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小艇立即下潜,驶进索罗羽峡西边入口,未被德国人察觉,然后紧挨着斯台诺羽岛潜航。
驾驶着“丑小鸭”X—6的是4名突击队员。艇长凯麦伦,27岁,是领航员,他从小就在船上当船员,由他指挥全艇的行动。驾驶员洛瑞麦,20岁,身材高大,航行时他坐在控制室里操纵着小艇。潜水员肯锋,19岁,个子很小,可以毫无困难地从小潜艇特有的干湿室爬下海去。他受过水下割防鱼雷网的专门训练。机械师高达,20来岁,身材魁梧,是修理机器的好手。
9月21日傍晚,X—6到达阿尔他峡湾南端的布拉霍姆群岛,凯麦伦艇长决定在一个隐蔽的岩岸边缓缓上升,让夜间潜望镜露出水面。凯麦伦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发觉此刻他们离“提匹兹”号所在的卡湾只有4海里,周围都是德军岗哨和巡逻艇。当潜艇来到一个隐蔽处时,艇长便下令上浮,然后就慢慢地驶入一块大岩石下面。凯麦伦打开舱盖,爬出潜艇,这时,外面雪花飞舞,寒风凛凛。
突然,离他们20米以外,一幢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灯光照在水面上,屋里传出德语讲话声。凯麦伦赶忙指挥潜艇移向另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这时候,X—6已来到德国海军基地的中心地带,“提匹兹”号上的灯光依稀可见。凯麦伦吩咐洛瑞麦在外面放哨,其余的人就在艇内忙千修理工作。
他计划在凌晨1点左右离开布拉霍姆群岛,使肯锋能有充裕时间割破卡湾入口的防潜艇网。
三艘小潜艇虽然各自单独行动,但有一定的时间表。在攻击时间内,他们可以在“提匹兹”号下面安置炸弹,而快到爆炸时间,就必须离开。根据总部统一布置,攻击时间是22日凌晨1点到8点,爆炸时间是8点到9点。
凯麦伦希望能在三点钟前把炸弹安置妥当,这样他们可以有5个多小时的充裕时间逃脱。可当他检查绑在左右两舷的炸弹时却愣住了。右舷炸弹一切正常,左舷的定时钟出了毛病,只能定2个多小时,这样,他们只好推迟安置炸弹的时间,逃脱的时间只有2小时了。
凌晨1点45分,北极即将破晓,X—6开始下潜,朝卡湾进发。肯锋穿上了潜水衣,带着呼吸器,爬进干湿室,准备潜水去割破防潜艇网。按计划,小潜艇要在10米的深度慢慢地驶向防潜艇网,停在网前。肯铎则爬出艇,用电钳把钢网切开一个大口子,然后让潜艇穿过。他要拉着切断的网丝游到艇尾,使网丝不至于缠住尾舵和螺旋桨,待潜水艇穿过网了,他才抓住艇身,爬进干湿室。
离防潜艇网不到300米了。凯麦伦命令潜艇上升到潜望深度。当他把潜望镜升起来后,从镜子里只见到一片绿色,原来潜望镜浸满了水。他赶紧又命令潜艇下潜20米,然后把潜望镜上的镜目取下来,擦干,再装上去。小潜艇往上升到水下10米,这时,凯麦伦听到一艘船的螺旋桨在小潜艇上方经过的声音。他立即让潜艇升到潜望深度,刚从镜目上看到这艘渔船的尾部,潜望镜又进水变模糊了。
凯麦伦心想,这艘船是朝防潜艇网方向开的,说明此刻船闸已经敞开,我们或许能紧跟在渔船的后面闯过去。可是潜艇处于潜望深度,不仅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太慢,等到了船闸,闸门很可能又关上了。于是,凯麦伦果断地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升到水面!”他大声命令道,“开足马力全速前进!”在干湿室里待命潜水的肯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听错了呢。没过几分钟,升上水面的小潜艇便赶上了那艘渔船。因为靠得很近,渔船引擎的轰鸣声便盖住了潜艇发出的响声。因此,渔船上船员和岸上守卫人员在大白天竟都没有注意到这艘小潜艇,真令人难以置信。肯铎兴奋地大喊:“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洪福!德国佬不是喝醉了,就是瞎了眼睛。”突击队员凭借勇气和智慧闯过了第二关——防潜艇网。他们已经进了卡湾,离“提匹兹”号不到6公里了。
在准备突破最后一道障碍,即冲破围在“提匹兹”号的防鱼雷网之前,凯麦伦决定再次修理一下浸水的潜望镜。小潜艇下潜25米后,机械师高达把潜望镜拆下来,他倒掉里面的水,擦干棱镜,然后再装好。凯麦伦立刻使潜艇上升,用潜望镜向四周扫视。他看见峡湾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德国军舰。
大约4公里外,在他们与“提匹兹”号之间有一艘油轮,两艘驱逐舰在油轮的两旁加油。凯麦伦看定了,把潜艇驶往油轮船尾的航线,便立即下潜到水下10米,一边把浸水的潜望镜再次拆下来擦干,一边按推测航行法前进。
潜艇以两海里的时速,花了一个多钟头,才到了凯麦伦估计是油轮船尾的地方。凯麦伦决定上升到潜望镜深度,再观察,一下周围。他的眼睛刚贴近镜头,便看见一艘漆了保护色的驱逐舰的舰身,他们正处于驱逐舰的舰首与浮筒之间,距驱逐舰的缆索只有儿十厘米远,潜望镜差点碰到缆索!凯麦伦大吃一惊,连忙命令下潜20米。
等到了水下20米,便将所有的机器都停了,生怕被驱逐舰的水中监听器听见。可等了几分钟,一点动静也没有,凯麦伦便对大家说:“没事,慢速前进。”小潜艇又朝防鱼雷网驶去。根据英国情报机构的情报,这个防鱼雷网只下垂12米,而峡湾有40米深,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从网底下通过。
此刻,X—6离“提匹兹”号越来越近了。如果在这时使用潜望镜,不仅有被声纳、磁性装置或巡逻艇发现的危险,而巨很可能被舰上值勤的水兵发现。但是,由于水流起伏很大,又非要看清楚艇的航向不可。潜艇又一次升到潜望深度。凯麦伦把眼睛凑近镜头,发现小潜艇处于峡湾的北岸附近。他转动镜头,朝东南望“提匹兹”号。他看见了这艘德国主力舰的巨影,可刚要仔细看看舰身围着的防鱼雷网,潜望镜的上升马达突然走电,“扑”的一声,亮光一闪,整个控制室浓烟弥漫,舱内失火了。
凯麦伦被浓烟呛得直咳嗽,他大声喊:“下潜20米!”幸亏突击队员们早已受过灭火训练,他们有的去拿灭火器,有的去扳开关,火迅速被扑灭了。
不过,艇身受到了损坏,倾斜超过15度,很难操纵,加上潜望镜出了毛病,两舷的炸弹也都漏水,或许他们应该放弃攻击计划,将潜艇弄沉,然后潜水穿过峡湾,逃往瑞典,反正艇里潜水衣、地图、药品等都已准备好了。
然而,眼下离目标只有400多米,怎么能功亏一篑呢?何况小潜艇虽然舱内出了事,似乎还没有被敌人发现,这天赐良机又怎能错过呢?凯麦伦望着大家,征求他们的意见。驾驶员洛瑞麦抢先说:“事到如今,艇长,我们还是试试吧!”其他人也点头同意。凯麦伦脸上露出笑容,命令道:“洛瑞麦,继续慢速前进!”潜艇慢慢逼近“提匹兹”号,终于从潜望镜里看到防鱼雷网的浮筒了。凯麦伦命令下潜20米。可是在20米深度,X—6不但没从网底穿过,反而撞到网上。又下降到30米,结果依然如此。他们干脆降到海底,还是碰在网上。看来情报弄错了,钢网一直垂到海床上!凯麦伦只好又把潜艇升到潜望深度,寻找防鱼网的闸门。闸门就在离岸不远处,吃水很浅。
这时候也真太巧了,闸门居然开着,一艘巡逻艇正准备穿过闸门开往“提匹兹”号。不久前尾随渔船闯防潜艇网闸门获得成功,何不如法炮制,再来一次呢?凯麦伦立刻吩咐潜艇掉头,跟在巡逻艇后面前进。他大声命令:“升到水面,全速前进。”巡逻艇尾部激起的浪花掠过了潜艇的顶部。他们跟在巡逻艇后面,艇身几乎擦着海床,安全地闯过了闸门。这真是奇迹!凯麦伦马上命令下潜,开到深水里。
自从离开母艇到现在,已经有35 个小时了。大伙儿都疲惫不堪,却没有时间休息。此刻已是上午7 点零5 分,他们必须在55 分钟之内离开“提匹兹”号,离得越远越好,否则就可能被X—5 、X—7 所放置的炸弹炸得粉碎。因为无论哪一艘潜艇安置的炸弹,都定时在8 点到9 点之间爆炸。
凯麦伦从潜望镜里朝“提匹兹”号看了最后一眼后,便决定直驶巨舰的底下,去放第一颗炸弹,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下手,小潜艇又出了事故。艇身猛烈地撞在水下的一块礁石上,倾斜着翘了起来,在离“提匹兹”号左舷仅200 米处露出了水面。凯麦伦身子一歪,撞坏了罗盘。他们立刻全速开倒车,潜到深水中,看来这一次要被敌人发现了。
“提匹兹”号上的一名士兵确实发现了他们。他向另一个值勤的士兵喊:“喂,伙计,刚才有一个黑黑长长的东西冒出水面,就像一艘潜艇!”那士兵不以为然地说:“你真是做白日梦,潜水艇怎么能跑进网里来呢?”这士兵便不再争下去。“提匹兹”号躲在卡湾的9 个月中,舰上的2500 名官兵饱受演习之苦,副舰长亚斯曼为检验他们的警觉性,多次叫人假扮偷袭的盟军,结果每次都被值勤的士兵发觉,拉响了警报,然而每次都是一场虚惊。久而久之,官兵们都厌倦了,对拉响警报的士兵大加嘲讽,所以今天当另一个表示怀疑时,这士兵便不敢作声了。何必自找没趣呢?
小潜艇停在深水中,把马达也关了。过了几分钟,居然听不到“提匹兹”号有什么动静。到了7 点零9 分,凯麦伦决定开动马达,驶向“提匹兹”号。
罗盘撞坏了,辨不清方向,只好凭印象摸索前进。如果方向正确,两三分钟就能到“提匹兹”号旁边,可是4 分钟过去了,却还没到。潜艇只好升到潜望深度,再观察一下。
由于刚才撞了一次,X—6 的机器转动不灵,就像受伤的鲸鱼一样,控制不住。洛瑞麦费了好大劲,还是在距“提匹兹”号80 米的地方露出了水面。
这一回,“提匹兹”号上的值勤士兵完全看清楚了,的确有艘小潜艇溜进了龙穴。
梅那舰长正在舱房里用早餐,值班军官报告发现一艘像小潜艇的船只在防鱼雷网里,梅耶立刻命令拉响警报。
7 点15 分,警报响了。可是警报拉错了,应该是一声长、5 声短,表示发现潜艇,但这位值班士兵却只拉了5 声短,变成了关闭防水门的信号。艇上官兵都不知所措。梅耶艇长也发现警报拉错了,不过为避免进一步混乱,他决定过两分钟再拉。这时,缩回水里的X—6 一边紧张等着“提匹兹”号的攻击,一边继续朝“提匹兹”号开过去。但小艇一下小心缠在“提匹兹”号放下的缆绳上。洛瑞麦把小艇左开右突,才摆脱了缆绳,但小潜艇又失控了,只好浮出了水面。他们看见旁边赫然立着一个庞然大物,那就是“提匹兹”号,离潜艇只有20 米。
幸好离巨舰很近,舰上的大炮无法施展威力,站在舰舷的德国水兵又气又恼,纷纷对着小潜艇开枪。枪弹乒乒乓乓地打在潜艇的钢壳上,又反弹到水中。
凯麦伦急得大喊:“下潜!快下潜!”X—6 在海面转了半个圈,终于潜了下去,躲到了“提匹兹”号的龙骨底下。凯麦伦提高嗓门对大家说:“X—6 已经没有逃脱的希望了。闸门肯定合了。我们只有在这里放下两枚炸弹,然后浮上去,把艇弄沉。”他低头看看手表,现在是7 点22 分。炸弹已定好在一小时后爆炸。随着艇长一声令下,左右舷的两枚炸弹便脱离艇舷落下去,滚了两滚,就躺在了“提匹兹”号的龙骨底下。
凯麦伦并不知道,在7 点10 分,x—7 已把两枚定在一小时后爆炸的炸弹置放到“提匹兹”号底下了。
时间紧急。但他们在浮出水面弃船逃生以前,还必须烧毁地图、图表和一些秘密文件,并破坏艇上的特殊设备。因为如果X—5 和X—7 已经放置好炸弹,返回去与母艇会合,德军找到这些文件和地图,就会拦截他们。
烧毁了文件,破坏了设备后,凯麦伦便命令把艇底的旋塞打开,然后又吩咐洛瑞麦在浮上水面、即将弃船时,要把马达倒车,把舵放在下潜的位置。
就在凯麦伦决定浮出水面的几分钟之前,一队德国水兵在赖奈中尉的率领下,登上一艘快艇,赶到出事地点,等待机会用缆索把小潜艇套住。忽然间,X—6 像鲸鱼一样,在不到50 米的地方冒出了水面。德国兵立即开枪。
但他们一看到X—6 的舱盖打开了,便停止了射击,想连人带艇一起捉住。第一个出来的是高达,然后是肯铎和洛瑞麦,最后是凯麦伦。德国人立刻将他们带到快艇上,井用缆索套住潜艇,准备把它拖走。
此刻,X—6 的艇底旋塞已经打开,马达开了倒车,舵也放在下潜位置上。
不一会,X—6 开始下沉,德国人原想拖走它,现在却差点被它拖到水里,慌忙把拖缆割断。
快艇摆脱渐渐下沉的X—6 ,掉头停靠在“提匹兹”号左舷的跳板边。凯麦伦他们被押上军舰。
赖奈中尉起初怎么也不相信他们是英国人,还以为他们是挪威人,他反复追问:“这么小的潜水艇怎么能航行1000 多海里?”凯麦伦他们一声不吭,拒不回答。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离爆炸时间已不到40 分钟了。4 个英国人相互望了望,显然他们都在想:炸弹会不会引起舰上的炸药库爆炸?如果是这样,他们就会与敌舰同归于尽了。
梅耶舰长与4 个俘虏一样,也感觉到时间在飞奔。7 点36 分,“提匹兹”号上的官兵已奉命准备出海。梅耶疑心军舰底下已经放置了炸弹,他要把军舰开出去,越快越好。可是“提匹兹”号这艘巨舰的引擎要一小时才能完全发动起来。他想用拖船把舰拖走,却一时无法找到。无奈,他只好派两名潜水员下水去搜索炸弹。
就在这时,德国哨乓在舰右舷又发现一艘小潜艇。那是蒲莱恩指挥的X —7 ,他们已经把两枚炸弹放下了,一枚置于“提匹兹”号的舰首底下,离X —6 的两枚炸弹不远,另一枚放在舰尾底下。X—7 在向外逃走时,被防鱼雷网纠缠了足足15 分钟,还是没冲出去,只好把小艇浮出水面。X—7 出水时跟X—6 一样,是在舰上大炮的俯角底下,所以只受到一阵轻武器的射击,便又潜入水中。
梅耶舰长现在进退维谷。看来很可能是一批小潜水艇溜进了卡湾,它们正等着”提匹兹”号开出去,以便用鱼雷击沉它。但如果留在原地不动,又害怕被定时炸弹炸毁。他终于想出个办法,紧急命令变换系舰的缆索,使“提匹兹”号在防鱼雷网的范围内移动一个舰身的位置。
变换系舰缆索的工作很快开始了,可是这也相当费时间。凯麦伦和洛瑞麦被押到甲板下的两间舱房分别进行审讯。这时已经8点钟,水底定时炸弹即将爆炸了。两名英国俘虏非常着急,但德国人却问个不停。
8点12分,轰!轰!轰!一阵巨响,空气和舰底的水似乎猛地收缩起来,紧接着又以巨大的力量膨胀开来。舰首底下的三枚炸弹几乎在同时爆炸,在舰尾的一枚也跟着爆炸,竟把这艘巨舰的舰尾掀出水面达2米之多。
凯麦伦、洛瑞麦以及审问他们的德国人都被掀到半空中,然后重重地落在舱房钢板上。在甲板上,肯铎、高达和几百名德国官兵,都横七竖八地摔倒在地上。军舰仿佛遭到地震,上下颤抖了好几秒钟,所有的灯全熄了,蒸汽管发出咝咝的漏气声,油料流出来漂在水面上。“提匹兹”号向左舷倾斜。
“丑小鸭”重创“巨无霸”,“龙穴行动”终于成功了!
惊慌失措的德国兵,纷纷爬起来,把4个俘虏都押到后甲板上,此刻,凯麦伦他们最关心的是其余两艘小潜艇的下落。就在这时候,X—7又在右舷外的水面上出现了,它损坏严重,蒲莱恩决定弃船。他从舱口爬出来,手挥白色羊毛衣表示投降。舰上的德国兵开枪了,他赶紧跳下海。可其他三名艇员还没爬出来,灌满水的潜水艇便下沉了。一艘德国巡逻艇把蒲莱恩押上了“提匹兹”号。凯麦伦他们向这位湿淋淋冻得发抖的战友打招呼。
随后不久,X—5也浮出水面,也许它与X—7一样遭重创,不得不弃船。
然而到底什么原因却永远不得而知,因为它浮出水面时,正处于“提匹兹”号炮火的射程之中,所以5名俘虏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击沉。过了半小时,X—7的潜水员艾古又被一艘巡逻艇上的德国兵抓获押上舰,原来他在潜艇下沉到海底后,又设法逃了出来。
6名英国俘虏关在“提匹兹”号的囚室里,第二天便被押上一艘德国鱼雷艇,经过漫长的航程送到德国,拘禁在战俘营里,一直到战争结束。当鱼雷艇驶出卡湾时,他们回头看到“提匹兹”号依旧浮在水上,他们大失所望,觉得自己没有出色完成任务,没把它彻底炸毁。
实际上,“提匹兹”号的舰身炸了一个大洞,下面几层甲板都浸了水,管子炸裂了,机器也炸得七零八落。8台柴油发动机,只有一台还可以用。
从此,“提匹兹”号一蹶不振,直到1944年4月,才勉强修复出海,但昔日的威风已荡然无存。到了11月12日,在英国轰炸机的轮番轰炸下,它终于被炸得底朝天,寿终正寝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参加“龙穴行动”的6名幸存的突击队员获释返回英国,他们这时才知道当年屠龙行动的战果是何等的辉煌,当他们返回英国时,英国各大报纸都以大字标题报道了他们光荣归国的消息。英王乔治六世亲自在白金汉宫为他们授勋并连声称赞他们干得漂亮!
英王的嘉奖,使这6名死里逃生的屠龙突击队队员感到莫大的光荣,而最令他们自豪的是英国海军军部在关于“龙穴行动”报告中对他们的表彰:“这几位勇士表现出无比的果敢与胆识,他们拼命进攻重创敌舰的英勇行为将永垂青史,流芳百世。”
(陈济众)
吃蛇的老头
话说日本天明宽政年间(公元1789年后),常陆龙奇山田一个财主家有一个长工,名叫八兵卫。他是个紫脸膛的汉子,50上下年纪,身材魁伟,手臂上肌肉虬结,满腮的虬须根根如铁,一头浓发灰蓬蓬横生倒竖如一堆乱草。
八兵卫能吃也能干活:吃饭时,人家只来得及吃了一小碗,他早左一碗右一碗,七八大碗的饭下了肚。眼睛一眨,他已将一饭篮饭吃了个底朝天,还说只填了一个肚角。他的铁耙有常人的三把大小,人家还翻不到一畦地,他已手起耙落,转眼间已翻好了一亩地。他不言不语,只是笑眯眯地干活、吃饭,嘴里时不时叼着一只大烟斗,吞云吐雾地抽他那抽不完的烟,甚至睡觉前还得美美地抽上一斗。他的东家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生怕八兵卫的嘴不离烟,会造成火灾,不准他抽烟。
八兵卫想了想,道,“东家不让我抽烟,怕的是我失火。从今天起,我再不点烟,改成嚼烟叶,怎么样?”东家奈何他不得,只好苦笑笑,道:“只要你不用火,你就是去嚼石头,我也管不着你。”殊不知他改嚼烟叶后性情大变,竟嗜吃起各种虫豸来了。
看他吃虫倒也有趣:耕田之余,大家坐在树下休息,突然一匹硕大的蟋蟀“噗”的一声从身后跳出来。八兵卫眼明手快,伸出蒲扇也似的大手一按,已经捉在手里了。他拿起蟋蟀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笑眯眯地掐掉长须,剥去翅膀,一下丢进嘴里,“咕吱咕吱”嚼起来。
同他一起干活的长工们见他吃得津津有味,问道:“八兵卫,味道怎么样?”八兵卫咂嘴嗒舌了一会,抹抹嘴巴,道:“又肥又脆,跟烤鸡差不多。”蟋蟀要吃,蚱蜢、蟑螂、纺织娘、蝼蛄、知了、地老虎什么的也吃。这些虫子他是生吃的多,有时也烤熟了吃。如果捉到了四脚蛇、青蛙、癞蛤螟、蚯蚓、腹蛇、蟒蛇什么的,他总要在野外生起一堆簧火来,掏出一把小刀,将头尾剁了,皮扒了,再在溪水里洗刷干净,斩成一段一段的,串在一根铁丝上,在火上烤得焦黄喷香,然后就着铁丝咬着吃。看他嚼得有滋有味的样子,闻着那直透鼻际的香味,真引得旁边的伙伴个个垂涎欲滴,可是真要他们吃,他们之中却没有一个敢张嘴的。
八兵卫善吃虫豸的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就在方圆百十里内传得沸沸扬扬的。
且说村里有一个地主,名叫谷武三郎,他家世世代代盘剥有方,传到他这一代,手头已经很有了几个钱;他平日里虽然爱钱贪财,但是与钱比起来,命到底是头等大事,因为没了命,有钱也跟没钱一样。事也凑巧,这天傍晚吃了晚饭,他边打着饱嗝,边剔着牙齿,慢慢儿踱到自己的地里去,看看白天几个长工干着的活儿是否偷懒。他刚走到大树下,只听见草丛里簌簌在响,低头一看,妈呀,这是什么?这是一条两头蛇!两头蛇有两种:一种是两个脑袋并列的,身子和尾巴只有一个;一种是两个脑袋各长一头,一个在头,一个在尾部。现在看来,这种蛇也只是蛇的变异罢了;可是在古代人看来,这是大大的不吉利。当时有这么一种说法:谁见了两头蛇,就必死无疑。
这天谷武三郎见到的正是个脑袋并列的那种两头蛇。
蛇因为不少是有毒,人见人怕,这也是人之常情,然而只要你没惹它,它一般不碰你;万一咬上了,破费点钱,买来一帖蛇药,只要及时,人也死不了。可是见到两头蛇是另一码事。当时的人说,谁见了谁就得死,除非你将它打死生吃了,才没事。
然而谷武三郎在一见之下本来就已心胆俱裂,更别说是一把捉住它,生生将它吃了。他眼睁睁看着这蛇昂着两个脑袋,嘶嘶吐蛇信,缓缓悠悠地钻进树下的蛇穴里去了。
谷武三郎这一惊当真是魂飞天外。他但觉得一股股凉意由脊梁骨往上冒,心冷得直痛,三十三个牙齿,捉对儿在厮打,自言自语:“妈啊这..这..这如何是好?这不是两头蛇吗?这么说来,我..我就要死了。”他站在树下,反反复复就这么念了半天,才苏醒过来:“快,快,找人来打死这蛇,这是条人见人死的蛇,不管我出多少钱。谁肯去打?..对了,我就说是条普通蛇,这样,他们就肯去打了..不对,等蛇一出来,他们丢下棍棒就跑,这钱还不是白花了?..即使是被他们打死了,又有哪一个肯吃它?..”蓦地,他的心头一亮,因为他想到了八兵卫。他想:“有救了!我快去找八兵卫,只要给他钱他会肯的。我跟他说出实话。这人无妻无小的,没有家眷拖累,人又爽气,说不定还有救..对,路,就这么一条了。”想到这里,他小溜小跑,来到八兵卫那里,见八兵卫独自一个正坐在一堆稻草上斜靠着身子,优哉游哉地在嚼烟叶。他顾不得自己的体面,走上前“咕咚”一下跪在他面前。
八兵卫吃了一惊,忙扶起他问:“谷武老爷怎么了?别折煞了小人!”谷武三郎咚咚磕着头,道:“老哥快救我一命。若不答应,我..我就只好跪在这里不起来了。”八兵卫扶起他来,说道:“谷武老爷平日待人虽然未免严厉了些,但小的是光棍一个,一身无牵无挂,老爷但用得着,小的也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老爷但说无妨。”谷武三郎这才站起来,说道:“望老哥可怜我。刚才我出来在大树下遇见了一条两头蛇,咱们这一带就老哥一个能捉住它,将它生生吃下去。老哥如果肯出手,我就谢你20 两银子,决不食言。请老哥无论如何救我这一救!”说罢,连连鞠躬,两条腿的膝盖一弯一弯的,又想跪下来。
八兵卫心想:“传说凡是见了两头蛇的人十个有十个是要死的,只有将这蛇生生吃了,见的人才有救。谷武这厮平日里待佣人长工凶神恶煞似的,原本不值我去救他。只是这蛇不打死,它迟早又会出来,见到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两个。死了谷武犹如死了条狗,别的好人再去死就可惜了。眼下看他吓得筛糠似的,又肯掏出20 两银子来,我何不就去捉来吃了?”想到这里,他就皱起眉头,道:“既然老爷亲自来说,我就不妨去试一试。只是这是有关生死的大事,不是闹着玩的。小的虽年到六十无儿无女的,死不足惜,只是这20 两银子是不可省的。吃完了蛇我不死,这银子小的自有用处;吃了蛇我死了,这银子做我的葬费也足够了。”谷武三郎眉开眼笑着,连忙说:“自然自然,我马上去将这银子拿来,存在你朋友那里。”为了救自己的命,别说区区20 两银子,就是200 、2000 ,他也舍得拿出来,谷武三郎急忙到家里取了20 两银子,当着八兵卫的面交给他的朋友收着。
八兵卫见诸事齐备,这才背了锄头出来。若是放在平日,这般有趣好奇的事,准保会引得众多的人去看热闹;只是这次打的是两头蛇,人见人死,人们躲避犹恐不及,哪敢贸贸然前去?只有谷武三郎生怕八兵卫另外打两条蛇来哄他,花20 两银子他已经肉痛,真的两头蛇不死,还要搭上他的一条命,就更不合算了,所以紧紧跟在后面。因为他见过一次两头蛇,他想再见一次,总不会死两次吧。
八兵卫也不理睬他,只顾背着锄头走在前面。他来到谷武三郎说的那棵大树下,找到树北,细细察看树下草丛,见果然有一处地方的草稍稍往两边倒,这正是蛇游动过的痕迹。他吃蛇多年,已积了不少捉蛇的经验。他先从别处收集了一些枯叶残枝来,取出火刀火石点着了,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雄黄撒在上面,再用手连扇几扇,让雄黄烟朝树下的蛇洞里扇进去。蛇是最怕雄黄的,一闻到这味儿,马上“呼”的窜了出来。八兵卫果然有一手,他挥起锄头,“嚓嚓”两下,将这怪蛇的两个脑袋全部锄了下来。这蛇的头被砍了下来以后,蛇头蛇身分成三处,还自扭动不已。八兵卫丢了锄头,先双手捧起蛇身,就着创口使劲吮了起来。他说蛇血是最滋补身子的。等吮完了血,就取出小刀来,将蛇剁成一段一段的。丢进嘴里,吧哒吧哒吃了起来。
谷武三郎先是远远站着看,见他吃蛇了,才敢走近来看。
只见八兵卫坐在地上,不慌不忙地将整条两头蛇慢慢儿吃了下去。最后还将蛇皮、蛇骨和蛇的内脏,放在簧火堆里炖成了灰,像吃炒米粉似的一撮一撮和着水吞下肚去。
等他吃完了,谷武三郎才放下心来。他舒出一口气,千恩万谢着回家去了。
旦说八兵卫虽然大着胆子吃下了整条蛇,自己会不会死,却心里没底。
不过他一向将生死看得很淡,也不着急,只是抹抹嘴巴回家去,躺下来等死,躺着躺着也就睡熟了。
第二天他一早起来,觉得自己好好儿的,就背起铁耙依然种田去了。
至于那20 两银子,他用其中的1 两为自己做了几套换洗衣服,另花了1 两请这些长工兄弟们美美吃了一顿,18 两则全施舍给了比他更穷的穷人。
这以后,他一直没病没灾,过得好好儿的,一直活到80 多岁才去世。
(张彦)
女保镖
清朝乾隆年间,山东省聊城县住着一户姓窦的人家。窦某中过武举人,武艺非常高强。他有3 个儿子,一个女儿,个个都很勇猛、敏捷。女儿就是我们这里说的窦小姑。
窦某曾经给客商保镖,用红三角旗做记号,年年南来北往,很少出差错,因此客商们都很信任他,愿意请他给自己的财货保镖。后来名声越传越远,登门请求窦某保镖的客商也越来越多。窦家父子忙不过来,就又请了许多会些武艺的伙计,在城东射书台下开设了一座镖局。那时候在北方省有很多的绿林好汉,但没有一个不知道窦家的红旗镖是不可劫的。惟独直隶省某寨的强盗头子黄天狗,自恃自己力气过人,喽罗众多,心中不服。窦家父子有时偶尔押镖路过他的寨子,也小心提防,双方从来没在一起正式较量过。
一天,省城一位大官的仆人领着百多头骡子,驮着十几万两银子,要到京城去。因为银子的数量大,又要限期交纳,仆人怕途中出差错,就到窦家镖局要求保镖。正巧这天窦家父子都出去了,家中无人。仆人急得围着床头乱转,跺着脚一个劲地叹气:“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窦妻也没有办法,就想出来推辞。这时站在一旁的窦小姑说开了话:“要是路上失镖,当然会坏我们窦家镖局的好名声,但要是求保镖的来镖局请求保镖,我们不能接受,耽误了客商的大事,同样也会有损于我们窦家镖局的名声。”窦妻听了这席话,更不知该怎样办才好。小姑又说:“母亲大人不必心急,孩儿平日里曾跟着父亲学过武艺,这次要是女扮男装前去,我自信还能够胜任此事。”窦妻说:“我听人家说某寨主十分凶恶,你父亲都有些害怕,这一趟又必须经过那地方,一个女孩子家,你能行吗?”小姑坚定地点了点头说:“不妨试一试。”窦妻也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来,就同意了女儿的请求。于是小姑换上男子的衣服,拿上弹弓,牵出马,赶着驮银子的骡子朝京城出发了。
转眼就走了六七天,快到某寨子的地界了。离寨子十几里远的地方有座大客店,小姑见天快黑了,就带领众人投店住宿。小姑坐在店外,马弓往墙上一靠,拿着壶倒水喝。不一会儿,一个小孩用火柴点火,在小姑身边玩耍。
她没当回事,而那小孩却趁小姑不留意的时候,偷偷地烧焦了她的弓弦就一溜烟地跑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小姑他们吃完早餐,就催着驮银两的骡子继续赶路了。
走了几里路,突然从林子里冲出一群强盗,牵着骡子就跑。小姑一看知道遇上了强盗,连忙举手拉弓,那弹子还没射出,就听“崩”的一声,弓弦断成了两截。小姑仔细一看,方才明白昨天夜里小孩点火是有来头的。小姑不敢多作久留,掉马头返身逃走。在离强盗稍微远点的地方勒住了马,剪下自己的长头发接起了弓弦。用力试了试,果然还挺结实,于是小姑又策马往前去。
到了某寨门前,见驮银的骡子已经有一半进了寨门。小姑大声喝道:“大胆的强盗,你们也不看看老子是谁,竟敢来抢镖银,想来寻死吗?”话音刚落,“扑通”一声,一个强盗就被小姑射出的弹子击倒在地。小姑连连拉弓,手中的弹丸还没发尽,百步之内已经躺下了十具尸体。寨主黄天狗一看小姑果然身手不凡,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连忙摇头说:“别打了,别打了!小子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贵镖,请不要怪罪。”说着又连忙回头呵斥手下喽罗退去。过了一会,天狗又凑上笑脸:“早就知道您要路过敝寨,特意让手下准备薄酒一杯,不知英雄肯不肯赏脸光顾?”小姑心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干脆答应了黄天狗。小姑和黄天狗并排骑着马进了寨门。驮银子骡子以及随行的仆役伙计等,都在寨外休息。临走时,天狗还命令手下人就地供应饮食、草料。
小姑和黄天狗进了寨子,丰盛的酒席已经备好。敬过三遍酒后,黄天狗不怀好意地用一把匕首叉起块肉,站起身对小姑说:“敬您一点吃的,望您不要推辞。”他想趁小姑开口之机,顺势将匕首直刺她的咽喉。小姑只说了声:“不敢当。”就用口接住肉块。还没等黄天狗用上力,小姑已把刀头咬断了半寸,这时正好有几只燕子在屋梁上“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她用力一吐,“噗”的一声,刀头飞了出去,燕子立即掉了下来。黄天狗一看,吓得出了身冷汗,连忙对小姑说:“虎父无犬子,确实如此!今天我差一点错过机会,请您务必把我收在门下,做您的徒弟。”他又和小姑商量说:“你们家镖局的红旗,人家常常假冒,今后要是在旗上加上两根白带子,那样燕。
赵一带的寨子,就没人再敢拦劫了。”说完,黄天狗叫手下哆罗把抢来的东西,全部奉还。小姑出了寨,见大官的仆人被吓得半死,小姑只得让人强把他扶上马,好一同赶路。
这事过去一年后,绿林好汉才知道小姑是窦某的女儿,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说:“女儿都这样厉害,父亲和儿子就可想而知了!”从此,窦家镖局更是名震天下了,人们常常把窦家镖局旗上的白带,开玩笑他说成是窦小姑的裹脚布。
(刘月城)
第四十一个故事
发生在苏联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当时,红军与白军的斗争是十分残酷的。这一天,红军一队25 个人,在政委叶甫秀可夫的带领下,拼死突围出来。重重包围他们的,是大量手执闪闪发光的马刀的哥萨克。未能突围的119 名战士和所有骆驼都直挺挺地长眠在那冰冷的荒滩上了。白军指挥哥萨克上尉,认为突围红军走的是沙漠,没有根草,没有骆驼,他们是活不了多久的,所以放弃了追击。
25 个人中有1 个是女的,名叫马丽娅。她是个小个子,身材纤瘦苗条,长一头的棕发,一对淘气的大眼睛,闪着猫眼一般的黄光。
马丽娅酷爱写诗,一空下来,就要舔着铅笔头,在报纸边角上,吃力地写下些字体歪歪斜斜的诗句。这些诗有写革命的,有写斗争的,也有写领袖的。可是编辑部里的那些人却说这些诗火候不够,还不能录用。
马丽娅写诗的火候或许真不太够,但她的枪法是十分够火候的。每逢上战场,只消政委用手指向前方一指,说:“马丽娅瞧,一个白党军官!”马丽娜会眯起眼睛,舔舔嘴唇,然后从容地端起枪来。到此为止,这个军官算是已向阎王报了到了。枪声一响,那人就会应声而倒。于是,马丽娅就会放下枪,说:“嗯,第29 个,这个遭鱼瘟的!”“遭鱼瘟的”是马丽娅的口头禅。这也难怪,因为她是地地道道的渔家女。7 岁起,她就穿着硬绑绑的油布裤子,坐在油腻腻的剖鱼凳上剖银白色的青鱼肚子了,这一剖就是12 年。
到19 岁那年,红军在招赤卫队志愿兵,她就报名去了。起初,人家取笑了她一顿,将她赶跑了,可是后来经不住她一次次的软磨硬缠,终于收下了她。于是,她就成了赤卫队中唯一的一名女性。
这伙突围的人自己也搞不清,他们该上哪儿去。到安全的地方,最近的也得走10 天,可他们只有3 天的粮食。
正当他们愁眉不展的时候,前面来了一个商队,他们迅速地包围了这个商队。政委登上沙丘,端着枪,发出喇叭般响亮的声音喊迫:“喂,站住!
要是有枪,都撂在地上。不许动!否则将你们统统干掉。”吉尔吉斯商人吓得魂飞魄散,全都屁股一撅,像只鸵鸟一般地卧倒在沙地上了,红军士兵们气喘吁吁地从四面八方围上去。
蓦地,一排枪声响处,政委身边一个士兵“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伸直了胳膊。
政委一卧倒,高喊道:“卧倒!..打这些龟孙子们!”枪声大作。骆驼后猫着的那些家伙枪法相当准,不像是商队里的人。荒野被这僻僻啪啪的枪声震动了。最后,商队里的枪声终于稀落下来。
红军一步一步逼近去,直到30 步之遥才看清,骆驼后面有一个头戴皮帽、肩上佩金肩章的家伙。
政委回过头来,对马丽娅说:“马丽娅,瞧,一个白匪军官!”马丽娅答应一声,从容端起枪,手起一枪。
不知是马丽娅的手指冻僵了,还是她跑得手发了颤,总之,正当她刚刚说出:“第41 个,遭鱼瘟的”时,这个军官却活生生地从骆驼背后站了起来,两手举着长枪,刺刀上挑着块手帕。马丽娅气得将枪往地上一扔,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脱了皮的脏脸往下直淌。她的百发百中上哪里去了?
政委要人点清了这商队的财产,然后用化学铅笔写了一张收据,塞给了这些生意人,任他们倒在地上,捂着脸去痛哭。
他记起了这个军官,回过头来,只见这个军官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边抽烟,边冷冷地笑着,盯着政委瞧,两只眼睛湛蓝湛蓝的。
政委问他:“你是什么人?”军官喷了口烟,回答:“近卫军中尉奥特罗克。”人们在这军官的一只秘密的小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公文。公文里写明,白军头子高尔察克上将任命中尉奥特罗克为邓尼金将军里海军部政府的全权代表,由他去作口头汇报。看来,这个蓝眼睛是一个要人呢。
政委问了他几句后,发现他的态度极其恶劣,就对马丽娅说:“喂,马丽娅,我把他交给你了。你得好好儿看着他。要是放跑了他,我就扒了你的皮!”马丽娅没有吭声,将枪往肩上一背,走上前去说:“喂,跟着我,你是归我管的了。你别以为我是个女人,就想溜之大吉。我让你先跑300 步,看我能不能一枪将你嘣了。一次失手,第二次保险饶不过你,遭鱼瘟的!”中尉斜了她一眼,咯咯笑着,很斯文地鞠了一个躬,说:“能在您这样漂亮的小手下当俘虏,真是三生有幸!”马丽娅哼了一声道:“废话少说,你大概只会跳跳四步舞吧。抬起你的蹄子,起步..走!”就这样,这个白军中尉就当了马丽娅俘虏。
这天夜里,他门在一个湖的岸上宿营。
马丽娅用驼毛绳子把这个中尉的手和脚捆起来,然后又在腰间缠上一圈,将绳头紧紧惧在自己手里。红军小伙们都来嘲笑她,可她不睬他们,倒下来睡在这中尉的身边。
这天夜间,风声呼啸,雪片像鹅毛似的飘下来,哨兵只好钻到毛毡里去避寒。这一避,竟睡着了。3 个商人潜回来偷偷牵走了所有的骆驼,而骆驼上还背着救命的粮食呢。
第二天一早,中尉从毛毡下探出脑袋来。望了一下,吹了一声口哨,冷笑说:“太帅了,苏维埃的纪律性,十足的笨蛋!”政委气得七窍生烟,大喝一声:“闭上你的鸟嘴,坏蛋!”现在,生活变得异常艰难,走着走着,他们已只剩下10 个人了,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了。几乎每天早晨总有这个或者那个睁不开眼睛,腿肿得像圆木一般,他们的鼻孔里只有出气,已没有进气,于是政委只好流着眼泪,亲手用枪打死了他,让他早些解脱。
10 个人走得跌跌磕磕的,唯独这个白军中尉腰板笔挺,走得很沉着。红军战士们已不止一次地劝政委:”政委同志,干吗还带着这个累赘?口粮已经不足了,还让这家伙白吃?嘣掉算了,他那身衣服和靴子还蛮好的,大家也可以分着穿。”可是政委就是不让他们动中尉一根毛。政委说:“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要带他到司令部去。他是一本活材料,肚子里的资料大有用处,不能白白打死了他。”就这样,他们走啊走啊,终于走到了阿拉尔海边。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一个吉尔吉斯的村落。乡亲们既可怜,又佩服他们,就给他们东西吃,使他们迅速恢复了体力。
一个星期后,他们弄到一条被风刮来的渔船。这船还有几分新。他们将船修理好了,坐上4人,2个摇船掌舵, 1个是马丽娅, 1个是白军中尉。
政委吩咐要将他早日送到司令部,万一路上有变,就毙了他。
开始时一路顺风,可是第三天的夜里,狂风呼呼地怒号起来,滚滚巨浪越来越高。一个巨浪滚过之后,桅杆旁的两个红军战士不见了。白军中尉坐在齐腰深的水里在画十字祈祷。
马丽娅生气地叫道:“魔鬼!..你干吗泡在水里?快舀水!”中尉跳起来,赶快用自己的皮帽舀起船里的水来。
马丽娅朝着狂风怒号、黑乎乎的大海大声叫道:“谢明!维赫尔!你们在哪里?”浪花激荡着,听不见有人回答。显然,这两个红军战士被浪卷走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