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风将这艘半浮半沉的船送到了一个小岛边,船底在沙子上擦得“籁籁”发响。
马丽娅跳下水去,说:“来,跟我下水!”中尉也跳进水里。
他们两人先将船拖上岸。马丽娅抓起了枪,叫中尉将口粮袋背上岸来。
登岛四望,这里原来只是一座孤岛,岛上连一个人也没有。马丽娅不由丢下枪,号陶大哭起来。
白军中尉安慰她说:“喂,别哭了,小姐,哭也没用。这里既有屯鱼的木仓,我们就先上木仓去吧。”说着,他弯下腰去取枪。
马丽娅连忙推开他,说:“多谢你帮忙。不过..不过,我是奉命将你押送到司令部里去的..我就不能让你拿枪。”鱼仓找到了。黑漆漆的木仓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鱼腥味。
中尉摸着黑进去,竟摸到了一大堆干鱼。
他叫了起来:“啊哈,有鱼!有鱼就饿不死!”马丽娅呻吟道:“湿淋淋的,冻坏了。用鱼生一堆火吧!”中尉从没听说鱼可以当柴烧,简直是听呆了。
马丽娅拿他取笑了一顿,就拔出子弹头,倒出火药,用火药引着了火,再用小木片引着了鱼干,生起了一个簧火堆。
孤岛上有的是鱼干。这是渔民在渔汛时捕获的,他们晒干了堆在这里,然后用船来运走。
他俩烘干了衣服,吃了鱼干和烧饼。但是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中尉却病倒了。
这么许多天的奔走,饥饿、劳累,加上在水里一浸,他像一只口袋似的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然而,祸不单行,拖在岸上的船被海浪冲走了,他们两个己被围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孤岛上了。
马丽娅弯下腰来仔细打量中尉,只见他瞪着眼睛,张着嘴,他那对湛蓝的眼珠模糊了,疯疯癫癫的,浑身火烧火烫的,嘴里胡乱说着呓语梦话。马丽娅灰心丧气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她脱下皮衣,铺在沙地上,拼死力将中尉失去了知觉的身子拖过来,让他睡在皮衣上,然后再盖上皮袄。她束手无策,只好缩作一团,蹲在一边。浑浊的泪水顺着她消瘦的双颊,缓缓地淌下来。
她仰着脸,喃喃地说:“他要死了..叫我怎么去向政委交待呢?”这个白军中尉足足病了一个星期。他烧得很厉害,一会儿梦见阅兵式,一会儿梦见皇宫,一会儿梦见有人将肚肠拉了出来,最后他终于醒了过来。
他之所以能活下来,靠的就是马丽娅的护理和体贴。这个孤岛上没有淡水,没有药,没有床;而中尉在昏迷中则又是大喊大叫,又是喊口令,又是骂人,闹得天翻地覆。说实话,这一个礼拜,也真够马丽娅受的。
现在,中尉终于活了下来,马丽娅的心里也很高兴,她为他煮好了鱼,烘干了湿透的烟,还因为没有纸卷烟丝,竟将自己写着诗的小纸片也捐献了出来。
以后的几天里天气很好,太阳暖烘烘的。马丽娅已走遍了全岛,找到了一间渔民小屋,这小屋又干燥,又结实,窗子上还有玻璃,那里有炉子,有碗盏,有床。最主要的,储藏室里还有些面粉和大米。估计他们还得在岛上再呆上两个星期,这以后,渔民就会来运鱼。这样,他们就有救了。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他们已少了敌意。马丽娅替中尉干活,中尉为马丽娅讲故事,讲鲁滨孙漂流记给她听。就这样过了些日子,他们两个就像朋友,像爱人一般地好上了。
但是,有一次,他们吵了起来,这是因为两个人的世界观压根儿不同:中尉恨战争,恨劳动人民,恨革命破坏了他美好的生活;可是马丽娅是劳动人民出身,她知道只有打倒了这些吸血的地主富人,才有好日子过。当中尉骂她是“无赖”的时候,马丽娅扑了上去,举起手照中尉瘦削的、没有刮过的脸上抽了一个耳光。
但是,岛上只有两个人,不和好也得和好。
三天后的中午,他们正躺在门口的沙子上闲聊,突然,中尉的蓝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平线。他眼睛里闪出狂喜的光芒,低声他说:“看,船帆!”马丽娅跳了起来。果然,远处蔚蓝的地平线上,有一个小白点在闪烁,在微微颤动、摇摆,这是迎风飘动的船帆。马丽娅双手按住起伏不定的胸脯,眼睛死不盯着,还不相信那是久久期待的帆影。中尉甚至高兴得拉着她跳起舞、唱起歌来。
然后,中尉跑进屋去,取出枪来,一连放了3 枪。震耳的枪声冲破了四周的沉寂。但每放一枪,中尉的身子都要摇晃一下,这是因为他的身子还很弱。
船上人听见了枪声,船帆摆动了一下,改变了航向,侧着船身,向这边驶来。这时,船已看得清楚,这是一艘橙黄色的帆船,不像是一艘渔船。
马丽娅小声嘟哝着:“是巡逻船,见鬼,这个时候,有谁会出来巡逻?”相距百把米的时候,船尾上突然站起一个人来,他用双手拢成喇叭筒,喊起话来。
中尉颤抖了一下,把枪往沙地上一扔,两个箭步窜进了水里。
他伸开两臂狂喊起来:“乌啦!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人!..快,先生们,快,快!”马丽娅的目光死死盯着船,猛的,她看清楚了,舵柄跟前坐着的人肩上有闪金光的肩章。啊,这是白军!
她记起了政委的话,“唉呀”一声,咬着嘴唇,拾起中尉扔掉的枪,拼命大叫:“喂,你这个..这个白党坏蛋!你给我回来!..我在对你说呢,你听见吗?回来,你这个鬼东西!”中尉站在齐脚深的水里,急切地挥舞着双手,要船快过来。
陡然间,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起处,中尉一头栽在水里,鲜红的血浆从打碎的脑壳里涌了出来,散开在海水里。
他,就是被她打死的第41 个!
马丽娅丢开枪,跑过去,抱起他来,低声地痛哭起来..
(张子良)
把盏识英雄
话说古代日本德川氏掌权年间,有一位战功赫赫、名垂史册的大将军,名叫井伊直孝。这人身材魁伟,声若震雷,一张黑漆脸皮,满腮浓髯,双目精光闪烁,不怒自威。这位将军食量甚豪,酒量更是大得惊人,据说即便喝几斗酒也不碍事。但凡部下将军宴请他,总要拿巨觥敬他的酒,要是他面前搁的是只小酒盅,他就会拍着桌子大声儿吆喝:“快换大杯来!瞧你婆婆妈妈的,当我是千金小姐?”这天他的一个名叫内藤忠兴的部将,说最近得了十坛百年好酒,请他去他府上品尝。直孝大喜,骑上马,带了侍从来了。
一进屋,只见客厅里已是佳肴珍果摆满一桌,大将军坐的正座前,一只斗大的巨觥端端正正搁着,直孝大喜,老实不客气盘腿坐下,哈哈大笑,说:“主人有什么好酒,尽管筛来!”这时,众陪客纷纷入座。忠兴亲自动手将一坛好酒的泥盖叩了,然后提起来为大将军满满筛了一大碗。直孝见酒作琥珀色,醇厚之极,酒还未上口,一股子酒香早馥郁郁地钻入鼻子,喜之不尽,捧起酒献来一饮而尽,咂嘴嗒舌了一会,大叫道:“果然好酒!只可惜就我独个儿自斟自饮有什么意思?
内藤将军,你也来一杯!”忠兴忙取来一只小杯,陪笑道:“大将军知道未将酒量小,未将就以这只杯相陪如何?”直孝直着嗓子道:“这是哪里的话!来来来,主人先喝下这一大杯,然后我就喝光一百杯!”忠兴央求道:“大将军有所不知,未将实在不能喝酒,平口里连涓滴酒量也无,就是今天喝这一小杯,也是舍命陪君子,还请大将军包涵!”直孝不高兴了。他睁起怪眼,喝道:“这是什么话?酒是你请我来喝的,如今叫我孤零零一个人坐着喝单酒,陪也不肯陪一杯,这不是消遣我直孝吗?这样吧,主人不能陪饮,就请陪客代劳也行;万一陪客也是群碰不得酒的窝囊虫,就到管家下人差拨中去寻个来也成。将相本无种,我乃一介武夫,决不嫌弃!” 忠兴见上司不乐,心里急得不行,忙告了个罪,下来先与众陪客商量。
好说歹说总算请来一名好酒的武将作陪。谁知此人一斛入肚,登时满面通红,耳中嗡嗡作响,脑子里胡里胡涂地成一团。原来这酒入口温和,酒性却颇厉害,一杯落肚,早叫他成了条醉泥鳅,连脚也把握不住,三步两步跌冲到席前,一扑趴在桌上,弄得酒菜淋漓了一桌一地。
直孝大将军呵呵大笑道:“不成,这也还是个没用的废物,快去另找一个来!”众陪客个个面有难色,道:“连八郎如此海量都一杯就倒,我们这一档子更不敢去试了。井伊公是个醉里乾坤大的酒仙,别说八杯十杯不会醉,就是来个两三坛他一个人也包了,我们如何陪得?”忠兴没奈何,只好去与管家下人商量,半天竟没一个人敢出来应命。
直孝道:“我就不信偌大一个将军府,竟没一个人能喝酒的。去找,去找,就是看门管马的小厮下佣也无所谓,再找不着我就要打道回府了。”忠兴只得再出来,叫老管家召集合宅佣人商量,杂役佣人全都来了,最后进来的是新来的马棺三郎。三郎听了老管家的话,低着头很恭顺他说:“管家老爹是不是让小的去试一试?”老管家看了他一眼,道:“三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刚才连最能喝酒的八郎都颓然醉倒了。你能喝一升吗?”三郎道:“小的能喝。”老管家又问:“两升呢?”三郎又应声道:“成。”老管家盯着他问道:“如果喝个四升五升呢?”三郎道:“不瞒老管家说,小的不喝则已,喝起来总以斗计,不以升记。”老管家吃了一惊,仔细打量,见他不像是说假话,忙颤巍巍地跑去报告主人。忠兴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顾不得真假,急急领了三郎出来见直孝大将军。
直孝听后大叫:“快,快叫他来!我可等得不耐烦了!”这时三郎已跪在门外,直孝直叫进来,说:“你这小厮,抬起头来!我喜欢痛快的!”三郎抬起头来,紧盯着大将军,一点也不畏惧。直孝细细打量,只见这人有三十好几年纪,长身黝黑,颧骨微高,豹头环眼,狸鼻阔口,粗手大脚。
头上稀稀疏疏没有几根头发,浓髯满腮,额上有三道深深的伤疤。
大将军道:“三郎,起来就座!你是主我是客,你先喝!”三郎道:“小的是下人,不敢放肆!”大将军一拍桌子道:“哪来这许多臭规矩?我说你先喝,你就先喝!”三郎道:“大将军说的是!”三郎磕了一个头,爬起来,端起大将军递给他的巨觥,站着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一抹嘴巴坐下。
直孝大叫:“痛快!痛快!想不到今天遇上酒友了。来人,再拿大杯来,咱哥俩喝它个痛快!”就这样,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各自喝下了三大杯,直喝得周遭众陪客一齐喝起彩来,细看对酌的两个,都像没事儿似的。
直孝大将军夹了筷鱼翅嚼得津津有味的,一边说:“今天难得遇到一个豪爽的好汉子,值得一交。只可惜这些下酒菜多不够劲。三郎,还是你说件酣畅的快活事来下酒的好。”三郎拱手道:“大将军说笑了。小的只是一个生长在僻远小地的老兵,有什么稀奇的经历?”大将军瞪着他道:“你又来了!我也不想听那些蝎蝎蜇蜇不着边际的空话,就说说你头上的三道伤疤是哪来的吧。”三郎道:“大将军有所不知,这是小的小时顽皮的伤,没什么好讲的。”话没说完,直孝霍的站起来,怒喝道:“胡说八道!你只当我是过了三岁没上四岁的村童是不是?我战场上杀进杀出,过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难道连跌伤和刀伤都分不出来?你如不当我是朋友,想用话来搪塞我,就吃我一剑!”说着,他果真抽出腰剑来,“噗”的一声剁在桌面上。
众人部吓得骨软筋酥,心想大将军可是个出名的火爆霹雳性子,得罪了他,可不是玩儿的。
谁知三郎却像没事儿似的,歇了阵才开口道:“大将军息怒。这刀疤是小人毕牛莫大的耻辱,原不想自己出自己的丑。既然将军非要小的一讲,大大夫荣则荣矣,耻则耻矣,何必掩掩盖盖!”大将军转怒为喜道:“这就对了,来人筛酒!”于是三郎举起巨觥,一仰脖子又喝下一杯,然后侃侃而谈。
原来,这三郎是甲斐武田氏将马场信房小妾的遗腹子,父亲死于长彼战役,过不了多少日子,武田氏也死了。那时候,三郎还很小,他同他爹的几个老朋友一起逃出来投奔到信浓。他的童年时期就是在那里度过的。等年龄渐渐长大后,父亲的血液也在他的血管里沸腾起来,他也渴望起当兵来,正好大阪在招募兵勇,三郎就应征去了,被编在木村重成部下。
元和乙卯的五月七日,重成带兵去与敌人决战,出发前他对全军人马说:“胜胜败败,就在今天这一战了。胜了我们什么事都好办.从此大家便有了出头之日;万一败了,大伙就得掉脑袋,不仅小兵小卒的吃饭家伙保不住,就是我脖子的这个也得落地。大家好自为之吧!”全军举起刀枪,齐声高呼:“愿随将军决一死战!”于是,大伙就高声呐喊向前冲去。这时,东边的敌军约有万余,列着队蜂拥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一支先锋部队。重成的军队围住了先锋部队狠冲狠杀了一阵,一直打得他们落荒而逃。但是过不一会,后面支援大队赶到,将重成的军队包围得铁桶似的。于是两军就乱成一团,各自我敌人拼杀,直杀得血肉横飞,飞尘蔽天。这时,三郎也跃马横枪在找人厮杀,只是对手多是些不堪一击的老兵弱卒,他觉得杀了这些人也算不得是好汉,他正惶惑间,忽然看见对面过来一位将军,这将军身材魁伟,红盔红甲红战袍,难得的是胯下的那匹马,也是浑身赤毛,不掺一根杂毛,身高膘肥,甚是雄壮。看得出来,这将军倒是值得一斗的。他就大喝一声,拍马朝他驰去。这位将军左手提枪,右手挥舞着一面大旗指挥着全军的进退。见三郎冲来,他也不慌张,一面用左手枪频频拨开三郎刺来的急枪,一面依旧挥舞大旗指挥军队。边上有几个侍卫见三郎勇猛,怕伤了主帅,都跃马过来助战,但被三郎一枪一个全挑落马下,吓得剩下的几个再不敢上来。三郎心里暗忖,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要是捉住了他,指挥一乱,我军自然得胜。于是他就一心一意找这位将军决斗,但见这将军只是随手拨打,并不专心与他比武。他心想,这将军竟没将他放在眼里,不由心中大怒,就使出绝技来,全力使枪,将一管钢枪舞得犹如游龙一般,一枪跟着一枪,绵绵不尽。起初那将军只是仗着眼疾手快,臂力过人,边躲闪拨打,边指挥属下,不料对手的枪法凌厉狠毒,他渐渐觉得越来越难对付了。斗到后来,稍一疏忽,被他一枪刺中当胸:“咣啷”一声,一面护心镜被刺个粉碎。那个将军怒声叫道:“好小子,大爷是没功夫对付你,你只道大爷是好欺的?”说着,右手一挥丢了大旗,双手舞枪,全力来斗。这一场斗犹如暴风骤雨一般,远远看去,只见两道银蛇,幻成了一道光网。斗到酣处,三郎一枪刺去,被那将军握个正着;二郎一挣没有挣脱,刚想下力死夺,猛见对手单手枪戳来,忙中不及细想,只好一闪闪过,顺手也一把抓住了他的枪杆。两人各自在马上你拉我夺,殊不知力气相当,只听见轰咚一声响,一齐摔下马来。两人随手弃了枪,扭成一团,滚翻打斗起来,如此又斗了有一盏茶功夫。
两人一忽儿这个在上面,一忽儿那个在上面,翻滚缠打,总是不分胜负。三郎原来学有一身好拳脚,打算站起来以拳脚取胜,不料站起来时一脚踩在自己的战袍上,一个趔趄,只差一点没跌例。也就在这么一疏神间,那将军已跳起身来,一把揪住三郎的战袍后领,只一提,同时间脚下轻轻一拨。这一下手法之快,运劲之巧,三郎来不及把住脚,已被他掀翻在地,一脚踩在地上,“咣”的一声抽出腰刀来。三郎心里一闪:原来我是死在这将军手里。
这将军武艺精巧,力大招熟,倒也不冤!他正闭目待毙,猛听见这将军大声喝道:“难得你这小子,能在我手里走这几十个回合不倒,还将大爷扯下马来,看在这份上,就饶你一死!”说完了,随手扯去三郎头盔,倒过刀背,“啪啪啪”轻叩三下,惺惺相惜,下手已是留情,饶是这样,也已砍得三郎眼前金星乱冒,几欲晕去,脸上鲜血直流。
就在这时,三郎这边的兵马上好冲杀过来。这将军一手抓住三郎不放,一手捡起丢在地上的枪来刺击。三郎额上虽痛,神智却清醒,见这将军分心,忙不迭使了个“金雕展翅”,只一招甩掉了那将军的抓提,一个飞跃纵上身边一个骑兵坐骑,顺手将这骑兵推下马鞍,勒马就逃。
那将军不防他这一手,“哎呀”一声,大叫道:“快追!快追!这小子是我要的人,快与我抓来!”有五个部将听见主将的命令,一齐放马冲来堵截三郎。三郎夺来那匹马原来就算不得是什么骏马,跑不出一里路,已被他们追上。三郎手无寸铁,头盔也丢了,脸上流着鲜血,神情极其狼狈,但生死在此一举,他如何敢怠慢?
正在这时,一个使大斧的部将己当先冲到,迎头一斧砍来。三郎闪过一边,他瞄个真切,一把抓住斧柄,双手运劲,弓身拔背,猛喝一声“过来!”奋力一把将他连人带斧拖下战马。那个部将不防三郎竟有这般神力,但觉得一股强力从斧柄上传了过来,不及松手,人已被提下马来,连忙放开手想逃开去,这时三郎己将大斧掉转来,呼的一声,将他一条左臂齐根剁了下来。
他大叫一声晕死在地。
其余四将这时正好冲到,见伤了他们的同伴,狂吼一声,团团围住,一齐狠刺狠砍。谁知才十几个回合,又被三郎杀了两个,伤了两个。三郎杀出重围,飞一般跑了。
说完了,三郎摇摇头,说:“不怕大将军见笑,自此一战,小的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天。小的从小练习武艺,马上马下一十八般武器都能捏得起手,拳脚也还来得,从未遇有敌手。不料碰在这位将军手里,竟是棋高一着缚手缚脚,幸而他饶我不死,只用刀背砍我,后来他又只用单手抓着我,不防有人来救,再是来追的五个人武艺平平,要不,世上早没有我这个三郎了。这一战,今天每每想来,还冷汗侠背,从此小的便心灰意懒,等养好伤就退了伍回家,随处混口饭吃。”在座的陪客听到这里,个个面面相觑,半晌作声不得,心想幸好平日里没有对三郎有什么不敬的举动。
直孝大将军初听时十分的眉飞色舞,等听完了却微微一笑,道:“你讲的这一故事果然痛快,有这样好的下酒菜不饮个尽兴,真是冤了。来,筛酒!” 说着,他又与三郎对饮了三大杯,然后对随来的一个侍从吩咐了几句。
侍从马上去了。
大将军又问三郎:“三郎不记得当年你戴的是什么头盔吗?”三郎道:“这个小的清楚记得,这是一顶黑色的尖顶头盔,上缠有一十八根虎筋。它原是先父的旧物,自然忘不了。自那次丢失后小的一直十分在意,总是找不回来。难道大将军哪儿看见过吗?”直孝笑道:“喝酒!喝酒!”过了一会儿,侍从飞马来,随身带来藤箱一只。大将军吩咐打开。侍从打了开来,只见箱内赫然一顶头盔,黑色,尖顶,周围缠有一十八根虎筋,不是三郎的旧物又是什么?
众陪客吃惊得站了起来。
三郎恍然大悟,忙跪倒在大将军前磕头道:“多谢大将军往日不杀之恩。
大将军既然那天连小的命都饶了,今日当然更不会计较小人上次的冒犯了..”直孝呵呵大笑道:“起来,起来,咱们是不打不相识。自你杀死我那两名部将,伤了我三名部将突围后,我一直在四处打听你,打算好歹收你为部下,可惜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今天巧中有巧,能交结你这么一个英勇过人的骁将,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计较前事?老实说,那次你我一战,表面上是你被我擒下,其实我也吃了不少亏:光是兜胸这一枪,我如果没有那面护心镜挡一挡,世上也早没有我了;其次是你逃走前的一招‘金雕展翅’,我的左手吃你一指,一直酸麻不止,事后一看,竟是乌了一大片,一直养了个把月才好。再则,追你的那五个部将,正是我手下的五个虎将,不料以五打一,还是两死三伤。佩服啊佩服!”直到此时,众人才知道直孝大将军原来正是从前与三郎对垒的那位红盔红甲的红马将军。
直孝又对忠兴道:“忠兴将军,你知道我是个爱才如命的人,今天难得找到三郎,我想——”忠兴早跪在地上,笑着道:“大将军的意思本将早已知道。
只是本将是大将军的部下,我的部将也即大将军的部下。本将手下兵微将寡,更缺少这等英勇善战冲锋阵的好手,大将军就算赐给本将算了。”直孝虽然极爱三郎,毕竟不好意思与部下去争勇土,只好笑笑说:“瞧你这个滑头,我未发现他时,你只叫他在养马;等我发现了,你就来夺。也罢,也罢,三郎在你手下,你得好好侍他,等他打仗立了功,那时候,谅你也不得不交还给我。”忠兴笑道:“正是,正是,大将军算是暂时借本将几年。”只说得众人一齐笑了起来。
事后,大将军站起来道别。他握着三郎的手,说:“平日我嗜酒如命,但从没有今天这般喝得痛快。你好好侍奉你的主人,咱们后会有期!”三郎拜谢了。
这以后,忠兴果然以一千石的俸禄提拔三郎当了军监。几年之中,三郎果真屡获军功。
(张长云)
海战中的蓝鲸
1982 年4 月5 日上午,英国朴茨茅斯港人声鼎沸,彩旗飘扬,一支以航空母舰“无敌号”为首的英国特混舰队拔锚起航了。它奉命开赴南大西洋,去夺回三天前被阿根廷人占领的福克兰群岛。
福克兰群岛,阿根廷人称之为“马尔维纳斯群岛”,位于麦哲伦海峡东南450 公里处,自16 世纪被发现后,法国、西班牙和阿根廷相继进入,1833 年英国才正式占领。阿根廷与英同就福克兰群岛的归属问题整整争议了一个半世纪,双方各执己见,互不相让。近十几年来,两国谈判时断时续。
1982 年2 月,谈判破裂后,阿根廷于4 月3 日攻占了福克兰群岛。这个消息在英国朝野引起巨大震惊,于是撒切尔首相决定铤而走险,派遣了这支特混舰队,不远万里去夺回福克兰群岛。
这支由两艘航空母舰、5 艘驱逐舰、7 艘护卫舰、5 艘登陆艇以及16 艘支援补给舰组成的庞大舰队,由年近50 岁的海军少将约翰·伍德沃德率领,日夜兼程,历经20 天的航行,终于在4 月24 日驶抵福克兰群岛中的南乔治亚岛附近。
南乔治亚岛距阿根廷本上遥远,岛上阿军兵力单薄,仅作了象征性抵抗,英军很快就在25 日占领了该岛。舰队在那里停留了三天,舰上5 千名精疲力尽的士兵尚未来得及上岸休息,就又开始向福克兰岛进发了。
特混舰队司令伍德沃德在旗舰“无敌号”航空母舰上举行宴会。客人中有两个非战斗人员,都是他的老朋友。一位是霍奇斯医生,除负责全舰官兵的健康外,他还担当起心理和精神咨询工作。组建这支舰队时,他己快退休了,伍德沃德硬把他拖了来,理由是此番芳师远征压力很大,必须随队有一名心理咨询和精神病专家。另一位是BBC 记者罗伯特。当初舰队开拔时,要求随舰采访的记者相当多,为防止军机外泄,军方规定每艘舰艇最多一名记者。旗舰随军记者,伍德沃德决定亲自挑选。首先跃入他脑海的就是罗伯特,他们以往多次合作,从未出现不愉快的事情。伍德沃德认为他写报道很有分寸,决不会为哗众取宠,把不该公开的机密随意发表。舰队司令很喜欢跟他们交谈,每当需要听取非军方的看法时,总是去征求他俩的意见。
另外还有两位客人:一位是司令部所在的旗舰舰长;另一位是海军陆战队上将,就是由他率领舰上5 千名陆战队官兵去收复福克兰岛的。
在座的还有舰队司令的参谋氏格兰特上校,他知识渊博,足智多谋,善于化解矛盾。对于爱发火的司令本人来说,格兰特檀长平息他的冲动,使他能冷静地思考和解决问题。
宾主寒喧几句后,舰队司令便言归正传,询问起各运兵船上的部队士气如何。陆战队上将报告说,士兵们被20 余天的漫长的航行困扰得烦躁不安,一路上险风恶浪,寝卧不宁,呕吐的人很多。尽管经过几次模拟演习,使官兵情绪有所振奋,但很难解除航行途中的寂寞与枯燥。
霍奇斯医生也证实了上将的说法。他从心理和精神角度解释了这个问题:“海军习惯于海上生活,视军舰为第二个家。而陆战队就不同了。5 千多人禁锢在舰上近一个月,又缺乏平日的那些娱乐活动,所以觉得很难受。
我已处理了好多例相当严重的抑郁症病人。”罗伯特记者在一旁补充道:“我就这个问题采访过不少士兵,他们认为舰上放的电影和录相翻来复去就那么一些,简直腻透了。娱乐活动太少,是士气不高的大敌。”伍德沃德司令老练地辩解道:“我看,只要保证休息时间,他们就会有足够的活力。..”正在这时,一个军官匆匆走了进来,呈上刚收到的电报。格兰特上校问:“是什么电报?”那军官说:“海军部来电,上面标有‘特急,二字。”说完就退了出去。
格兰特把电报细心地看了一遍,便递给司令,说:“这电报并不重要,更算不上‘特急’。”舰队司令随随便便地看了一遍,停了停,又看了一遍。他脸上泛起一道愤怒的红光,考虑到有客人在场,不得不强忍着怒火说:“先生们,这是一份特急电报,但不机密,我可以读给大家听。”他顿了一下,照本宣读起来:“特混舰队司令以及各指挥官,谨通知如下:最近,在皇家爱鸟协会召开的一次会议上,菲利普亲王谈起如何在战争中保护珍贵动物的问题。他强调说,‘注意!在雷达上鲸目动物常常同潜艇相似!’菲利普亲王是作为世界野生动物基金会的主席讲这番话的。这个警告将提请各部队指挥官注意。”伍德沃德火气十足地继续说:“先生们,以上就是电报的全部内容。你们或许还不知道海军部惯于推卸责任的作风,这封伪善电报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在你们的雷达或潜艇监测系统上发现奇怪的信号,你们决定用深水炸弹去攻击它,那是你们的选择。但如果事后浮上来的是鲸鱼尸体,菲利普亲王怪罪下来,责任在你们,因为我们已提醒过你们了,反过来,如果你们按菲利普亲王的忠告去办,小心谨慎,贻误战机,被敌方潜艇的鱼雷击中的话,那更是百分之百是你们的责任,我们就以玩忽职守罪把你们送交军事法庭。你们看,我分析得对不对?”航空母舰舰长精神抖擞地答道:“司令,如果是我在指挥,一旦发现可疑信号,我绝对毫不犹豫地命令投掷深水炸弹。”司令满意地点点头:“说得对!格兰特上校,就这么回电:‘通知收悉,在战争中此警告不合时宜,纯属异想天开!’”参谋长小心翼翼他说:“这样回电怕不合适吧?将军。”司令摆了摆手:“那你看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是这个意思就行。医生,你怎么好像不同意我的意见?”霍奇斯医生沉思了一下,慢条斯理他说:“打仗的事嘛,我不懂。但杀死一头鲸鱼会引起全世界的抗议,批评的焦点会集中到整个舰队。而且对那些误杀鲸鱼的官兵来说,会产生负罪感,可能更加影响他们的士气。”“对,”记者罗伯特也忍不住插话:“将军,你恐怕还不知道舆论的厉害。我们大英帝国为区区一个小岛,不惜派出二次大战以来最庞大的舰队,这已在全世界掀起轩然大波,引起众多国家责难,如果我们再因鲸鱼事件而引发全球绿色组织的抗议,岂不火上加油?司令,切不可因瞬间的失误而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呀。”舰队司令生气地耸耸肩:“ 这么说来,我们也该像海军部一样,发布模棱两可的通知,一切由下面去选择,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罗。”参谋长壮着胆子说出自己的想法:“这谈不上推卸责任,应该相信各猎潜舰舰长会明智地作出决定,既考虑到这个警告,又能根据情况随机行事。
因此,在传达这个警告时我们可使用一连串的‘如果’、‘但是’,供下面酌情而定。”尽管司令脾气固执,他也意识到参谋长的做法很明智。于是在众人的劝说下,他终于同意由格兰特拟出一个电文,把这个警告传达下去。
草拟电文花去几个小时时间,参谋长挖空心思,提出十几种不同的文稿,供司令定夺,直至半夜,才选定一条风险似乎最小的电文。第二天清晨,所有游弋在鲸鱼出没地区的舰只都收到了这个电报。
“勇敢号”驱逐舰配有反潜艇装置,是特混舰队的开路先锋。该舰舰长克拉克少校正在聚精会神地阅读刚刚收到的电报。尽管舰队司令和参谋长对电文逐字逐句几经推敲,却依然有不够明确之处。他正准备看第三遍时,值班军官哈得逊中尉惊慌失措地闯进来报告:雷达测出几英里外有一不明物体。
克拉克把电报一丢,就冲上舰桥。雷达荧光屏上,确实有个清晰可见的黑点,显然是个庞然大物,正以每小时十几海里的速度在移动。
究竟是潜艇,还是鲸鱼呢?少校脑际里闪现出刚刚看到的电文:“注意!
在雷达上鲸目动物同潜艇很相似!”几分钟前刚收到警告,便出现这种左右为难的事,真倒霉!中尉在一旁提醒道:“少校,如果那是一艘潜艇,我们便已处于它的射程之内了。”克拉克头也不抬他说:“我知道,但也可能是一艘偏离航线的渔船。”他命令报务员与可能在那个地方的任何船只取得联系,可他们试了几次,一点回音也没有。一级战斗准备的警报响了,士兵们各就各位,只需一声令下他们就开火,然而,电文中的警告仿佛又在克拉克耳畔响起,他犹豫了,转身对中尉说:“快叫布约格来,只有他能辨别出是不是鲸鱼。”布约格是出生于福克兰群岛的捕鲸者。他在南乔治亚水域捕鲸多年。快40 岁时,他对残忍的捕鲸行为厌恶了,便洗手不干,来到英国当海豚训练员。
在英国特混舰队出发远征的前两天,英国皇家最高司令部发出号召:征集熟悉福克兰群岛的人作向导,于是他便加入了舰队,成了“勇敢号”驱逐舰的一名中尉军官。克拉克少校打一开始就喜欢他,从他那儿听到许多闻所未闻的捕鲸和海盗的故事。因此,当他面对荧屏迷惑不解时,便很自然地想起这位鲸鱼专家来。
当布约格匆匆登上舰桥时,克拉克打电话把雷达上的奇怪信号报告了旗舰。伍德沃德司令官原准备立即发一道命令,后被参谋长说服,决定由“勇敢号”舰长自己作主,只是要求他将新情况及时报告。
这正合克拉克的心意。作为皇家海军中最年轻的舰长,他以独自担负职责而自豪。他急忙将情况介绍给布约格。布约格盯着荧光屏看了一会,说:“很可能是一头大鲸鱼,那黑点的速度与鲸鱼游水速度差不多。”克拉克不满意这个判断。
“那速度也同潜艇航行速度差不了多少。”突然,荧光屏上的黑点径直朝驱逐舰移动。克拉克大惊失色:“不好,它发现了我们,准备进攻了。”老捕鲸手喃喃自语道:“太奇怪了,鲸鱼并不害怕什么物体,可也不至于径直向船只游来呀!”克拉克正要下令射击,那个黑点陡然从荧光屏上消失了。雷达失去了目标,也许那家伙潜下水去了。少校非常后悔,犹豫不决贻误了战机,他叹息道:“这下可完了,它潜下水,马上会冲着我们发鱼雷了。”布约格安慰道:“也可能是鲸鱼测量水深了,这是捕鲸行话,也就是说鲸鱼潜下海底去了。”少校气呼呼地反驳道:“我是在告诉你潜艇潜下去了,这可是全世界海军的习惯用语!”布约格心平气和他说:“我现在基本上能确信是鲸鱼了。
因为黑点是突然从荧屏上消失的,我想潜艇不可能这么快下潜,而鲸鱼却能。”克拉克舒了一口气,说:“你这回才说到点子上。除了小型潜艇,其他潜艇是不可能瞬间消失的。不过,还不能最后肯定。假如是潜艇,等它定好位置,我们就完了。如果是你所说的鲸鱼,那它在海底要潜多少时间才上来?”捕鲸手不假思索地答道:“一般而言,鲸鱼潜入海底时间为15 到20 分钟。”“真是活见鬼!”舰长烦恼地咕哝道:“看来我的神经还得经受那么长时间的折磨。”现在雷达没用了,监测员用潜艇探测器进行搜索。这种仪器是利用超声波来观察海底情况,确定敌潜艇位置的。
克拉克和布约格都来到探测器的荧光屏前。那个神秘的目标终于出现了。它正处于舰艇的底下。克拉克惊呆了,对值班军官喊道:“潜艇正对准我们的舰底,快做好发射深水炸弹的准备!”就在这时,那捕鲸老手大叫起来:“少校,我能肯定是鲸鱼了!”克拉克少校赶紧问:“你又发现什么了?”布约格指着荧光屏,说:“你瞧,那家伙来了个180 度的大转弯,朝驱逐舰相反的方向逃去了。从它对探测器的超声波所作出的反应看,可以肯定它是鲸鱼,而且刚才它是一转就调头的,这是任何潜艇都做不到的。这是一个事实。第二个事实是,你仔细看荧光屏,那黑点渐渐分成了两个图象,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是两头鲸鱼,而鲸鱼,特别是蓝鲸,通常都是成双成对的生活的。”舰长苦笑了一声:“你的鲸鱼知识真丰富,不过,在我没亲眼见到它们之前,我们还得严阵以待。”这时,荧光屏上的黑点几乎是垂直向上升。克拉克紧张极了,而布约格却不以为然,解释道:“它们要上来换气了。过一两分钟它们就会出现。”克拉克依然下放心,拿起电话通知大副:“潜在海底的那东西就要上来了,你们要坚守岗位,听到命令就开火。”当舰长再回头看荧光屏时,上面呈现一片空白,捕捉的目标失掉了。少校想找布约格问原因,布约格却不见了。
鲸鱼专家此时此刻擅离现场,这使少校大为恼火。忽然,他听到舰桥顶上传来一阵叫喊,那是专家布约格的声音:“它们喷水了!鲸鱼喷水了!是两头巨大的蓝鲸!”少校冲出门,抬头发现布约格正爬在桅杆上。顺着布约格手指的方向,少校看到了两道水柱。是鲸鱼,而不是潜艇!他如释重负,那根紧绷了半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驰下来。
两头蓝鲸在离舰不远的地方游着。它们一大一小,大的是雌鲸,足有30 米长,略小的是雄鲸。从它们的鼻孔喷出高高的水柱,到了顶端,又像棕树叶子般落向海里,真是美丽极了。由于警报没有解除,水兵们都在各自的岗位,观看着这对鲸鱼,他们都欢呼起来了。
布约格从桅杆上滑下来。回到舰桥,少校高兴地称赞道:“上帝保佑你,布约格,你是对的!”布约格刚要说什么,电话铃响了。是舰队司令的声音,克拉克早就把随时报告新情况的事忘了,他赶紧报告道:“将军,是两条鲸鱼,它们在几分钟前浮出了海面,开始喷水了。”伍德沃德司令不满他说:“几分钟前?你早就该报告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们都很紧张吗?顺便问一句,你是怎么沉住气的?又是怎样辨别出荧光屏上的黑点是鲸鱼而不是潜艇的?换上别的舰长,肯定会先斩后奏的。当然,你处理得更加圆满。”克拉克少校得意地报告司令:“我们舰上有个曾当过捕鲸手的人,他叫布约格,就是他辨别出鲸鱼的。”接着,他详细地描述事情的经过,并归纳了几条辨认鲸鱼的经验。
谈话结束时,将军指示:“你处理得很好,你把经验整理成文,在各舰艇上推广。不过,即使你把那两条鲸鱼炸死,我也不会责备你,因为谁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克拉克放下电话,吩咐一个军官帮助布约格总结几条识别鲸鱼的经验。
他刚下令解除警戒,值班军官又叫了起来:“雷达又捕捉到另外几个信号,就在离鲸鱼不远的地方。”少校呆住了。这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简直太折磨人了。布约格提议到外面用望远镜看,或许比荧光屏更清楚些。
此刻的海面相当平静,视线可达几海里。那两条鲸鱼骤然转了几个弯,疾驰而去,好像是在逃命。顺着布约格指的方向,舰长发现水面上有东西在移动。他掉头问正在用双筒望远镜观察的哈得逊中尉:“是潜望镜吗?”中尉答道:“不像是潜望镜,而像一只黑色的三角帆在水面滑行,速度比风还要快。”布约格在旁边叫起来:“我看清了,是一群嗜杀成性的逆戟鲸。那黑色的三角帆是它的脊鳍,它们通常是成群地攻击猎物。那两头蓝鲸就是见到它们才逃跑的!”这时,海面上的逆戟鲸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约有100 多条。它们把那两头蓝鲸团团围住,看来蓝鲸是逃不掉了。
这是一个血淋淋的厮杀场面,凶恶而狡猾的逆戟鲸采取了各个击破的战术,像一群野狗一样,首先扑向较小的雄蓝鲸。几条“海上屠夫”张开大嘴,露出比鲨鱼更尖利的牙齿,一下予咬在蓝鲸的尾巴上。雄蓝鲸拼命抵抗,霍地从水中跃起,然后落下来,用它那唯一的武器——庞大的身躯把一条逆戟鲸压死。然而另外几条逆戟鲸又凶猛地窜了过来,这一回它们咬住了雄蓝鲸的头部,用尖齿硬把鲸鱼的舌头扯了出来。
目睹这可怕的血腥场面,布约格、哈得逊及其他水兵都惊呆了,愤怒的抗议声从军舰各部位传来。站在舰桥上的克拉克舰长也看到了。但他竭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如何在收复福兰克岛的战斗中运用新战术上来。他大声呼喊哈得逊中尉,叫他赶紧回来研究战术,并指责说,你是值班军官,你的敌人是敌潜艇,而不是逆戟鲸。
这种说法使哈得逊和布约格大为震惊,他们默默地往回走,但却向舰长投去了责备的目光。舰桥上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大副也认为舰长太过份了。
克拉克自己也感到后悔,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转过身,茫然望着那场殊死搏斗。
第一条蓝鲸的死期已不远了。逆戟鲸已吞食了它的舌头。巨大的雄蓝鲸最后浮起来一次,然后便奄奄一息了。
它的尸体漂浮在血红色的海面上,接着,争夺战利品的场面出现了:所有的逆戟鲸像一群秃鹫一样,疯狂地扑向蓝鲸尸体,扯的扯,拖的拖。又一群新的黑色脊鳍出现了,此刻盛宴上已没有它们的座位,于是,它们开始向第二条蓝鲸发动进攻。又一场令人毛骨惊然的场面出现在愤怒的水兵面前。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两条逆戟鲸首先发动进攻,两张大嘴一起咬注了雌鲸的尾巴,雌鲸毕竟比她的配偶要有劲得多,她惊人的跃身而起,大半个身子抛出水面。她不仅摆脱了那两条逆戟鲸,而已翻转的身体全力砸在它们身上,结果,一条逆戟鲸被撞死,肚皮朝天浮在浪上,另一条撞得晕头转向,逃了回去。
这时,驱逐舰上到处都爆发出雷呜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舰上的水兵都被雌蓝鲸的英勇行为感动了。
蓝鲸乘机逃跑,但更多的逆戟鲸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又被包围了。当她的敌人还未来得及发起进攻时,蓝鲸又拼命地一跃,然后翻转着直插海水,刹那间,她那庞大的身躯钻入了水中,海面上只剩下尾巴,但很快尾巴也不见了。逆戟鲸扑了个空。
少校禁不住叫起来:“她潜水了!”捕鲸手布约格在一旁纠正道:“她测量水深了,这是她最后的一招。因为经过这场搏斗,又受了轻伤,她不可能在水里呆多久,很快就得冒上来,而狡猾的逆戟鲸就在海面上耐心地等着她。”果然不出所料,两分钟后,蓝鲸冒出水面。她一浮上来就向“勇敢号”靠拢,贴着舰舷游着。她的敌人依旧虎视眈眈地围着她。
布约格分析道:“鲸鱼很聪明。她贴近我们是在乞求我们的保护。她明白我们是她能幸存下来的唯一希望。”少校沉默不语,她很清楚布约格说话的意思,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