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宇野有枪,寨里人不敢贸然猛追,他们就采取包围的方法守着他们。
一个小时左右,一架直升飞机“嗡嗡”飞来了。飞机驾驶员在空中找到了宇野和夕子,放下了绳梯,直接将他们救了出去。
当然,这架飞机是疯女人叫来的。
后来怎么样呢?不得而知。但愿这仅仅是一个梦,但愿世界上再没有这类“善人寨”。
(张兴华)
亡命酷寒
故事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苏联境内。
1942 年12 月,德国和意大利的法西斯军队的前线被突破,在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和冰封雪锁的严冬之中,在苏联军队不断的打击之下,他们开始了毁灭性的大撤退。
就在一个灰蒙蒙的早晨,覆盖着大雪的平原上移动着一支黑压压的、没完没了的人流。这一带没有村落,没有庄院,只在小小的斜坡上立着一个光秃秃的灌木丛。这支被苏联坦克群粉碎了的意德败军已走了好几天了。他们才冲出一个包围圈,马上又落入了另一个包围圈。为了逃生,他们不断地变换着方向,一直向西方逃窜。他们已无力作战,只要能苟延残喘,他们什么都舍得。
就在他们之中,有两个意大利士兵离开了自己的队伍,单独逃命。他们是体格健壮的格培和瘦小黝黑的山乃。他俩胡子满脸,军服褴褛,这时正在公路边疲惫地走着。山乃问:“你累不累?”格培说:“不,我还能走好久。
不瞒你说,我还当过竞走冠军呢。你呢?你行吗?”山乃回答说:“我们撤丁人全是些打猎出身的,三百五百里山路是不在话下的。要不是这该死的大寒天,原不会当一码事..”喇叭响处,有几辆载重车超过了他们。车厢椅子上坐着他们的同队战士阿马立,膝头上搁着一只小包,他是付了钱才搭上德军的军车的,可惜山乃和格培身无分文。
夜里,他们来到了一处一无村民的村落。像样点的草棚土房早被德军占据了。他们十分霸道,说什么也不肯给他两个让出一席之地。他们没奈何,只好在村前村后转了个把小时,总算在村边找到了一间土屋。这屋子紧贴着满盖积雪的小丘。格培取出电筒来照照,发现搁板上有一盏缺罩的煤油灯,山乃将灯点上了。两个人满屋子的找,屋顶床下全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一点可以填肚子的东西。最后,山乃终于在地板里发现了一个舱口。他们大喜过望,打开舱口爬了下去,发现地窖里有一木桶腌黄瓜。两个人捧了十来条冰黄瓜,在桌边坐下来,开始嚼黄瓜充饥。
突然,格培开口说:“山乃,你我老朋友了,我实话实说,我已考虑了很久,咱们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大路,迟早会送命的。一路上俄国人机枪扫,炸弹炸,坦克碾,一帮人休想活着出去。咱俩还是钻进树林子单独走吧,这样跑要容易些..我有个指南针,咱们准冲得出去。”山乃问:“往后怎么办?”格培说:“什么叫怎么办?回到自己人那里去呗。”山乃一撇嘴说:“这怎么成?那会让我们洗个澡、剃个头、换套衣服,又撵我们到前线来打俄国人的。不,格培,我是受够了,让这场战争去见墨索里尼的鬼吧!我既不想跟你走,也不随部队撤退,我只想躺在这个地窖里,等到俄国人来了,就双手一举当个俘虏。我已打听明白,他们是不枪毙俘虏的——”格培沉思了好一阵,叹了口气,说:“不成,山乃,我干不了。
我这人生性酷爱自由,最怕的是当俘虏。要是我冲了出去,我会力争回意大利去的。”山乃说:“人各有志,祝你一路平安!
到了家你就按地址到我家去一趟,叫我家里人等着我,等仗一打完我准回家。”他打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来,从中取出一张,写了几个字,递给了他。这是山乃的妻子及他的三个孩子的照片。
第二天一早,格培肩上背一只装食品的背囊,皮带上挂着一水壶的葡萄酒,独自一个上了路。他挑了条林间小道,不慌不忙地大步走着,间或看一眼手里的指南针。早晨的严寒,凛冽异常,但是阳光灿烂,阳光从树枝间透了过来,照得白雪十分的刺目耀眼。他心里很轻松,甚至哼起了那只俄国人嘲讽意大利人的小曲子来。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响声。他站下来静静地听。这是吃了败仗的意大利军队撤退时的声音——饭盒子跟皮带扣子磕碰时的铿锵声。格培皱了皱眉头,他对了一下指南针,拐弯走向森林的深处。他越过了多刺的灌木丛,刺儿撕烂了他的外衣,树枝抓伤了他的头脸和皮肤,败军似乎还在近处。走到傍晚时光,天已变得彤云密布,太阳早不见了,四周是一片没精打采和惶惶不安。格培再也高兴不起来了。他两脚冻僵,寒冷侵入到了他的手套里边,他手指通红,在阵阵痉挛,双眼生疼,还在不断地流泪。
猛的,他听见一阵飞得极低的飞机的吼叫声,一些庞大黑色的铁家伙从小山背后霍然冲出。格培赶忙扑倒在地。他抬起头来看看天空,飞机的两翼上赫然印着大红星。接着传来了机枪射击声和炸弹爆炸声。
格培紧贴在雪地里,好不容易才静下心来。这时,夜幕已渐渐地拉上了。
格培慢慢地爬起来。他不敢进村,屡屡回头四顾,期望能找到一个草棚或者草堆,可是没有。突然,他看见谷地里有一辆打坏了的德国坦克停着,上面覆盖着厚雪,炮口搭拉得像一条大象的鼻子。格培急忙向坦克走去。坦克的塔身已被打穿,顶盖也损坏了,格培轻轻拍拍铁甲。爬上了塔台,小心翼翼地爬进半暗不明的坦克里,落下到司机的座位上。
他放下背囊,“打算吃一点东西充饥。突然,他打了一个哆嗦,他听见背后有什么在动。不对,坦克里面还有一个人哪!格培猛的转过身去,用电筒照了照,只见一个女人背靠着钢壁坐着。这女人还相当的年轻,头发呈火红色,身穿毛领子大衣,肩披一块羊毛头巾。格培问:“喂,你是什么人?
在这里干吗?”这女人动了动,反问道:“你是德国人吗?”格培道:“我是意大利人。”这女人轻松地吁了口气,说:“噢,谢天谢地!我最怕你是个苏联人,苏联人会要了我的命的。”她说,她是个苏联人叫索菲亚,为德国人干过事,还嫁给了一个德国少校,可现在这个德国家伙扔下她溜掉了。”她哭着说:“现在,苏联人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女人们会把我撕成一块一块的..”她绝望地哀哀哭着。格培对她说的俄语不全明白,可多少也懂得她的意思,格培叽哩咕噜着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拿出水壶来递给她,索菲亚抹干了眼泪,抽泣了几下,接过水壶,喝了两三口。她解开边上的袋子,割了点猪油递给格培,苍茫的夜色透过顶盖和钢板上的窟窿,射了进来。索菲亚喃喃地说:“你带着我走好吗?..我以前是个寡妇,家里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她又哭了起来。格培听说她认识路,想利用她来为自己带路,就答应带她一起走。
第二天一早,暴风雪越来越猛。旋风把周围的一切全遮掩掉了。格培和索菲亚两个吃力地在深雪地蹒跚而行。格培走在前面,时不时地从衣袋里掏出指南针来校正方向:索菲亚则费力地拖着步子向前走,她已经精疲力竭。
最后,索菲亚终于叫了起来:“你等一等,格培,咱们歇会儿吧!我再也走不动了。”她一屁股在雪地上坐了下来。格培已在后悔带她同行了,他回过身来,恶狠狠他说:“村子在哪儿呀?你不是说村子就在下远的地方吗?”索菲亚最怕他扔下她,她央求道:“快了,快了..马上就到。”格培着急地说:“那么快走!”他自顾自走了。索菲亚只好硬撑着跟上他。谁知,走不到10 米路,风里传来了说话声,格培连忙一把推倒索菲亚,两个人一起卧倒在雪地里。忽然,一队穿白衣的人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这是一队苏联的滑雪兵,他们嗖嗖嗖飞驰而过,拐了一个弯,又消失在风雪之中。
格培跳了起来,扶起索菲亚,然后两个人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雪地中。猛的,格培站了下来,开始摸索口袋。“见鬼!指南针不见了..指甫针上哪里去了?”他们回到刚才卧倒的地方,挖开雪来寻找,可是任凭怎么找,也没找到。他又回到索菲亚坐过的地方去寻,但是还是没有。格培骤然爆发出了一阵狂怒:“都是你,硬要同我一块儿走,还者歇脚..现在,我丢了指南针,往后的路叫我怎么走?你说村子就到了,它在哪里?”索菲亚倒在雪地里哭起来,说:“别丢下我..我不是本地人,我也不认识路..”格培这才清醒过来,这女人对他来说已是一个累赘。他站着,呆呆地瞧着她。
突然,他温柔地说:“好了,别哭了,别哭了!..我回去找,就来!”说着,他走了,过了好一阵,索菲亚停止了嚼位,站起来寻格培,这才发现他早走得无影无踪了,直气得她绝望地破口大骂:“你这个该死的下流坯!你自己就会像一条狗一样死去的!”绝望中,她垂下了头,哭着在雪地上坐下来。暴风将一捧又一捧的大雪朝她兜头撒去。
两天过去了,这场吓人的暴风雪终于停止了。格培正在树林中走着,士别三日,这个意大利人已变得面目全非了:他满脸胡子,全身冻僵,一领破破烂烂的大衣肮里肮脏的,脚上缠着破布。他走路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地生气勃勃。一脸的阴沉和忧郁。捎带的粮食已接近完结,当他坐下来摸索背囊时,好半天才摸到最后的两块干饼来。他掰下半块,将其余的依然藏好。他只好轻轻地咬那么一点,咀嚼很久,借此竭力地来延长这份吃东西时的快乐;然后将水壶在耳边摇摇,极其小心地啜了一小口。
突然,远处又传来熟悉的饭盒磕碰扣子的铿锵声,这是意大利败军在撤退,这回,他已不再感到讨厌,相反,他甚至于想马上看到那些倒霉的老伙伴们。他朝这个方向走去。爬上小山丘,他看见曲曲弯弯穿过谷地的道路上,一长串黑压压的人影在缓缓移动。这时的意军已变得稀稀落落,伤员和死人在雪地上留下斑斑暗淡的痕迹..格培坐在萧疏灌木丛里,贪婪地瞧着部队的后影。猛的,背后传来一声高叫,他回过头去,只见小山的山脊上,站着一群哥萨克骑兵。他们头戴平顶支帽,脚踩黑色毡靴。他们从刀鞘里拔出马刀,举刀在头上盘旋着,从马鞍上站起来,高喊道:“正是他们!杀这帮坏蛋!乌啦!”骑兵们风一般从山上冲下去,毡靴就如黑色的翅膀,刀光闪闪,巨雷似的“乌啦”声在小山间滚动。格培赶紧仆倒在地冒充尸体。他偷眼朝前望去,只见意军吓成一团,他们在田野里乱逃一气,胡乱地打枪。
黄昏时分,格培踅进了村子边的一个板棚里,角上有一大堆芦桔,他像一只田鼠似的一个劲儿地往里钻。他静静地躺着听着。原来这里驻扎着一支苏联军队,他们在为他们的胜利狂欢,又在为自己的亲人道德寇的杀戮而咬牙切齿。格培吓得抖颤颤地,生怕一被他们发觉,他就会没命。
第二天天没亮,他悄没声儿地爬出去,上路了。这一路正是败军部队走过的,一路上满是身穿德军和意军眼的尸体。走着走着,他已没了劲儿,就在一个结了冰的硬邦邦的士兵尸体上坐下来,取出水壶。现在水壶里已一无所有,他只是贪婪地久久闻着这里面的酒味儿。他掏出最后的半个干饼,掰了极小极小的一块,缓缓地咀嚼着,好一会,他重又站起来想走。
倏地,一个说意大利话的声音在叫他:“喂,俄国人,看在老天面上,帮我一把!”这是一个躺在雪地里的伤兵在叫,他的全身已被雪覆盖了。格培走了上去。这个伤兵说:“喂,俄国猪猡,帮个忙!”格培生气地说:“只有你才是猪猡,我可是个比你更意大利的意大利人。”伤兵道:“唷,这么说来,咱们是老乡。看在老天面上,你帮我一把。我受了伤,冻僵了。”格培撕开他的裤脚管,从里面露出一条发黑的腿来。伤兵痛得骂骂咧咧的,格培塞了根香烟在他的嘴里,又撕下衬衫为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说:“再见了,我得开路了!”伤兵惊恐地盯着他,说:“你不能走,你得带上我。兄弟,你我都是军人,又说着同一种语言..”格培冷酷地说:“这话没错,咱们同一血统,是兄弟,可我如果带上你,我会马上失去最后的一点力气的。要不了两天,你我就得双双倒下。我不于这种蠢事。”伤兵哭了起来,央求他。
格培将最后三根香烟取出来,递了两根给他,说:“这是我所能留下的,吃的连我自己也没了。”伤兵知道没了希望,恶狠狠地说:“你滚吧,滚到意大利去死好了。不过,要是真的被你走到了,见到了逼我们上这儿来的那帮混蛋,就替我在他们的狗脸上揍一拳。”格培耸耸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传来那个伤兵的骂声:“你把他们这帮畜生全吊死!扒了他们的皮,伙计!”格培不理他,头也下回地走了。第二天,当他在路上行走时,凛冽的风钻进了他那破旧的大衣,刺痛了他的皮肤,刺得他浑身冰凉。忽然他发现有一个单人的身影在移动,他加快步子,追了上去。这是一个手拄拐杖的老农民。当走到十字路口时,那个农民也看到了格培。他眯起眼,仔细地看了看他,鞠了一个躬,说:“你好啊!”格培已饿得不行,只是结结巴巴地用他生硬的俄语说:“吃的..喝的..”老农民摊开双手,说:“没有,先生,喏,那边有,不远,才两公里左右。咱们一起去,我去多少给你弄一点来。”他指指遥远的地方,做手势邀格培一起走。这个老农民长着一把灰胡子,白眉毛蓬蓬松松的,不过身板倒挺结实。他头戴一顶皮向外翻的兔皮帽子,身穿一领半新不旧的羊皮袄。天寒地冻的,严寒刺骨,格培对这件短皮袄很动心,穿着它准暖和。他边跟着他走,边回头向四下打量了一下,谷地里空无一人。他的手伸到军大衣的下面。那边皮带里挂着一把匕首。老农民回过头来笑了一笑,说:“咱们马上就到,你去吃一些..”说着,他又转过身去。
格培抽出匕首,一个箭步赶上老农民,在他背上用力一刀戳进去。刀很锋利,老农民叹了一口气,就俯伏着倒了下去,格培用野兽一般的目光向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急忙扑在老农民身上,三下五除二扒下了那短皮袄和皮帽,喘着气,往后就跑。当他跑到一个灌木丛时,他三下两下脱掉自己的军大衣,换上羊皮袄,接着把军大衣埋进雪地。
格培又上路了,这回,他已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穿着古怪的人,他身穿羊皮袄,鞋缠破布,头戴毛茸茸的皮帽。他已软弱无力,搭拉着脑袋,一步一拖地。猛的,他的面前出现了三个苏联军官,其中有个名叫茹可夫的,他的全家死于德寇之手。格培也见到了他们,要逃,已不可能——到处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第一颗子弹就能追上他。其中一个苏联军官马上认出来了,他说:“是德国人!一个逃出来的德国鬼子!只是这件短皮袄是我们人的,别是偷来的吧!”茹可夫一见到德国人就怒火中烧,他掏出手枪,大踏步走了上去。格培一动不动地站着,默默地看着他,他明白,向他过来的是死神。
茹可夫突然站住了,做了一个手势,命令道:“喂,过来,你这个法西斯坏蛋!过来!”格培梦游似拖着步子,眼睛不离茹可夫,他可怜巴巴地,满脸沮丧,把脑袋缩进肩膀里,活像是一条打慌了的狗走近主子前面去舔主人的手。突然,他灵机一动,用痉挛的手指从皮袄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琴放在唇边,吹起《国际歌》来。茹可夫咬着牙齿恶狠狠地说:“你这个希特勒的恶棍!”格培急忙分辩说:“不是希特勒..不!是意大利!”茹可夫好生奇怪:“你是意大利人?”格培立即回答:“是的,是的,意大利,不是法西斯!不是墨索里尼..是工作的..”茹可夫疲惫地看看他,格培突然记起了一个救命的单词来,“难民!有家..”他艰难地把痉挛的手指伸到皮袄底下,在那儿掏了很久,掏出那张山乃交给他的照片来,递给这个苏联军官看。茹可夫接过来,大声地读着背后的字:“山乃..福兰钦珂..沙尔基尼亚..”他翻到正面,盯着山乃的妻子和这三个孩子,看了一阵,想起自己被杀的妻儿,他的心肠软了下来。他把照片还给他,脸上已不再有仇恨和蔑视,只留下极大的同情心。他突然问道:“你打算怎么样,意大利人?大概你饿了吧?
想抽一支吧?”最后那个词儿格培听懂了,他忙鸡啄米似的点头,边说:“是的,是的,抽烟..抽烟..”茹可夫掏出烟盒,打开了,递给他。那里有一些烟丝和几片报纸。格培冻僵的手指几次抓不起纸来。茹可夫将手枪别好了,亲自倒了些烟丝在纸上,舔一下烟纸,卷上了,塞在他嘴里,然后划着了一根火柴。格培深深吸了一口。因为味儿特别的凶,他痉挛地咳嗽起来。
茹可夫将手一挥,说:“走吧,上那边俘虏营去,趁身体还支撑得住,快点去!”格培咬着烟,急急忙忙走了。他几次回过头来,看茹可夫有没有从背后朝他开枪。两个同伴等着茹可夫。他说:“唉,我下不了手,有孩子来着!
人总是人嘛..走吧!”且说格培逃过了这一生死关,竭力想走得远一点,只是他的体力已将耗尽。他的两只脚已成了两团结成冰棍的、破破烂烂的布团儿,一会儿陷入雪地,一会儿站住不动。他整个儿身子移动得够缓慢的。急速的狂风呼啸着。
他的那双脚已整个儿发沉,拒绝再为它的上身服务了。他已蹒跚了有整整一个昼夜,冻得全身发木,饿得要死,在铺天盖地的暴风雪中,他终于笨重地倒了下来。他半死不活地躺着,积蓄着力气。这时风声送来了他们意大利败军撤退时熟悉的铿锵声。格培急急忙忙撑起身来,踩着深雪,扒上了小山的山坡,登上了山顶,他想向他们呼救。可是,这声音突然消失了,山下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他重又倒了来,觉得这只是一种临死前的幻觉。
有那么一阵子,他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倏的,又一个幻觉出现了:他听到可怕的轰鸣声。这声音是多么分明呀,莫非,他已经疯了?格培回过头来,猛的看见一辆接着一辆的坦克,冲过暴风雪开了过来。
这是俄国T—34 型坦克。有坦克准有人,他得赶快,让他们抓去当俘虏吧,要送西伯利亚,要服苦役,都行,这样,他兴许会有一条命;这样,他也许能弄到点吃的,能烤烤身子,能看到一张人的脸,只要能离开这荒无人烟的草原!他竭尽最后的力气向前跑去。在盖满了谷地的深雪里,他一脚高一脚低地跑着。他跌倒了,挣扎着又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喊:“俄国人!..俘虏..俘虏..”可是马达吼得震天动地的,坦克兵丝毫没有听到他的叫喊。
最后的一辆坦克,在离他不远处开了过去。当格培跑到为坦克所碾平的犁沟时,坦克已经消失。他追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回,他自己也搞不清呆了多少时候,终于,他又清醒过来,从绝望中站起来,缓缓地沿着这条被坦克翻得松软的雪路上走去。那儿有一件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格培紧张地盯着看,啊,是一匹马。它沮丧地站在雪地上,大概是受了伤,被扔在野外了。马,这意味着是肉,能救人一命!他想起了他杀死农民的那把地道的军用匕首。格培一下来了精神。他抽出匕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这头畜牲。这马皮包骨头,瘦骨鳞峋,看这副模样,就像它也是奄奄一息了。可是它的那双暗淡的大眼睛,却一直监视着这个不怀好意的人。当格培去抓它鬃毛的那一刹间,它倏的一跳,跑开几步,退到一边。格培恶毒地骂了一句,又偷偷摸过去,于是,又重演了刚才那一幕。他们俩——一个人和一匹马——就这样进行着生死搏斗,对于死神临近的恐惧,促使他们拼出了最后的一点力气。终于,格培被逼只好停下来歇一忽儿,他沉重地喘息着,只觉得天旋地转,力气已经离开了他。突然,马儿重重地蹦了几下,就消失在茫茫雪雾之中了。
格培的希望已随马儿奔走了,匕首从他的手中滑落到雪地上。他转过身来,想再去寻找坦克碾过的车辙——沿着它,他还能走到村子里去,可惜,车辙不见了,他追马跑岔了路。他已迷失了方向。
眼前的一切都在飞舞。这个意大利人倒下去,爬起来,又倒下去,在暴风雪的旋风中跌跌撞撞。突然,他被绊在一具尸体上了。死者坐着,上身稍稍有些前倾,全身已被厚雪所覆盖,冰得硬邦邦的像座雕像。格培拂掉了死者头上的雪,看见外衣和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再拂两下,脸露出来了,她,正是索菲亚,也就是几天前他将她留在暴风雪中的那个女人。
格培惊骇得向后直躲,这意味着,他可能又回到了他丢弃她的那个地方,他跑啊跑,在未跌倒之前,在雪地里脚高脚低地跑,终于精疲力竭,他倒在雪地上了。后来,他在雪地里扒了一个洞,爬了进去,将身子缩成一团,合上了眼睛。
儿时的回忆一幕又一幕地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他看见自己还很小,他看见母亲在温柔地抚摸他;他看见自己在竟走,获得了冠军,人们在欢呼,高叫他的名字..他的心头充满了胜利、骄傲的幸福感,一个微笑渐渐儿在格培长满黑髯的脸上凝固了。雪花落在他的嘴唇上已经不再融化..(张彦)
赵氏孤儿
这个故事发生在中国春秋战国时期,一场惊人的政治风波刮过晋国的首都。
第一天,传出相国赵盾逃走的消息。有人说,当今晋公英明,像尧舜爷一样,犬戌国才会献来神兽灵獒(aó),灵獒跟尧舜爷的獬豸(xièzhì)一样,专能识别歹人。那天灵獒上了宫殿,就盯住赵盾咆哮不停。要不是殿前太尉提弥明和壮士灵辄(zhé)帮忙,赵盾说怎么也要被咬伤。不过赵盾这一逃,正说明他心中有鬼,确实不是好人。也有人偷偷说,犬戌国送来灵獒先在大将军屠岸贾家里驯了3 个月,他给草人穿上紫衣,让獒扑上去咬,撕破胸膛就可以吃肚子里装的羊肝。那天到殿上,看见赵盾穿着紫衣,它就立即扑上去,赵盾不逃也得死。将相不和,弄得势不两立,晋国有灾祸了。
第二天,大将军屠岸贾奉晋灵公命令,发兵围了赵府。只要册子上有名字,不论是亲人、门客、仆人,格杀勿论。三百多口人,从早杀到晚,相国府血流成河;晚上,一把火点起来谁也不敢去救,一夜大火,赵相国府成了一片废墟。这把火也把京城里所有人的嘴烧糊了,谁也不敢为赵相国说话。
第三天,关心的人都把眼光转向驸马府,赵盾有儿子赵朔是灵公的驸马,赵家只有他还活着。
赵朔正与公主一同坐在堂上落泪。夫妻二人成亲不久,公主正怀着他们第一个孩子,再过十天半月这孩子就要出世。本来的日子过得要多和美就多和美,想不到遭上这么大的灾祸。
赵朔抹了抹眼泪对公主说:“屠岸贾一向跟爹不和,上次派人到家里行刺,幸亏刺客良心发现,自杀了,不然这灾祸早来了。这贼子不会放过我,我死了也没什么,只是苦了你,我最放不下心的,是咱们的孩子,生下来假如是个男孩,就叫赵氏孤儿,你一定要把他养大,替赵家三百多人报仇。”公主的心,像刀剜一般,小夫妻两个眼见得生离死别,那痛苦真无法形容。
中午过后,一辆兵车带来了大队士兵,包围了驸马府。车上走下一位使者,一个将军,指挥士兵守住所有通道。
使者在大厅上宣读灵公的旨意:赵盾畏罪潜逃,当诛全家。赵朔不能赦免,念在往日功劳面上,许他自行了断。说完,把匕首、绳索、毒药扔到了赵朔面前。
公主哭着要冲出来,却被士兵拦住不能动弹。赵朔眼看3 件凶具,耳听公主的哭声,知道今日不能幸免。想当初,晋国诸公子争夺王位,是自己父亲扶持灵公上的台,自己一家尽心尽力,想不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拿起匕首,朝里喊:“公主,要注意身体,记住你我的话。”说完之后,一刀捅进自己的胸膛,公主远远看到,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等公主醒来,驸马府一切都恢复了旧模样,只是府里少了一个驸马,门口多了一队兵丁,不查进府的,只查出府的。
不久,公主生了儿子,照驸马的意思,公主叫他赵氏孤儿。消息传到屠岸贾耳朵里,他冷笑一声:“赵氏孤儿我叫他当最后一个孤魂。”只等公主满月,就要进府斩草除根。
生了孩子,公主身体一直不好,这天,她把医生请来看病。这医生叫程婴,为人正直,医道高明,一向受赵盾器重,跟赵朔也很好。因为职业关系,没被列入赵府名册,这次才幸免于难。
程婴抱着药箱进了公主卧室,公主就把其他人打发出去。她流着泪对程婴说:“这个孩子是赵家的独苗,留在这里总是不安全,大夫看在赵家跟你的情分上,带他出去,好让他今后为赵家报仇。”说着,挣扎着要下床给程婴行礼。
程婴劝住公主,沉思了一会儿,说:“屠岸贾已经下了命令,谁收留这孩子,就杀了他全家。我程婴一家死了不足惜,只是这孩子还是没法保下来。
我今天进门,兵丁盘查得好严,不要说难出门,就是出了门,屠岸贾来搜查,一定追问公主。公主不说,是害了公主;公主说在我家,这孤儿还是活不了。
难,难。”听了这番话,公主怔了半晌,低头看看孩子,孩子无忧无虑,睡得多甜。
公主的泪珠,一串串滴在孩子身上,心里在说:“孩子啊,不是为娘的狠心,扔下不管。为了让你活下去,娘只能这样做了。”公主把孩子递给程婴,要他把孩子带出去。公主说,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把孩子给了你程婴。说完,掩着脸走进了内房。
程婴抱着孩子,呆呆地看了一会。突然说声不好,抱着孩子冲进内室,刚跨进一步,他便满脸泪水退了出来,里面,公主手里握着一只小瓶,嘴里涌出血来,已经服毒自尽了。程婴看过许许多多尸首,哪一次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揪心。他捂住嘴,免得自己失声痛哭。好不容易忍住悲痛,趁孩子正睡着,他把孩子放进药箱,上面遮了层草药,匆匆走出驸马府来。
大门口,站着凶神恶煞般的一队士兵,带兵的是下将军韩厥。韩厥刚才看见程婴进了府,估计马上就要出来,便把士兵都差出去巡逻,莫让赵家的死党跳墙进去。自己留着看大门,其实是在等程婴。
远远看见程婴抱着木箱匆匆朝门外走,他就坐在门口,等他出来。
程婴来到门口,看见士兵都不在,只有韩厥一个人把守,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
韩厥问:“你箱子里装的什么?捧过来,我查一查。”程婴说:“我是医生,箱子里装的是些草药。”打开一看,是草药,韩厥不再查了,放程婴出去。
程婴大喜,刚走了两步,韩厥又叫他回来:“你这箱子里有什么夹节?”程婴沉着地说:“我这里只有桔梗、防风、甘草、荆芥,会有什么夹节?”韩厥听了,又放他多走了几步。哪知韩厥再次喊程婴回来,韩厥低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这里关系太密切,你箱子里可是夹节‘人参’?”“韩将军,”程婴说,“我也不是不认识你,你得了赵府很多好处,你也是个不肯忘恩负义的人。”韩厥怔怔地想:今天抓了程婴,害了赵氏孤儿,对不起赵相国,今后一辈子受良心责备,再也抬不起头做人;今天放了程婴,屠岸贾怪罪下来,自己也不好交代。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把手一挥,让程婴走了。
程婴走了几步,又抱着箱子回来:“韩将军,我这一去,你便要遭罪。
可怜这孩子先死爹,刚才他娘又自尽了,临死之前要我带他出门,长大了好为赵家报仇。看来这事我程婴也无法办到了,你还是把我们送给屠岸贾,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好去见他爹妈。”说着,眼泪便涌了出来,索性站住不走了。
一席话说得韩厥心里发酸。这种事只要有一点泄漏,便一切都完了,他一横心,拔出剑往颈中一横,说:“程婴,我死了,再也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今后你要对孩子说,我韩厥身在屠岸贾手下,可不是个坏人,千万不要把恩人当仇人。”顺手一勒自刎身亡。
程婴见状,不由又痛哭失声。但此地不可久留,他抱着箱子,朝韩厥尸体拜了两拜,飞快地离开了驸马府。
公主服毒,韩厥自刎,驸马府独独少了一个赵氏孤儿。这一下,屠岸贾气得七窍生烟。斩草不除根,来年又发青,一不做二不休,屠岸贾下令全国3 天内把赵氏孤儿交出来。3 天之后没人交,便要把全国半岁之下、一月之上的孩子统统抓来,一个个杀了,看赵氏孤儿往哪里逃!
程婴见还是保不住赵氏孤儿,思前想后,便抱着药箱来找告老在家的公孙杵臼老大夫。他知道公孙杵臼的为人,也知道他与赵盾关系非同一般。见了面,便毫不隐瞒地把公主自杀、韩厥身亡的经过都禀报给老人。平日里从来不动声色的白发老人现在也禁不住老泪纵横。
程婴说:“老人家,屠岸贾要杀尽未满半岁的孩子,赵氏孤儿还在危险中。我正好有个孩子未满周岁,还冒充得了赵氏孤儿。现在我把真的赵氏孤儿带来了,老大夫把他藏起来。我带着自己的孩子去自首,即使我一家全死了,也要留下赵家这根独苗。”说着,捧起药箱要递给公孙杵臼。
公孙杵臼心里一阵激动,刚要伸手接箱子,忽然把手停下来,说声:“慢!” 程婴不解地望着他,心里起了一阵疑云。
公孙杵臼问:“程婴,你多大年纪了?”程婴说:“我45 岁。”公孙杵臼指指自己满头白发:“可是,我今年70 岁了。这孩子半岁未到,要报仇,得等20 年。那时候,你才65 岁,你能给他说赵家被害的经过,能讲公主自尽、韩厥舍身,能给他讲我老头子的事儿。到了那时候,我已90 岁,谁能保怔我能活那么久呢?这事儿不能让我干!”停了停,老大夫沉重地说:“刚才你说,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冒充赵氏孤儿,你愿意牺牲自己亲骨肉,让我老头子也作点牺牲吧!你快把自己那孩子送来,再去告我藏了赵氏孤儿。”“老大人,”程婴说,“我怎么能把杀身大祸送到你头上来呢!”“不要多说了!”公孙杵臼恢复了昔日的威严,“我70 岁了,死了不可惜,今后你的担子比我重。我挑一件容易的事做,把难事推给你。你要骗过那屠岸贾,好好地活下去,把赵氏孤儿当亲骨肉养大,还要组织人马去帮赵氏孤儿报仇,这才不辜负公主和韩将军在天之灵啊。”程婴再也忍不住了,抱住老大夫双腿,跪着抽泣了老半天。
第二天,程婴带着屠岸贾,包围了公孙杵臼的庄子。兵丁们四处搜查,屠岸贾叫程婴跟公孙杵臼当面对质。程婴说:“那天去给公主看病,我前门进,你公孙杵臼从后门出去了。就在那天公主死了,孩子丢了,你跟赵家那么好,不是你是谁?可怜我有个孩子,才4 个月,你不交出赵氏孤儿,我那孩子也得死,为了孩子,我不得不告你。”公孙杵臼矢口否认。屠岸贾说:“这老儿不打不招,看来非用刑不可。”程婴说:“是,是,叫兵丁痛打他一顿,看他招不招。”“叫兵丁打?”屠岸贾冷冷一笑,“不是要保住孩子吗?你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出口供,你那孩子就保住了。”“我?”程婴说,“我打,我打,”他拾起根棍子便往公孙杵臼大腿上扫去。
“慢着!”屠岸贾又说,“程婴,你这是给老儿搔痒来了,哪天他才肯招供?往死里打!”这屠岸贾真狠毒,分明是对程婴起了疑心。老人装着躲避棒子,跌跌撞撞把头凑上去。他的头,被打破了,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头发。
他便乘机大骂:“程婴,你这为虎作伥的小人,我不会饶你!”程婴一棒打破公孙杵臼的头,手也软了。听他这一骂,警觉起来,举棒便要再打。
正在此时,几个兵丁兴高采烈跑来:“将军,抓到了,找到孩子了。”看到兵丁手里的孩子,公孙杵臼红了眼发疯似地冲过去抢夺。可是,还没跨出几步,便被兵丁绊了一跤。孩子哭叫着落在了屠岸贾手中。
“赵相国呀!公主!”公孙杵臼朝天高呼,“我老头子无能,帮不了你们,老天不保佑好人哪!程婴、屠岸贾,我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他一头撞在石柱上,立时死去。
屠岸贾看了看他:“老匹夫!死了活该!我让你等,你先等了这孩子去吧!”说完,举起孩子往石柱上一掷,孩子“呱”地尖叫一声,就没气了。
程婴的心忽地一抽,双腿几乎站不住,好不容易咬住牙,才没有瘫倒在地上。
斩草除根,屠岸贾论功行赏,叫程婴把儿子带到军府当场认作义子。在程婴家叫程勃,到将军府叫屠岸成。
日子过得真快,20 年转眼便过去了。屠岸贾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他有些不满足了,他想在生前夺了晋国的王位,过一过当君王的瘾,这一来,晋灵公的儿子悼公也开始提防他了。
这天,程勃到家中,看到程婴正对着一本画册呆呆地叹气,样子十分伤心。他觉得奇怪,趁四下无人时悄悄把画册取来。
这册子第一幅,画只恶犬正追着一个紫衣官儿,旁边穿红衣的将军得意地笑着,上面题着“诬陷良臣”四个字。
第二幅是一男一女,男的胸口插匕首,女的手里握只小瓶,旁边有个刚出生的孩子。这幅画也题着四个字:“别夫托子。”第三幅画的是一家府第门口,一位将军横尸当地,一个大夫抱着药箱向死去的将军行礼。题的却是:“义士忠魂”。
这最后一幅更惨,一家花园,红衣将军举着个孩子正要往石柱上掷,石柱旁倒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旁有个大夫,却在一旁掩着脸流泪。这幅画题了“舍身换子”四个字。
程勃看得如同坠入五里雾中,便来找程婴询问。
程婴早有准备,一幅一幅细讲,三百余口遭难,公主自尽,韩厥自刎,公孙杵臼惨死..讲完了,程婴对程勃叹息一声:“你知道那孤儿是谁?就是你呀。”年轻的程勃听了这样的惨事,早就义愤填膺,听完程婴说他,急着要去找屠岸贾算账。
程婴告诉他,屠岸贾兵权在手,野心很大,不能打草惊蛇。上卿魏绛已经奏明晋悼公,准备在最近除了他,为赵家雪恨。
第二天,程婴带着程勃去见魏绛,三人商量好,在大街上由程勃作内应,一下子抓住了屠岸贾。屠岸贾这才知道自己养了20 年的,正是没有死的赵氏孤儿。
晋悼公为赵盾一家平反昭雪,斩了屠岸贾,为韩厥、公孙杵臼立碑。
程勃归宗改了姓名,叫赵武。悼公叫他赡养程婴到老,他对程婴十分孝顺。
程婴舍儿救孤,终于使赵氏孤儿报了血海深仇。
(徐尚中)
罗宾汉传奇
大侠罗宾汉的故事在英国广为流传,就像中国梁山好汉那样家喻户晓。
相传罗宾汉生活在十二世纪。当时英国被外来的诺曼底人征服,对英国人民实行残酷统治,且制订了很多严酷的法律。例如规定森林里的所有动物都是国王的私产,偷猎一头鹿就要被挖眼、砍手后吊死。不少英国的平民百姓,在饥荒与恐怖中生活。罗宾汉是这些人的朋友,他团结并领导贫苦的人跟代表国家的教会、官府作斗争,是一位除暴安良的绿林好汉。
在舍伍德森林附近,罗宾汉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有五六个贫苦农民和罗宾汉一起耕种这块土地,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有一天,罗宾汉在森林中发现一个叫西博特的人射死一头鹿,还在烧鹿肉吃。根据诺曼底人制订的法律,西博特是要被吊死的。
西博特对罗宾汉说:“饿死也是死,吊死也是死,反正是死。”罗宾汉是个富于同情心的人,他对西博特说:“带着你的孩子一起,到我的庄子上去吧,我们一起耕种土地,不愁没有饭吃。”西博特说:“我是个犯了死罪的人,可别连累你!”罗宾汉说:“你知道我的箭射得很准。再说,鹿也常吃我的庄稼,可从来没有人赔我。”就在当天下午,守林人发现有人射死了鹿,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一直通向罗宾汉的庄子。守林人回到运河庄园,把这件事告诉主管盖伊。盖伊是替雨果主教分管属于对马利亚教堂的土地的人。这是个身材高大心狠手辣的家伙。他一听这个消息,第二天就带领大队人马,去找罗宾汉算账了。
盖伊对罗宾汉说:“罗宾汉,你射死了国王的鹿,还是自动砍去右手吧,这样我就从轻发落,不把你吊死。”罗宾汉的后面站有五六个弟兄,他对盖伊说:“大主管,你既没有证据,又没有经过审判,就要砍掉我的右手,不公平吧?”盖伊说:“审判?你以为自己是男爵吗?像你这样的人,我说出口的话就是判决!”罗宾汉生气了,他大声喝道:“盖伊,住嘴!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叫你倒下。”盖伊一挥手,他身边的人就射出一支冷箭,正中罗宾汉一个朋友的前额。
罗宾汉发怒了,他连发两箭,一箭射中盖伊的头盔,箭力过猛,盖伊险乎摔倒,第二箭正射中那个放冷箭的家伙的咽喉,只见鲜血四溅,一命归天了,罗宾汉说了一声:“射!”他手下的人纷纷将箭射出,一下就射死了盖伊手下的四个人。
盖伊刚交手就死了四个人,心中胆怯,回头想逃,罗宾汉举着剑在后面追,一剑刺向盖伊,盖伊的盔甲太厚,反把罗宾汉的佩剑崩断了。罗宾汉趁盖伊惊慌的当儿伸手夺过他的剑,罗宾汉的一个朋友赶到,一木棍将盖伊扫倒,用绳子严严实实地把他捆起来。
罗宾汉叫人把盖伊架上马,将他两腿绑在马肚子上,对他说:“大主管,你就这样回去向雨果主教报信吧,叫他多派些人来跟我算账。不过下次不要到这里来找我了,我在舍伍德森林中恭候大驾!”杀了盖伊手下人以后,罗宾汉就带着他的弟兄们逃进舍伍德森林的深处。罗宾汉向大家宣布:“农奴这个字眼在我们这里已不适用,我们都是自由人!我们的敌人是大主教和政府官员。”时隔不久,罗宾汉得知纽瓦克修道院院长的骡子要经过森林旁的诺丁汉大道,但是有大队武装护送。罗宾汉带人蒙面出击,拦截到两桶好酒和四百块金马克。这次他们没有伤人,把院长和僧侣们全放了回去,从此罗宾汉弟兄们的名声大振,老百姓都称他们为英雄。
罗宾汉和他的伙伴们在森林中的日子虽然很好过,但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罗宾汉决定自己出去摸摸情况。他出钱买下了一位卖陶器的老人的马车和全部陶器,把自己化装成卖陶器的老人。他选了一些最好的陶器留下,送到雨果主教的弟弟诺丁汉郡长家,郡长的夫人很高兴,当面夸他懂事,并且告诉他经过舍伍德森林小心,那里有强盗,郡长以四十个金马克买他们的首领罗宾汉的头;还告诉他,郡长正在组织人马,下星期要到森林里去围剿罗宾汉。
罗宾汉让盖伊丢了脸,使纽瓦克院长破了财,雨果主教请贝芝米城堡主艾萨霸共商围剿罗宾汉的事。双方决定,各出三十个人,还是让主教的总管盖伊率领,因为盖伊进过一次森林,对情况比较熟悉。
盖伊的人马走进森林,越往前走森林越密,路越窄,到后来就没有路了,全是灌木丛。盖伊手下的人尝到过罗宾汉的厉害,半路就溜走好几个。在经过一座桥时,那桥是用圆木架成的,罗宾汉的人用绳子拴住圆木埋伏在树丛里,等盖伊的人马走到桥中间,他们一拉绳头,圆木滚动,盖伊的人有一大半都跌到河里。罗宾汉的弟兄站在岸上乐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