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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幼军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25

没想到那位经理忽然用小皮靴使劲跺着地板,冲着他生气地尖叫起来:“不许笑!我就不乐意看见别人笑!我就不乐意听见笑声!我一看见别人笑,心里就像刀子扎了一样难受!我的心就疼!我就乐意看见别人倒霉!我就乐意让别人倒霉,让别人哭!我一见这些就快活!你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把原来的经理给吊死啦?就因为他造的扇子别人拿在手里就笑!我要造没有风的扇子,让那些拿到扇子的人都倒霉!他们越倒霉,我们越快活!”

小窗外边的小扇子一听见这些,心跳起来。她偷偷看了小丁阿姨一眼,小丁阿姨也正好扭过头来看她。

咬咬让老太婆骂得愁眉苦脸的。他一边点着头说“对对对”,一边往后退。

一看他那倒霉的样子,老太婆不生气了。可是她还想更开心一点儿,就跳上去,“啪”他给他一个嘴巴。

咬咬咧开大嘴巴,露出尖牙齿,“哇”一声哭了。

老太婆非常满意地搓着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用自己的小皮靴给那“哇、哇”的哭声打拍子。她摇头晃脑,好像欣赏音乐似的。

“好啦,我已经高兴啦!现在我要干重要的、秘密的事了。你到门外给我看看,谁也不让到这儿来,谁来偷看,你就咬死谁!”

那个咬咬说了一声“对!”哇哇哭着出去了。

老太婆关好了门,走到墙边去,从墙上摘下一把扇子,翻来复去看了一会儿。“嗯!”老太婆自言自语地说,“这一批扇子,好像已经没有风了,我试试看!”

老太婆举起扇子,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

想不到这扇子扇出一股好大的风来,向老太婆头上吹去。一下子,老太婆的头发像帽子一样给吹起来,飞向空中。老太婆丢下扇子。跳起来去抓头发,活像足球守门员救一个险球。

姗姗和田田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小丁阿姨赶紧拉了她们一把。

老太婆抓住头发,赶紧戴在头上,大骂起来:“这个杀千刀的咬咬!我让他把风抽干净,他就是不听我的!打他一个耳光太少了!”

老太婆怒气冲冲地跑到柜子那儿,打开柜门,从里边搬出一个又粗又长的玻璃筒子来。

“那玻璃家伙,是什么呀?”田田小声问。

“注射器!”小丁阿姨小声回答。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注射器,”姗姗说,“简直像一门炮!”

“快看!”小丁阿姨说。

老太婆气呼呼地走回去,用小皮靴踩住扔在地上的那个扇子。小扇子在她脚底下挣扎着,好像蝴蝶拍着翅膀。

“叫你吹掉我的头发!叫你吹掉我的头发!”

老太婆一边尖声叫,一边把注射器的针头插进那扇子的身体里去。

老太婆又狠命拔注射器管子里的针栓。有一些深红的东西给抽到玻璃管子里去了。

“哎哟,”姗姗说,“她抽那个扇子的血哪!”

“不是血,”小丁阿姨说。“这就是那个扇子的风!”

窗外的小扇子惊得呆住了。

地上的扇子在老太婆脚底下越挣扎越无力,后来一点儿也不动了。

老太婆放下大注射器,从地上抬起扇子,轻轻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下,接着,用力扇几下。

“啊哈!——老太婆高兴得狂叫一声:“一点儿风也没啦!”

老太婆又从墙上摘下一把扇子,扔在地上,用脚踩住,抽起风来。扇子像个被按住一只翅膀的大蝴蝶,怎么也挣不脱。老太婆又把针头插进扇子的身体里去……

窗外的小扇子悄悄地哭了。

老太婆一口气抽了好多把扇子的风。她的大注射器里满是深红色的液体。这时候,老太婆从大箱子里取出一个有橡皮塞子的空瓶来,把针头插进橡皮塞子,把注射器的红水都挤到瓶子里去。

这时候,小扇子忍不住大声哭起来。田田也生气地喊:“这个抽风老太婆,太可恶啦!”

大屋子里的老太婆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往小窗子这边看。小丁阿姨赶紧抓住小扇子,拉田田和姗姗蹲下来。

可是,太迟了!里边的老太婆尖叫了一声:“咬咬快来,外边有人!”

姗姗、田田、小丁阿姨赶快转身,从砖搭的梯子上跑下来。

十六、大闹扇子公司

下了砖梯子,姗姗拔腿就要跑。小丁阿姨一把拉住她说:“咱们不走,找老太婆说理去!凭什么她制造有风的扇子?”

田田说:“对,咱们把小扇子的风要回来!”

姗姗说:“好!”

这时候,四个穿着盔甲、举着大刀长矛的卫士飞快地跑来,把她们团团围住。

咬咬也赶来了,他累得气喘吁吁,吐出红舌头,龇着尖牙齿,好像立刻要咬人。

叮叮当当一阵响,穿着银色小皮靴的老太婆赶来了。

老太婆凶巴巴地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要找经理,谈谈这扇子的问题。”小丁阿姨扬扬手里的小扇子。

老太婆看看小丁阿姨,又看看姗姗跟田田。

“噢——是这样,好说好说!”老太婆忽然满脸堆下笑来,“我就是经理,欢迎你们对本公司的产品提出宝贵的意见。请到里边谈吧!请!”

老太婆一挥手,四个卫兵退到后边去了。咬咬摇着屁股,跟在老太婆背后。他们一起走进扇子公司的大铁门。

两扇大门在他们背后“砰”一声关上了。

姗姗的心又“不懂、不懂”地叫起来,姗姗怎么按他,他也不肯安静。

老太婆把她们让进一间会客室里,指着沙发说:“请坐吧,请坐!不要客气!几位到本公司来,有什么指教哇?”

小丁阿姨说:“这把小扇子,是你们公司的产品吧?”

老太婆看看扇子说:“不错,不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有商标为记,有商标为记!你们看,这扇子多么漂亮!”

“可是没有风!”田田说。

“这个……这个嘛……嗯,各位请坐,不要客气!这个嘛,嗯,这正是本公司的优点。”老太婆客客气气对田田说,“看问题要从大处去看,不能只看到这一点点儿……嗯,你年纪还太小,这些深刻的道理一时还不容易懂。”

小丁阿姨说:“那你就讲给能听懂的人听听吧!”

老太婆说:“这个嘛,是一件新发明。对啦,是新发明!你知道,原来这家公司造的有风的扇子,坑害了多少人!”

姗姗听得有点儿糊涂。她问:“扇子有风,怎么就坑害人?”

老太婆说:“那当然!你热了,用扇子一扇,扇子就出来了一股凉风,凉风一吹,你就觉得舒服了。你一扇,就舒服,老是扇,老是舒服,舒舒服服,就变成坏人啦!原来的经理,就是用这种办法,不知坑害了多少人!他的罪行是非常严重的!所以,我就把他给吊……嗯,对!我就把他给调走啦!”

田田忍不住叫起来:“你瞎说!你骗人!。你不喜欢看见人家笑,大家一高兴,你的心就疼,你想让所有的人都倒霉。因为这个,你才用玻璃管子把风抽掉!”

老太婆一楞,接着变了脸色说:“你造谣!这统统是谣言!你必须老实交待,谁是你的后台!我一定要把后台揪出来!”

田田冲着老太婆喊:“你撒谎!你还说你费了好大力气,把原来的经理吊死了,我们全都听见啦!”

老太婆一听,扭头就朝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咬咬快来,把她们都给我咬死!”

小丁阿姨、田田和姗姗随后追出去,刚跑到院子里,就见咬咬露着尖牙齿扑上来。他扯住田田肩膀,刚要咬田田的喉咙,小丁阿姨就跳上去,打了他一个大耳光。咬咬给打个跟头,躺在地上,一边打滚儿,一边哇哇哭。

抽风老太婆跑进去,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刀,挥舞着,一路杀出来。小丁阿姨喊一声:“往门外跑!”

咬咬见主人杀出来,就不哭了,他蹿起来,一口叨住姗姗的裙角。姗姗一迈步,给扯了个大跟头,摔倒在地上,把小扇子也扔了。老太婆哇哇叫着跑上来,举刀就往姗姗头上砍。小丁阿姨一把抓住抽风老太婆的胳膊,田田抱住抽风老太婆一条细腿,用力一扯,把老太婆扯倒了,老太婆的刀摔出去好远,半高跟小皮靴也掉下来一只。

姗姗跳起来,抓起小扇子,跟田田、小丁阿姨一起,朝着大门跑。

抽风老太婆躺在地上,尖着嗓子喊:“卫兵,给我守住大门,不能让他们跑掉!咬咬,追!”

咬咬一边低声吼着,一边露着尖牙追上来。

姗姗见地上有个石子儿,一把捞起来,回头就给了咬咬一家伙。

石子儿“噗”一声,正打在咬咬鼻子上。咬咬疼得躺在地上嗷嗷叫。

大门那儿,四个卫兵正举着大刀、长矛、斧头和钢叉拦截着她们呢!

小丁阿姨喊:“别怕,往上冲!”

她举起两只胳膊,在空中一抓,一只手里抓来一柄大刀,另一只手里抓来一柄长矛。她把大刀长矛往地上一摔,又举起手抓了一次。这回抓来一支长柄斧头和一柄钢叉。

四个卫兵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武器怎么会一下子飞走了,都站在那儿发呆。这工夫,田田冲过他们,拉开一扇铁门,她们一齐冲出去。

四个卫兵拣回武器,追出大铁门。姗姗见地上有许多石头,高兴地说:“这回瞧我的!”

田田说:“他们都有盔甲,石头没用!”

姗姗说:“他们的脸露可在外头呢!”

小扇子说:“对啦,姗姗扔得可准啦!”

姗姗把小扇子交给小丁阿姨,拣起石头,朝着前边那个大个子卫兵一挥手。

石头正砸在他脸上。他“哇”一声大叫,回头就跑。

姗姗又一抡胳膊,一块石头狠狠地敲在第二个卫兵的鼻子上,鲜血四溅。另两个卫兵看着不妙掉头跑回去,把大铁门关得紧紧的。

田田没想到姗姗这么能干。她自告奋勇,起劲地给姗姗拣石头。姗姗看见一大堆石头没派上用场,就拿起来,往大铁门上扔,只听得叮叮当当一片响,大铁门给砸得直冒火星子。

姗姗觉得还是太便宜了抽风老太婆,就转身瞄准了经理部那一趟长龙一样的房子,乒乒乓乓一顿石头,把所有科室科的玻璃都砸得粉碎。

砸完了,姗姗拍拍手上的土说:“哼,要说扔石头,男同学也不是我对手呀!”

十七、小丁阿姨她们追汽车,想要一瓶风浆,

可是一溜烟不给她们

从扇子公司脱了险,大伙儿都挺轻松。小丁阿姨说:“可是小扇子的风怎么办呢?”

这么一说,大伙儿又有点儿发愁了。小扇子更是着急。

“咱们得想办法拿到一个装风的瓶子,”小丁阿姨说,“拿回这个瓶子去,把风给小扇子注射进去,小扇子就能有风了。”

田田说:“咱们再打回去!”

姗姗摇摇头说:“墙那么高,铁门又关得那么严,有什么办法呢!”

她们正说着,铁门忽然打开了。有一辆卡车从铁门里开出来。可是,铁门随后又“砰”一声关紧了。

卡车从她们面前驶过去。车上装满了箱子,箱子顶上坐着一个胖子,摇摇晃晃地打瞌睡。

小丁阿姨低声喊:“追!”撒腿就跑。大伙儿一齐跑起来。

“追它干什么呀?”姗姗一边跑一边问。

小丁阿姨说:“没见箱子里都是装满了风浆的瓶子?”

“拉到哪儿去的?”姗姗又问。

“不知道。所以得跟紧它!”

卡车顺着一条路跑着,寻风队在后边穷追不舍。

忽然,卡车上飞下一个黑呼呼的东西来,把她们吓了一跳。仔细看,这是一只汽车轱辘。

坐在卡车上的胖子睁开眼看一下,咕囔一句:“没什么,还有三个呢……”

说完,他又打起瞌睡来。

田田跑上去,看看掉下来的汽车轱辘说:“轮胎还这么新呢,丢了多可惜,带着吧!”

姗姗说:“搬着这么沉的东西,可就跑不快了!”

田田说:“想个办法。”

田田从路边树上折下一根树杈,把那只轱辘滚动起来,用树杈推着跑,就跟滚铁环似的。

小扇子开心地说:“这个办法真不赖!”

跑了一会儿,汽车上又掉下一个轱辘来。

汽车上那个胖子说:“没关系,还有两个呢,就当摩托车吧!”

说完,他又打起瞌睡来。

这回,姗姗也滚铁环了。

又跑一会儿,小丁阿姨也滚起铁环来。

一个轮子的卡车,还在路上跑着。小扇子往前看看,有点发愁了:“要是再掉下来,我可不能滚铁环!”

卡车的最后一个轱辘也掉下来了。还好,用不着小扇子“滚铁环”,因为卡车“咕咚”一声停下来。它呆在马路中间,活像一座小房子。

汽车司机打开车门,皱着眉头走出来,对车上的胖子说:“汽车轮子掉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儿?”

胖子也急了,说:“我怕你停车,耽误时间嘛。唉!这下子更耽误时间了!要是商店关门,我就买不成弹簧啦!你赶快修车吧!”

司机说:“汽车轱辘就剩下一个,怎么修?”

胖子忽然高兴地用手一指说:“你看!”

田田、姗姗和小丁阿姨,每人推着一个车轱辘跑来了。

田田说:“司机叔叔,你的汽车怎么这么不结实呀!”

司机说:“我们故城区的汽车都这样。车辆制造公司的经理说,保证行驶两万五千秒。两万五千秒以后,轱辘就该掉了。我的车已经开了两万六千秒啦!”

司机说完,就给汽车装轱辘去了。

姗姗看着汽车上坐的胖子,忽然高兴地喊:“哎哟,这不是磨磨蹭科长嘛!”

胖子说:“您别客气!其实我下了班就不是科长了,我也不叫‘磨磨蹭’了。我下班以后的名字是‘一溜烟’。”

田田说:“一溜烟先生,你说话变样儿了!怎么不拖长腔了呀?你应该说:‘您——别——客气!’”

一溜烟说:“我下班以后,从来就不那么说话。要不,多耽误时间啊!”

小丁阿姨说:“一溜烟先生,把你汽车上的瓶子给我们一个,行吗?”

“那可不是‘瓶子’!”一溜烟说,“那是‘风浆’,又甜又凉,比汽水还好喝呢!前天给我哥哥一瓶,昨天给我二舅一瓶,他们都说好喝。你们要可不成!你们是我哥哥吗?是我二舅吗?”

田田说:“可是我们给你找回来三个汽车轱辘。”

一溜烟撇撇嘴说:“汽车轱辘算什么,又不是我们家的!我今天要不是有急事,整个汽车丢了我也不在乎,反正公家还会出钱买嘛!好吧,咱们也算熟人啦,就给你们一瓶吧,可是,你们得赠送我一点纪念品!”

小丁阿姨问:“你要什么呢?”

一溜烟说:“最好是给我90个沙发弹簧。我昨天下班,动手做了个大立柜,真漂亮,欢迎你们来参观!要是你们给我90个弹簧,我今天晚上就能做出三个沙发来!”

小丁阿姨说:“我们可没有弹簧。”

一溜烟说:“那送我两箱啤酒也可以。两箱冰激凌也成!”

姗姗说:“冰激凌倒容易,可是我们现在没有。”

一溜烟说:“那老母鸡呢?要是没老母鸡,鸡蛋也成!”

大家摇摇头。

一溜烟说:“看样子,你们什么纪念品也不能给我,那我也不给你们风浆!”

小扇子真失望,她简直想哭了。

司机已经把四个轮子都装上去了,这时候走过来说:“就给她们一瓶吧!”

一溜烟说:“你懂什么!这风浆是公家的东西,能随便给人么?再说,这是给造人公司送去的,人家有重要的用处!少了一瓶,造人公司经理找我算帐,你负责任?你赶快给我开车吧!”

司机去发动车,刚发动起来,又熄火了。卡车的机器坏了。

司机累得满头大汁,怎么也修不好。

“算啦,算啦!”一溜烟生气地说,“又得麻烦我!”

一溜烟敏捷、轻巧地从车上跳下来,像一只大猫似的。他从车上扯下一条粗绳子,把绳子拴在卡车前头,又在绳子另一头系了个套子,套在司机身上。

司机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拉着汽车走了。一溜烟跳上汽车,喊着:“快!快!”

汽车渐渐地走远了。

田田说:“这地方,真奇怪!”

姗姗问小丁阿姨:“怎么办?”

小丁阿姨说:“跟着他们走!一定要想办法弄到一瓶风浆!”

小扇子又高兴起来。

十八、寻风队误入“造人公司”

她们走了一会儿,看见面前一片绿树。透过绿油漆的漂亮铁栏杆,看得见里面一丛一丛的鲜花,有红的,有黄的,有白的。一个大喷水池。正喷着几柱清水。姗姗快话地喊:“公园!那里边准有卖冰激凌的!”

走在前头的司机听见姗姗的声音,回过头来看,接着,生气地喊道:“你们老跟着汽车干什么!快走开!快走开!”

一溜烟对司机叫:“你少废话,快拉吧!”

司机拉着汽车,进了公园。他走了好远,还回过头来,拚命向她们摇手。可惜她们谁也没注意到。她们只顾看公园大门了。

公园门上有几个大字:

造就人才公司

小丁阿姨站住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公司……刚才司机喊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他好像是提醒我们,不要进去。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危险?——可惜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田田说:“不进去,怎么拿到风浆呢?”

小扇子不乐意让大家冒险,就说:“先别进去了,想点别的办法。”

姗姗说:“管它呢,走!”

她们一齐走进公园。

花园里香味扑鼻,因为树多,也不那么热了,大家放下心来。汽车已经不见了。她们找不到大路,就走花丛中间的小路。绕来绕去,她们来到一个高墙大院前边,这里有个门,是公司的第二道门,门上挂着一个白牌子,上头写着:“造就人才公司预备部”。

姗姗看了看说:“这个门好像我走过!”

她又回头看看四周说:“奇怪,怎么这么熟!”

田田说:“你们看,这儿有新轮胎的印儿,汽车一定从这儿进去了!”

她们还没敲门,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她们走进去,见里边有好几条路,通向一栋栋灰色的房子。

几个人正犹豫,就听见叮叮当当一阵清脆的小铃铛声。

一个穿着金光闪闪的花连衣裙和银色半高跟小皮靴的老太婆,忽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好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小扇子害怕极了:“抽风老太婆!”

姗姗用眼睛在地上找石头,没找到。田田小声问小丁阿姨:“跑吗?”

小丁阿姨摇摇头说:“来不及啦!”

想不到的是,老太婆好像根本就没有认出她们。她走上来,笑容满面地说:“欢迎你们!我是本公司的经理,你们好!我顶喜欢孩子啦!因为我喜欢孩子,我就想尽办法,把孩子们造就成世界上第一流的人才。大人也欢迎!因为我们的经验证明,大人也可以进一步深造,变成了不起的人才!”

田田说:“讲鬼话,净骗人!你专门干坏事!”

老太婆一下子变了脸色,用哆哆嗦嗦的声音说:“哟……!气人哪……!这个小丫头可真坏呀……你说!我干什么坏事啦……!”

小丁阿姨举起手里的小扇子说:“你大概忘了你抽风的事了吧!”

老太婆瞥一眼小扇子,想了想,忽然格格地笑起来:“啊哈,误会误会!你们完全弄错了!好吧,我现在特别忙,没有时间跟你们细谈,反正咱们还要见面的。你们先到班上去吧!”

老太婆叮叮当当地走了。这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六个头顶上长着一只犄角的家伙来。姗姗喊一声:“快!”拔腿就跑。一个家伙追上去,一拳把姗姗打翻,又扯着她的头发,从地上拉起来。小丁阿姨和田田抢上去救她,另外几个家伙一拥而上,把她们抓牢。

每两个家伙架着一个,顺着三条不同的路,把小丁阿姨、姗姗和田田揪到三个不同的地方去了。

“不要怕!”小丁阿姨挣扎着回过头来喊,“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怕!多动动脑子……”

接着,她们谁也瞧不见谁了。

小丁阿姨带着小扇子,被架进一栋房子。房子里有一条走廊。走廊一边是窗户,另一边是一间一间的屋子。

两个长着犄角的家伙在一个门前停下来,门上横挂着一块白油漆木牌子,写着:

预备部高年级8972班

门口一个长着犄角的卫兵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大锁。两个家伙把小丁阿姨往里一推,随后把门关上,卫兵拿大锁锁上了。

小丁阿姨转过身,攀着门上绿色的铁栏杆问那卫兵:“喂,你们把我们关起来,要干什么?”

那个长着一只角的卫兵,张着嘴,直瞪瞪地看着小丁阿姨,一句话也不说。

“问你哪,你们凭什么关人?”小丁阿姨大声喊。

那个卫兵还是张着大嘴巴,直瞪瞪地看着小丁阿姨,像个傻子。

小扇子小声提醒她说:“你看看他眼里的字!”

小丁阿姨摇摇头说:“到了这儿,好像什么都不行了。那个老太婆眼睛里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这一个呢,他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字!”

“别问他啦!”身后有个声音说,“那卫兵要么是聋子,要么是哑巴,弄不好,干脆是个傻瓜!”

小丁阿姨扭头看,说话的是个高个子。

“你是谁呀?”小丁阿姨问。

“跟你一样,关进来的。我叫大李,是个售货员。”

小丁阿姨高兴地说:“啊,真巧!我也是个售货员。他们呢?”

“干什么的都有。我是刚进来的,唉,不知道我要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啦!”

“到这里头,都要变吗?”

“谁知道呢!我不过是这么猜。我们那儿有个人,不知得了一种什么病,一夜的功夫,就变成另一个人。顾客要买一盒火柴,他从货架子上拿到柜台上,就用了半个钟头。说话也变了,慢慢悠悠,说一个字要一分钟,说一句话就得十分钟,谁受得了哇!他本来倒也是一个慢性子,可是工作满好。勤勤恳恳的。怎么一下就变成这么个怪样子?”

“那和这地方有什么关系呢?”

“你听我说呀:他变得磨磨蹭蹭的头一天晚上,有人见他到这个公司的花园里来散步。大伙就说准跟这儿有点关系。我们那儿还有个女售货员,性子有点急,爱打孩子,可是对顾客特别热情,工作起来真有劲儿。她休星期二,有一回星期一晚上下班没回家,家里人急了,到处找,我也帮着找,找了一夜没找着。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她才回家。问她哪儿去了,她自己也说不出……”

小丁阿姨说:“她自己会不知道?”

大李说:“要不怎么说事情怪呢!到星期三上班,好家伙,谁都不认得她了!一个顾客买酒,她给人家一个半瓶的,人家请她换换,她眼珠子一瞪说:‘都要整瓶的,半瓶的卖给谁?’顾客说:‘你怎么不讲理呀?’她说:‘好,说我不讲理,我就不讲理!’她‘嗖’一下子从柜台上跳过去,一阵乱抓,把那顾客抓得满脸流血。这一天,她一共打了八个来买东西的,有一个还让她用瓶子把脑袋开了瓢儿,还是我给送到医院去的呢!”

小丁阿姨说:“怎么证明她得这怪病是跟这个‘造人公司’有关系呢?”

大李说:“她一个人有时就喃喃自语,提到什么‘造人公司’。还有,听见谁说‘花园’两个字,她就咬谁!”

小丁阿姨说:“那倒真像是跟这儿有点儿关系了!”

大李说:“没错儿!要不,怎么无缘无故把咱们关在这儿?”

小丁阿姨说:“我们倒是为了给这小扇子找风,得罪了这儿的经理。因为她也是扇子公司的经理。”

大李说:“我可没得罪她!”

他又问别人说:“你们谁得罪这儿的经理了?”

大伙儿正听他们俩说话呢,见大李问他们,就一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小丁阿姨认真地想起来,她想弄清这个“造人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九、靠着司机叔叔的帮助,

田田最先知道了“造人公司”的秘密

关田田的房间,门口也横挂着一个白色的木牌子,上面写着:

预备部初年级3309班

屋子里有一大群孩子,地板中间,是一张大桌子,上边摆满了打开瓶塞的酒、酒杯,一包一包的香烟、火柴,还有棍子、石头和别的乱七八糟的玩艺儿。

那些孩子都跟田田大小差不多。有的站在那儿哭,有的无精打彩地坐在小凳子上,也有几个在地板上弹玻璃球儿、跳猴皮筋儿。

田田不愿意哭,可是也没心思玩儿。她想知道小丁阿姨、小扇子、姗姗她们给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门上的铁栏杆太高,她够不着。她就跑到窗户那儿,踮起脚尖、扒着铁条往外看。

隔着一条马路也有一栋房子,窗户上也是绿色的铁条,窗户里头,好像也有孩子在往外张望。

“那是跟我一样大的孩子,”田田心里想,“里头不会有小丁阿姨和姗姗……”

田田想知道,关了这么多小朋友要干什么,就跑过去问一个坐在板凳上的男孩子:“同学,你知道关起咱们来,要干什么吗?”

那个男孩子听她一问,忽然闭上眼睛、张开嘴巴,“哇……”一声哭起来。田田慌了,就哄他,哄了他好半天,那眼泪还滴滴答答往下掉。

田田又跑回窗户那儿,扒着铁条往外看。

一辆卡车从房子中间的马路上开过来,开着开着,前边一个车轱辘脱落了,一直朝田田的窗户边滚过来。

汽车停住了,司机愁眉苦脸地走过来。走到窗根下,田田认出了他,高兴地喊了声:“司机叔叔!”

司机吃了一惊。接着,就跟没看见田田似的,搬起掉下来的车轮子,走回卡车。

田田看见,他把轮子丢在卡车旁边,钻进驾驶室,关上车门。田田看了好半天,也没见他出来。田田想,这个叔叔一定是困了,在里边睡起觉来。

可是,车门又开了。司机叔叔坐在里边,向田田做手势。接着,他拿起一件东西,像是个小弹弓,向田田这边瞄着,打了一下。

田田觉得自己的脑门儿给敲了一下,一个小纸球儿落在她脚下。

她把小纸球儿捡起来,慢慢地展开,只见上边写着:

小朋友:这地方很危险,你要特别注意!

这个公司造就的“人才”,都是文盲、傻子、打手、流氓和各种各样的废物、坏蛋。你们见过的独角卫兵、打手,就都是这里的产品。故城区医药公司专门为这里制造了三十六种毒药,这些毒药有的是让人发疯搞破坏的,有的是让人变成文盲的。他们利用风浆散发很快的特点,把三十六种毒药掺进去给孩子和一些大人注射。可是这些毒药也不是不能防备的。要是你从来就没打过人,给你注射了变成打手的那种毒药,你也不会变成打手。要是你是个爱动脑筋、喜欢学习的孩子,给你注射了变成文盲的毒药,你也不会变成文盲。所以,造人公司专门设立了预备部,用来发现你们的弱点,好“对症下药”。你们的门外都有人偷听偷看,一发现你们的缺点,马上就拉出去,给你们注射适合这种缺点的毒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缺点,反正你呆在这屋子里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你也把这事告诉别的小朋友,可是千万要小声说。这张纸条请你保存好,我一会儿来取。我一直装成文盲和傻瓜。要是经理知道了不是这样,一定会杀死我。我现在还不能死,因为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原来是这样!”田田看完了,心里想,“怪不得爸爸说故城区危险呢……”

现在,田田明白为什么桌子上摆着那些酒、烟、石头、棍子什么的了。那个抽风老太婆有多么坏呀,她是等着小朋友们上当呢!不行,得赶快把司机叔叔告诉她的话告诉小朋友们!

田田悄悄地告诉了三个小朋友,再让那三个小朋友每人再告诉三个小朋友。

就这么三个三个地传下去,不一会儿,屋子里所有的小朋友都知道这个可怕的秘密了。

田田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铅笔头儿,在司机叔叔那张纸条上又写了几个字:

司机叔叔:谢谢你,我们都知道了。希望你想办法找到姗姗和小丁阿姨。也把这封信给她们看看。

田田

窗外响起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司机叔叔已经给汽车装好轱辘。田田赶紧把信揉成小团团儿,拿在手里。她看见司机叔叔又走下来,提着个小水桶,像是找水的样子。田田就把手里的小纸球儿用力一弹。

司机叔叔捡起小纸球儿,钻进驾驶室,“砰”一声关上车门。

汽车开走了。

“司机叔叔会去找姗姗和小丁阿姨吗?他能找得到吗?”田田着急地想。

“我怎么忘了让司机叔叔从汽车上拿一瓶风浆给小扇子?这样,小扇子就会有风啦!”田田又惋惜地想。

看见屋子里那些小朋友都规规矩矩的,田田觉得放心了。她想:“大家都知道小心了,谁也不会给拉出去注射毒药了!”

这回,田田可想错了。

虽然这屋子里的孩子们都知道了司机叔叔告诉他们的那些话,可还是出了事!

孩子们不敢玩儿了,怕万一吵起来,给揪出去打毒药针。他们全都挺文明地坐在小凳子上聊天儿。

说着说着,说得高兴起来,一个梳小辫儿的女孩子说:“得了吧,才不对哪!我顶讨厌算术啦!1234567890,就这么几个破数儿,搬来搬去的,没劲透啦!语文我也不喜欢,我最怕作文,两节课就交,写得完么?干脆,我就写上三句两句的,凑合着交上得啦!”

她刚说完,就听见铁锁响。门打开了,一个长着四只耳朵的家伙走进来,指指这个梳小辫儿的女孩儿说:“就是她!W-3型!”

一个长着一只角的家伙,一把将这个女孩儿揪起来。

另外一个家伙用白色的油漆在她脑门儿上写了个“W-3”。两个人把那女孩儿架走了。

“这下子糟啦!”田田想,“她大概要变成一个文盲了……”

一想到变成一个字都不认识的人,田田不由得打个冷战。

孩子们更加小心了,可是不大工,又出了一件事!

一个小朋友要上厕所,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个男孩儿的鼻子。那男孩儿大概给碰疼了,顺口就骂了一句:“你剥皮!”

刚一说完,门上的铁锁又响了。四只耳朵的家伙走进来,高兴地指着说:“又一个!就是这小子!M-1型!”

一个长着一只角的家伙,揪住那个骂人的男孩子的耳朵,把他揪到门口,在脑门儿上用蓝色的油漆写了个“M-1”。

两个家伙把他架走了。

他也要给拉去注射毒药!田田心里难受极了。

“小丁阿姨和姗姗,现在怎么样了呢?”田田又着急地想,“信到她们手里了没有?她们会不会已经给架去打针了?”

“唉,要是我不把姗姗拉来给小扇子找风就好了!姗姗姐姐她……”

不知道为什么,田田特别不放心姗姗。

二十、姗姗到底怎么样了?

小丁阿姨和田田白白替她操心。姗姗心里可比她们轻松多了!

她一进了“预备部中年级9981班”的屋子,就高兴地说:“这地方倒满好。一出了家门就跑,跑到现在,累死人!这回,倒可以舒舒服服休息一会儿啦!”

她挑了一把软椅子,坐在上边,往后一靠。

面前有一个用好多张书桌儿拼起来的大桌子,上面摆着啤酒、葡萄酒、白酒和各种牌子的香烟。

“不知道有没有威士忌……”姗姗靠在那儿,懒洋洋地想着,“啤酒是冰镇的么?冷咖啡也好,看样子没有。最好还是冰激凌……真的,怎么不预备冰激凌!”

长方形的大屋子,前头还有一块大黑板,样子有点像教室。屋子里有不少姑娘和小伙子,都跟姗姗年龄差不多。

姗姗坐在那儿,专门打量那些女孩子。

“没有一个漂亮的!”姗姗自言自语地说,“就那个梳长辫子的还凑合。可是头发有点发黄,眼睛也不大。再说,她那件蓝布裙子有多蠢!”

姗姗再看看自己薄绸的连衣裙,嗯,美多啦!姗姗又瞟了两眼她们的脚。谁的脚上也没有她这么好看的一双白色的凉皮鞋。

姗姗站起来,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嘴里还唱起来:

den——den——den——

den den den den

den——den ——den——

她把这支没有歌词的歌儿反复了三遍,也许是四遍,突然停住脚步。因为她有一个重大发现。

在一个墙角,堆着一大堆鹅卵石!

“哈,我怎么早没看见!”

姗姗赶紧奔过去,蹲下来,就跟守财奴发现了一大堆金元宝似的,双手用力抓了几把,弄得石头哗啦哗啦响。

她每只手抓着一块石头站起来,望了望铁门外那个长着一只角的看守。

“唉,铁栏杆太密啦!”姗姗有点儿泄气。

她舍不得放下手里那两个滚圆的石头,一直抓在手里,走来走去。

走到窗前,她往外看。外边看不到抽风老太婆,也看不到旁人,只有一栋一栋灰色的房子。姗姗闻到一股花香。她想,要是没有那些房子,远处也没那段高围墙,她准能看见花园里的花儿。

姗姗坐在靠窗户的一把小椅子上,琢磨着怎么把这两块石头派上用场。她往屋子里巡视一下,发现墙角上有两个小伙子正偷偷地看她。见姗姗望他们,一个小伙子赶紧把头转过去了,另一个挺温和地朝姗姗笑了笑。

“你们来惹事吧!”姗姗心想,“正好每人一个,让你们脑袋开花!”

正在这时候,不知是谁,在姗姗脖子上敲了一下。

姗姗虎地跳起来,往两个小伙子那儿看。

显然不是他们俩干的,倒像是窗外躲着谁。

姗姗转身看窗外,窗外没有人。她低下头来看,脚下有个小纸球儿。

姗姗坐下来,放下石头,拣起小纸球儿,展开来。

看样子,这是封信。

开头的第一个字,姗姗认出来了。

“‘小’!没错儿,第一个字肯定是个‘小’!第二个呢,像‘姗’,又不大像……开头的三个字后边画两个小点儿,那这三个字肯定是名字。信的一开头都是先写名字,再画两个小点儿的嘛!那么,一定是‘小姗姗’!要不然,为什么信扔在我脖子上,不扔在别人脖子上?……不对!第二个字和第三个不一样!那就不是‘姗姗’,因为‘姗姗’两个字是一样的。那第二个字到底是什么字?啊,是‘月’字!第二个是‘月’,那第三个字就一定是‘亮’啦!这三个字就是‘小、月、亮’。小月亮,小月亮……为什么管我叫‘小月亮’呢?”

姗姗想着想着,忽然生气了:“真烦人!写信干嘛呢?隔着窗户,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我又不是聋子!”

姗姗赌气把那一封信扔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小丁阿姨给架走的时候说的话:遇到事情,要好好动脑子想想。

姗姗就把地上的信又拣起来,接着想。

“小月亮,小月亮……这名字好熟,像是谁这么叫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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