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年轻的罗兰将军忍不住说:“请陛下派我的继父伽尼龙伯爵去吧,正是他劝您信赖马西尔王的求和的。”查理大帝一点也没觉察罗兰将军话中有刺,就点点头,表示赞赏:“罗兰将军推荐得有道理,伽尼龙伯爵头脑清醒,措辞谨慎,很适合去谈判。伽尼龙,请你准备一下,尽早去萨拉哥斯吧。”大臣们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一个个带着侥幸的心情离开了。
伽尼龙满面怒容,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仇恨,他盯着罗兰将军说:“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我这个继父!你大概指望我不会活着从萨拉哥斯回来吧?!
好,咱们等着瞧,你会懊悔莫及的!”罗兰将军淡淡一笑,转身和奥里弗谈军营里的事去了。
伽尼龙伯爵只得动身前往萨拉哥斯去见马西尔王。他把罗兰恨得咬牙切齿,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盘算怎么除掉他。
进入萨拉哥斯城后,马西尔奔跑着出来迎接他。但是,伽尼龙一反常态,高傲地向马西尔宣称道:“最尊敬的查理大帝收到了你的求和书,他觉得你的求和条件可以考虑。不过,你必须信守诺言,如果稍有背离,法兰西大军就会踏平你的城池,烧毁你的宫殿,处死你的臣民,连你也将被绑送法兰西,在断头台上落个可耻下场!这些,就是查理大帝要我正告你的!”一听这些带有侮辱性的话,暴躁的马西尔王简直气疯了,他夺过一名侍从的戈矛,哇哇叫着要向伽尼龙掷去。一名大臣立刻示意左右抱住他,自己上前对他耳语道:“大王,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现在,我们是大敌当前,兵临城下!”马西尔王这才醒悟过来,他虚晃了一下戈矛,又交给侍从,转身对伽尼龙说:“刚才,那是我们山国的一种仪式,表示我们诚心接受贵国的条件。
现在,亲爱的伽尼龙伯爵,你能详细讲讲查理大帝的情况吗?”伽尼龙为了掩盖内心的惊慌,又高傲地反问道:“叫我怎么说呢,是要说查理大帝是当今世上最强有力的君主吗?”马西尔王的怒气又来了,他讥讽道:“过去,他也许是强有力的。不过,他现在已经老朽,只要我倾国出动,这个白胡子老头就会战败的。”伽尼龙哈哈笑了起来。他觉得,马西尔王既愚蠢又凶残,何不借他的手,除掉那个该死的罗兰呢?他马上转口说:“查理大帝的确老了,很多事都依赖他的侄子罗兰将军。如果你能战胜罗兰,才谈得上战胜查理大帝。”马两尔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刻露骨地问:“你想借我之手除掉罗兰?好吧,说说怎么办吧!”伽尼龙说:“这些话,能在这儿说吗?”马西尔王说:“好吧,随我来!”说着,他领着伽尼龙到一棵大树下,并排地站着。伽尼龙倾过身子,轻轻说道:“你该先假意答应查理大帝。等他把军队撤回法兰西时,你带上人马埋伏在隆世福山谷,大军过后,你就专打后卫罗兰,将他置于死地!”马西尔王喜出望外,要拿出金银财宝酬谢伽尼龙。伽尼龙却推辞说:“我希望的是,听到罗兰被你杀死,而不是这些财宝!”马西尔王哈哈大笑,让伽尼龙跟他一起对剑起誓,共同对付骁勇的罗兰将军。
当天,伽尼龙就回到法兰西大本营,向查理大帝报告说:“一切都已谈妥,只等法兰西军队撤离。”查理大帝点点头,向左右问道:“撤军是件大事,谁愿意担任后卫的统帅?”伽尼龙马上说:“陛下,后卫该让罗兰将军指挥,他作战最勇敢。”查理大帝点点头,说:“恐怕也只有罗兰能担此重任了。”罗兰将军朝查理大帝笑着鞠了一躬,又走到伽尼龙面前,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后卫最容易发生意外,无疑,你推荐我去断后,是希望我陷入险境。
不过,真得感谢你给我创造了一个显示勇敢和立功的机会。我相信,这一次,萨拉哥斯真的要被攻破了。”伽尼龙皮笑肉不笑地说:“哪儿会有危险呢?只是因为你胆大心细,我才向查理大帝推荐你的。至于萨拉哥斯,按照约定,它已经是法兰西的藩属了。”奥里弗将军走近罗兰说:“朋友,我会跟你一起指挥后卫军的。”接着,又有一批大臣要求留在罗兰将军统率的后卫军里。
有位叫托平的大主教也像个骑士一样站起来说:“罗兰将军,请相信我会和你们一起战斗到底的。”查理大帝让罗兰将军挑选了二万精兵,自己带着胜利凯旋的大军,浩浩荡荡撤回法兰西边境。
当查理大帝的主力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时,罗兰将军率领的后卫部队也渐渐进入了形势险恶的隆世福山谷。突然,山南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喇叭声。
走在前面的奥里弗将军立即惊呼道:“这是敌军!马西尔背信弃义,来打我们的伏击了!”但是,罗兰将军毫不惊慌,他拔出居郎德宝剑,看了一下闪光的剑锋,说:“我正等着马西尔呢!我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一招!现在,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战斗,不必为查理大帝担心了!骑士们,等战幕拉开,让我们以英勇献身的精神来夺取胜利吧!”将士们跟着他欢呼起来。
奥里弗将军迅速登上山顶,俯视前面的隆世福山谷。只见敌军像蚂蚁一样,麕集在四面八方,估计有十万人之多。戈矛如林,头盔闪光,三角狭旗密密麻麻,像招魂幡似的插满了山口。
法兰西军的后卫部队完全被包围了。
奥里弗将军冲下山麓,先向罗兰将军报告了军情,又愤恨地说:“这一定是伽尼龙把我们出卖给了马西尔!要不,敌人是不会这么清楚我们的撤退路线和撤退时间的!”罗兰将军正色道:“是不是伽尼龙搞的鬼,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应该全力对付敌人!”蚂蚁似的敌军缓慢地向前移动起来了。
奥里弗将军又叫道:“罗兰,那就快吹你的象牙号角吧,只有它,才能使查理大帝听出我们处于危险之中,他才会带着大军杀回来的!”罗兰将军皱了皱眉,将象牙号角往身后推了推,说道:“现在吹号角,无利于打击马西尔,只能说明我们怕死乞援。我要杀得他们落花流水,将兵力一批批调集过来,那时,就不是我中他们的计,而是他们中我的计了!”奥里弗将军顿时明白罗兰的用意了,但他还是担心地说:“面前的敌人五倍于我们啊!”不等他说完,罗兰将军就高傲地抬起头来说:“我宁愿光荣地战死,也不屈辱地逃生!”这时,全体将士都被罗兰的英勇精神感染了。他们迅速顶盔穿甲,磨刀擦枪,冲过隘口,占领了有利地形。
马西尔王勒马伫立在隆世福山坡上,他已看清,罗兰将军确实只有二万兵力。但他们个个英勇善战,曾打得他的主力部队一次次败下阵来。
马西尔王暴跳如雷,传令萨拉哥斯所有精锐部队都开进隆世福山谷,非要杀死罗兰将军,夺取他的居郎德宝剑不可。
这时,法兰西将士以一当十,拼死杀敌。奥里弗将军起初操着一根长矛横冲直撞,后来长矛在岩石上折断了,他又抽出宝剑左砍右刺。大主教托平起先只用十字架抵挡一下敌军的攻击,到后来,他也拾起一柄重剑,大开杀戒,吓得许多全身披挂的敌军抱头鼠窜。
但是,毕竟孤不敌众,马西尔的兵马似乎越杀越多,包围圈也越来越小了。这时,罗兰将军对奥里弗说:“该是我吹号的时候了!我的象牙号角一响,查理大帝就会回师隆世福山谷的,马西尔的主力就会全部被消灭!”奥里弗将军和大主教托平完全被罗兰将军以身诱敌的献身精神深深感动了。这时,法兰西阵地上几乎只剩下了他们三个活着的人,但被杀怕了的马西尔士兵却躲得远远的,迟迟不敢冲上来。
罗兰将军毅然将象牙号角举向空中,号声立时在群山中回荡,直传到几十公里以外。
正在行军的查理大帝听见了,勒住马说:“这是罗兰的号角声,那里正在厮杀!”伽尼龙却故意用哈哈大笑来干扰那遥远的号声,他说:“咱们跟他离开近几十公里,怎么可能呢?”就在此时,马西尔王察觉到了罗兰将军吹号的用意,他疯狂地挥舞起长剑,咆哮道:“谁不冲上去,我先砍他的脑袋!”眼看着敌军像怒潮卷来,罗兰将军又一次吹出了悲壮的呼唤声。查理大帝又听见了,他转过马头,对伽尼龙说:“这确是罗兰的号声,我丝毫也没听错!”伽尼龙也假装侧耳倾听,但马上阴险地说:“那确实是罗兰将军吹的,但他在告诉我们,他打猎杀死了一个大家伙,可能是一头熊吧!他这个人哪,可以整天吹着号角去追赶一只小兔子..咱们继续赶路吧。”但是,他话音刚落,整个法兰西主力军和查理大帝又都听到了罗兰将军的号声。这一次,号声带着焦急的拖音,像是拼尽全力在呼唤他们回师。
查理大帝一勒马缰,战马直立了起来,他叫道:“这是紧急召唤,罗兰将军万分危险!”莱蒙斯公爵觉得事态严重,提醒查理大帝说:“显然,有人泄露了撤军秘密,出卖了罗兰将军!”查理大帝转身怒视着伽尼龙,见他眼神慌乱,似欲寻路逃跑,就喝道:“把伽尼龙抓起来,待我晚上再处理!”法兰西主力拨转马头,吹响进军号,直向隆世福山谷扑去。
这时,罗兰将军已从风声中分辨出了查理大帝杀回来的讯息,他将象牙号角挂上脖子,喊道:“奥里弗将军,托平大主教,咱们继续战斗吧!”说完,他催马直向马西尔王冲去。马西尔王的儿子前来保驾,才一个回合,就被罗兰将军砍下马来。马西尔王傻了似的举着剑不会使了,被罗兰将军一下连剑带手腕都削掉了。马西尔王痛得哇哇大叫,猛踢马肚子,落荒而逃。
这时,奥里弗将军被重重叠叠的敌军围着,他浑身是伤,仍拼命厮杀。
当他杀开一条血路,冲过平原,两眼都模糊了。罗兰将军发现了他,跑来搀扶,险些被他误当敌军刺了一剑。
随军大主教托平的战马也被敌军射杀了,他只能徒步作战。但是,乱箭又射中了他,他和奥里弗将军倒在一起了。这时,罗兰将军的战马也被乱刀砍死了,他杀退了冲上来的敌军,趁着片刻平静,将法兰西重臣们的遗体都集中到托平主教身边,请主教为大家祈祷。
但是,正当主教想坐起来,罗兰将军却昏死过去了。托平见他早已身受重伤,就从他脖子上摘下号角,爬着想到溪边去舀些水来急救,但没爬出几步,他脑袋沉重地往下一垂,再也抬不起来了。
几分钟后,罗兰将军苏醒过来,他忧伤地发现托平主教也离开了人世,就挣扎着爬过去背回他的遗体,又拾起跌落在地的象牙号角,紧握着居郎德宝剑,爬上一个小山头,枕着剑躺在草地上。
一个躲在死尸里装死的敌兵想趁罗兰将军不注意,夺走他的宝剑,但他刚靠近,就被罗兰将军扬起象牙号角,敲碎了脑袋。
罗兰将军将已有点儿破碎的号角放到嘴边,挣扎着吹了一声,又爬近一块岩石,想砸断居郎德宝剑,但是,石碎了,宝剑仍完好无损。他叹了口气,将宝剑和象牙号角藏在草里,自己躺在它们上面,安祥地死去了。
不多久,查理大帝回马一枪,将马西尔的主力杀得片甲不留。他捧着罗兰将军留下的宝剑和号角,悲伤而又骄傲地说道:“谁能这样使用宝剑和号角,谁就是留芳百世的英雄!”
(方园)
鄂托皇冠的疯卫士
这个故事,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的奥地利首都维也纳。
这一年,先是希特勒宣布德国和奥地利合并,接着,德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就轰隆隆地开过东南部边境,不费一枪一弹地占领了古老的奥地利首都维也纳。
希特勒的理由狂妄而又简单:一千多年前,奥地利就是德国的一部分,现在欧洲的全部也都属于当时德意志国王鄂托的疆域。
提到鄂托,每个欧洲国家的政治家都知道,他是中世纪的德意志国王,他竭力向外扩张,甚至疯狂地企图建立统一的世界帝国。为此,他去找罗马教皇加冕。罗马教皇为他特制了一顶用纯金丝编织成的八边形皇冠。皇冠没有顶,代表皇权至高无上,八边形象征天堂周围的防御墙,也意味着完整无缺和皇冠拥有者将万寿无疆。皇冠的每一边上都镶嵌着一块名贵的宝石,正面的主石上用瓷釉画着两个人,一个是宗教预言家大卫,另一个是所罗门国王,这象征着神权与王权的结合。到了十三世纪,当时的国王又把佩戴在胸前的金十字架移到了皇冠顶上,象征皇帝同时拥有宗教权。
这件老古董制成于公元961 年,在当时欧洲人的心目中,只有占有了“鄂托皇冠”的人才能算皇中之皇。近千年来,欧洲的帝王们都梦想着把它据为己有。最后,这顶皇冠落到奥地利国王手中,成了奥地利皇家珍宝中的瑰宝。
希特勒当然知道“鄂托皇冠”的价值,当纳粹占领军刚在维也纳站稳脚跟时,他就打电报给占领军总司令伦曼,叫他把鄂托皇冠送到德国纽纶堡去。
伦曼有点儿为难,但还是答应了。因为,按照希特勒的理由是:既然鄂托皇冠是德意志国王鄂托的东西,早就应该完壁归赵,还给德国了。现在客气地把它要回来,是很合情合理的。但是,如果提一下历史,希特勒的理由就站不住脚了——千百年来,欧洲大陆换了多少帝王,改了几次国名,真是数也数不清,在这块大陆上,最出名的还是奥匈帝国呀!
伦曼总司令还觉得,与奥地利是“和平合并”,去跟奥地利皇室索取“鄂托皇冠”,时间也太早了点。
但是,希特勒接连打了三个电报,命令伦曼迅速将鄂伦皇冠送往纽伦堡,以供德国人民“瞻仰”。
伦曼左思右想,决定避开奥地利皇室,找掌管珠宝的艾泽内公爵索要。
这一天,伦曼找到艾泽内公爵,将希特勒的4 封电报交给他看,对他说:“这是元首的意思,我想,他是为了鼓舞人民,激励士气,才要求将鄂托皇冠弄回纽伦堡去的。希望奥地利皇室撇开狭隘的想法,为了统一的欧洲,做出一个榜样来。”艾泽内公爵旱就考虑过鄂托皇冠的事了,但没想到希特勒会不顾表面上的“和平合并”,这么快就伸出魔爪。
不过,他早已计划好怎么对付了。他对伦曼总司令微笑了一下,又摇了一下脑袋,说:“我早已想到鄂托皇冠的事了,我估计,奥地利皇室不会有多大意见,问题倒在元首那儿,他真的会让人民去瞻仰鄂托皇冠吗?”伦曼惊愕地问:“你是说元首会不喜欢它?这4 封电报,可是他在10 天之内接连打来的呀!”艾泽内公爵点点头说:“不错,元首急于要将鄂托皇冠带到纽伦堡去。
但是,他有没有想过,皇冠正面宝石上用瓷釉画的那两个人,是什么人吗?”伦曼皱皱眉头,说:“他一定知道,连我也知道,那是大卫和所罗门国王。”艾泽内公爵立即接口说:“他们两人是典型的犹太人,带到纽伦堡去让人民瞻仰,是不是方便呢?”一句话,惊得伦曼差点儿跳了起来。
希特勒在国内乃至整个欧洲掀起一阵又一阵反犹太浪潮,难道他会让德国人民去瞻仰画在他祖先皇冠上的两个犹太人吗?!
他眨巴了一阵眼睛,最后,对艾泽内公爵说:“你先说服一下奥地利皇室,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我马上打电报给元首,等他决定了,我再来找你。”说完,他匆匆告别了艾泽内公爵,回到占领军总司令部,将鄂托皇冠上有犹太预言家大卫和犹太国王所罗门画像的事,详细写成电文,火速通报希恃勒,请他最后定夺。
希特勒接到电报,倒也犹豫起来:原想借取回古老的德意志国王皇冠宣扬一下现代统治者的功绩,如果反而让人民知道祖先把犹太人的代表作为偶像尊奉在皇冠之上,那不是给自己的反犹太宣传打一记耳光吗?
但是,不取回鄂托皇冠,不当幻想中的“皇中皇”,实现祖先建立世界帝国的梦想,他又于心不甘!
就在希特勒犹豫着迟迟不给伦曼答复时,艾泽内公爵却日以继夜地忙碌起来。
原来,艾泽内公爵除了是一位高明的珠宝鉴赏家外,还是这方面的能工巧匠。他决不愿见到这件稀世瑰宝被希特勒夺去,更担心它会被丧心病狂欺凌犹太人的法西斯元凶毁于一旦。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他悄悄躲进密室,照着鄂托皇冠的式样仿制起来。
很快,用金丝编织的八个面仿造成功,他又用纯金的细轴将它们连成八边形,这样,可以折叠的皇冠就有了可以乱真的基础。
相同的宝石也不难寻找,那个金十字架也很容易制作,最艰难的是,要在正面的宝石上用瓷釉画上大卫和所罗门国王的形象,还要在火中把瓷轴画烧结好,这牵涉到好几种学问,况且时间又十分紧迫。
为了将瓷釉画烧结好,艾泽内公爵整整四天四夜没合上眼睛。宝石很容易在火中与瓷釉分离,稍不注意,宝石还会变色,把一切都弄糟。
艾泽内公爵又急又累,恨不能将十世纪前的那位工匠请来,命令他立刻坦白出在主石上烧结瓷釉画的工艺。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只能一次次改换瓷釉配方、变更烧结工艺。
最后,在可供选择的宝石即将用完之前,他试着将画上瓷釉的宝石竖起来,让人焰只接触涂上釉料的很薄的一层表面,瓷釉终于烧结成功了。但是,由于是竖直着燃烧,瓷釉画上有种流挂的感觉,与真品比较,明眼人是很容易发现的。
但是,艾泽内公爵觉得,自己再也没法将它复制得更好了,他忽然想到,希特勒没见过鄂托皇冠,连在维也纳的伦曼司令也没亲眼见过,而依靠照片辨别真伪,那是太容易弄错了。他心中一阵狂喜,猛然拿起一柄木槌,向假皇冠的瓷釉画像敲去。
瓷釉画像上裂出很细的放射形痕迹,艾泽内公爵又用手指按上去涂抹一番,使画像和裂痕刹那间变旧了。
很快,他将复制的鄂托皇冠完全组装好,折叠起来,放进一只雕花银箱,而将真皇冠包在手帕里,埋在他家地窖的一个深坑里。
两天以后,伦曼总司令又赶来了,他带着希特勒的急电。元首命令:不管瓷釉画上是谁,速将鄂托皇冠送到纽伦堡。
艾泽内再次辩解说,鄂托皇冠是奥地利皇家珠宝的重要组成部分,皇室成员还没最后拿出具体意见,他无权把这无价之宝交给德国。
这时,伦曼司令已经没耐心跟公爵周旋了,希特勒在电报中限定了时间,如果到时见不到鄂托皇冠,就将把伦曼交给军事法庭。
伦曼一挥手,一队党卫军向皇家珠宝馆冲去,艾泽内公爵张开胳膊阻拦,却被伦曼司令一巴掌扇开。伦曼大声说:“我是客气的,如果换了冲锋队员,他们会给你一梭子弹!”艾泽内公爵倒在地上,看着党卫军们取去雕花银箱,忽然号啕大哭起来。
伦曼司令钻进汽车前,向这个哭哭啼啼的老头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着,一挥手,亲自护送着“鄂托皇冠”前往纽伦堡。
希特勒已等候在纽伦堡,他只是略略看了一下皇冠的构造,就将那块烧结了瓷釉人像的宝石朝墙上击去。瓷釉像的裂痕更多了,人们几乎分辨不清人物的性别,有一小块地方还脱落了,与保护得很好的其它宝石极不相衬。
希特勒把皇冠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这才说:“好了,让纽伦堡市长保管,可以由人们瞻仰了。”这时,伦曼司令心里像打翻了十八只调味瓶,紧皱着眉,很不是滋味。
当他回到维也纳,立刻听说,艾泽内公爵疯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并说自己不配当公爵,只配扫垃圾。他拿着大扫帚,到处乱扫,连人们不常去的地窖也要进去扫扫。
伦曼很可怜他。听精神病大夫说,这叫失心癫狂,他一定是丢失了什么心爱的东西,或是死了什么亲爱的人,才会突发这种疾病的。
伦曼心里很明白。他吩咐党卫军少去找艾泽内公爵的麻烦,他说:“只要疯老头不带着扫帚到司令部来,他爱到哪儿去清扫,就让他到那儿去清扫。
他大概在妄想要将他的宝贝玩意儿扫出来..”就这样,艾泽内公爵疯癫了好几年,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当盟军攻进德国纽伦堡时,谁也找不到皇冠的去向。有些人说,皇冠已被希特勒砸烂,化成了金块;也有人说,希特勒在失败前已将鄂托皇冠扔进了最深的湖泊里。最后,纽伦堡市市长交待说:皇冠藏在市政府地下室的墙壁里。
正当盟军宣布已找到鄂托皇冠,并宣布将它归还奥地利时,艾泽内公爵出现了。他打开一块已经烂坏的大手帕,取出了真正的鄂托皇冠,捧向上方,对大家说:“这才是真正的鄂托皇冠,它有近一千年的历史。在它正面的那块宝石上,有一幅瓷釉画像,上面的两个人物是预言家大卫和所罗门国王,他们是犹太人的祖先。希特勒不喜欢犹太人,所以把假皇冠上的瓷釉像敲得模模糊糊。但是,历史终究是历史,谁也无法更改它..”当人们知道艾泽内公爵为了保护鄂托皇冠这一无价之宝扮了多年疯子,纷纷流下了感动的眼泪,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方选之)
学校
故事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俄国阿尔柴玛斯城职业学校里有一个15 岁的学生,名叫鲍里亚。他的爸爸在第12 西伯利亚步兵团服役当兵,他的妈妈是一个护士长。
有一天傍晚,有人来敲门。进来的是一个柱着拐杖、装着木脚的兵士。
他是爸爸的战友,残疾了,复员回来,顺便给鲍里亚带来一个小包。打开小包,里面是一把不太大的手枪和一个子弹夹。这手枪十分精致,枪柄上雕有花纹。
几个月后的一天夜里,突然,前房传来轻轻的门铃声。门一开,进来的竟是爸爸。他满腮胡须,身上溅满了泥浆,全身湿漉漉的。鲍里亚高兴得尖叫一声,一下跳过去,马上,被爸爸粗硬有力的大手紧紧抱住了。原来,爸爸不愿为沙皇卖命,溜了回来。过了两夜,他又偷偷走了。
三天后,爸爸当逃兵的消息传了开来,鲍里亚马上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都远远地避着他,就像他是一个大麻疯病人似的。不久,他知道爸爸原来就藏身在看墓人那里,这样,鲍里亚就常常夜里偷偷跑去与爸爸会面。但是有一天深夜,鲍里亚与爸爸会面后走出屋来,他穿上外衣,跳到台阶上,看墓人还没有来得及在他身后插上门,鲍里亚突然觉得有一个人从旁边向他猛撞。这一撞,将他撞得老远,跌倒在地,连脑袋都埋到雪堆里去了。门廊里立刻传来了脚步声、哨子声和喊叫声。士兵们进去抓住了他爸爸。他爸爸被捆绑着出来,一眼看见鲍里亚,立刻挺直了身子,大声说:“不要紧的,孩子!再见了!代我亲吻妈妈和你妹妹,幸福时代就要到了!”1917 年2 月22 日,沙皇政府下令将他爸爸枪毙了。事后,鲍里亚才知道,原来爸爸还是一个布尔什维克党员。
3 月2 日,从彼得堡传来一个电报,沙皇政府被推翻了。然而日子并没有改变,以克伦斯基为首的一帮资产阶级篡夺了革命的果实。接下去,社会显得乱糟糟的,很不安定,要晓得十月革命的前夕,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的斗争是十分的剧烈的。
平日里,鲍里亚总是随身带着爸爸送给他的那把小巧玲珑的手枪,因为它是爸爸的礼物,是他死后唯一的纪念品。然而不知怎么一来,这事传了出去。有一天,下课铃响过以后,鲍里亚站起来向教室门走去,但他立刻发觉,力气最大的几个同学已经站在门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在他前面列成一个半圈形。他的同学法捷加挺身而出,朝他走来。鲍里亚问:“你准备怎么样?”法捷加横蛮地说:“把手枪交出来,交给级会,到明天你可以领到一张收条。”鲍里亚恶狠狠地叫道:“这枪是你给我的吗?不是,那么,给我滚开,省得吃我的拳头!”他迅速地转过头去,只见他背后站着4 个同学,正准备从后面抱住他。于是他向前一窜,想冲到门外去。法捷加抓住了他的肩膀。他向他打了一拳,但立刻又被另一个人扳住了肩膀。有人甚至想把他的另一只手从袋里拉出来。于是,他像落在陷阱里的一只小兽那样尖叫起来。他拔出手枪,用拇指拨开保险机,钩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响,紧抱他不放的4 双手立刻松开了。他一跃上了窗台。从那儿,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同学们棉花一般白的脸、地上被枪弹击碎的黄石板和门口呆若木鸡的老师。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从二楼向下面花坛上跳去。当然,这样一来,学校就开除了他。他也只好离家出走了。
且说鲍里亚离开了家,原想到舅舅家落脚去的,可舅舅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不愿收留他,他只好去别处谋生。
半年后,鲍里亚坐上火车想去前线和白军作战。坐到第三天深夜,随着一阵猛烈的震动,车厢摇晃着,“咣啷”一声,撞击了一下。鲍里亚从坐着的行李架上飞了下来,落在下面人们的头上。接着,尖叫着的人们涌出了车门。列车出事了,遭到了一伙哥萨克人的抢劫。鲍里亚随即逃进了树林。这一天夜里,他是在树林中过的夜。
第二天醒来,他饿极了,他想进村去问个路讨点东西充充饥,但又不敢贸然进村,怕遇到白匪。他正犹豫不决,突然发觉离他10 步之遥的矮树丛后面,有一个孩子正躲在那里注视着他。那人长得与鲍里亚差不多,比他大2 岁光景。黑呢的短衣紧紧裹着他一身结实的肌肉。但是外套上没有一颗扣子,背上背一只精致的皮挂包。他脸色苍白而疲惫,眼眶下满是黑晕,看来也是在树林里过的夜。他打量了鲍里亚一阵,开口说:“肚子饿得慌,得弄点吃的..那边有几只鹅,我伏在这里,你去赶过来。”鲍里亚确也不敢上村里去找吃的,只好去赶了一只灰鹅过来,当赶到这个孩子附近时,那孩子一下扑了出来,像猫捉麻雀似的一下紧紧捏住了鹅脖子,不让它叫出声来,然后挑了个僻静的谷地,取出一把折刀来,杀了鹅,生起火来烤了吃。
吃饱了肚子,他们两个各自试探着询问对方来自哪里,到哪里去。鲍里亚因为年纪较小,说话中难免露出漏洞,即他是倾向红军的。但那个孩子却狡猾得很,一点也不露口风,只说他叫尤里。当他们询问了不久,确定附近有红军时,鲍里亚喜形于色,要去投奔他们。当他向红军驻地跑去的时候,这个孩子跟在他的后面。蓦地,一记橡木树枝沉重的打击使鲍里亚倒了下去。
幸而他头上戴着顶皮帽,要不,这一下会要了他的命的。等他醒过来时,他发觉这个孩子正蹲在一边,在月光下急匆匆地翻看着从他的裤袋里搜出来的文件。鲍里亚试着抬起身子,想爬进灌木丛里去。那孩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把文件向自己的皮挂包里一塞,走近去,说:“原来你还没死?狗东西,老实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同志,我是投奔白党克拉斯诺夫将军去的!”说着,他又抡起了橡木树枝想打死他。万幸的是,这小子没搜到那把手枪。但这时鲍里亚已摸着了那支手枪。等他挥起树枝时,他一咬牙,用麻木的手拔出手枪,对准他开了一枪。这小子跳开了两步,倒了下来,橡木树枝滚在他的身旁。鲍里亚又昏昏沉沉躺了许久,最后,他爬起身来,取了他的那只装有自己文件的皮挂包,倒退着离开了他,直奔村庄。
果然,村里住着一支游击队,他们收留了他。游击队队长名叫谢巴洛夫。
这是个正直勇敢的人,他原是个补靴匠。他把鲍里亚分在丘蒲克小组里。
有一天,队长派丘蒲克带着侦察兵瓦斯加和鲍里亚到一个谷地去侦察敌情。他们三个分散开,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里,鲍里亚走在前面,不久他发现了一队白军的骑兵。他正紧张时,只见在一丛矮树旁,有两个人正扭作一团,陀螺似地在地上乱滚,其中之一是丘蒲克。鲍里亚连忙跳下去帮助。他惊慌失措,不但没有用枪柄去结果敌人,反而把枪往地上一丢,跳上去拖那白军的腿。没料想,那个白军的身子很重,他一脚将他踢开了。鲍里亚仰八叉跌了一跤,他又一跃而起,抓住那白军的手,张嘴去咬他的手指。那白军痛得叫了一声,挣脱了他的手。这时,侦察兵瓦斯加也出现了。他跳上来,用训练有素的精确动作,举起枪柄打昏了那个白军。于是他们抓住了这个俘虏,由瓦斯加先押着回去。不料,树林外忽然出现了5 个骑兵,他们是来寻找失踪了的那个白军的。在寻找中,他们发现了俘虏的那顶帽子。他们的小队长用手一指,下令去追。丘蒲克怕他们追上瓦斯加,就扔出一颗手榴弹去吸引他们。沉重的爆炸声把鲍里亚惊呆了,也拿出手榴弹,可他却忘了该怎么办。他拉掉了手榴弹的火环,却留着保险。丘蒲克一见,将他的手榴弹一把夺过来,打开保险,把它掷了出去。然后,他们两个七拐八拐地钻进了密林。这样一来,敌人就不会去追瓦斯加了。两个人一口气逃回了游击队基地,总算圆满地完成了侦察任务。
自这以后,鲍里亚一直很快活,很兴奋,他在游击队这所学校里成长得很快,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不久,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令他一辈子后悔不已。
这天鲍里亚又跟着丘蒲克去干侦察工作,一路上,他们两个非常小心,连睡觉也是轮流的。当鲍里亚醒来时,丘蒲克就躺下了,让鲍里亚去放哨。
当时,他们是在一个小棚里过的夜。可是鲍里亚放了一会哨后,就从小棚里探出头去,看见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昨天,他们两个曾齐腰陷在一个泥沼里过,过了一夜,水份已经蒸发了,可是泥浆却像一层发粘的疥疮那样紧贴在身上。他想:得洗个澡才好。小河就在山脚下,走几步就到了。但他正在放哨,不能离开哨位。这样他又放了半个钟头的哨,但洗澡的引诱力实在太大了,他越来越觉得浑身发痒,难受得不得了。终于,他偷偷溜下山来,来到河边,他脱掉外衣,取下皮挂包,脱去靴子和裤子,“噗通”一声跳进河里,痛痛快快洗起澡来。蓦地,他发现一具尸体浮在河里,仔细一看,竟是一个出去执行任务的同志,一个游击队员。他毛骨悚然,匆匆爬上岸,套上裤子,穿起制服,想赶快逃走。猛的,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喂,小家伙,到这儿来!”随着话音,三个陌生人直向他走来,其中的两个拿着长枪,一个长黑胡子的大个儿问:“你是谁家的孩子?”鲍里亚搞不清这些人的身份,只好不吭声,死不回答。走了一会,他才发觉抓他的人是白军。他努力想圆一个谎来欺骗他们。一进村,他们就将他关在一间小屋子里。幸好,他们只拿走了他的皮挂包,没有搜他的身,他暗藏着的那支小手枪还在。这间拘留所有两个窗子,其中一个临街。他在屋里找到一张破报纸,包好了手枪,把它从窗口扔进了窗外最密的荨麻丛里。
又过了一会儿,门锁响了,一个兵士大声喊道:“尤里,出来!”鲍里亚呆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这就是被他开枪打死的孩子的名字。他站了起来,犹豫不决地向门口走去。他想,看来,他们是从皮挂包里找到了尤里的那封法文信,因为鲍里亚不认识法文,也就随它藏在皮挂包的夹层里。召见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佩着上尉肩章的年老军官。他说:“你好,我的小俘虏!”鲍里亚连忙回答说:“愿您健康,上尉先生!”这个白军上尉说:“你怎么会上这儿来的?来保卫你的祖国吗?我已经看过了那封给考伦尼科夫上校的法文信了。可惜上校已在一个月前战死了。”果然,他们把他错当成了富家子弟尤里了。于是他们大大的款待他,给他吃鸡肉和饺子,鲍里亚决定暂时冒充一下尤里再说。
正吃饭,一个勤务兵来向上尉报告:“大人,他们押来了一个带枪的红军,那是在草地上的小棚内捉住的,他正在那里睡觉。”鲍里亚正将一只饺子放进嘴里,一听到这话,惊得将半只饺子含在嘴里,半晌作声不得。这俘虏不是别人,正是丘蒲克,是由于他鲍里亚的失职而被俘的。他的良心重重地折磨着他。上尉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喂喂,小弟弟,怎么啦?
我看,你立刻就要睡着了。嘴里含着叉子和饺子,眼睛却要团了起来。你该躺到干草堆上去了。去休息吧,巴霍莫夫,给他领路!”当他出门去的时候,看见丘蒲克坐在外间凳子上,低低地垂着头,鲍里亚咳嗽一声,丘蒲克抬起头来,吃了一惊,但马上控制住了自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以后的时间里,鲍里亚一直在想方设法救丘蒲克。他先去取回了手枪,然后找了一面小镜子,照着太阳,让太阳的反光射进对面关丘蒲克的小屋里去,他想等丘蒲克有了反应联络上了,立即将手枪塞给他,让他能逃走。然而屋里一点反应也没有。正惶恐间,他转过身来,猛地看见离他20 步远的地方,有5 个端着来复枪作预备发射姿势的兵士。他们的面前,在一间荒废的茅屋的泥墙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戴帽子,双手反绑在背后,正目不转睛地向他注视。他,正是丘蒲克。突然,丘蒲克挺直了身子,轻蔑地摇摇头,呸地唾了一口。火光闪烁,枪声大作。鲍里亚摇晃了一下,“砰”的一下,倒在地下,昏了过去。
当天晚上,鲍里亚逃了出来。他一路逃着,一路哭着,心里尽是沉重的自责:如果不是他的过失,丘蒲克不会死。丘蒲克是死在他手里的。一种悔恨和屈辱的感觉紧紧抓住了他。回到游击队,他将这事的前后经过痛苦地告诉了队长,等待他的发落。然而队长谢巴洛夫没指责他,只是说:“丘蒲克是一个最优秀的红军。最好的战士和同志..你犯了极大的错误,孩子,最大的错误。”他们分配他到侦察骑兵连里去当一名骑兵。从此,鲍里亚怀着赎罪的心情,兢兢业业地干起来,干得非常出色,最终,在这所大学校里成长起来,成了一名优秀的红军战士。
(张梨)
昭君出塞
汉元帝时,边境上的匈奴族人摆脱了几十年兄弟争权的混乱局面,呼和单(chan )于统一了各部落,开始强盛起来。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想按照先例,像冒(mo )顿单于那样,娶一位汉朝的公主为妻,成为北方名正言顺的藩王。
貌似强大的汉王朝,这时的国力已经衰弱了。汉元帝又为人懦弱,大权渐渐落到臣下手中,一些有野心的人,便变着法子争权夺利。毛延寿中大夫就是其中之一。
这天,毛延寿上了一本,说先帝驾崩,宫女都放出宫去了,后宫空虚,哪里跟大汉皇朝的声名相配?现在天下太平,内外安宁,皇上尽可广招天下美女,充实后宫。普天下种田的百姓,多收了几石粮食,还动脑筋娶妻买妾呢,何况是堂堂皇上?
这个奏章可真是投皇帝所好。元帝立刻发下去让大臣们议办。争论了好几次,总算议定,派人去各州广选美女。选中一名,便让画师画一幅像供元帝挑选,选满100 名为止。这选择的差使,便委派给了毛延寿。
毛延寿得了这美差,带着圣旨便上了路。有的人家一心想把女儿送到宫去,自己好有机会攀龙附凤,飞黄腾达,要巴结毛延寿;有的人家怕女儿进了宫从此沓无音信,也要巴结毛延寿。毛延寿所到之处,收大钱,吃好的,住好的,威风凛凛,着实捞了一大笔。他到各大州府转了一圈,选了99 名。
这最后一名,便到成都府秭归县来选拔。
秭归县有个农家王长者,有个女儿叫昭君,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确实美貌非凡。毛延寿要王长者给100 两黄金,便选她作第一名。
王长者拿不出这么多钱,也不愿借债巴结选择使,毛延寿碰了钉子,心里恼怒,便不想选她入宫,转眼一想,这倒便宜了王长者,不成!他想了个恶毒透顶的主意,还是把王昭君选进去,只是在王昭君的肖像上,故意画上一两处缺陷,让她进宫后见不到元帝,苦守冷宫,害她一辈子。
果然,王昭君进了皇宫,一直被冷落在一旁,连汉元帝的影子也没见到,转眼半年过去了,王昭君想家,想父母,想秭归,闲得无聊,便一个人对着一轮明月,弹起了琵琶。她自小练习琵琶,弹得一手好曲子,珠圆玉润的乐音里,隐隐透着满腹愁思,凄婉动人。
一天晚上汉元帝没事,在后花园散步。远远听到琵琶声,便循声寻来。
到了昭君住处,叫小太监去通报,说皇上来了。
王昭君慌忙整理衣裳出来迎接,灯光之下,王昭君娥眉微皱,显得格外动人。汉元帝十分惊奇,心想,100 位宫女的像我都仔细看过,没有这么一个呀!
汉元帝问她进宫多久了?是什么地方人?王昭君落落大方地一一作了回答。她还毫不隐瞒地向汉元帝报告了毛延寿向她家索取黄金的经过,这倒是汉元帝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他从小在宫中,高高在上,哪里知道下面的情况呢?元帝听完了,立刻叫太监去取画像,把像跟人一对照,发现确实是故意把昭君画丑了。
第二天,汉元帝下了三道诏书,一是下令抓毛延寿问罪,二是封昭君为明妃,三是免了秭归县一年赋税。
可是,毛延寿当夜就知道了宫中发生的事,他匆匆逃离长安,直往西北匈奴部落逃去。
大漠边缘,一排帐篷组成一个方阵,中间最大的蒙古包里,呼和单于正在生闷气。自己客客气气请汉朝嫁个公主,汉元帝却说公主年纪太小,眼下不能婚配,这不明摆着跟自己过不去!从前那些和番的女子,也没有哪个是真正的公主,有的只是宫女,被哪位娘娘收做义女,便嫁了出去。听说汉元帝在全国大选宫女,就不肯派一个到匈奴来,依他脾气,便要跟汉朝干起仗来。但是摸不透汉朝的虚实,又怕自己内部不稳,才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毛延寿却投上了门。
毛延寿按中国礼节见过单于,说:“单于要跟汉朝和亲,汉朝上下都说是好事。宫中有位绝色宫女王昭君,愿意来匈奴和亲。可是,汉元帝贪恋昭君,硬不答应,封她当了西宫明妃。我劝了几句,还要把我砍了,我只能逃到单于这儿来了。”说完,把王昭君的画像挂了起来。帐篷里发出了一片赞叹声。有人说,要是单于果真把这个女子封作阏(yan )氏(匈奴君主的正妻), 真是全匈奴的光荣。
毛延寿看见呼和还在迟疑,又上前说:“单于,我这次从长安逃来,一路上看见汉朝的各处城池,都荒废久了。我在汉朝当宫,知道汉朝看来强盛,骨子里虚弱得很。单于只要写封信给元帝,说是如果不交出昭君,就派大军百万,跟汉朝打仗。汉元帝是个懦弱的人,满朝文武跟他差不多,没几个会打仗的。这一吓,就一定会把明妃送来。单于你不信就试试。”毛延寿这一手,不仅害了昭君,还几乎出卖了整个汉朝,真够毒的。
这天,汉元帝正在西宫跟王昭君谈天,小太监来报:五鹿尚书跟石常侍在宫门求见,有重大事件禀报。汉元帝便叫两个进宫来议事。
五鹿尚书神色紧张,向元帝禀报:“今日匈奴呼和单于派使臣来京,说毛延寿在匈奴献了明妃王娘娘的画像,单于指名要王娘娘和番。不然的话,百万大军挥戈南下,汉室江山就危险了。请皇上定夺。”“放肆!”汉元帝当着昭君的面,斥责尚书:“这呼和胡说八道,自古以来只有公主和番,哪有娘娘和番的?俗话说,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派个将军去把匈奴打退,这事跟我说什么?”尚书退下一步,嘴里说:“是,是。”可是又不走。汉元帝问他还有什么事。他迟疑了半晌,才说:“恕臣多嘴,单于的信里说皇上宠幸女色,他们要像武王伐纣一样出兵,这么一来,大汉江山难保。”汉元帝把桌子一拍,提高了喉咙:“朕又没有造鹿台,又没有杀皇后,如今天下太平,哪里有什么纣王?”石常侍说:“皇上,朝廷军备空虚,恐怕没有大将可以领兵出征。”“什么?”元帝奇怪了,“你们平日只说匈奴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今天怎么都怕啦?”石常侍满脸忧色:“皇上,何必为一妇人搞得国破家亡?”元帝听了,伤心地说:“这匈奴王听信毛延寿的胡言乱语,欺娘娘当妃子不久,才敢这般大胆,想不到满朝文武一个也抵挡不住匈奴人,只有昭君才能救得国家。”昭君这时上前启奏:“承蒙皇上看重,我才能被封为明妃。我虽然是个妇人,也要为国家分忧。现在苦了我一个,免得汉朝跟匈奴打仗,这苦我吃了。皇上,就让我去吧!”五鹿尚书和石常侍马上说:“娘娘深明大义,忠义可嘉。皇上应该成全她,送娘娘去吧!”听说昭君本人愿意,大小臣子纷纷上表,有的婉言相劝,有的激昂慷慨,都劝皇上答应昭君和番。汉元帝招架不住,只得答应第二天亲自送昭君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