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 年1 月,墨索里尼秉承希特勒的旨意,将半年前在最高委员会上投票要他下台的6 个人,包括他的女婿齐亚诺和德波诺元帅全都处决了。然而,这并不能挽救意大利法西斯濒于灭亡的命运,墨索里尼本人的未日也为期不远了。
(陈济众)
骑士与女奴
故事发生在七世纪的法国。那时,贵族们把各自的封地作为国中国,各自为政,动不动还互相战争。
蒲凯里城是一位老伯爵的封地。老伯爵有个独生子奥卡辛,这年刚过二十岁,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头发卷曲,潇洒英俊。他为人和蔼可亲,落落大方,从不随便跟人争吵。
老伯爵虽然喜欢他,但常常埋怨他不关心打猎、不喜欢穿戴盔甲与别人比武,他觉得,这个儿子似乎对骑士们的荣誉也不感兴趣。
老伯爵有个陪臣,15 年前曾在阿拉伯海盗手里买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这个陪臣没有孩子,他很喜欢这小姑娘,给她补行了受洗礼,为她取名叫尼科丽。陪臣像父亲一样对待尼科丽,打算等她长大成人,将她嫁给一个诚实的军官或商人。
谁知,有一天奥卡辛在陪臣家遇见了尼科丽,两人一见钟情。从此,奥卡辛每天都要到陪臣家来,一坐就是半天。慢慢的,两个年轻人渐渐变得谁也离不开谁了。
老伯爵得知儿子竟喜欢上一个像奴隶一样买来的姑娘,就把他找来,怒斥道:“你明白自己是谁吗?你是伯爵的儿子,未来的伯爵!你要娶妻,只能要门当户对的,要么伯爵的女儿,要么公爵的女儿,最好是国王的公主!”奥辛卡却回答得很干脆,他说:“我只娶尼科丽,其他谁都不要!”老伯爵气坏了,他找来陪臣,大声对他说:“你陪了我一辈子,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现在,你怎么可以让那个买来的女奴扰乱我儿子的心,弄得我也陪着彻夜睡不着觉?我命令你,快把那个女奴撵到我儿子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去!如果让我发现,我就对她处以火刑!”老陪臣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又舍不得撵走自己的养女,只好将尼科丽藏在自己家最高的一层阁楼上,门外加上锁,还派了一个老太婆看管住那扇门。
阁楼离地很高,上面只有一扇透气的小窗,人在里面很难看清楼下的情况。老陪臣还把老伯爵说的话告诉养女,尼科丽听说再也见不到奥卡辛,痛苦得比受火刑还难受。
很快,奥卡辛发现尼科丽失踪了。他找到老陪臣,老陪臣守口如瓶,一再对他说:“你别找尼科丽了!这是你父亲老伯爵的意思,他不许你们再来往。”尽管奥卡辛一再劝说,但老陪臣始终不敢松口,他说:“我非常害怕你的父亲,他是蒲凯里城的太上皇,要是在这件事上违背了他,尼科丽会被烧死,我也不能幸兔。”奥卡辛再也没话可说了,他心情沉重地回到伯爵府,躺在床上,泪如雨下。从此,他拒绝任何人前来说媒。
不久,蒲凯里城外杀声连天,邻近的瓦伦斯城伯爵集中了全部兵马,要跟蒲凯里城的老伯爵算一笔旧帐。他扬言要攻破城池,活捉老伯爵。
老伯爵吓呆了,他已经三年不持兵器,怎么对付得了年富力强的瓦伦斯伯爵呢?他找到奥卡辛,见他还躺在床上伤心,就说:“别躺着啦!城破家亡,你的小命也会保不住,还谈什么儿女情长呢?好,这样吧,你想办法打退瓦伦斯伯爵,保住蒲凯里城,我就同意你跟尼科丽见面!”奥卡辛一听,翻身下床,大声问道:“父亲,您的话当真?”老伯爵叹口气,点点头说:“决无戏言。”奥卡辛立即找来盔甲,佩带长剑,召集了一批年轻的战士,守在城门里侧等待时机。
瓦伦斯伯爵在城外挑战了两天,见蒲凯里城内没人出来应战,心中十分得意。这天,他把大小头目们召集在军营里饮酒取乐,高谈阔论,甚至还拿不愿与别人比武的奥卡辛取笑。他说:“这一次,蒲凯里伯爵死定了,他养了个窝囊废儿子,成天只会哭哭啼啼,一点骑士风度也没有。我看他,连剑跟长矛都区别不开!”他的话引起哈哈笑声,大小头目们得意忘形,吩咐士兵们也在各自军营里开怀畅饮,预祝早日攻破蒲凯里城。
敌军营地里酗酒狂欢的情况,早被奥卡辛侦察得一清二楚。临近半夜,他估计敌军官兵都已喝得酩酊大醉,就打开城门,带着那队年轻士兵扑了过去。
瓦伦斯军营顿时乱成一团,奥卡辛骑着战马直奔大营,一把将瓦伦斯伯爵抓上马背,一声吆喝,随同突袭的士兵们就拥着他回到了蒲凯里城。
奥卡辛将瓦伦斯伯爵扔在父亲面前,大声说:“父亲,我将瓦伦斯泊爵活捉过来了!你到城上去看看,他的部下都弃营逃走了,这场战争已经闪电般结束。现在,希望你履行诺言,允许尼科丽与我见面。”老伯爵一面吩咐将俘虏收监,一面登上城墙,看清瓦伦斯的部下已经弃营逃走,他的眼珠转了几圈,又冷冷地说:“履行不该履行的诺言,是会受到惩罚的。我想,你那愚蠢的爱情也该闪电般结束了!如果发现尼科丽还在我的领地内,我仍要烧死她!”奥卡辛气坏了,他转过身,说道:“好吧,我就离开这里,离开你的领地,哪怕到别处去当奴隶,我也要见到尼科丽!”老伯爵拍案大怒,下令把奥卡辛抓起来,关押到城堡下的土牢里。土牢四壁黑黑的,只有顶上一个拳头大的透气孔送来一线亮光。奥卡辛躺在地上,一天天苦熬,一次次拒绝老伯爵要他放弃跟尼科丽见面的要求。
这时已是夏天。尼科丽早已下决心逃离阁楼,到塔楼的土牢边去探望奥卡辛。这一天夜里,那个监护她的老太婆说了一会奥卡辛的事,就打起鼾来了,尼科丽悄悄起床,轻轻将被单撕成布条,结成长绳,一头拴住阁楼上的窗框,顺着长绳坠到楼下,又蹑手蹑脚穿过花园,来到街上。
很快,她找到了城墙塔楼,正巧,看管土牢的士兵进屋睡觉了。尼科丽透过土牢小小的窗户,听见奥卡辛在梦里呼唤自己,她不禁一下子扑到小窗前,轻轻叫道:“奥卡辛,我是尼科丽!你快快醒醒!..”奥卡辛从梦中惊醒过来,跳到小窗前,踮起脚,举起双手,勉强碰到尼科丽的指尖,他焦急地说:“尼科丽,你快逃到别处去,我父亲如果发现了你,会烧死你的!”尼科丽剪下一绺头发,送到奥卡辛手中,说道:“我到城外森林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你。我相信,你获得自由后,会到森林里来找我的。”尼科丽从上次战争毁坏的城墙缺口上跳下去,将自己的黑披风丢在护城河边,游过深深的护城河,蹒跚着跑进了森林。这时,她实在是精疲力尽了,就一头倒在灌木丛中睡着。
第二天早晨,东方微微放亮,尼科丽闻到一股炊烟的味道,她发现,附近有三个牧羊人在准备早餐。她躲进灌木丛中,用一种古怪的声音说道:“牧羊人,如果伯爵的儿子奥卡辛到这里来,你们该告诉他,这片森林是最理想的狩猎地,一箭就能获得五百金币!”牧羊人以为碰到了幽灵,吓得连声说:“不管你是人还是女妖,我们一定转告奥卡辛骑士..”尼科丽放心了,她钻进密林深处,用树枝和树叶搭了一间窝棚,靠采集野果为生,信心十足地等待着奥卡辛的到来。
不出所料,尼科丽出逃的第二天,老陪臣就发现了护城河边的黑披风,他伤心地来到老伯爵面前,递上湿漉漉的黑披风,说:“主人,你看见了吧,尼科丽非但不在我的家里,现在,她十有八九已不在人世了!”老伯爵一听,暗暗高兴,他派人调查了一番,确信生事的女奴已不在蒲凯里城,就下令将奥卡辛放出土牢。
说实话,奥卡辛从土牢里走出来,几乎连路也不会走了,耀眼的夏日阳光照得他头晕眼花,腿软得使他跌跌撞撞像个醉汉似的站立不稳,但他一听说“尼科丽失踪”,就换好衣服,骑上马,奔向城外的森林。
他在森林旁转来转去,牧羊人一下就猜中了他的身份,远远地对他说:“奥卡辛骑士,当心森林里的女妖,她要我们告诉你,这儿一箭就能获得价值五百个金币的猎物。但是,让她见鬼去吧!这儿任何野兽也值不上一个全币!”奥卡辛明白这是尼科丽的暗语,他点点头,拍马进了森林。他寻找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发现了尼科丽搭的窝棚。
第二天一早,奥卡辛骑上马,让尼科丽坐在自己前面,两人穿过蒲凯里森林,直奔海滨。他们决定远离蒲凯里,甚至远离法国,也不愿被固执的老伯爵拆散。
他们搭乘一艘海船,驶到了托尔罗岛。岛国国王听说了他们的遭遇,非常同情他们,特地将他们安排住在檀香木建造的迎宾馆里。
谁知,好景不长,没几天,迎太基国王的舰队袭击了托尔罗岛,他们抢劫财物,俘虏居民。奥卡辛和其他居民也被押上一艘奴隶船,尼科丽却被抓上了迎大基国王乘坐的那艘旗舰。等到财物和战俘都装上船,这支舰队就离开托尔罗岛,浩浩荡荡向迦太基国驶去。
驶出不久,舰队遇到了暴风雨,巨浪把船只冲得七零八落。载着奥卡辛的那艘船最惨,被巨浪几次推向暗礁,最后,随着一声巨大的破裂声,船身解体了,所有的人都跌进海中。奥卡辛抱住一段木头,随着风浪漂流,等到他的脚踩着海岸边的沙石时才发现,他又被送回了法兰西,而且就靠着蒲凯里城的海边。
一位渔夫告诉他说:“老伯爵十分懊悔自己干的蠢事,日夜思念不辞而别的儿子,不久前心脏病复发,已经去世了。”奥卡辛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蒲凯里城,他继承了爵位,管理起领地,但是他怀念尼科丽,一直高兴不起来。
其实,这时尼科丽却是时来运转:原来,她来到迦太基国后,国王和他的十二个上子都感到她跟他们家里的人十分相像,她的颈背后还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当她说起小时候曾被海盗抢走,卖到法兰西去时,国王和王子们都惊呼起来:尼科丽竟是十五年前被海盗抢走的公主呀!
迦太基国王高兴万分,立刻让尼科丽住进王宫,拿出最华丽的衣服给她穿,又给她送来最贵重的首饰。他问尼科丽:“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丈夫呢?”尼科丽笑笑,说:“我自有打算。不过,我现在只想学会弹奏琵琶。”这个愿望是最容易得到满足的。国王立刻为她请来了最好的琵琶师,等到技艺学成,尼科丽却悄悄剪短头发,又用胡桃树叶的汁水染黄了皮肤,化装成了一个小伙子,搭乘上开往法国的船,以吟游歌手的身份旅行到了蒲凯里城。
很快,尼科丽打听到了奥卡辛已经继承了爵位。她想,变成了伯爵的奥卡辛,是不是还在想念她呢?
她调好琵琶弦,走进伯爵府,要求为年轻的伯爵弹唱。
奥卡辛心情仍不大好,本不想听琵琶弹唱,但听管家说,歌手弹唱的是迦太基国的一件新鲜事,就耐心地坐下来。
尼科丽用琵琶掩着脸,唱起了自编的叙事歌,歌里唱的是两位年轻人怎样一起出逃,又怎样在海上遇难,迦太基国王怎么会认出失散十五年的女儿..唱到这里,奥卡辛再也坐不住了,他来到歌手身边,急切地说:“那位姑娘就是尼科丽,现在,她的情况怎么了?”尼科丽心中十分高兴,但还是用琵琶掩着脸,回答说:“爵士,据我所知,迦太基国王想要她嫁给国内的高门贵族,但她发誓要回到那一位年轻人身边。”这时,奥卡辛忍不住流下了串串眼泪,哽咽着说:“我也一样,除非是尼科丽,我决不娶别的姑娘做妻子!”说到这里,忽听到“哐啷啷”一声响,那只琵琶掉在地上了。奥卡辛抬头一看,站在自己眼前的,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尼科丽..
(方军)
杨益客船遇侠僧
宋高宗年间,有一官员姓杨,名益,字谦之,被授为贵州安庄县知县。
那安庄县地处岭南,交通阻塞,气候恶劣,瘴疫时行。当地居民以土人为主,习俗落后,崇尚鬼神,信服妖法,很难治理。杨益得了这样一个差事,不免忧心忡忡,有心不去赴任,又怕朝廷见怪,误了自己前程。想来想去,只得硬着头皮启程。
与杨益同行的有连州知县周望,两人约好一同赴任,到广东边界再分手。
两人从陆路来到镇江,雇了一只大船,准备沿江而上从湖南走水路到广东。
船大人少,周、杨两人连同随从只占用了几个大舱,船家又搭载了三四十人。
在这些人中,有一个云游和尚,自称从伏牛山而来,要到湖南广武去烧香。
这和尚大大咧咧,言语粗鲁,同舱的十几个人都很讨厌他。但和尚却不知趣,反而要同舱的人烧茶煮饭给他吃。同舱的人不服,纷纷说道:“出家人在外,本应慈悲小心,不贪不嗔,你怎么反而要讨我们的便宜?”不料和尚说道:“你们这一小帮人,我要你们服侍,是抬举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不知好歹!”口里小人长小人短地骂个不停。
众人见和尚如此蛮横无礼,个个来气,围住和尚,不是打,就是骂,闹成一团。和尚挣脱出来,口中念念有词,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指着骂他的人说道:“不要骂!”那骂的人马上就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和尚又指着打他的人说道:“不要打!”那打他的人顿时动弹不得,手瘫足软。有几个不曾打骂和尚的人,见同伴如此模样,都惊慌起来,叫道:“不好了,有妖人作怪!”喊叫声惊动了船舱里的周望、杨益两人,他们走出来见到这番模样,也不由大吃一惊。那和尚见周、杨两人身穿官服,不待他们询问,便起身和掌行礼,说道:“小僧是伏牛山来的僧人,随宝舟前去武当,被这帮小人打骂欺负,请两位大人作主。”周望说道:“打你骂你,就算是他们不对,你这样惩治他们,也不是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和尚听周望这么一说,嘻嘻一笑,回道:“既是两位大人替他们讨饶,我就不与这帮小人计较了。”说着走到那帮人旁边,摸摸这个的嘴,晃晃那个的手,口中念叨道:“说吧,说吧!动吧,动吧!”于是哑了的人又说起话来,瘫了的人又活动起来。看看和尚像耍把戏一样,满船的人大笑起来。
这时,周望悄悄对杨益说:“这和尚肯定有法术在身,要是能镇住当地那些行妖惑众之人。你何不趁此机会请他到你舱里去住?”杨益道:“老大人说得正是,我空身一人,舱里没有女眷,正好住得。”杨益随即对和尚道:“长老既然与众人相处不合,不如到我舱里委屈几日。
粗茶淡饭,自当供奉,请长老不要嫌弃。”和尚大喜,连称打扰,就随杨益到官舱住下。
船行江上,水天一色,烟雨茫茫。闲来无事,杨益就与和尚谈天说地,讲古论今。那和尚一改粗鲁之态,谈吐之间,颇有几分高僧之风范。杨益暗中更加称奇。渐渐地杨益就把话引上了正题,说起自己要去安庄县上任的事。
和尚听了,沉吟半晌,慢慢说道:“安庄县的风土民情,小僧略知一二。大人若去那做官,要各处安排妥当,做好防备,才可前去。”杨益说道:“下官家贫,无力在朝廷权贵中打点走动,才被打发到这么一个地方做官。圣旨一出,就得赴任,哪里有什么安排准备呢?”和尚见杨益说话老实,就说道:“小僧本姓李,老家就在大人赴安庄的途中。我索性不上武当去了,就陪你南下广东,到老家去替你寻个有法木之人,让他随你到安庄上任,保你无事。”杨益闻言大喜,再三致谢,又把心头的愁闷之事,一一说给和尚听。和尚见杨益敞开胸襟,以诚相待,更觉得他为人平易本分,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敬重。和尚起身,从褡裢内取出10 来两上好的黄金,50 两碎银,送给杨益,作为途中的盘缠。杨益起初还推辞一番,见和尚有些不太耐烦,便称谢收下。
船行半月有余,来到广东琼州地方。周望另雇小船,去连州赴任。杨益与和尚在船中又行了几日,来到偏桥县。和尚对杨益说道:“这里离我家不远了。请大人把船停在码头,我上岸回家寻人,不久就回到船上,请大人在此静候。”说完,背上褡裢禅杖,跳到岸上,扬长而去。
杨益依和尚之言,在船上静候。等了一天又一天,一连等了七八天,也不见和尚的踪影。杨益心中暗暗焦急,但他相信和尚是个有信义之人,决不会借故不辞而别,因此尽管下人猜三疑四,他只是不理,每日在船头翘首而望。等到了第9 天,只见和尚领了七八个人,挑着两担箱笼行李,酒肉粮食,后面还抬着一顶有人的轿子,前呼后拥,急匆勿赶来。杨益连忙下船,到码头上迎接。
和尚与杨益见过,回头吩咐跟来的从人打开轿门。从轿中款款走下一个美貌女子,约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和尚指着妇人说道:“这是我的堂侄女儿,现寡居在家。我知大人现无妻室,有心把她嫁给大人为妻,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杨益见这女子身材婀娜,面容姣好,暗中已有几分喜欢,听和尚这么一说,不由喜出望外,哪有不愿之理?当下又是再三拜谢。和尚说道:“我这侄女自幼习得法术,功夫只会在我之上。大人携她前去安庄赴任,只要凡事都听她安排,自然平安无事。这些箱笼行李等物,权且作她的陪嫁。这几个人都是她往日的使女仆人,也都随同前去侍候你们夫妻二人。”杨益见和尚安排得如此周到,感激涕零,跪下拜道:“蒙长老如此大恩,在下犬马难报。”和尚大手一挥,说道:“都是缘份,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又回身吩咐侄女:“我前日已吩咐过你,此行务必小心在意,好生照看夫君,助他成功。”说完就和杨益告别,站在码头上看着大船远远开去,才转身上路。
和尚的侄女李氏,不但长得美貌,而且性格温柔,聪明伶俐,嫁给杨益之后,夫妻恩爱,百般如意。在船上又行了十几天,来到一条大江。这条大江东通巴蜀川江,西通滇他夜郎,有几条支流在此汇合,水流湍急,无风也有三尺浪。船到江口,水手吃了顿饱饭,就要开船闯过去,李氏慌忙对杨益说道:“千万不能开船,要停下躲风3 天,才好过去。”杨益道:“如今一点儿风丝没有,怎么不能开船?”李氏说:“顷刻之间,大风就要袭来。赶快寻个港湾,把船驶入避风。”杨益正要试试李氏的本领,就吩咐水手把船驶向不远的一处港湾。水手齐力把船撑动,刚刚驶进湾口,大风从西北方向铺天盖地而来。霎时间,天昏地暗,浊浪排空,平静的一江绿水被狂风翻搅成一条暴躁的乌龙,江上的船只个个折帆摧桅,不知有多少商旅死于非命。
狂风一连刮了两日,到第三天中午才慢慢平息。杨益见李氏所料分毫不差,心中高兴。这时,江上摇来一只小船,船上有人大声叫卖药酱。杨益在京城就听人说过,滇蜀一带有一种美味,名叫蒟酱,只是未曾吃过。如今听人叫卖,又值心中高兴,连忙吩咐水手把小船唤来。船上的土人手持一只小罐,说道:“此物珍奇,只此一罐,需500 贯钱才卖。”杨益虽家贫,但一路得和尚资助不少,手头已见宽裕,所以土人要价虽高,他也不大在乎。当下吩咐书童到舱中向李氏要零钱买酱,不料书童回来说道:“奶奶说了,这酱不能买他的。要是买了,必有麻烦。”杨益以为夫人嫌贵,便从怀中掏出银子,与水手换了零钱,买了那罐药酱。打开封口,香气扑鼻,酱的颜色就如红玛瑙一般晶莹可爱,杨益尝了一口,只觉甘甜无比,便兴冲冲地捧去李氏尝鲜。李氏见杨益自作主张买了蒟酱,大惊失色,慌忙把罐口重新封好,说道:“千万不能吃这酱,麻烦就要来了。”杨益大惑不解,说道:“区区一罐殉酱,会有什么麻烦?”李氏说道:“老爷有所不知,这药酱出在南越国,是萎树叶的果实酿制而成。萎树叶结果很少,霜后方熟。土人采集果实,酿制成酱。小小一罐,要用好多株树的果实才能酿成。酱成之后,要进贡王家,市上很难见到。这罐酱是有人偷盗出来卖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原来这罐酱是当地土司派人到南越国用重金买来的,土司自己也不敢留用,要进贡给朝廷。为买这酱,土司耗费了不少钱财,派人吃尽千辛万苦,才买到这么小小一罐。到手之后,正要换上银罐盛了,到岁贡之时送往朝廷,不料却被一个土人偷了出来,土司大为震怒,派人四处缉拿盗贼。这时有人来报,江上有一条官船,正在购买蒟酱。土司当即点起数十名士兵,派人驾一条快船,鸣锣击鼓,杀奔过来。不多时,兵船就追了上来,距官船只有半箭之地。
杨益在甲板上见士兵驾船鼓噪而来,不由慌了手脚,赶忙回到舱里向李氏讨教:“奶奶,有士兵杀来,如何是好?”李氏说道:“我叫老爷不要买他这酱,你看惹出了这场大祸。蛮野之人,动不动就杀就砍,哪讲什么礼法!”李氏忙叫童子拿一盆水进舱,她望空领念了个咒语,伸手在水盆里一点,只见江面上那条船顿时停住不动,就像钉在水中一样,士兵们使尽全力,一点儿也撑不动,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
兵船上的人慌忙起来,叫道:“官船上有人行妖法,快去请人斗法。”李氏派一名当地水手划一条舢板过去,用当地土话说道:“列位请息怒。官船在贵地避风,有人拿蒟酱来卖,船上老爷不知其中隐情,误买了此酱,还不曾吃。诸位来讨,我们送还原物,酱钱也不要了!”兵船上的人已知官船上有人厉害,如今见来人说话在理,乐得顺水推舟,就说道:“只要送还酱,我们照原价赔钱。”水手回来报知杨益,把蒟酱拿了送过去,兵船上的士兵头领付了酱钱,双方都客客气气。李氏等水手回到船上,把手在水盆里连划几圈,那兵船便轻轻地撑离原地,回去复命。杨益出了一身冷汗,说道:“多亏夫人消了这场横祸。”李氏淡淡一笑,说:“今后只要依着我,保你平安无事。”在路上又行了几日,终于来到安庄县。新官到任,衙门里照例在公堂上摆开酒席,为新知县接风。席尽客散,杨益回到内衙。李氏说:“在这三日内,将有一个穿红衣的妖人到大堂上寻事,你见到他时,只管稳坐不动,不要睬他,千万不能站起身来。”杨益——记在心中。
第一天、第二天,两日无事。第三天,杨益端坐大堂之上,接受部属参拜。正在这时,阶下有个身穿红布官服,头顶方中的土老大步走到杨益面前,也不下跪,口里说道:“请起来,受老夫一拜。”杨益问道:“你是哪县老人,与本县衙门有何关系?”那土老也不回答,口里只管说道:“请起来,受老夫一拜。”两旁围着的百姓见他如此戏弄新到的县官,哄笑起来。杨益见状,怒火中烧,把夫人的叮嘱忘了大半,只记住了千万不要起身。当下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哪里来的野老,到此放肆,给我拉下去打!”左右吆喝一声,跑上来两个衙役,要拉老人下去打板子。那土老挺直腰板,硬是不动,两个衙役假意拉了两把,就回杨知县道:“回老爷,此人打不得。”杨益更为恼怒,喝道:“胡说!有何打不得?一齐上去,把他拿下!”众衙役一齐上前,把野老拿下,打了10 板。两边公人一齐上来求情,杨益喝道:“轰出去!”那土老一边走,一边说:“不要慌,等着瞧!”恨恨而去。
新官上任,都想图个吉利,杨益被土老这么一闹,好生晦气,退堂之后,闷闷不乐地来到内衙。夫人李氏迎上前来,说道:“我前日告诉老爷,不要理睬穿红衣服的人,老爷又与他纠缠什么?”杨益说道:“我记住了夫人的话,在堂上端坐不动,只吩咐衙役打了他10 板。”夫人说:“他就是来斗法的人,你在堂上如果站起身来,他便在夜间变成妖怪来惊吓你,吓得你怕死求饶,以后老老实实听他摆布,这个县官就等于让他做了。那些衙役公人,都是他们一伙,所以不愿打他。今天被你打了一顿,他怀恨在心,夜里一定要来害你性命。”杨益听了,两腿直抖,问:“夫人,这如何对付?”夫人说道:“不碍事,老爷只管放心,夜里自有办法对付。”等到晚上,夫妻两人早早吃了饭,收拾一番。李氏用石灰粉按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画了四个神符,在中间的空处,也画了个神符。李氏让杨益坐在中间的符上,叮嘱道:“夜里有怪物来时,你万万不可乱动,只管坐在符上,不要害怕。”然后,李氏换上紧身装束,从箱里取出一根三四寸长的大金针,又拿出一道朱符,点起香烛,供在神像前,默默坐在白粉圈外等候。
大约到了二更时分,窗外骤然刮起一阵狂风,只听哗啦一声,一个怪物叫着破窗而入。昏暗之中,只见这怪物有如茶盘大小,飞旋着朝杨益扑来。
飞到白圈外边,怪物猛然收住势头,绕着圈子盘旋,不敢冲进来,急得吱吱怪叫。杨益坐在圈子中的神符上,看到此物凶恶,吓得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李氏念动咒语,将朱符望空烧化。说来也真灵,怪物当即威风大减,飞得慢了下来。李氏乘机大喝一声:“住!”伸出右手,朝怪物抓去,那怪物朝地上扑下来,李氏顺势将它按在地上,然后双手把它牢牢抓住。举起来借着烛光一看,这怪物有脸盆大小,像一只大蝙蝠的模样,浑身黑白花纹,长着一个血红的长嘴,狰狞可怖。杨益半晌才缓过气来,仍然不敢正视这怪物。李氏对他说道:“这个怪物就是白日那红衣老人的魂魄所变,现在红衣老人的肉身正在他家中昏睡。我们要是把这怪物打死在这里,那边老人也就死了。他的徒子徒孙很多,一定再来报仇,与我们纠缠不休。不如暂且留着它。”说着,把怪物的两只翅膀折叠在一起,用大金针钉在白圈子中的符上,那怪物一动也不能动,只是吱吱地怪叫,但叫声已是有气无力了。李氏恐怕猫鼠之类伤害了这个怪物,又找出一只竹筐,盖在它上面。然后,夫妻进房休息,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杨益升堂问事。堂下跪了二十来个老人,个个衣帽整齐,规规矩矩,为首的说道:“小人们的邻居庞某不知高低,夜里冒犯大老爷,被老爷拿了。请大老爷开恩,饶他这一次不死,小人们与他自来孝敬老爷。”杨益冷笑道:“你们既然知道,我就把话说个明白,我要是没点本事,也不敢来这里做官。我也不想杀他,专要看他如何脱身!”众老人说:“不敢瞒大老爷,这县里一直是庞老人与我们这些人把持,从来不由官府做主。如今我们知道老爷的法术厉害了,今后再也不敢冒犯老爷。请老爷饶了庞老人这一次,我们一定听老爷吩咐,让满县之人都服从治理。”杨益说:“你们先退下去,我自有处理。”众人连声答应,老老实实地退去。杨益退堂回到内衙,把众老人求饶的事详详细细对李氏说一遍,李氏道:“等明日这帮人再来求饶,才可放那怪物。”第三天早上,杨益升堂。那帮老人早已跪在堂下,哀求之辞比昨日更为恳切。杨益说,“看你众人的面上,姑且饶恕他这一次。下次再敢无礼,本官决不轻饶!”众人拜谢而去。杨益回到内衙,李氏说:“今夜可以放他了。”到了夜里,李氏走进白圈子,拔起金针,那怪物飞起来,穿过窗户,鸣咽而去。
庞老人家里,众老人团团围在庞老人床边,焦急地等待杨知县放魂魄归来。只听庞老人呻吟几声,从床上霍然坐起,向众人拜谢道:“多谢诸位相救,这次几乎不能与各位见面了。厉害,厉害!那知县大人还不算什么,那位夫人大厉害了!她的法术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比我们高明多了。改日同各位备礼前去叩头谢罪,今后再不敢去惹他了!”隔了两天,庞老人同那一帮老人,抬着牲口酒食绸缎,来到衙门谢罪。
杨益见他们送来许多东西,就说道,“只要你们今后安分守己,不再行使妖法为害地方,本官也就满足了。要你们送这些礼物干什么?”众老人答道:“大老爷和夫人法术高明,又能仁慈待人,小人们从内心里钦佩。一点薄礼,略表心意,请老爷一定收下。我们虽是土人,但也讲信义,今后一定不再生事!”杨益见他们说得诚恳,就收下衣物,留他们在官舍里吃酒。众老人兴高采烈,饮酒猜拳,喧闹一番,拜谢而去。
从此,安庄县内再没有人行妖滋事。杨益在任3 年,平平安安,期满高高兴兴地离任。回家途中,又来到偏桥县。船还没靠近码头,只见那位和尚已带了几个人在岸边迎候。杨益夫妻两人忙在船头高声呼喊,和尚挥动禅杖遥遥致意。船靠了码头,和尚跳上船来,与杨益夫妻相见,彼此欢天喜地。
杨益吩咐下人在舱内摆上酒席,与和尚畅叙久别之情。和尚说道:”你在安庄之书,小僧都己知道。今日小僧来此,一是与老友相见,二是带侄女回山,她与你3 年之缘已满,现在该回佛门继续修行了。”杨益听到此言,顿时涕泪交流,大哭起来,拜倒在和尚、李氏面前说道:“长老原说令侄女寡居在家,许配下官为妻,怎么现在又要回佛门继续修行呢?下官夫妻恩爱,同甘共苦,长老怎忍心把我们活活拆散?夫人,夫人,你忍心抛下我吗?”李氏双眼含泪,垂首不语。和尚对杨益说道:“此女确实是在家寡居,但已随我师妹修行。当初我与师妹讲好,请她出山助你去安庄为官,以3 年为期。如今期限已满,小僧要领她回去交给师妹,也算有个交待。”杨益哪管这些,只顾一味苦苦哀求。李氏虽然垂首不语,但眷恋之情不言自明。和尚见状,叹了一口气,说道:“罢!罢!小僧成全你们,让她随你去吧。唉,回去后,小僧少不得被师妹埋怨!”说完,转身出舱,双足一点,一下蹿到半空,轻轻落在岸上。
杨益夫妻双双跪在船头,向和尚告别。只听得远远传来一声佛号,再抬头,和尚已不见踪影。杨益凝望着一江碧水,良久不语。李氏夫人轻轻说道:“老爷,回舱去吧。”大船缓缓离岸,驶向远方。
(徐衡)
半夜赶舞会
这个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中叶的匈牙利。
布达佩斯有位老伯爵名叫雷佩。雷佩伯爵有位千金小姐叫斯蒂芬。这是位活泼可爱的姑娘。这一年夏天,她住在乡间别墅。夜里,她突然想起明天在城里要举行俱乐部舞会,她就恳求莫尔男爵护送她穿过森林,连夜赶回城里去。
但是,他们的马车迷失了方向,最后掉进了一条深沟。莫尔男爵只能将小姐扶出来,跟着马车夫,摸黑朝前走去。
男爵非常害怕碰上强盗。附近有个名叫约瑟的强盗头子,连官兵听见他的名字也要吓得发抖。但是,斯蒂芬却一点儿都不怕,她似乎喜欢夜间徒步旅行,看看星星眨眼,听听青蛙鼓鸣,捉一两只萤火虫放在手心里,再闻闻那特有的芳香。至于强盗,她说,那都是恐怖小说里吓人的描写,她真想见识见识呢。
突然,他们发现树林中透出了一些灯光。马车夫辨认了一下说:“哎哟,这家酒店是出名的盗匪出没场所,是杀人越货的老窝,店主勾结强盗,让许多人在这儿上了西天!不行,咱们不能靠近这家黑店!”但是,任性的斯蒂芬小姐却哈哈一笑,说,“我听见音乐啦!我们去赶舞会,马车翻了,把我们一下倒进舞池里!不管强盗还是官爷,命中注定的事,咱们别躲躲闪闪吧!”说完,她提起裙子,大踏步向那家酒店走去。
老男爵劝不住她,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他后悔自己没带支小手枪,但马上想:遇上一屋子强盗,带了枪也没用。
那家酒店的百叶窗都放下了,欢乐而喧闹的舞曲从每一条缝隙里钻出来,任何聪明人都会猜到,里面跳舞的是一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靠近酒店,老男爵又听清里面全是男人的粗嗓音,他们边唱边跳,像要将酒店的屋顶都掀开来似的。
斯蒂芬小姐大胆地推开门,一直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又大又长又脏的刷过石灰水的屋子,造成巨大声浪的竟只有九个人,其中五个高大强壮的在跳舞,店主跟三个奏乐的吉普赛人坐在一起。
五支来复枪堆在一个屋角里,发着阴森森的寒光。
五个歹徒高得拳头能戳着房桁,他们一见来了人,立刻停止跳舞,——打量起对方。
老男爵只看了他们一眼,就被那五双发亮的眼睛吓坏了。但是,斯蒂芬小姐却妩媚地一笑,说道:“请原谅,打扰你们的娱乐了。我们迷了路,想在这里歇一下,行吗?”这时,五人中比较整洁的一位瘦高个儿将脚跟一碰,朝小姐鞠了一躬,说:“别客气,我们真希望有位小姐大驾光临呢。我是这里的头头,连官府都闻名的约瑟。请问小姐芳名?”老男爵正想拉拉斯蒂芬小姐的披风,阻止她报出姓名,但她已脱口而出,说道:“我是雷佩伯爵家的斯蒂芬。”强盗头子约瑟马上跺跺脚说:“太幸运了!我认识老伯爵。有一次,他在后面用一枝双筒来复枪放了我一枪,可惜没打中我。您请坐,伯爵小姐。”听了这番“愉快的介绍”,老男爵快吓瘫了。但斯蒂芬小姐却用裙子扫了下长凳,坐了下去。强盗头子紧挨她坐下,又问:“深更半夜的,您怎么不在家呆着,要去哪里呢?”老男爵立刻朝斯蒂芬拼命眨眼睛,但她却笑了笑说:“我们到城里去,要赶明天俱乐部的舞会呢。”一听这话,老男爵立刻捂住腹部,他想,藏在衣服下的珠宝首饰箱马上要被抢去了!
但是,强盗头子约瑟却站起来说:“哦,小姐来得正是时候,您不用往前走了,这里正举行舞会。我们有最棒的吉普赛森林乐队,至于舞姿嘛,一接受邀请,您就会明白的!”说完,他将那件有钮扣的斗篷式短上衣往肩上一披,一下搂住斯蒂芬小姐的腰,把她旋转到强盗们中间去了。
另一个强盗立刻走到小姐的使女身边,把半昏迷状态的姑娘一把抱起,从这个强盗手里转到另一个强盗手里,好半天,没让她的脚着地。
舞曲热烈地演奏着。斯蒂芬小姐跳得十分起劲,十分出色,就像在俱乐部会场的打蜡地板上飞转似的。老男爵也看见过几次跳匈牙利舞,但他从没见过谁能像强盗头子约瑟那样跳得古怪而有趣。
约瑟先是跟斯蒂芬庄严地跳了一圈,仿佛他是个旁若无人的王子,正目不转睛地俯视着异国的公主。当音乐转向高潮时,他发出一声高喊,将斯蒂芬小姐旋转着拨到房子中央。斯菩芬在强盗头子面前优雅地忽前忽后摇摆,像一只花朵上不断轻触的蝴蝶,她的脚也似乎不沾地。他们忽近忽远,忽俯忽仰,活像一对跳了一百年舞的好舞伴!
老男爵紧张万分,生怕强盗头子会越跳越高兴,做出失礼的举动来。但他们只是像旋风又像人焰似的跳个不停。
跳完三圈以后,强盗头子彬彬有礼地将斯蒂芬小姐领到座位上,恭恭敬敬地吻了她的手,向她表示感谢。
接着,强盗头子又表示,舞会后还要请斯蒂芬小姐和老男爵吃饭,刚说着,长桌子上就端来了一大锅炖煮的小牛肉。斯蒂芬竞像饿了三天似的,大口吃起来。
强盗们按照乡下的惯例,用瓶子喝酒。约瑟打开酒瓶,喝了第一口,马上用宽大的袖子擦擦嘴巴,将酒瓶递给了伯爵小姐。老男爵看见,小姐竟接过酒瓶,也“咕嘟”喝了一口!
强盗们见男爵不吃不喝,就说:“喂,小牛是偷来的,酒是抢来的,为什么不喝呀?!”斯蒂芬小姐也劝他多吃一点东西。约瑟凑过来说:“瞧你这么羞羞答答的,如果要跟伯爵小姐谈恋爱,准谈不成!”这时,斯蒂芬竟笑了起来。男爵心想,这个姑娘真是跳舞跳疯了!
接着,强盗们又拉住男爵赌钱,每一次都让他赢,似乎非让他高兴一下不可。但男爵越赢越害怕,最后,竟浑身冒出汗来。他担心钱会使他遭到杀害,就站起来,将钱全部送给吉普赛乐师。这一站不要紧,那只价值连城的首饰盒掉下来了,男爵顿时吓瘫了。
但是,强盗头子约瑟只是捡起来打开看了一下,说:“很不错,但我们这个舞会不须佩带。”斯蒂芬小姐点点头,又跟着吉普赛乐师的曲子唱起歌来。
她的歌声悦耳动人,使男爵顿时忘记了害怕,仿佛自己坐在剧院的包厢里,他激动地鼓起掌来。
强盗头子约瑟也鼓了掌,接着,他不请自唱,吼出一支粗犷的歌。斯蒂芬觉得又新鲜又好听,没等他唱完,就鼓掌喝采。这时,强盗们非要老男爵也唱一支歌。老男爵心惊胆战,抖抖嗦嗦地唱道——家,可爱的家,你在哪里?..刚唱到这里,斯蒂芬小姐放声大笑起来说:“啊,莫尔男爵想家啦!可是,我们的舞会还没结束哪!”强盗们也大笑起来。约瑟一挥手,乐师们又奏起舞曲来。
这一次,斯蒂芬小姐跟强盗们一直跳到东方发白。
强盗们走出去,把马车从深沟里弄了上来,把斯蒂芬小姐和男爵送上车,骑着马将他们领上大道。强盗头子约瑟将帽子一掀,祝他们一路平安。
到了城里的俱乐部,斯蒂芬小姐又成了舞会上最受欢迎的人,但是,她连一步舞也不跳。她对邀请者说,她累死了。
老男爵注意到,她一直在观察别人的舞步,一次又一次地摇头。最后,连男爵也觉得,舞会上没一个人跳得好匈牙利舞。
六个月后,男爵从报上看到一篇报道说,强盗头子约瑟被绞死了。他将报纸拿给斯蒂芬小姐看,谁知,她的眼睛里涌出了泪花,轻轻地说:“他不是强盗,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还是一个出色的匈牙利舞蹈家!..”
(方龙)
秘密财宝
这是发生在古代印度的一个故事。
当时有一个男孩,名叫赫利赫尔。有一天,他在菩萨难近母的祭把棚边上玩,看见一个说不出有多大岁数的有道高僧,一面念着“巴巴万岁”(注:巴巴是对出家修行者的尊称),一面信步走来。他照父母的吩咐邀请他去他家盘桓几天。这个出家人也就去了。在这几天中,赫利赫尔对这位和尚服侍得甚是周到。临走前,这位高僧问他:“孩子,你很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吗?”赫利赫尔想了好一会,说:“巴巴,如果你不嫌厌烦的话,能不能听我讲几句?过去我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人人都来拍我家的马屁,见了我们家里的人也毕恭毕敬的;可眼下我家穷了下来,村里人就再也不把我家里的人放在眼里。最可气的是一个曾经得到过我家很多好处和资助的人,如今也神气活现地不理我们。他指手划脚,盛气凌人,简直是骑在我家头上拉屎拉尿,可我们只好忍气吞声。尊敬的巴巴,你有什么办法能使我家再次成为有钱人家?若有,就请赐福吧。”这位出家人微微一笑,说道:“孩子,穷苦人家也能过得快活日子;相反,一个千方百计想捞富贵的人,反而总是没顺当日子可过。我劝你还是抛弃这些傻念头吧。”赫利赫尔哪里肯听?总是缠住他,苦苦哀求,求他赐福,说只要能有钱就行,即使因此要受磨难,他也能顶着。出家人被他纠缠不过,就找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一卷由布裹着的棉纸来。他轻轻地打开布,将纸展平,只见纸上画着各式各样的圆盘,五花八门的符号,活像一张占星图,下面附有一首长长的打油诗,开头几句是这样写的:有灵感的词儿好难找,找到了你的目的便达到。
Radha 中去掉Ra, 尾上加上一个Ra, 还有一个Pagala, 也要去掉一个Pa 。
榕树环抱罗望子树,你再朝南跑。
东方闪闪发光处。
一桌丰盛的财富筵,巴巴儿等着你来到。
赫利赫尔看了半天,挠挠头皮道:“巴巴,你在说什么呀?我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呀。”出家人缓悠悠地说:“是吗?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弄懂的。你就先拿着,保存好了。也许上天神明会因你们的不断的祈祷突然开恩,到时候,你家族中的某一个人就会福至心灵,领悟纸上所写的东西,这就会得到无与伦比的大把大把的金银财宝。”赫利赫尔眨巴着眼睛,请求道:“巴巴,你送佛送到西天,就给解释一下吧。”出家人道:“不行不行。一来我自己也不知道,说不上;二来这是得通过人们修行而得到的,天机不可泄漏。还是任你们自己去思索吧。”这时,赫利赫尔的弟弟辛卡尔走来了。赫利赫尔忙不迭将这卷图纸藏在身后,但是辛卡尔眼尖,早已看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