为题,出句求对。”说完,王安石叫书童取来纸笔,随手写了一句:一岁二春双八月,人间两度春秋东坡虽是奇才,无奈这个对句出得非同寻常,一时竟寻不出对句来,羞颜可掬,面皮通红。王安石并不就此罢休,紧接着又说道:“从湖州至黄州,一定要经过苏州、润州,苏州从金阊门外到虎丘,这一带叫做山塘,约有7 里路,其中间叫做半塘,润州古名叫做铁翁城,座落在长江边上,有金山、银山、玉山,这叫做三山,都有佛僧房,想子瞻都游览过了。”东坡答道:“是。”王安石说道:“老夫再将苏州润州各出一个对子,希望你能够对出下句来。”苏州的对子上联为:七里山塘,行到半塘三里半润州的对子上联为:铁翁城西,金、玉、银山三宝地苏东坡面对3 个对子的上联,苦思冥想,不能续对,只好谢罪而出。王安石知道东坡受的教训不少,今后定能虚心求学了,加上心里非常喜欢苏轼才学,便奏过神宗皇帝,恢复了苏轼翰林院学士的任职。

(徐子洲)

月下灰马

十二世纪的法国人,崇尚骑士风度。有位骑士名叫莱昂,他年轻又勇敢,但他并不富裕。他的封地很小,而且还在偏僻的森林里,要找到那个小小的庄园,得好好地在林莽中下一番功夫。

贵族们瞧不起他,更不愿到丛莽密林里去拜访他。不过,莱昂有一匹灰马,却使远近几百里的贵族们垂涎三尺,羡慕不已。这匹马有着闪亮柔软的毛皮和高耸的鬃脊,它的长尾像流苏一样飘垂,四蹄奔腾如风驰电掣。可以说,全法兰西的名马都很难与它匹敌。不少富豪都想把它买过去,但莱昂却说:“灰马是我的朋友,把全世界的金银财宝都搬来,我也不出卖朋友。”在离骑士庄园五里以外,有一座公爵的城堡。老公爵十分富有,却仍是爱财如命。老公爵的独生女罗米娜,是城堡中一朵美丽的玫瑰,她拒绝了众多贵族公子的求婚,却偏偏看中了贫寒的骑士莱昂。老公爵不许女儿离开城堡一步,两个年轻人就只能在城堡一个坍塌的缺口处见见面。

每天,莱昂总要骑上灰马,穿过只有他才熟悉的密林小路,悄悄来到老公爵的城堡后面等侯。但是,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美丽的公爵小姐,他常常失望地垂着脑袋,由灰马顺着密林小路把他载回家。

有一天,莱昂终于忍不住了。他明白,罗米娜小姐是重义轻财的,她会像一个农妇那样,跟他生活在密林中的小庄园里的。他鼓足勇气走进城堡,找到老公爵,对他说:“公爵大人,我如大家所说的那样,是个贫困的骑士。

但是,我的品行和本领毫不比别人逊色。我爱上了您的女儿罗米娜小姐。她也爱上了我。今天,我是当您老人家的面来向她求婚的。”老公爵听罢,脸一下子变得比他的胡子还白,他生气他说:“想要娶罗米娜为妻?我告诉你,整个法兰西没有一个爵士可以绕过我接近她,整个世界也没有一个王子能自己决定这件婚事!她要嫁给谁,由我说了算!我绝不会让她嫁给你这样一个穷骑士!”莱昂几乎是被撵出了公爵家。他心情沉重,只是想起罗米娜小姐还深深爱着他,才没有完全失去希望。他打算过一两天后,到外省去参加盛大的比武大会,希望能在比赛中挣得一笔不小的财富,再回来寻找合适的求婚机会。

但是,就在这一天,公爵家又来了个老财主。论岁数和财富,他跟公爵不相上下,年轻时又在几次战役中并肩打过仗,因此,两人越谈越投机。最后,老财主竟乘机说:“你我都很有钱,如果把两家的钱财加在一起,就富贵一家了。我看,你就将你女儿罗米娜许配给我吧,我不要你任何嫁妆。我们成了姻亲,还有谁及得上我们富有呢?”老公爵财迷心窍,竟高兴得直搓手,说:“对,照你说的办!这样一来,整个法兰西没有谁比我更有钱了!”老财主大喜过望,兴冲冲地回家办财礼去了。老公爵立刻找来罗米娜,对她说:“我已经将你许配给门当户对的人家,不许你再胡思乱想,更不许你去跟骑士莱昂见面!”罗米娜惊呆了,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但是,老公爵可不管,他一面命令加紧采办婚礼上用的东西,一面发出请柬,邀请大大小小的财主们来参加婚宴。他还挨家挨户去征借骡马,组织成驮运财礼的马队。当然,他也派人到莱昂骑士家去,向他借那匹驰名全国的灰马,以便新娘骑着上教堂去显得更加高贵。

这时,莱昂骑士从比武赛会胜利回来了。他几次来到城堡缺口处等候罗米娜小姐,但一次也没见到她。正当他在家中闷闷不乐时,公爵派人借马来了。他问道:“公爵家有的是马,怎么要借我的灰马呢?”那仆人回答:“公爵小姐明天要骑上它去教堂举行婚礼。”仔细一问,罗米娜小姐竟是跟一位老财主结婚,莱昂听罢,心都要碎了。

他本想拒绝把灰马借出去,但转念一想:马虽是借给老公爵的,但却让罗米娜骑的,这关系到新娘的体面。再说,罗米娜内心一定十分痛苦,见到这匹心爱的马,受伤的心灵也许能得到宽慰。

莱昂骑士立即给灰马配上马鞍,上好笼头,把马疆交给了来人。但是,等灰马的背影一消失,他就折身回到自己房里,一头倒在床上,放声痛哭起来。

婚礼的前夜,老公爵的城堡里已摆开了宴席,前来祝贺的贵族老爷们大吃大喝,大叫大嚷,闹得乌烟瘴气。老公爵和那位老财主新郎被灌得醉倒在地,头昏沉沉的醒不过来。

当月亮还挂在西边天上的时候,守夜的仆人就催着大家出发到教堂去。

去教堂的路很长,还得穿过森林,贵族老爷们一个个迷迷糊糊的穿上衣服,打着哈欠爬上马鞍,摇摇晃晃地上了路。马队拉得很长,老公爵和那个老财主新郎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罗米娜小姐满脸泪痕,骑在灰马上,默默地走在马队的最后。她的身边,跟着一位满脸横肉的女管家。

女管家也喝得醉熏熏的。起先,她还强撑着眼监视罗米娜小姐的一举一动,但在马背上颠着颠着,她的眼皮就合上了,最后,竟搂着马脖子打起盹来。

马队在微弱的月光下渐渐离开大路,进入森林。路越来越窄,只能单骑通过。除了罗米娜小姐外,马队里所有的人都喝醉了,他们只是让马机械地跟着前面黑黝黝的影子慢慢摸索前进。

突然,密林中出现了一条很难察觉的岔道,那正是年轻的莱昂骑士常来常往的秘密通道。灰马抬头望望越来越淡的月亮,折身拐进了这条熟悉的小路。

这时,女管家在马背上睡得正香,她的马连望都没望一眼那条幽暗的小路,尾随着前面的马队继续前进。

一摆脱马队的拘束,灰马就放开四蹄,向密林深处奔去。一下子,黑糊糊的树影像妖魔似的张牙舞爪,被惊醒的鸟雀尖声鸣啾起来。罗米娜从没见过这么黑暗的恐怖景象,心里十分紧张。但是,她想:只要能离开那个讨厌的“老新郎”,即使被野兽吃掉,她也听天由命了。

灰马奔跑了好一会儿,终于停在林子中间的一座小庄园门前。这时,晨曦暗淡,四周寂静无声。灰马长嘶了一声,见没人开门,就焦躁地用蹄子刨地。

终于,一个看门人被惊醒了。他透过铁窗朝外望,只见公爵小姐披裹着金色的礼服,外罩大红斗篷,颈上还挂着贵重的首饰,美丽的眼睛因为哭泣肿得像个红杏。他惊讶地问:“你是谁?是神仙还是妖精?”罗米娜小姐回答说:“我是公爵小姐罗米娜,我在森林里迷了路。请你行行方便,通报主人,让我进来避避寒。等太阳出来后,我再离开这儿。”看门人出了庄园一看,认出了主人的灰马,立刻猜出那位小姐就是莱昂骑士日思夜想的人。他急忙跑进去报告说:“主人,您的灰马正站在门外,它为您带来了一位可爱的小姐。我想,她一定是您日思夜想的那位仙女!”莱昂骑士一听,立刻冲出门去,一眼就看见罗米娜小姐,顿时像傻了一样怔在那里。

罗米娜小姐说:“是你的灰马把我驮来的,要不,我怎么知道这儿的路呢。看来,这是上帝让灰马这么做的。年轻的骑士,你愿意娶我吗?”莱昂快乐得简直要疯了。整个庄园也顿时沸腾起来,一片喜气洋洋。人们请来了牧师主婚,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且说老公爵的马队来到教堂,怎么也找不到罗米娜小姐。因为灰马也不见了,老公爵怕莱昂向他索赔,竟命令封锁小姐失踪的消息,没做成新郎的老财主自讨没趣,跟老公爵吵了一架,带上他的财礼回家去了。

老公爵又气又急,弄不清是什么怪物将女儿连人带马弄走。五天以后,他终于得到了确切消息:原来,是那匹灰马当了月下老人,将公爵小姐送到了年轻骑士的家里!

(方山之)

大侠亚森·罗宾

1898 年3 月10 日天气忽风忽雨,气候很不正常。巴黎代理监狱长陪着夫人来到车站,正想送她乘上开往鲁昂的列车,突然,车站站长赶来告诉他说:“刚才,探长甘聂玛带人来到站长室,要求紧急搭乘这班列车。因为,那个大名鼎鼎的强盗亚森·罗宾也将乘坐这班车。探长还通知了鲁昂车站,要他们配合捉拿。他叫我告诉你,最好别让夫人单独去鲁昂。”代理监狱长看看夫人,又看看站长,感到十分为难。夫人很想乘坐这班车,但一想起无所不为的巨盗亚森·罗宾也在车上,又十分害怕。

正在这时,有个斯文的男子走过来,彬彬有礼地问:“夫人,这只手袋是你丢失在候车室里的吗?”夫人接过来一看,正是自己的手袋,原先她还以为仆人替她拿着,她又惊又喜地说:“真是我的呢!里面有不少东西,幸亏没丢失!先生,十分感谢你,能请问您尊姓大名吗?”那位男子显得有点腼腆,红着脸说:“在下叫裴拉德。”代理监狱长夫妇见他仪表出众,又很有教养,就邀请他同坐在一个车厢里,互相可以有个照顾。不一会儿,代理监狱长就下车了。

车厢里只剩下裴拉德和那位夫人,他们小声地交谈起来。突然,车厢的门又被拉开了,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闯了进来,他看看文质彬彬的裴拉德,又看看面色苍白的夫人,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

代理监狱长夫人吓坏了,她断定,壮汉就是巨盗亚森·罗宾!她靠在裴拉德身上,连眼睛也不敢抬起来。

列车开动了,车轮滚滚向前。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突然,那个壮汉冲过来,一把夺走了裴拉德随身携带的皮包和代理监狱长夫人的手袋。

夫人惋惜地望望手袋,又望望丝毫没有反抗的裴拉德,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

不一会儿,列车通过了塞纳河大桥,进入一条隧道,车速明显地放慢了。

那个壮汉走过来,又抢过裴拉德的灰外套当雨衣,拉开车门,带着抢到的东西跳下车去。

鲁昂离巴黎下远,很快就到了。车还未停稳,代理监狱长夫人就看见前来迎接她的弟弟——鲁昂银行的经理。她大声叫道:“快赶过去抓亚森·罗宾,他跳车逃跑了!”正在鲁昂车站等候巨盗的警察们一听,立刻跑了过来,一位警长仔细询问跳车人的相貌和衣着特征。

代理监狱长夫人说:“他戴着一顶软帽..”站在她旁边的裴拉德见她说不下去了,就补充说:“他戴的软帽跟我的一样,他还披了一件灰色外衣。”夫人立刻说:“对,对,就是这样的!”警长看了看接到的通知:软便帽,灰外衣,巴黎通知的亚森·罗宾正是这身打扮。他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裴拉德,问道:“这位先生是谁?” 代理监狱长夫人马上介绍说:“裴拉德先生是我们家的朋友,他的皮包也被亚森·罗宾抢去了!”警长听后,点了点头,就吩咐警察们逐个检查下车的旅客,以防真正的亚森·罗宾混迹其中。

其实,裴拉德才是真正的巨盗亚森·罗宾。今天,他前往鲁昂会见朋友,谁知被探长甘聂玛探到了消息。亚森·罗宾在候车时,已发现了要捉拿自己的蛛丝马迹。为此,他特意盗窃了代理监狱长夫人的手袋,演出一幕“拾金不昧”的喜剧,找到了代理监狱长夫人这把“保护伞”。在车厢里,他又认出了那个闯进来的壮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他抢走自己的皮包,以免下车检查时引起麻烦。当然,那人跳车跑了,他必须很快找到他,取回装有重要文件的皮包。

正在这时,代理监狱长夫人不满地向警长说道:“你们瞎查些什么呀!

亚森·罗宾是在前面隧道里跳车的,快去追吧!”警长连忙解释道:“夫人,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里也需要搜查,谁能保证跳车的是亚森·罗宾,真正的亚森·罗宾不混在这些人群里面呢?”这时,冒充“裴拉德先生”的亚森·罗宾自告奋勇地说:“我对隧道那儿的地形比较熟悉,请警长派两名警察随我一起去捉拿那个盗贼!”警长望望夫人,点点头同意了。他派了两名警察,还拨出一辆汽车,带着“裴拉德先生”驶往隧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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