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沙每天都来看他,听他讲球根的变化。拜尔勒还一点一点地教会了她识字。
萝沙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不但学会了识字,她还将怎么培育郁金香的一整套园艺都记下了。她们家平时也种些普通的郁金香,她从没想到,培育花朵还有这么多学问。
很快,监狱里的第一个球根发芽长叶了。拜尔勒为了不让老狱卒格里弗斯发现这一秘密,用一根绳子把破水罐吊在窗檐外面,随时可以升降藏匿。
但是,一天刮起了大风,正当拜尔勒小心地把水罐取回来夹在两膝之间欣赏时,格里弗斯冲了进来。他以为发现了犯人造反的证据,一把从泥里抠出了黑郁金香的球根,将它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拜尔勒愤怒地举起破泥罐,恨不得砸到老格里弗斯头上,但是,他听到了萝沙痛苦的叫声,手一松,泥罐在地上摔得粉碎。
格里弗斯大声吼道:“谁知道你种郁金香是玩的什么鬼花样?!告诉你,以后你再干一次,我就来踩烂一次!”等他走后,萝沙靠近窗洞的栅栏,低声说道:“不用担心,我们明天种另外一个,我来种!”这一句话,像一滴仙药滴在拜尔勒流血的创口上。他们决定,立刻栽种第二个球根,而且,要悄悄地跟别的郁金香球根栽在一起。至于第三个球根,拜尔勒希望萝沙仍将它小心地包好,藏在橱里,等待合适的机会。
老格里弗斯回到自己房间,将踩烂黑郁金香球根的事告诉经常来看他的雅各卜先生,谁知,雅各卜竟脱口叫道:“你怎么如此残忍呀!”老格里弗斯盯住雅各卜看了又看,弄不懂他怎么会跟拜尔勒说出同样的话。原来,他以为,这个经常来找他的人是看中了自己的女儿,现在,他有点儿怀疑原来的想法了。
实际上,雅各卜就是博克斯戴尔,他跟踪来到洛维斯坦因监狱,为的就是要得到那几个黑郁金香球根!
当他听说踩烂的只是一个球根时,他明白,还有两个球根还藏匿着,他得耐心地等待下去。他除了唆使老格里弗斯去牢房搜查,还严密地注意起萝沙的行动来。
萝沙变得喜欢栽种郁金香花了,她得到父亲的允许,在市场上买了近百个郁金香球根,把它们栽种在监狱里的一块空地上。
博克斯戴尔偷偷地把那些球根都挖出来检查一遍,但里面没有他日思夜想的黑郁金香球根。
第二天,萝沙将第二个珍贵的球根夹种在那些普通郁金香中间。
黑郁金香发芽长叶了,不久,又冒出了花骨朵。拜尔勒失眠了,他真担心,自己千辛万苦培育出来的郁金香,不会真是黑色的。
但是,两天以后,萝沙告诉他说:“花骨朵微微张开了,我看见里面有一丝跟头发一样的颜色透出来。”拜尔勒的心跳几乎停止了,他问道:“是棕色的吗?”萝沙轻声说:“跟你教我写字的墨水那样,是深黑色的!”拜尔勒几乎跳了起来,他说:“再过两天,它就会开放了!萝沙,我有点舍不得你走,但是,你能不能早点回去守着它呢?”萝沙觉得有点儿委屈,她早跟拜尔勒在花与爱情的问题上拌过嘴,今天,拜尔勒像是在打发她去护花!但是,她心里立刻又原谅了他。
两天后,萝沙又在牢门的窗洞口出现了,她快乐地说:“你的郁金香花,跟黑玉一般黑!半点儿杂色也没有..”说完,她举起一暗暗的灯,另一只手托起了一只小盆。
盆里就是那棵移进去的黑郁金香,它的梗子有16 厘米高,四片像铁矛一样直的碧绿光滑的叶子中间,开了一朵乌黑发亮的花。
拜尔勒屏住气,几乎要晕过去了。但是,他马上说:“该给哈勒姆由艺协会主席写一封信,一刻也不能耽搁了!”这时,萝沙说:“信已经写好了。我明白,时间是很宝贵的,所以,在它慢慢开放的时候,我就开始写信了。”拜尔勒又一次惊喜地叫了起来,他说:“藏好黑郁金香后,立刻叫人将信送给望·西斯当先生!”第二天早上,萝沙又出现在牢房的窗洞口,她的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偷走了!郁金香被人偷走了!一定是有人偷配了一把钥匙,趁我离开几分钟去叫人送信时偷的!”这时,拜尔勒虽然像气病了,但他还是坚定地说“那个贼,就是雅各卜,那个假装接近你父亲和你的人,他是冲着黑郁金香来的!”确实,黑郁金香是雅各卜——博克斯戴尔偷的,这时,他正用一件大斗篷裹着黑郁金香,小心翼翼地跨上一辆等着他的马车,吩咐车夫别赶得太快,那样对黑郁金香是有害处的。
他早已定做了一个箱子,里层四周都用新鲜的青苔衬着,花不论碰到哪一面都是软软的,空气也特别清新。
第二天早上,他已经到了哈勒姆,将黑郁金香换了个花盆,将原来的瓦盆打碎,扔进河里。随后,他给园艺协会主席写了封信,说自己刚带了一棵全黑的郁金香来到哈勒姆,住在一家很好的旅馆里。
在洛维斯坦因,萝沙取出自己攒下的三百弗罗林,并且把塞在花边底下的第三个球根也取了出来,珍重地藏在怀里,租了一匹马,直奔哈勒姆市。
她只比博克斯戴尔晚了四小时。
但是,园艺协会主席正在跟他的同行们紧急起草一个报告,拒绝接见任何人。萝沙着急了,大声对门房说:“我是来跟他谈黑郁金香的!”这句话,竟像“芝麻开门”一样,使她通行无阻地见到望·西斯当主席。
当她说自己的黑郁金香花被一个名叫雅各卜的人愉去以后,他摇摇头说:“我刚看见,一棵真正的黑郁金香,不过,它的主人叫博克斯戴尔。”萝沙想,莫非“雅各卜”是个假名?她立刻问道:“那人是不是瘦瘦的,秃顶,眼睛里带着杀气?他一直心神不定,背有点儿驼,还是罗圈腿?”西斯当先生一下子愣住了,萝沙简单是给博克斯戴尔一笔不差地画了幅肖像!但是,他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写出黑郁金香培育成功的报告,至于这两个人之间的争执,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因此,他对萝沙说:“那个叫博克斯戴尔的人住在天鹅旅馆,你去找他吧!”但是,萝沙刚离开西斯当家不久,又决定返回那里,恳求这个郁金香专家给她帮助。因为,她怀疑博克斯戴尔不一定是雅各卜,还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人也种出了黑郁金香。
西斯当立刻被她的念头气坏了,他说:“培育出一棵黑郁金香已经是奇迹了,不可能有第二棵同时出现!”正在这时,一阵喧闹的欢呼声由外向里传来,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原来,是威廉亲王听说了黑郁金香的事,特地赶来先睹为快的。当西斯当主席告诉他,黑郁金香还在天鹅旅馆时,他愿意等着让它的主人把花送来。
西斯当想起了萝沙的事,就对亲王说:“有位小姐要求收回这棵黑郁金香,她就在我这儿。”萝沙坐在房间最暗的角落里,她回答西斯当主席的盘问说:“我是在自己的屋子里,洛维斯坦因的监狱里把它培育出来的。”一听说洛维斯坦因监狱,威廉亲王的心一动,他记得,是有一个培育郁金香花的专家被关在那里,他开始注意地听起来了。
萝沙说:“实际上,真正的主人叫拜尔勒,他是个要犯,他用珍藏在怀里的球根种下了第一棵..”威廉亲王完全记起被他赦免一死的人来了,他立刻用鼓励的口气说:“不用谈政治,只要谈黑郁金香!小姐,请讲下去吧。”萝沙受到鼓励,立刻把过去三个月中所发生的事,她所做的事和她心中的痛苦都讲了出来。她谈到格里弗斯的残酷,第一个球根的毁坏,犯人的悲伤,还有为了第二个球根成功所作的努力..最后,还声泪俱下地谈了花被人偷走后的悲痛欲绝..亲王和西斯当先生都被她真诚的叙述感动了。
正在这时,一名军官进来报告:博克斯戴尔和黑郁金香花都被带来了。
原来,有两个人抬着装了那件珍品的木箱,跟着博克斯戴尔一起慢慢走来的。
萝沙一眼就认出了冒充是“雅各卜”的博克斯戴尔,她大声叫了起来:“正是他!”博克斯戴尔回过头去,看见了萝沙,浑身像触了电似的打了个哆嗦。
这一切,都被威廉亲王看见了。
但是,博克斯戴尔立刻利用他的巧舌,说自己是种了二十年郁金香,才获得了这个新的品种的,他还反诬萝沙串通了监狱里的犯人,设计来抢夺他的研究成果。
萝沙简直气疯了,当博克斯戴尔逼着她拿出有力的证据来时,她灵机一动,用自己学到的园艺知识,反问他:“郁金香该有三个球根,另外两个呢?”博克斯戴尔没想到一个狱卒的女儿会有这么一招,他的利嘴顿时变得结巴起来,一会儿说烂掉了一个,一会儿又说另一个在家里。这时,萝沙掏出藏在怀里的纸包,把纸展开,让威廉亲主观看。
威廉亲王只是看了一眼球根,就把它交给西斯当主席,自己去捧起那张纸细看起来。
那张纸,正是高乃依在圣经上撕下来的一页,上面是写给拜尔勒的忠告,要他烧掉托他保管的那个纸包。
顿时,威廉亲王的眼睛里流露出极其痛苦和怜悯的表情。他没想到,高乃依和维特议长屈死后,竟还有一个年轻人差点莫名其妙地掉了脑袋!
这张纸条证明了拜尔勒不是有意藏匿文件,也证明了他对黑郁金香的所有权。
但是,威廉亲王并没马上道破这一切,他只让博克斯戴尔先回到天鹅旅馆去静候公正裁决,又吩咐西斯当先生把萝沙和黑郁金香都留在自己寓所里。
在洛维斯坦因监狱,这时也出现了异常激烈的场面。
原来,老格里弗斯发现萝沙不见后,就找拜尔勒算帐,两人越吵越凶,最后竟打了起来。卫兵们把拜尔勒抓住,威胁他说:按照狱规,他会在十二小时内被处决。
没多久,有位上校进来了。拜尔勒以为他是行刑官,就抬着头,跟着他向前走。
但是,上校一直把他带一辆四轮马车上,一挥手,说:“到哈勒姆去!”到达哈勒姆的那天是星期日。这天被定为黑郁金香花节日。哈勒姆市还要颁发黑郁金香的奖金。当拜尔勒听说广场中心的宝座上放着那棵名贵的黑郁金香时,他哀求让他看上一眼。
这时,威廉亲王的马车正好迎面经过。他看见拜尔勒狂热地恳求着,就下令让他下车,由四个卫兵带着,在人丛中开出一条路,从侧面向黑郁金香走去。
这朵举世无双的花,在最合适的条件下,也只盛开一天,就会永远消失。
现在,他在只离开六步的地方欣赏它的完美和优雅,他的心完全醉了。
在广场的另一个西南角上,是忌妒者博克斯戴尔,他焦急地发抖,眼珠死死盯住前方。
在西北角上,有一位穿着美丽的嫁衣的姑娘,白纱像波浪一样从她的金帽子上披下来。她就是萝沙,此时显得很软弱,正被两个军官扶着。
当威廉亲王命令黑郁金香的培育者上台领取十万弗罗林奖金时,博克斯戴尔首先从看台上奔了过来。
拜尔勒也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但他马上想到,他可能马上得上断头台,又叹着气不动了。
但是,他马上看到,扶着萝沙的两个军官一下子把她带到了亲王的宝座前。
威廉亲王问了她一句话,就当众宣布道:“这棵举世无双的珍品,将以它的种植者的名字命名,它被叫做‘萝沙·拜尔勒黑郁金香’!”威廉亲王一边说,一边将萝沙的手放在一个刚奔到宝座前来的人手里,他正是那个快乐得几乎发狂的拜尔勒!
在这同时,另一个人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打击,倒了下去。他正是博克斯戴尔,他是因忌妒和希望破灭,再也支持不住,倒下死了。
(方选)
福尔摩斯受骗记
英国侦探小说家柯南道尔笔下的大侦探福尔摩斯,世人皆知。人们都知道他勇敢果断,精明过人。至于他也曾上当受骗,这就鲜为人知了。这个故事发生在1925 年,地点是法国巴黎,正因为世上最聪明的人受骗,故事也就很离奇了。
却说这一天,福尔摩斯在他的伦敦贝克街家里收到了一封巴黎来信,写信的是一位法国金属巨商,名叫安德鲁,他在信中写道:“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我遇到了一个难题,想请您帮我解决。两天前,我参加了在豪华的拿破仑旅馆召开的一次招标会。这是一次秘密招标会,主持人是法国劳工部的维克多伯爵,对他的身份我一点也不怀疑,因为,我与劳工部打交道时,多次与伯爵接触过,但是,这次招标会的内容太令人吃惊了:劳工部要我们几个金属商为购买即将拆除的埃菲尔铁塔的旧钢铁投标!
埃菲尔铁塔是世界著名的建筑物,建造年代虽然已久,据说塔身有些倾斜,但要拆除这座有重大纪念意义的建筑,是该好好征求一下法国人民的意见的。维克多伯爵说,问题也就在这里,不能过早泄密,否则会弄得满城风雨,所以才召开秘密招标会,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投标书。这是一桩非常诱人的买卖,不讲著名铁塔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光算一下买卖旧钢铁的利润,就能使人趋之若鹜。
“但是,商场处处有风险,其中的欺诈不会亚于您侦破的疑难案件。然而,我们又不能畏惧风险而无所作为。因此,我想请您立即前来巴黎,为我调查清这桩买卖的虚实。来往巴黎与伦敦之间的旅费由我承担,先付上两百英镑,酬金请来巴黎面谈。”最后几行字,福尔摩斯几乎没看,他的兴趣已完全被招标会的神秘气氛吸引过去了。
他曾在拿破仑旅馆住过,那是因为被法国政府邀请他去侦破一桩国际军事协定书失窃案,他知道,那家豪华旅馆几乎是法国政府的专用宾馆,一般人是住不进去的,更不用说要在里面召开会议了。旅馆的服务人员包括女招待,都由法国政府挑选、安插的,任何对法国不利的消息,都会迅速写成报告送到部长们的桌上。
那个维克多伯爵又是劳工部的人,似乎不会轻易地在这种公开场合设置骗局。
但是,购买拆除埃菲尔铁塔的旧钢铁,至少要涉及五十万法郎,这是一笔数额很大的交易,不少人都会为这么大一堆金钱而丧失良心。
福尔摩斯决定立即赶赴巴黎。
但是,正当他要启程时,他又收到了法国劳工部打来的越洋电报,电报要求他协助查一下英国钢铁商人罗恩和考克斯两人的经济情况及有无犯罪记录。
福尔摩斯拿着电报,觉得罗恩和考克斯这两个名字很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突然,他掏出安德鲁的那封快信,在最后的附录中,看到了这两个名字,他们是参加招标会的两个英国商人。他想,看来,拆除处于危险状态的埃菲尔铁塔,是动真格儿的了。他立刻请伦敦朋友们迅速弄清了答案:罗恩和考克斯的经济状况很好,两人都是正派的生意人,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这时,他的助手华生笑着对他说:“这一下,你出差轻松多了,简直是提供有报酬的旅游啊!”福尔摩斯说:“不见得。要弄清劳工部的那个维克多伯爵,恐怕得费点功夫。此外,我还得亲自登上埃菲尔铁塔,看看它的倾斜情况。”华生说,“这就更有意思了。”福尔摩斯也有同感。他在到达巴黎的当天,就带上一只小型低倍望远镜,登上埃菲尔铁塔,将这个钢铁巨人勘查了一番。
铁塔的锈蚀确实很严重。有几处连接螺钉的洞眼已经变薄变大,螺钉从中脱落出来,铜梁随时有坠落的危险。但是,如果稍加修缮,埃菲尔铁塔还是可以巍然屹立百年之久的,至于倾斜一说,更是无稽之谈。他断定这是那家小报的记者故意制造的新闻。
福尔摩斯住进了拿破仑旅馆。
第二天,安德鲁跑来找他了。他拿着一张大照片,对福尔摩斯说:“瞧,中间的这一位是尼古拉部长,前天,他来接见了我们,还跟我们合了影,是维克多伯爵陪着他一起来的。”福尔摩斯问:“你以前认识尼古拉部长吗?”安德鲁说:“在报上见过他的照片。这一次,他来谈了对五家投标的看法。我出的价钱中间偏高,但我的信誉好,最有希望夺标。”福尔摩斯心里有点失落感。他说:“看上去,也不用调查买卖的真伪了。
部长已经出面谈招标的事,只要他信任你就可以了。”安德鲁说:“问题就在这里。我跟出价比我高的那一位相比,低了十五万法郎,但那个价格几乎已没有利润,我是不会干的。他叫皮埃尔,是个滑头商人,政府不一定会信任他福尔摩斯掏出了烟斗,点着抽了一口,说:“现在,你是否要我替你作商业上的刺探?——我在这方面的兴趣几乎等于零。”安德鲁急得脸也红了,他拿出一叠钱,塞给大侦探,说:“这是给你的报酬。我确实想请你去了解一下劳工部长的看法。听说,他们还委托你调查了两个英国商人的情况,你可以顺便打听一下..”福尔摩斯点点头,说:“好的,谢谢你告诉了一条捷径。”第二天,福尔摩斯直接到了法国劳工部。
事先,他已经预约好,所以很快就被请进劳工部长尼古拉的办公室。
这时,那位维克多伯爵也在部长办公室,他朝福尔摩斯友好地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福尔摩斯就自我介绍了一下,马上说:“我已将贵部委托我调查的两个英国商人的情况查明了,这是材料谁知,尼古拉部长摇摇手说:“久闻大名。但这些东西,你该跟部长助理维克多伯爵谈..他刚才不是跟你打招呼了吗?”福尔摩斯立刻发现,自己碰上了一个典型的官僚,他马上直截了当地问:“那么,关于投标的事,你是否对安德鲁先生的价格感兴趣呢?”话一出口,福尔摩斯有点儿后悔了。
果然,尼古拉部长一脸惊讶,用一种标准的官僚腔调说:“哟,福尔摩斯先生,我真有点儿怀疑,站在我面前的是否是真的歇洛克·福尔摩斯了!
你什么时候对价格、中标之类的问题感兴趣起来了呢?——不过,这一类问题,你也可以去问维克多伯爵。”使大侦探感到欣慰的是,劳工部长总算没有完全否定他的提问。他立刻告辞出来,追上了那个在回廊上慢慢踱着方步的维克多伯爵。
伯爵像是个很爽快的人,他接过福尔摩斯手中的信封。说:“谢谢你帮助我们弄清了罗恩和考克斯的情况,我们会付给你报酬的。不过,他们中不了标,出的价格太低了。”这时,福尔摩斯顺着他的口气问:“那么,谁能中标呢?我是个外行。
我想,是不是价钱出得最高的人中标?”维克多伯爵望了望福尔摩斯的眼睛,说:“尊敬的大侦探,这里面是没有十分明确的规律的,很有可能是价钱出得最高的人中标,但也很有可能是价钱出得最低的人中标。这里的秘密,商人比你更加懂。”福尔摩斯在刹那间有点儿发懵,但他马上明白了:这里面存在着对官员的贿赂!这时,他愤怒地敲了敲空烟斗,告辞说:“再见了,维克多伯爵。
我真感谢你让我知道了一些招标的官方秘密!”维克多伯爵圆滑地笑着,也向他挥挥手。
傍晚,安德鲁来到了福尔摩斯的房间,大侦探立刻将维克多伯爵那种索贿的嘴脸向他描述了一下,谁知,安德鲁竟高兴得笑了起来,说道:“这下可好啦,埃菲尔铁塔肯定要拆掉啦!”福尔摩斯惊奇地问:“何以见得?”安德鲁说:“官员们索贿,部长又假痴假呆的,这说明,他们确实要利用这个机会中饱私囊了。这方面,我比你懂! 我得赶快去找那个维克多伯爵。”第二天,福尔摩斯离开巴黎,准备沿着塞纳河游览一番,再返回伦敦。
安德鲁前来送行,又给了大侦探一笔酬金,他得意洋洋地说:“我已经给了维克多伯爵五万法郎,他答应让我中标..”福尔摩斯摇摇头,表示对这种秘密不感兴趣。
福尔摩斯沿塞纳河游览了十天,这才返回伦敦。
有一天,他突然看见,那个维克多伯爵和一个很像尼古拉部长的人在一家酒馆饮酒作乐,那个“尼古拉”处处迎合着维克多伯爵,似乎一下子换了个人。福尔摩斯心中一惊,立刻回到寓所,化装成一个穷老头,迅速来到那家酒馆,走近维克多伯爵和那个很像劳工部长的人,向那个“尼古拉”伸出手。
那人挥了挥手,用一种依重的英国腔喝道:“滚开!”就这一句,福尔摩斯马上分清,他不是真正的尼古拉部长,再说,他是蓝眼珠,部长却是褐色的眼珠。
他立刻察觉到其中有诈,维克多伯爵是个大忙人,怎么会从巴黎跑到伦敦的酒馆里来喝酒呢?他身边的那个人,也太像劳工部长尼占拉了,他们是不是勾结在一起的骗子,利用所谓的拆除埃菲尔铁塔旧钢铁招标,骗取钱财呢?
他暗暗记下了维克多伯爵住的旅馆房间号码,又打了一个电报给安德鲁,讯问是否在招标问题上被骗了。结果,安德鲁回电说:“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我委托你办的那个事早已结束,请你不必操心了。如果你去打扰维克多伯爵,对我今后的生意是没有好处的。”福尔摩斯立刻敏感到,安德鲁上当了,但他为了避免与官方发生冲突,又担心自己出丑,就遮掩这场骗局。
事实确是如此,维克多伯爵找了一位与劳工部长长得很像的英国流浪汉,利用部长不在巴黎的机会,共同演出了一幕出卖埃菲尔铁塔的双簧。虽然福尔摩斯聪明过人,但他还是在这场涉及到官方的骗局中上了当。
(张一志)
斗士恩仇记
1880 年10 月的最后一天,菲律宾青年伊瓦腊从德国回到祖国首都马尼拉。他是7 年前出国的。他长得棕色脸皮,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一回来就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他才一到家,就有人来告诉他,他的父亲,圣地亚哥镇的庄园主拉斐尔,在他出国才几个月就悲惨地死去了。拉斐尔原是个开明人士,早被当地的顽固人氏视为眼中钉,达马索神甫甚至公开指责他,说他不去他的教堂作忏悔,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教徒。这时,镇上有一个当过炮兵的家伙,他是个西班牙人,因为又蠢又没半点文化,就找了个车辆税收员的职务干干。他因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再加上死要面子,常常要闹出许多笑话来。当时西班牙统治着菲律宾,菲律宾人原来就恨死了他们,见有这么一个半白痴,如何肯放过他?他们时不时去拿他取笑,常常故意将税单子倒拿了递给他。这个家伙连个顺倒也搞不清,横看竖看了半天,终究搞不清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就找到纸上空白的地方胡乱涂上几个圈,算是已签上了他的大名,逗得站在他边上的菲律宾人个个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自己清楚自己肚里没货,见人家笑话他,如何不生气!有一天,他正在一家商店里把一张文件颠来倒去地看,想把它弄清楚。这时,有群小学生正放学出来,见到他那股子狼狈相,就围着他看热闹,他们挤眉弄眼,边打手势边咯咯咯嘻嘻嘻笑个不停,引来了一群闲人也来看他的笑话。这个收税员勃然大怒,转过身来去追赶孩子。孩子们一哄而散,边逃边嘴里“巴,贝,比,勃,布”的乱叫。这是西班牙教科书小学一年级的拼音练习,意思是说这家伙连这几个拼音也不识。这税收员不由怒气冲天,口中骂骂咧咧,拔步狠追。他典着大肚子,如何赶得上?一怒之下,就将自己的手杖当作标枪投掷出去,正好打在一个孩子的头上,“咕咚”一声,孩子跌倒在地。他跑上去狠狠踢这个孩子,踢得那孩子哇哇大哭,这时,正好拉斐尔路过,他生气地大声喝道:“你凭什么欺负一个孩子?”这收税员见一个当地人居然敢来管他西班牙人的闲事,更是火上加油,抡起胳膊来揍他,被拉斐尔手起一推。这个胖子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没用人,吃人一推,踉踉跄跄倒退了有五六步,砰然倒在地上,正巧他那颗肥脑袋砸在石头上,昏了过去。且说拉斐尔扶起那个孩子,将他抱起来送进镇公所去。但那个收税员却再也没有醒过来,过了一会儿,竟呜呼哀哉了。这样一来,官府就以杀人罪将拉斐尔抓了起来。马上,以达马索神甫为首的一批他的仇人都纷纷出场了,假罪状从四面八方飞来,他被打成了叛乱分子和异教徒。而事实上,这个收税员是死于中风的。不过当时的官府见事情牵涉到“叛乱”,就将他打入大牢,不久,他就惨死在牢里。于是,拉斐尔就被葬了。然而,事情还没算完,在一个下着雨的黑夜里,掘墓人奉达马索神甫之命,将才葬下20 天的拉斐尔的尸骨又从坟墓里挖了出来。他吩咐他将拉斐尔的棺材葬到穷人下葬的墓地里去。这个掘墓人见棺材很沉,墓地路又远,就干脆将他的尸体拖出来,往湖里一扔了事。
拉斐尔死后,家人跟伊瓦腊断了联系,一晃就是六七年。父亲的惨死,使伊瓦腊悲愤难忍,不过他是个改良主义者,他虽然痛恨这些害死他爸爸的人,但他心想,为父报仇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继承父志,他就将一腔悲愤化为力量,决心兴建学校,开发民智,借此来改造社会。
有一天,伊瓦腊同几个同伴一起去郊外游玩,他们坐了一条船去。掌舵的是个体格健壮的青年,他生有一对大而忧郁的眼睛,嘴唇闭得紧紧的,满头又长又乱的黑发,垂到粗壮的脖子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粗布衬衫,人们可以从衬衫的褶纹里看出那一身发达的肌肉。
当大家到鱼栏里去打鱼的时候,发现鱼栏里有一条鳄鱼。怎么办?捉往它吗?谁敢?伊瓦腊拿了一把刀,但是不敢下水。这时,舵手站出来了。他手拿一根长绳,上衣一脱,纵身跃进水里,吓得大家叫了起来。马上,湖水在翻滚沸腾,鱼栏不住摇晃,深水处正在进行着一场格斗。船上,谁也不说话,每个人连呼吸都忘记了。伊瓦腊紧握着刀柄的手在不住地颤抖,一会儿,格斗结束了。青年的脑袋伸出水面。舵手拿着绳子的一端,爬了上来。一到地面,他就动手往上拉绳子。不久,那头怪物也出现在水面上。它的脖子和前爪被绳子捆了两道。这是一条大鳄鱼,身上有斑点,背上长着绿色的苔鲜,就像人的苍苍白发。它像一条公牛那样大吼大叫,用尾巴猛烈抽打鱼栏。鳄鱼一拉出水面,躺在平台上,舵手就一脚踏在它的身上,用两只强有力的手,迫使它的嘴巴合拢,想用绳子将它的嘴巴捆住。这时,鳄鱼使出它最后的气力,弯起身体,用尾巴一拍,纵身跳入水中,连捉它的人一起拖了下去。大家吓得齐声惊叫。但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一跃入水,他就是伊瓦腊。马上,湖水变了颜色,被鲜血染成一片殷红。舵手重又露出水面,鳄鱼也上来了,它的白色肚子已经剖开,那把刀子插在它的喉骨上。伊瓦腊并没有受伤,那个舵手也只是胳膊上被抓破了一点。他对伊瓦腊说:“你救了我的命。”伊瓦腊说:“你的胆子太大了,下次可别再和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样,他们两人个就交上了朋友。
回去后,人们都在称赞这个勇敢的舵手,不料神甫和国民警卫队长都认识他,说他的名字叫埃利亚斯。据说,在九月一个下大雨的日子里,国民警卫队长在路上遇到一个扛着一捆柴的人。道路非常泥泞,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国民警卫队长非但没有勒住他的小马,反而用靴催马前进,还喝令那人让路。看样子那个人因为肩上扛着沉重的东西,不愿退回去,也不想深陷在烂泥里,他就仍然往前走。队长生起气来,想把他打倒。可是那个人却从柴捆中抽出一根木柴,在小马头上猛烈敲了一下。他打得那么凶,小马摔倒了,把背上的人也甩进了泥潭。那人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他的路,一点也不理会背后气昏了的队长射来的5 颗子弹。人们都说,这人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埃利亚斯。但是,他并不是土匪,因为有人看见他与一批正在打家劫舍的土匪搏斗过。看来,埃利亚斯确实是个神秘人物。
这些传闻,暂且不说,单说伊瓦腊,他终于筹到了一笔款子,打算建造一所小学,造福人民。人们邀请他去参加奠基仪式。在这之前的一次做弥撒的仪式上,伊瓦腊跪着在唱赞美诗,突然,他听见耳边有一个人在与他说悄悄话:“明天放基石的时候,不要离开神甫,不要走进土坑,也不要走近那块石块——这是性命攸关的事!”伊瓦腊回头一看,原来是埃利亚斯。他说完这几句话,就在人群中消失了。看来,害过他父亲的人又想加害伊瓦腊了。
第二天,建造小学的奠基仪式十分隆重,当地的名人都来了,还搬来了一架起重机,打算用它将那块沉重的基石吊起来,安放到土坑里。伊瓦腊拿过一把泥刀递给省长。省长讲了一番话后,在庄严的乐声中走下土坑,铲了几刀胶泥抹在石头上,大伙一齐热烈鼓掌。伊瓦腊又拿起一把泥刀递给了本堂神甫。他盯住伊瓦腊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下去。走到一半,他抬头望了望那块悬吊在粗缆绳上的大石头,但也只看了一眼,就又继续走下去了。
这样一个一个的抹泥,最后,省长一定要伊瓦腊也去抹泥,伊瓦腊只好顺从了。他不慌不忙地向前走去。埃利亚斯也躲在人群中,他瞪圆眼睛盯着他,眼里的表情是难以形容的。伊瓦腊很快地望了一眼吊在头顶上的那块大石头,这才对旁边一个人说:“请把胶泥递给我,再上去给我另外找一把泥刀。”正在这时,突然间,轰隆一声,起重机底部的滑车飞了起来,接着就是绞盘撞在笨重的木柱上。木架坍了下来,发出了吓人的巨响,地上冒起了一团烟尘。等到烟尘略略消散,人们才看清楚,伊瓦腊好好儿的,倒是一个工作人员被落下来的巨石压死了。很明显,这是有人暗算伊瓦腊,只是伊瓦腊心里有准备,才死里逃生。
第二天一早,伊瓦腊刚刚换好衣服,仆人来通报,说有一个乡下人求见。
进来一看,原来是神秘严肃的埃利亚斯、这个曾被当作舵手的人,见伊瓦腊一脸的惊诧,就用土话说:“你不用感谢我,相反,你救过我的命,我还没有完全报答你。我只是来求你一件事,在法庭调查这件砸石事件时,你不要说出我来。”伊瓦腊说:“老朋友,你放心,我知道他们在搜捕你。”埃利亚斯说:“不,这不是为了我本人,我本人是谁也不怕的。”接着,他告诉伊瓦腊,有几个仇敌要害他,他昨天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所以预先警告他。大石头砸下来的时候,他推了一把这个要害伊瓦腊的人,于是,这家伙就自己被砸死了。
就在这天晚上,伊瓦腊参加了一次宴会。宴会上,当地的要人们都参加了。达马索神甫也来了。他看见伊瓦腊也在场,就找起他的岔来。他唾沫横飞地说:“..眼下这个世道,也不知怎么搞的,真是连天也翻了,一个半懂不懂的乡巴佬,只消出国去学上几个字母,他就要自封为博士,幸好老天长眼,天主对这等事也不会袖手旁观,只有瞎子才看不见。这个半吊子的老爹就受到了惩罚,死在监狱里,哈哈,死后还没处安身,只好喂猫饲狗——”很明显,他是含沙射影在恶毒攻击伊瓦腊,这下脸色煞白的伊瓦腊再也忍不住。他猛地跳起来,对准他的肥脑袋就是一拳。神甫“砰”的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满座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有上前拦阻。伊瓦腊抄起一把锋利的餐刀,一脚踩住了神甫的脖子,大吼一声道:“要命的都替我站开!”这时,神甫已醒了过来。伊瓦腊又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用力摇晃了几下,吓得神甫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伊瓦腊气愤地说:“听着,你身为修士,满嘴的仁义道德,然而一肚子的邪恶贪婪。你这种人,真该判死刑才对。
告诉你,我父亲是一个善良的公民,是个基督徒,一生行善,你们诬告他,还污辱他的遗体。你攻击我,我不与你一般见识,可你竟敢得寸进尺,中伤我的父亲,我饶得了你?”他正举起刀,要刺下去,就在这时,一个与他相熟的姑娘冲上去夺下了他的刀。她是怕他闹出人命来,伊瓦腊没说什么,只是呆呆望着她,然后双手捂脸,从人群中间跑了出去。当然,这么一来,他与神甫之间的关系便更紧张了。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月光穿过浓密的树叶,投下朦胧的亮光,在这迷茫的夜色里,有一个人迈着缓慢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在森林中行走。他仿佛在寻找道路,口里不时吹着古怪的调子,远处也有个什么人以同样的声音应和他。突然,有一个人从一块大岩石后面跳出来,手里握着左轮手枪,问:“你是准?”来人反问:“老巴勃罗在你们这里吗?”对方答道:“在!”来人说:“那么请你告诉他,就说埃利亚斯来访问他。”原来,埃利亚斯来拜访绿林首领,他们组织着一支名叫“苦难者”的队伍,来反抗政府。
埃利亚斯打算说服他,请伊瓦腊帮忙,让伊瓦腊充当不幸的穷苦人的喉舌,将人民的疾苦告诉社会。而这老人信不过伊瓦腊,他认为有钱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他断定伊瓦腊不会肯干这些事的。不过他很欣赏埃利亚斯,希望他来做自己的接班人。
果然,不出这个绿林首领所料,伊瓦腊断然回绝了埃利亚斯的要求,他是个改良主义者,就在他俩会晤时,埃利亚斯向伊瓦腊透露了自己家史的秘密:60 年前,一个富有的邻居失了火,损失很大。这个富人要找个替死鬼,控告了他的祖父,说火灾是由他引起的。他的祖父受了这冤枉,被鞭子毒打。
祖母为了养活丈夫和儿子,什么下贱的事都干过。祖父鞭伤好后躲进山里去,不久,祖母病了,祖父在绝望之余也上吊自杀了。这时,他的伯父年纪还小,只好任祖父的尸体一挂好几天。一个路人看见了,告了官。官府说祖父是祖母谋杀的,要鞭打她,只好等她产下遗腹子以后再执行。祖母产下他的父亲后不久,伯父当了强盗。这样过了几年,一天,他的父亲找不到祖母,当他找到了自己祖母时,发现祖母已死在路上,眼睛死盯着树上的一只篮,篮子里盛的正是伯父的脑袋。于是他父亲小小年纪就逃走了。他历尽了千辛万苦,攒下了几个钱,与一个姑娘秘密结了婚。但当人家了解到父亲的身世后,就将他投进了监狱。这姑娘(也就是他的母亲)生下了一男一女一对双胞胎,埃利亚斯童年的生活过得还可以,因为母亲将一切都瞒住了。不久母亲去世,出狱了的父亲偷偷卖身来当他们这对双胞胎的佣人。有一天,小埃利亚斯与人吵架,人家翻出了他家的老底,这下可糟了,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妹妹莫名其妙地死了。爸爸则郁郁而死。于是,他就成了现在这么一个人。
不久,伊瓦腊祖父的仇敌之子鲁卡斯,假借伊瓦腊的名义,纠集了一帮复仇者,偷袭了国民警卫队的兵营,这件事失败了,鲁卡斯也死了,但是,伊瓦腊却受到了牵累。埃利亚斯建议他赶快烧毁一切文件,就在帮助他整理文件时,他忽然停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把手里的一张纸翻来倒去的看了又看,然后颤声问:“彼得罗是你的曾祖父?”伊瓦腊边理文件,边心不在焉地说:“是啊,我们把姓简化了,它太长啦。”埃利亚斯走近他,问:“他是巴斯老人吗?”伊瓦腊惊讶地问:“不错,你问这个干吗?”埃利亚斯攥紧了拳头,把它抵在额头上,眼睛瞪着他,咬于切齿地说:“你,你知道彼得罗是谁吗?他就是诬告我的祖父,弄得我们家破人亡的恶棍。我一直在寻找这一家,现在天主总算把这个秘密揭示给我了!现在咱们来算一算帐吧!”埃利亚斯抓住伊瓦腊的胳臂,把他一阵摇晃。他恐怖地直勾勾地盯住埃利亚斯。埃利亚斯用悲愤、发颤的声音说:“你好好地看着我,看看我这个受尽人间折磨的人..你倒活着,活着,有钱,有家,有声望..你倒活着,活着!”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抄起一把匕首,可是刚一拿起,就又放下了,他像疯子似地盯住一动不动的伊瓦腊,然后喃喃地说:“我这是要干什么呀?”说罢,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伊瓦腊还是被捕了,但埃利亚斯这个宽容大量的青年,觉得他曾祖父的罪孽下应由曾孙来偿还,就宽恕了他。
两个月后,光明磊落的埃利亚斯又将伊瓦腊从监狱中救了出来。他们坐上一条小船,共同逃跑。这时的伊瓦腊已觉悟过来,明白改良主义是没出路的,要救自己的祖国,就得以另一种方式来斗争。这时,一个骑兵从西班牙大街上疾驰而过,远处传来一声拖长的刺耳的警笛声。埃利亚斯小声道:“巡逻艇过来了。躺下来,我用这些草袋将你盖上。”巡逻艇的轮廊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明显了。埃利亚斯不安地说:“它插到我们船和湖岸之间来了。”话未说完,巡逻艇突然改变方向朝他们冲来,同时传来命令停下的声音。埃利亚斯问:“你会划船吗?”伊瓦腊说:“会,怎么样?”埃利亚斯说:“我善于游泳和潜水。我把他们引开,你就可以逃脱了。”伊瓦腊不答应,说:“不,我们跟他们拼了。”埃利亚斯说:“ 我们没有武器,他们有枪..圣诞节前夕我们再在你祖父的墓前会面。”说罢,他纵身跃入水中,乘势用脚将小船蹬开。小船漂浮在水面上,好像完全被人抛弃了。国民警卫队一齐向埃利亚斯开火,可是他老改变方向,枪打不中他。最后,再不见他浮上来。不过,大家可以不必着急,埃利亚斯是死不了的。
从此,这两个爱国青年又重新开始了他们的战斗生涯。
(张金山)
快嘴李翠莲
北宋首府开封,有个李员外,生有一男一女,儿子早已娶妻成家,只是女儿翠莲还未许配人家。
翠莲年方16,出落得如花似玉,针线家务、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诸子百家。赋诗填曲无所不通,只是生就的快嘴快舌,心中有什么话就明白说出,不会有半点含糊。
一日,媒婆王妈妈上门来说亲撮合。
李员外同意把女儿许配给城中张员外的第二个儿子张狼。两家门当户对,只待选择吉日良辰成亲。
眼看吉日临近,李员外与夫人满面忧愁,私下商议:女儿各样都好,只是心直口快,到了婆家,若得罪了公婆姑嫂人等,便如何是好。必须好好吩咐翠莲才是!
老夫妻叫来女儿关照道:“因为你口快如刀,只怕到婆家多言多语,失了礼节,惹人见怪。你以后凡事千万少作声,切记切记!”翠莲听完便道:“爷开怀,娘放意。哥宽心,嫂莫虑。女儿不是夸伶俐,从小生得有志气。纺纱织布会裁衣,三茶六饭一时备。到晚来,能仔细,大门关了小门闭,刷洗锅碗掩厨柜,息灶灭火进房内。铺了床,伸开被,点上灯,请婆睡,叫声‘安息’出房来。如此服侍二公婆,他家有什么不欢喜?
爹娘且请放宽心,舍此之外值个屁!”翠莲还没说完,李员外大怒,起身便要打她,夫人劝住说:“孩子,爹娘只因你口快才发怒。古人云:‘多言众所忌’。到人家后切记谨慎言语!”翠莲说道:“晓得。”迎娶前一天,翠莲与左邻右舍一一话别,哥嫂为翠莲收拾打点妥当。
一日劳累,大家早早安歇。李员外一觉睡到天明,便高声问翠莲道:“我儿,不知什么时候了,屋外天晴下雨?”翠莲一脚跨进爹娘房中说道:“爹慢起,娘慢起,不知天晴是下雨。更不闻,鸡不啼,街坊寂静无人语。若非四更时,便是五更矣。且待女儿担水来,先把锅儿刷干净,烧些脸汤洗一洗,梳个头儿光光的。哥嫂也该早些起,不要娶亲的来了慌得脚不着地!”翠莲说完,转身就去梳洗妆扮。不一会,又来到父母跟前说道:“拜告爹,拜告娘,蒸了馒头有索粉,果盒吃食件件整。收拾停当慢慢等,看看打过五更声。我家鸡儿叫得准,送亲的人从头再去请,姨娘不来不要紧,舅母不来不要紧,可恨姑娘没道理,说的话儿全不准。昨日许我五更来,今朝鸡鸣不见影。等会她进门没话说,赏她个漏风的巴掌当邀请。”爹妈、哥嫂听说,为免生枝节,就让翠莲向祖宗牌位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