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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2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4

天黑时,仆人们都回来了。他们只找到了百年松树根和黑心红岩石,谁也没找到瞎眼癞蛤蟆。德布老爷又气又恨,呻吟着骂道:“你们才是一群没用的瞎眼癞蛤蟆!竟会连马季也认不出来!..”几个星期后,德布老爷的旧伤新伤终于好了,他带上那帮如狼似虎的家丁,到处寻找牧鹅少年马季的踪影。

其实,这时马季已化装成一个贩马的阿拉伯人,戴着头巾,时时在注意德布老爷的动静。他发现,德布老爷常常是带着九个全副武装的家丁出来。

他的伤虽然好了,但脚还有点儿瘸,肯定还不能骑马。

于是,他用从德布老爷家得来的那些钱买了十匹马,守候在树林边。

一天,他远远地望见德布老爷带着凶狠的家丁,耀武扬威地走过来,就对一个正在欣赏马的陌生人说:“如果你肯骑上马一边跑一边高叫我是马季,我就将这匹马送给你。”陌生人又惊又喜,立该接过缰绳,一跃而上,同时高声叫道:“我是马季!我是马季!..”德布老爷和家丁们听见了,立刻冲过来问:“贩马的,怎么回事?”化装成马贩子的马季哭着声音说:“那个人是马季,他抢走了我的一匹马!”德布老爷生气地问:“那匹马跑得快不快?能不能追上他?”马季仍旧哭着声音说:“那匹马是十匹马中最差的,跑快了要抽筋..”德布老爷听了,大声叫道:“正好有九匹马,你们骑着去把马季抓回来!

我要在这里跟他算总账!”家丁们跃上马背,挥着武器,朝那个人跑的方向追了过去。——事实上那人骑的是一匹最好的马,家丁们永远也迫不上他。

但是,愚蠢而又凶恶的德布老爷一点也没发现自己又中了马季的圈套,这时正兴奋得不断搓着手,说:“不知你们阿拉伯人是怎么复仇的?等他们把马季抓回来,我要跟他面对面、一对一地较量一番,然后再让你解解抢马之恨!”这时,“马贩子”忽地扯下头巾,笑着说:“我就是马季,我同意跟德布老爷一对一地较量!”说完,他已经飞快用头巾捆住了德布老爷的手脚,举起马鞭子,将他痛打一阵。从此,德布老爷再也不敢走出家门,再也不敢提马季的名字了。

(方长云)

奇贼

在宋朝那动乱的年代,京城繁华的街市上,盗贼很多,他们的行踪又十公隐秘,不容易被人发觉,因而也很难捕捉干净。据说有这样一件事,有个行商之人,平时爱敲陌生人的竹扛,有个盗贼一直尾随着他,找到机会下了手,把他钱包里的钱都拿走了,还在里面留下一大把手纸,弄得那商人哭笑不得。

当时,有个姓赵的人在临安当府尹,有一个贼仗着自己技高,每次在富豪人家偷了东西以后,必定用白粉在门墙上大写“我来也”三个大字。虽然官府想方设法追捕,但好长时间仍捉不到。“我来也”的名声在临安京城里人人皆知,于是大家不说捉贼,而说要捉“我来也”。

有一天,官府里的吏卒送来一个贼,说这个人就是“我来也”。赵府尹急忙把他关进监狱,连夜进行拷问。

这个人口紧得很,无论怎么用刑,都不承认自己是“我来也”,加上没有抓到赃物赃怔,这个案子一直不好了结。但是将他关进来之后,外面就没有发生“我来也”的偷窃案件。

一天,这个人突然对看守的狱卒说:“我的确曾经做过贼,偷过人家钱财,但我不是‘我来也’,只是被你们误捉关在这里。我也知道,你们没捉到真正的‘我来也’,是不肯放我出去的。我只请求你好好地照顾我,我有不少银子,会给你好处的。我的银子现在藏在湖边宝塔的第9 层的靠东边的夹墙里,你可以从那里拿出来。”狱卒心想,湖边宝塔是游人众多的热闹地方,这个贼大概垦在开我的玩笑,于是现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那贼说道:“你不用疑心,我关在这里,又走不了,要是骗了你,再找我算帐也不迟。你只要装作到那里去做佛事,把塔中的佛灯点上一夜,你彻夜不离开湖边宝塔,自然会有机会拿到那里的银子。”狱卒的贪心壮了他的胆子,按照那贼说的办法,到湖边宝塔去烧香、求神拜佛,将佛灯点亮,到了夜间无人时,居然拿到了许多银子,心中大喜。

第二天再到狱里来时候,偷偷地把准备好的酒肉,拿给那个贼吃。从此那贼与狱卒就亲近起来了。

又过了几天,那贼又对狱卒说:“我有一瓮宝物,放在西湖边侍郎桥下某处的水里,你可以去取出来。”狱卒说:“那地方人多眼杂,怎么能从水里拿得出来呢?就是拿到了,也不好拿回家呵。”那贼又教他说:“要你家里的人用竹箩盛着一堆脏衣服到侍郎桥下去洗,趁人不太多时,故意让衣服飘走,然后假装下河捞衣服,顺便偷偷地将瓮子搬出来放到竹箩里,再用衣服盖在上面,抬回家就行了。”狱卒又依计行事,这回得到的宝物比上回的银子还要多。第二天,他带着上好酒食到狱里款待那个贼。狱卒发了横财,心中十分高兴。

过了几天,正好是那狱卒值夜班,过了二更时分,那贼悄悄对狱卒说:“我想悄悄出去一会儿,四更过了我就回来。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连累你的。”狱卒说:“那可不行呵,我实在担当不起!”那个贼说:“我向来说话算数,一定不会连累你的。即使我真的不回来,逃失了囚犯,你不过会被配到边远地区而已,可是我送给你的东西,足够你维持一家生计,如果你一定不让我出去,恐怕也不会安宁,以后你可不要后悔!”狱卒没有办法,只好打开刑具放他离开牢狱。

狱卒在狱里等呵等,正在忧愁懊恼的时候,听见房檐上的瓦片发出轻轻的声响,接着就见那贼一跃而下。狱卒这才放了心,又给那贼重新戴上刑具。

开亮打开狱门的时候,就听到有家姓张的富户来告状说:“昨天夜里三更时分,家宅被盗,丢了东西,偷东西的人在院门上写了‘我来也’三个字。”府尹赵府尹拍着书案说:“呵!几乎错判了这个案子,难怪那贼始终不承认呢!”于是府尹大人以“触犯夜行禁例”的罪名,判以20 大板,打了以后,将那贼赶出临安府,并严令衙门吏卒继续搜捕“我来也”。

狱卒回到家里,妻子告诉他说:“半夜里我听见敲门的声音,以为你回来了,急忙起来开门。门刚打开,只见一个人把两个布袋了扔进门里就走了,我把袋子藏了起来了。”狱卒拿出袋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金银制成的各种器皿,有的还有个“张府”的字样,这才明白那贼就是“我来也”,偷了张府的东西来报答自己,又为他自己开脱罪名。

“我来也”被驱逐以后,那狱卒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推托有病,辞去职务回到家里。以后,坐享“我来也”送给他的财物,一直到老不愁吃喝。

狱卒死去之后,他的儿子不能守住家业,把这家里的钱财挥霍一空。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我来也”的悬案才得以大白。

(刘长春)

尤利亚湖的秘密

说来这已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事情了。

当时挪威北方海峡,即靠近基尔开聂斯的地方,有一个德国法西斯潜水艇的秘密基地。这帮匪徒依仗这一基地远离飞机场,不怕苏联空军的轰炸机去轰炸,常常在海里为所欲为。苏联空军经过再三探索,找到了一个办法:在离德军潜水艇基地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位于森林和悬崖之间的湖泊,叫尤利亚湖。当时正值隆冬季节,湖水积成了厚厚的一层冰。他们可以利用湖面当作临时飞机场来起降飞机,可以将轰炸机偷偷运到这湖面上,加足汽油,载足炸弹,然后再对潜水艇基地发动突然袭击。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先请来了一个名叫谢来密吉耶夫的军事工程师来测定安全系数。工程师来了之后,对冰的厚度、起飞跑道的长宽度和指挥部的准备工作作了一系列的检查,觉得这个办法完全行得通,就向总司令部发出了“平安”的信号。

这以后,工程师就乘上一架联络机,由一位女飞行员驾驶着飞回基地去。

但是,天公不作美,就在他们起飞不久,暴风雪开始了,雪花如棉如絮,满天飞舞,飞行员只好拨转帆头仍往尤利亚湖飞回去。可惜,这湖已再也找不到了,狂暴的风雪将这架飞机像一只孤零零的小鸟似的抛来掷去,最后,飞机终于找到一个地方降落下来,这是尤利亚湖的一处没有受到暴风雪侵袭的角落。

他们两个下了飞机,放了一发信号弹,可是没有人来接应,于是,他们只好用螺旋锥将飞机固定了,然后出发去找指挥部。照说,指挥部应该就在附近。

暴风雪是变化莫测的:有时候,它仅施虐一个小时;有时候,它一刮就是一个星期。一男一女两个在山脚下走啊走啊,走了很久。他们穿的是毛皮联合服,笨重异常,雪厚风大,这么些路走下来,已使他们大汗淋漓。他们正想坐下来休息一阵,突然,风中传来一股子烟火味,这就是说,附近准有人家。他们两个又摸索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一间木屋子。

工程师走近仔细一看,叫了起来:“呀,是一座磨坊。”窗子里透出灯光来,工程师上前去“砰砰”地叩门。敲了好长时间,才有人来开门。门一开,一个姑娘走了出来。她脸色黝黑,颧骨高耸,两根辫子盘在头上。一见到他们,她像是吓了一跳,一下跳回屋里去,同时一把抓住了皮带上芬兰刀的刀柄。很显然,她等待的不是这两个陌生人,但是才一会儿,她就安静了下来,将头一点,招呼他们进去。

工程师是个身材魁伟的大汉,威风凛凛。他无所畏惧地踩着雪,大踏步跨进门去了。而女飞行员却不免心里惴惴的,她小心翼翼地抓住了联合服腰际的手枪,慢慢走了进去。

一走进小屋,立刻便闻到可口馅饼的香味。一个老头坐在炉边,边修补渔网,边在烤火取暖。

工程师被这份久未享受过的家庭温馨所感染,忍不住叹口气,说:“唉,这个屋里多舒服啊!”蓦地,这老汉放下了手里的渔网,缓缓地抬起身子来,问:“你们是俄国人?你们是什么人?是俘虏还是..占领军?”工程师吃了一惊,一把抓住了腰际的手枪问:“你在说什么?什么俘虏?

莫非这里是敌占区?”老汉回过头,说:“你瞧,孙女儿,俄国人回来了!一我们这里叫彼切聂加,原是俄罗斯的一个乡!——这么说来,皮利湖上的嗡嗡声,是你们的飞机?”女飞行员叫了起来:“天啊,这不是尤利亚湖!真倒霉!我搞懵了,一错就是10 公里!”是的,他们错误地降落在尤利亚湖旁边的另一个湖面上了,它叫皮利湖。

老汉说:“呀,是一个汉子和一个姑娘,请问,你们是什么人?”说着,老汉突然踏上一步,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来抚摸工程师和飞行员。

待安静了一些后,这位老人才自言自语说起来,他说自从他两眼失明后,再也没有俄罗斯人来过。他的最后一个俄罗斯客人是一位大胡子教授。他是专门收集民歌的。老人唱,他记录,事后还赠送给老人一套茶具。未了,他说:“依姆比,你去把茶具拿出来让客人看看!”这个姑娘不高兴地用芬兰话咕噜了几句进去了。

工程师说:“请等一等,姑娘,你的名字多漂亮哪!”老人解释道:“她原叫玛丽,现在的名字是白色芬兰人给改的。”工程师说:“白色芬兰人?怎么回事?”老人说:“就是杀死我儿子、弄瞎我双眼的那些人。我们因为救了几个红色芬兰人,他们就报复我们..我的孙女已是我们这一族唯一的后代,她在芬兰学校念书,念着念着就忘了本,也瞧不起我们这一族人,把俄罗斯人当成了仇人..”老头又一次叫唤他的孙女,要她遵守敬客之道,将食物取出来款待客人。

老人说的是俄语,可这姑娘回答的则是芬兰话。看来,她听得懂俄语,只是不愿意讲罢了。她说既没有馅饼,也没有砂糖,而鱼则已全喂了狗了。说着,她在窗台点起一盏灯,只顾织手中的线袜。

炉子里明明有馅饼,干鱼就在干草堆里,她是明明在说谎。

工程师只好强装出笑容,说:“如果你家里真的一无所有,我们倒还有一点。请吧,老爷爷,咱们来尝尝!”说着,他从旅行袋里取出了面包、罐头和可可糖。

老人因孙女的吝啬,气坏了,大声叫道:“我穷是穷,可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会用自己的东西来回请俄罗斯人的!”他“咕”的一声喝了一大口热茶,从墙上摘下芬兰琴,调了调弦,一抖自己银白色的头发,说:“我没什么可招待你们,就唱一支民谣给你们听吧,这支民谣可是谁也没记下来过的。”依姆比想不让爷爷唱,她用芬兰话生气而又固执地咕噜着。

可老爷子说:“要紧什么?风大雪大的,他们能上什么地方去?”女飞行员心想:“她巴不得及早将我们打发走,要不,她那些馅饼怕只好在炉子里烤焦了,这个小气姑娘!”老爷子又抚摩了一下他那苍苍白发,拨了一串高音,用他那稍带嘶哑、却又诚挚亲切的声音,唱起歌来。琴音高亢低昂,歌声温雅缠绵,吐字异常的清晰,煞是动听。民谣中唱道,在邻近的两个湖上,住有两个水鬼,一个名叫皮利,一个名叫尤利亚。这两个水鬼,别的财富没有,鲸鱼、鲤鱼、大鳄鱼有的是,不值钱的刺儿鱼更是多得数不清,漫长的冬天白雪皑皑,湖上冰块厚而又厚,两个水鬼憋得慌,就找了副扑克牌赌博解解闷。赌博得有赌注,这些鱼就摆上桌面。日也赌来夜也赌,尤利亚手气不好老是输,先输的是肥肥的鲤鱼,再是大眼妒鱼也赔上,还有张嘴露牙的梭鱼和银光闪闪的鲑鱼也不见了,最后连不值钱的刺儿鱼也输了个精光,赌到最后,他只剩下了一个光屁股。一赌赌到二月份,皮利搔搔头皮站起来,说:“得了,你已输光,没了赌本还玩什么?来,欠我的鱼都拿来。”尤利亚只好将这一切全送过去,皮利一一清点,见鲤鱼、鲈鱼、鳕鱼、梭鱼都有了,唯有刺儿鱼却一条也不见。这是因为刺儿鱼躲到深深的湖底去了,它不想离开自己的家,皮利生气了,大骂尤利亚是个骗子,决定亲自动手来抓住这些小滑头。他坐下来,俯下身,“咕咚咕咚”大喝其尤利亚湖的湖水,喝啊喝啊,湖水喝了个精光。他的肚子胀成了一个大气球,终于,“嘭”的一声,肚子裂开,这个贪得无厌的水鬼也就一命归天。然而事情还没有完,这个倒霉的尤利亚,坐在光秃秃的空湖底里哭了个泪干肠断。表面上看,湖面上亮晃晃的一片厚冰,湖顶上太阳高悬;而实质上湖底里已是空空如也。尤利亚在泼声浪气地大哭:“吱吱吱,我的湖啊我的湖,我宁愿被水淹死!”他的哭声叫一个魔鬼听在耳朵里了,它决定来一个恶作剧,正好有一只兔子在湖边散步,嘴里叼一只烟斗,悠哉地踱青方步,魔鬼一下附在它的身上,马上,兔大爷就昏了头,它一窜窜上湖面,欢蹦乱跳起来。按理说,一只兔子加上一个烟斗,能有多少份量?但是,谁又知道,轰的一声天崩地裂,湖面上的冰块整个儿坍塌下来,于是,尤利亚就这样死于非命,从此以后,两个湖里就再没有水鬼。

琴声宛转,屋子暖和,两个客人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猛的,老爷子五指一划,芬兰琴“嗡”的一声,将这两人吓了一跳,紧接着,老爷子用重重的语气往下唱:水鬼啊水鬼,赌博是祸水。

听童话的人们呀,动脑筋要学会。

太阳呵也许会冷,冰面呵也许会裂开。

只有聪明的人呀,才能避凶让吉来。

老爷子唱到这里,依姆比突然愤怒地用芬兰话骂骂咧咧起来,接着又装腔作势地哈哈大笑。

老爷子停下弹奏,说:“嘿,我孙女儿在笑话我,说这一切全是那些愚蠢人喝醉了酒编出来的。我们这档子人,在她眼里全是些一窍不通的笨蛋。

但这却是实有其事的。有一回,水从尤利湖全流到皮利湖里来了,所有的鱼全跟着游走了,唯有刺儿鱼还留着。这事千真万确。我的爷爷还真见过这么一回事,一只兔子在尤利湖的冰面上轻轻一蹦,冰就轰然坍塌了..”话音未落,工程师和女飞行员已猛醒悟过来。莫非这是老爷子暗示他们有危险?万一飞机在湖面上降落,冰面开裂下陷,这些飞机岂不是要报销?

这么一想,两人马上出了一身的汗,互相望了一眼。

我记下来?”老爷子呷了一口茶,重又慢条斯理唱一遍。这一次,他们两人更是专心致志地听。

等唱完了,窗外的暴风雪已经停歇。透过玻璃窗的冰雪花纹,可以分出屋外水磨的木架和挂满冰柱子的木轮子。这个水磨正安装在皮利湖与尤利湖相通的水道上。万一有人打开水闸,尤利亚湖的水位就会迅速降低,这样尤利亚湖上的冰面就会变成半悬的楼阁,承受不了飞机降落的重量..刚想到这里,两个人的汗毛都坚了起来,活像输光了鱼的水鬼尤利亚一般。

女飞行员装得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工程师同志,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这里虽好,我们迟早总得回去,趁眼下暴风雪停了,我们该回到飞机那儿去了。”老爷子附和道:“是呀,是呀,要走就得快点走。下一个暴风雪还会来的,”工程师说:“雪又松又厚,没有雪橇休想走得到,刚才我们已累坏了。”屋里只有一副依姆比用的女子滑雪板。

女飞行员说:“那么您就在这里先呆一阵,我乘滑板回去,然后派雪橇来接你。”她回过头来对依姆比说:“对不起,借你的滑雪板用一用,马上来还您。

您放心,我把一个军官留着当抵押。”依姆比假装不懂她的话,只是耸耸肩膀。当女飞行员暗示工程师出屋时,她像一头猫似的,蹑手蹑足跟在后面。

女飞行员请工程师为她套好滑雪板,边套边在他耳旁悄悄说:“你监视着磨坊,给你两个手榴弹和一支信号枪。特别小心这个依姆比..嘿,别吭声,她在偷听!”工程师微微一点头,于是,女飞行员就蹬着滑雪板离开了屋子。

起初,女飞行员是沿着一条从尤利亚湖流出来的小河的冰面上走的,但是河道曲折异常,风虽然停了,雪还在下着,透过飞舞的雪花,四周的一切全显得模模糊糊的。她不时把松树错当狼,将怪石错当成人,因此也就不时地要去摸枪。

正当她在爬山的当儿,突然,背后传来一声男人嘹亮的叫声:“依姆比!” 女飞行员心里一沉,心想这准是依姆比的同党,他将她错当成依姆比了。她不回答,只想早点爬上山然后从那边一冲而下。这样,那个家伙就追不上她了。同时,她也很为工程师担心,生怕他落入他们手中。她鼓足了劲登上了山,过后就冒着摔断脖子的危险,像飞鸟一样从山顶飞一般冲下。滑雪板飞驰着,越来越快,其中有几次她差点儿摔倒。但是背后的那个滑雪人并没有被甩掉,他的滑雪技术十分高超,没多久,他已追了上来。他戴着头巾,身穿白衣,风驰电掣一般超过了她,一下横在她的前面,拦着了她的去路。这是一个满腮大胡子汉子,两眼恶毒锐利,敞开的上衣下挂着一把卡宾枪。

女飞行员心里一凉,完了!他已认为我不是依姆比,马上会开枪的!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脚下还是没停,她灵巧地一闪闪到一块巨石背后,然后东躲西闪迂回着与这个家伙周旋。猛的,在她面前出现一堵巨大的雪墙,她一冲而过,雪块开始崩裂,她已向深渊飞去。

等她醒来时,她已发现自己掉在冰雪之下,左脚的滑雪板折断,右脚的滑雪板跟高统靴一起飞走了。她解掉左脚靴,光穿一双袜向冰面指挥部跑去。

当时警卫队的士兵和技术人员也听到雪崩,正一齐赶来,他们抓住她的双手,将她扶进温暖的卫生室。

女飞行员结结巴巴地说:“快,同志们,那里,小河上,有一座磨坊..万一有人将水放跑..咱们这个冰上飞机场就要崩塌..工程师已经落在破坏分子的手中了..”说完,她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苏联红军的滑雪支队迅速集合起来,沿着女飞行员的足迹飞速赶到磨坊。然而,这时,水闸已被人打开,水在哗哗往外流。工程师背上挨了一刀,趴在雪地里。依姆比和盲老人不见了。

原来,依姆比正是法西斯小分队的一个巢穴的女主人,是她,为法西斯们洗熨衣服,烤馅饼,养鱼。

据俘虏们招供,他们原打算利用尤利亚湖这一特点,想等苏联空军的飞机停满时制造一场灾难,毁掉机群。不料,让老爷子捅了出来,又让两个无意迷路的人猜到了他的隐喻。

当然,苏军及时截住了水流,还狠狠炸毁了德军的潜水艇基地。

只有工程师仍躺在军医院里,当女飞行员去探望他时,他摇摇头说:“这是我自己不好,没听你的话,没提防依姆比,现在,我懂了,战争中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有时,连一个童话也能帮一个大忙。”只可惜,以后再也没人知道,那位可敬的老爷子身在何方。

(张放明)

蜡烛

事情发生在1944 年9 月19 日,这时候第二次世界大战将近结束,苏军已大举反攻,将德国法西斯军队从苏联的国上上赶出去。城市已经被攻下来了,只是河上的那座桥和一个小小的桥头堡还在德寇的手里。

19 日那天天没亮,5 名红军战士决定去进行偷袭,他们得穿过一个小广场,广场上也有德军。当他们弯着腰向前急奔的当儿,对岸的迫击炮猛的开火,炮火是那么猛烈,足足轰了半个小时。当炮火略有停歇时,两个受了轻伤的红军战士拖着两个重伤员爬了回去,留下一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广场的正中。

兴许德军被红军刚才的那次袭击吓怕了,他们不吝惜炮弹,一刻不停地开着炮,轰隆轰隆,没完没了。

奉命去攻克桥头堡的连长说,这会儿别再冒险去拖尸体了,等攻下桥头堡再去葬他吧。只是一直等到太阳落了山,德寇的炮火还没收住。

在广场的边上有一堆高高的瓦砾,也不知道以前是什么建筑物。可是就在这堆废墙下有一个地窖,那里面住着一个名叫玛丽亚的老太太,她没有八十也已超过了七十,她的丈夫是个守桥人。在她丈夫死后,她就独自住在这幢楼里。楼房坍塌时,她才住进了地窖。

到19 日那天,她搬进地窖有4 天了。

她干瘦佝偻,腮帮完全瘪进去,背弯得像一把半截子入士的人了,但她还顽强地活着,像在与德国鬼子比一比谁的寿命更长似的。

19 日的那天一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5 名俄罗斯士兵,跑到与她只一道铁栅之隔的广场上去。她亲眼看见万恶的德寇对着这5 个小伙子开的炮,炮弹呼啸着落在广场上,在他们5 个人的周围爆炸,炸出一个个弹坑来。她急坏了,竟忘记了危险,从地窖里探出半截身子来,用她嘶哑衰弱的声音叫他们:“小伙子!小伙子们!我的孩子——快,快来,快上我这里来!”她坚信她那个地窖是刀枪不入、炮弹轰不进的铜墙铁壁,然而就在这时,“轰”的一声,一枚炮弹就在她的鼻子底下炸开了,气浪和巨响震昏了这位老太太,将她一下子抛起来,脑袋撞在墙上,她失去了知觉。

等她清醒过来时,她看见5 个俄罗斯士兵已只剩下1 个。那个战士侧着身子舒舒坦坦地躺着,一手直伸,一手枕在自己的头下,看上去睡得甚是适意。她喊他:“喂,小伙子!喂喂,我的孩子,过来!你听见我的声音吗?”然而这一个一声不吭,也不改变他的姿势,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小伙子是牺牲了。德寇又开火了,炮弹像冰雹一般地朝小广场上落,溅起了一股股黑色的泥柱。那个俄罗斯青年依然故我地躺在老地方,并不理睬周围发生的一切。

老态龙钟的玛丽亚盯着这个牺牲的小伙子半天,一眨不眨地,她想跟人家夸一夸这位视死如归的勇士,可是周围连一个生灵也没有,就连与她日夜厮守的那头家猫也已被德寇的弹片击中而死于非命了。这位老太太沉思了一阵,然后,从仅有的那只包袱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件东西,将它放在常披的黑披巾中,开始缓缓爬出了地窖。她不会跑,更爬不动,只是迷迷痴痴地信步走向广场,每走一步都像马上要倒下去似的,但她终于没有倒下来。

前面有一道毁坏了的铁栅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跳不过去,也不能俯下身来爬过去,她的体力已不允许她这样干,唯一的办法是慢慢儿绕过去。这时德寇的炮弹还在发疯似的向这块小广场倾泻,只是玛丽亚老太太像有神灵呵护似的,竟没有一颗是落在她的附近,她就这样,像一个梦游者似的走到了这位苏军战士的身边。她蹲下来,喘了好一会粗气,然后蓄了蓄力气,使劲将他翻了过来。这个战士非常年轻,脸色十分苍白。她慢条斯理地抚平了他的头发,将他那双业已僵硬的手交叠在他的胸口,接着,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德寇的迫击炮一刻儿也不停,只是炮弹也长眼睛,不愿去伤害这么一个鹤发鸡皮好良心的老妇人,它们都落得离她远远的。

她就这样默默地坐着,也许有一个小时也许有两三个小时。

天气怪冷的,但玛丽亚没将它放在心上。终于,她的眼睛找到了一个大弹坑。这是几天以前炸出来的,里面已经贮有积水。老太太爬下弹坑,跪下来,开始用双手把水掏出来。她连眼睛也不去瞟一眼那些嚣张的炮弹,只顾泼水,坑里水终于被她舀完了。于是她又站起来,回到那个阵亡的士兵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竭尽全力,一步一顿地拖着他走。她的年纪太大了,这件事实在不是她所能胜任的,但不胜任也得做。她不得不站下来喘着粗气休息了三次。终于,她已将他拖到了坑边,把他放进坑里,安顿好了他的尸体。这件事真使她累坏了,她坐下来休息,一直休息了有一个小时之久,才喘过气来。

在她恢复过来后,她跪在他的身边,在他的身上划十字,亲吻他的嘴唇和前额。接着,她开始将掀在弹坑四周的松土慢慢儿扒下来,均匀地盖在这个战土身上..几个钟点之后,坟已微微突起,多少有点像一座真正的坟墓,然后,她从黑披巾下取那件她从地窖里带出来的东西。那是一支巨大的蜡烛,四五十年前,在她当新娘的当儿曾经用过它,她为了留个纪念一直保存至今,现在,她颤巍巍地掏摸出来,划亮了火柴,点着了。夜色很浓,一丝风也没有,烛火笔直地起来,绝不闪烁。老太太将两条胳膊交叉在双膝上,一动不动地坐着,活像一座雕像。当炮弹在远处爆炸时,烛光就会微微闪烁一下,可是当它们就落在旁边时,蜡烛就会被气浪扑得左右摇晃,甚至被扑倒了,但每次这位老妇人总是耐着性子将它重新点上。

天快亮了,这支巨大的蜡烛已点掉了一半。玛丽亚在她的四周摸索,终于让她摸到了一片锈迹斑斑的铁皮,她用她那双软弱无力的手,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它弯成瓦形,然后将它插在蜡烛旁边,用它来挡风,挡爆炸时产生的气浪。

等她办好了这件事,她才艰难地站起来拖着疲倦不堪的双腿,一步一拖慢腾腾地回到了她的地窖里。

黎明前,红军发动了进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击攻占了桥头堡。一两个钟头以后,天色已经大亮。红军在坦克的掩护下在向前攻击,炮弹已不再落在小广场上。

连长想起了这位已经阵亡的战士,派了几个士兵寻找他的尸体,去将他埋在公墓里。士兵们出发了,然而到处找不到他。突然,一个士兵在广场的边缘站住了,他惊讶地叫了一声,众人围了上来。啊,靠近炸断了的铁栅附近,一座小小的新坟隆起,一支被一片锈铁皮挡住风的蜡烛正在坟头冒出一缕淡淡的轻烟。这支蜡烛已经点完,只剩下一个短短的烛头拥坐在一大片烛油之中,然而那颗小而又小的烛光还兀自不熄。

士兵们脱下了军帽,默默地站在坟墓的周围,两眼紧盯着这支摇摇欲灭的残烛。他们的眼泪不由潜然而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黑衣老妇人,拖着脚步缓缓地来到他们的身旁。她来到坟前,跪下来,从披巾下取出另一支同样大小的蜡烛来。

她捡起那奄奄一息的烛头,对着,点上了,将那支新蜡烛重又插上。然后,她慢慢撑着地站起来。边上的几个站士轻轻地扶她。她看了他们一眼,朝他们深深鞠了一个躬,理直了黑披巾,也不回头望望,又慢慢回去了。战士们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归队参加战斗去了。

在这片被火药和弹片糟踏得千疮百孔的地上,一个俄罗斯母亲,用她最后的财产..一对喜烛,照耀着这个俄罗斯青年的坟头,它的火焰将万古长存,就像一个母亲的眼泪和一个儿子的勇敢一样地万古长青。

(张长生)

窦娥冤

元朝初年,朝廷废了科举,读书没了指望,只得坐吃山空,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东楚州住着个读书人,名叫窦天章。妻子4 年前去世,留下女儿端云,也已经7 岁,父女俩相依为命。

窦天章借了同街蔡婆婆20 两银子;一时无法归还,拖了一年,本钱和利息加起来变成40 两,他更无法还清这笔高利贷了。

蔡婆婆也不急着催窦天章还债,她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她的儿子已经8 岁了,看到窦天章女儿端云又聪明,又伶俐,家务事已经能做了,一心想叫端云当童养媳。这一阵她听说朝廷正准备恢复科举,便找到窦天章跟他商量,假如端云给她作媳妇,欠的40 两本息一笔勾销,另外再拿10 两银子给亲家做盘缠,好上京赶考,否则就要还债。

窦天章实在无法还债,又禁不住上京赶考的诱惑,咬咬牙答应了蔡婆婆。

赶考前,他要女儿孝顺婆婆,蔡婆婆听了满心欢喜,一口答应好好照看端云,可是,等窦天章前脚离开楚州,她后脚就搬到了山阳县,还给端云改了名字,叫窦娥。

转眼13 年过去了,这些年,蔡婆婆待窦娥确实还好。

17 岁的时候,急着给儿子办了婚事。不料2 年后,窦娥丈夫生病死了。

窦娥跟婆婆都是寡妇,同病相怜,倒也相亲相依,像一对母女。

倒霉事老是找上倒霉人。这天,蔡婆婆到城外要债。欠债的外号“赛卢医”,其实是个又开药店又行医的江湖骗子,他欠蔡婆婆10 两纹银,本利相加该还20 两。赛卢医还不起债,又见蔡婆婆孤身一人,生了杀人赖债的歹心。

他骗蔡婆婆到庄上取银子,却把蔡婆婆引到一处荒僻的树林边,拿出绳子套上蔡婆婆脖子就勒。正在十分危急的关头,林子里忽然窜出一老一小两条汉子,大叫一声:“呔!青天白日,哪个行凶杀人!”赛卢医听得,扔了绳子便逃。

来的是张驴儿父子,一对游手好闲的二流子。父子俩救下蔡婆婆,问清了前因后果,打听到蔡婆婆手里很有些钱,家里只有婆媳一对寡妇,不由生起坏心思来。张驴儿朝老子眨眨眼睛,对蔡婆婆说:“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逢,你家里两个寡妇,我这里一对光棍,你就嫁了我老子,我嘛,娶了你媳妇,一家四口和和美美,你看怎样?”蔡婆婆急忙说:“这是什么话?你俩救了我,回去一定多给你钱,什么一家不一家,那怎能行!”“哼!”张驴儿露出凶相,“你不肯?赛卢医这绳子还在,依旧把你勒死了,我俩再去官府报案,反正杀人的是赛卢医,官府也会给我们赏钱。”父子俩真的要拿绳套上蔡婆婆脖子。

刚才已经被勒了半死,蔡婆婆见这对凶神恶煞又动手,心里怕得要命。

万般无奈,蔡婆婆只得答应带张驴儿父子回家。

一路上,张驴儿美孜孜的,钱有了,家有了。老婆也有了,正好比耗子一跤跌进白米囤,美极美极。

窦娥怎么会答应招这么一对混混儿进门?她实把婆婆数落了一通:“婆婆你好糊涂,这父子俩哪里是对好人,你这是引狼入室,还不赶快打发他们出去!”张驴儿涎着脸上前跟窦娥搭讪,被窦娥一推推了个跟头。蔡婆婆左右讨不了好,只能让张驴儿父子不明不白地住在家里。

几天一过,张驴儿好似偷腥的猫,闻着味儿吃不到嘴里,不由得起了杀心。无毒不丈夫,我把那老不死的蔡婆婆整死了,留下小的,不怕不依我。

一转眼,想起杀人的赛卢医。

这几天赛卢医日子不好过,看到张驴儿找上门,已经惴惴不安,听说要问他要一帖毒药,更是心惊肉跳。可是,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只能配了一帖给了张驴儿。自己却一溜烟逃到涿州卖老鼠药去了。

张驴儿怀里揣着杀人的毒药,一路盘算如何让蔡婆婆吃下肚去。回到蔡家,只听见自己老子一声接一声地喊窦娥,要她给婆婆做碗羊肚儿汤。

这蔡婆婆被赛卢医一吓,张驴儿一逼,又受窦娥一顿埋怨,忧忧郁郁生起病来。饭吃不下,觉睡不好,只想吃碗羊肚儿汤。

窦娥冷眼旁观,她很为婆婆可怜。心里虽也怨婆婆做得不对,可是多年的婆媳像母女,又替她难受。她加油加料地做了碗香喷喷的羊肚儿汤,亲自端到婆婆房里去。

张驴儿正候在半路上,伸手一拦:“让我送,我也该巴结巴结这后妈才是。嘻嘻。”“呸!”窦娥见着张驴儿便来气,把碗往桌上一搁,转身便走。“慢着,”张驴儿喝了口汤,“你这汤缺少醋,怎能下得口?快去取来。”等窦娥一进灶间,他一狠心,把一包毒药都抖进汤里。

按张驴儿算计,这碗汤一进蔡婆婆肚子,自己的计谋也成功了一大半。

谁料得蔡婆婆刚才还闹着吃汤,等汤一端到嘴边,心头一阵干呕,一点也不想吃了,便让坐在一旁的张老儿吃。这老儿鼻子已经被汤的香味拉得老长,端起汤呼噜呼噜喝了个精光。

那药分量很重,不一会儿,张老头只觉头昏、眼花,肚子里刀绞般痛,才呻吟几声,便倒在了地上。蔡婆婆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挨近一瞧,那老儿已经是七孔流血,呜呼哀哉了。张驴儿听见叫声,奔进房来,却见老子倒在地上,蔡婆婆好好的,他蹦起多高,朝门外的窦娥喊:“好你个窦娥,你敢药死我老子!我跟你没完!”窦娥先是吓了一跳,想了想冷静地回答:“我药死你老子!我哪来的毒药?刚才你差我去取盐醋,自己下毒想药死我婆婆。

没料想,毒死自己爹,真是天报应!”“你胡说!”张驴儿像头踩住了尾巴的猫,又叫又跳,“他是我老子,我干吗毒死他?”说着跑去拉开大门,朝外喊:“街坊邻舍,地保爷们,你们看,窦娥毒死了我爹!”刚才吓得呆呆的蔡婆婆赶忙去掩上大门,求张驴儿别大声嚷嚷。

“你怕啦?”张驴儿朝窦娥一扬下巴,“要我不喊也行,只要她认我作男人,我也认了你这个妈,做了一家人当然不喊。”窦娥一扭头只当没听见。

张驴儿这就对着窦娥喊:“窦娥,你毒死我爹,你是要官休还是私休?”窦娥哼了声,瞧也不瞧他:“什么叫官休,什么是私休?”“你要官休?”张驴儿咬牙说,“告你毒死公公,拖你上大堂,三推六问,十八般刑法,你娇滴滴的身子受不了,不怕你不招。”“私休嘛,”停了停,张驴儿又涎下脸来,“好说好说,你认了我这个丈夫,我就便宜了你。”“呸!”窦娥不想听他那一套,“我又没药死你爹,天下自有公道,怕什么?我跟你见官去!”两个人吆吆喝喝,后面跟着蔡婆婆,一路上人越聚越多,一齐拥到太守府大堂前。

这太守桃杌,是个爱钱不讲法的家伙,听说有人打官司,立即升堂。低头一看,原告是个男的,被告是个女的。这件案子一定要敲原告一笔钱。

马马虎虎审问几句,桃杌立即对窦娥施上了酷刑。窦娥一连昏死去3 次,还是不肯服罪。桃杌看见小的不肯认罪,便说:“这蔡婆婆跟窦娥是一伙的,打这老婆子!”窦娥被打得奄奄一息,刚又醒来,听说又要打婆婆,心想,婆婆年纪这么大了,一打便死,这赃官今天认准要屈打成招,死两个不如死我一个,别再连累婆婆了。一咬牙,便屈招了“药死公公”的大罪。

桃杌太守心里有鬼,立即把窦娥打入死牢,第二天就开刀问斩。回过头来,叫张驴儿、蔡婆婆出钱取保,这才肯放他们出府。

第二天临近中午,山阳县大牢到法场的街上,站了好些人看热闹。那时正是6 月,天气出奇的闷热,在街头把守的士兵,不住地拉起衣襟擦汗。

忽然间,响起一阵“咚咚”的鼓声,接着敲起了大锣。牢门“吱呀呀” 打开,监斩官骑着马,在公差簇拥下走在前,后面刽子手捧着鬼头刀,押着身穿红色罪裙的窦娥走了出来。看热闹的人一齐朝前拥,都想看看这位给山阳县带来新鲜话题的年轻女子。

窦娥被人群拥得跌跌撞撞,心里也像翻腾的波涛。她想不通:不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可是,张驴儿行凶杀人,没受惩罚,我窦娥一个弱女子反而没原没由遭受这般冤屈。不是说,王法条条不循私情吗?这山阳县的官吏们怎么能这样不分皂白,草营人命呢?不是冥冥之中,天地鬼神在主持正义吗?可是,这天,这地,这鬼,这神,一个个瞎了眼,闭上嘴,哪里有什么公道呢?

“冤枉哪!”窦娥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呼喊,她的呼喊打动了许多围观的人,人群里议论纷纷。知情的,向别人说张驴儿的不是;不知情的向旁边的人打听。大家都觉得桃杌太守匆匆审案,忙着杀人,这案子着实有点蹊跷。

刽子手催窦娥快点走,窦娥说:“带我从后街走吧,走前街要是给婆婆见到,她心里多难受!”正在这时,蔡婆婆哭着来了。窦娥对婆婆说:“张驴儿是想毒死你,我是怕连累婆婆,才屈招了的。我死之后,过节,你可要到我坟上看看,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婆媳俩抱头痛哭,围观的人也一阵阵心酸。

看到这情况,监斩官有点忍不住了,急着问午时三刻到了没有,回头问窦娥还有什么要交待,马上就要开刀问斩了。

窦娥说:“我有3 个誓愿,假如这3 条都实现了,我就是冤枉而死的。”“快说,第一桩是什么?”监斩官催她。

“我要在这芦席前挂一幅白绸,我死的时候一腔热血全喷到绸上,一滴也不洒上芦席。”“那有什么,快快给她准备。”监斩官爽快地答应。

“我的第二桩誓愿,是让这6 月天下一场大雪,”窦娥朝天喊道,“天啊,你降一天大雪,遮盖我冤屈而死的身子吧!”“嘿嘿,”监斩官笑了,“这天热得人直淌汗,哪会下雪?这死囚热昏头了。”窦娥继续提高喉咙喊:“从前东海县冤死了一位孝妇,大旱了3 年。

今天我窦娥也冤屈死去,我死之后,这山阳县也要3 年不下雨,这都是当官的不按法办事惹下的祸害呀!”“打嘴!”监斩官喝着,“临死前还胡说八道,可见是个该死的泼妇!

时辰到,动刑!”说着掷下令签。

刽子手拾起令签,朝场中走去。这时,突然刮起一阵寒风,场上人不禁打起冷战来。抬头看天,沉沉黑云,正从四面八方拥来。

窦娥喊着:“这寒风力我刮起来了,乡亲们哪,你们看着3桩誓愿应验吧!”鬼头刀寒光一闪,窦娥人头落地。一阵狂风卷起,飘飘扬扬,真的下起漫天大雪来。狂风呼啸声里,只听刽子手惊讶地叫:“啊呀!这血果然都喷到绸子上,席上一滴也没有,奇怪!”3年过去了,山阳县赤地百里,颗粒无收,老百姓只得四处逃荒。大旱灾惊动了朝廷,便派一名廉访使到山阳访察民情,审理积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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