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我拒绝一晖来学校接我。生平第一回除了一晖之外我又带了一个男孩回家。.6
过了一星期又是她主动打电话的,请我去美术馆看米罗画展。唉,我又当了一回义务讲解员。好在深夜送她回家时在黑暗的楼梯口进行了偷袭(西部牛仔式的吻),她半推半就,并没有真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什么的——也算是略有补偿吧。以闪电般的速度,她成了我的女友。从此她在我的怀抱里变得越来越乖了。像个日本式的小妻子,替我洗衣服、抄稿子、打扫房间,我有时赴酒会醉醺醺地回来很晚,她亮一盏台灯,披着我的旧大衣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只来得及匆忙地拥抱她一下,又要送她转两趟车再乘最后一班地铁回30公里以外的娘家。她一路上总是很幸福的样子,家里长家里短跟我说个没完,到家了还站在门洞里冲我挥好几回手。我一个人在月光如水的长街上走着,擦拭着留在我嘴角的她的口红,沾沾自喜:这个女孩子真挺不错的,小鸟依人。
好景不长。女友“旧病复发”,又开始重温那霓虹灯下的美国梦。她说有个没见过面的远旁亲戚,在休斯敦帮她联系学校,就等她的托福成绩了。“你想不想去?”她用那双深得像井似的妩媚的眼睛凝视我。我一口回绝:我是个搞文学的,可不想远离自己的祖国和自己的读者,我去那儿写什么呀,写给谁看呀?女友黯然了,想了一会又战战兢兢地问我:“那——你会反对我去吗?”“我有反对的权利吗?”我见泪光在她眼圈里转悠,赶忙哄她:“逗你玩儿的。没准有远大前程在大洋彼岸等着你呢,别错过了。美国也许离上帝更近一点。只是到时侯选靠山怎么也要选个炎黄子孙——只要你别舍身给鬼佬,就算对得起你的‘前夫’了。”女友听完破涕为笑。〖风清云淡的世界(http://fqyd.126.com)整理制作】
女友照样补她的外语。我照样写我的文章。我们照样谈我们的恋爱。总觉得有一个美国阻隔在中间,使我们不敢想象未来。生活仿佛不再是原来的模样——躲在没人的角落亲嘴,都带有吻别的意味。看来我们的两人世界确实出现了第三者——美国梦的阴魂不散。
很多次了,我都想像民族英雄一样拍案而起,厉声制止女友阴晴圆缺的美国梦,可她浅浅的一笑就能解除我的全副武装。我的语调顿时低了八度(快变成耳语了):“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如果月球上也开发了——你没准还想到月亮上去。”女友笑望我脸上忧国忧民的神情:“如果我成嫦娥的话,你也可以当吴刚嘛,咱们种几棵桂树,再养一只小兔子——”我赶紧否诀她罗曼蒂克的联想:“我可没学过木匠,再说天天拿斧头砍树,也太累。即使上去了,思念祖国的时候我也会一闭眼跳下来的。”女友把她的小手塞进我手心里:“想当烈士也没那么容易吧?”这段对话是在建国门的美国大使馆门外。女友办护照,天没亮我就陪她在这儿排队,排队去美国。西北风把她的鹅蛋脸吹得红扑扑的。我瞧瞧前后左右,都是一些和女友一样漂亮的中国姑娘。世界到底怎么了?这么多中国女孩子发了疯似的想去美国。我头也不回地撇下女友走了,任她远远地喊我的名字,假装没听见。继续做你迷途的羔羊吧,牧羊人要下班了。
第二天女友在电话里哭了。她说对我没有更多的要求(如果我不愿意等待她的话),只请求我一定要为她送行。我可不愿意隔着偌大的太平洋等待一个人。我早不相信海枯石烂之类的誓言了。带着你的美国梦远走高飞吧,没人留你。我无情无义的话使女友在电话线那头沉吟了许久。我追加了一句:你去那儿之后,也别给我打什么越洋电话——我会到机场送你的,就当永别吧。〖风清云淡的世界(http://fqyd.126.com)整理制作】
......在云淡风轻的航空港,送女友出国就像送女友出嫁一样,心情复杂。如果不是她强烈要求,我真不忍心送她。
"让我再看你一眼”——候机大厅的有线广播正播放着流行歌曲,女友善解人意地对我仰起光洁的面庞。我踌躇一会,只象征性地在额头吻了一下,像长辈对晚辈。“你一点也不激动,”女友嗔怪道,“那我可就毫不犹豫地走了?!”“你是要我失声痛哭?我即使泪飞顿作倾盆雨,你能留下吗!”我忽然觉得是在送嫦娥奔月,无可挽回的。你看你看那月亮的脸,悲欢离合的脸。
"嫦娥”却跟我较劲(像两个孩子打赌):“如果你现在哭一场,我当场把飞机票撕了,跟你回家。”我偷看她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又观察一下四周:“在大庭广众中哭?多难为情呀。换个没人的地方行吗?”“不行!我一生从不改变主意的,今天对你已算破例了。”女友很坚决(我从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如果你能坐在地上哭,双手抹眼泪,两条腿像孩子似的一蹬一踢的,我不仅不走了,而且明天就和你举行婚礼。”女友的笑容里显露出顽皮,这是一向最令我着迷的。
我试探性地挪了半步,终做不出来。她低头拎起行李箱。“我还以为你多喜欢我,多伤心呢,其实你对我出国留学根本无动于衷,跟没事儿人似的。假的就是假的。难道我真希望你丢人现眼吗?我这是给你一个机会。昨天晚上我还掷硬币来着,我掷到的是国徽的那一面:不走。我原以为在这最后一分钟,一切会改变的。”我在原地目瞪口呆:看来我还是太不了解她了。海关检验口的红灯亮了,女友在最后的瞬间一埋头闯进去了。
"嫦娥”还是走了。我没成为吴刚,而成了后羿。想起一首美国歌曲《我的爱人在月亮上》,月亮成为我爱人的第二故乡。阻隔在我们中间的不是银河,而是太平洋。射日英雄也奈何不了月亮。命运真太刁难人了。女友要早跟我说清楚(透点底儿)不就省事了吗?我还以为她在出国之前也不忘捉弄我一下呢。什么都是假的,但她的眼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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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渐渐发现,那些校园里风花雪月的尘封往事,换了任何场景都幼稚得近乎可笑。但是广玉兰树下的情歌真的如同一双温柔的臂膀曾深情款款地环绕过我的青春。
站在楼顶听吉他
周五下午的校园充斥着胜利大逃亡的喜悦与慌张。我在穿过走廊的时候被美术系的一个男生拦住了去路,他说实验楼后面那棵广玉兰的木栅栏上,系着一只篮气球,气球上面是他为我画的像。
我矜待而淡漠地与他对话,心中却有些窃喜。我没有看清那个男生的模样,却听清了一个浪漫的消息。
广玉兰在初秋时节依旧温润而饱满,吉他声就是在这个时候传送到我耳边的。怀抱一把吉他深情款款的沈淳成为流水般的画面在我今后的岁月里不断地近来又走远。
玉兰树的周围杂乱而喧嚣。在留着大胡子的导演和披着长头发的摄像师上蹿下跳的叫喊声里,一首久唱不衰的英文情歌洋洋洒洒地飘荡在苍天欲暮不暮的黄昏。
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在摄像机前巧笑嫣然美目流盼了一阵子后,小鸟般飞向了吉他手。吉他手瞥见了栅栏上的一只蓝气球,于是递给了那个美丽的女孩。两人相视,温温暖暖地一笑。
导演气壮山河地一声断喝,封镜了。他们在拍广告。
我长发飘飘地仁立在风里不知所措的时候,吉他手递过那只蓝气球说,这是你的吧?
我点点头。
他指着气球上的画像说,和你很像。
再后来,我去水房冲水时遇见了广告里的那个女孩,我们很友善地微笑很友善地攀谈。我知道她是杜蕾,才女杜蕾,美女杜蕾,校园里无人不知的杜蕾。她的声音频频出现在学校的广播里。她的形象频频出现在男生的睡梦中。从杜蕾口中,我知道了那个吉他手叫沈淳,经贸系三年级,杜蕾的同班同学。
杜蕾提起沈淳的时候,眉宇间就有一种很甜蜜的东西散发出来,我心中同时有一阵柔柔的波涛涌动着,说不出是悲是喜。
杜蕾说,沈淳每天清晨都会坐在那棵广玉兰下弹吉他,弹到校园的路上三三两两出现了晨跑的人。
我坐在广玉兰树下的时候,天还没亮,周遭没有人也没有声音,我定定地盯着男生宿舍的方向。
当一个背着吉他的人影渐走渐近时,清晨倏然明亮了起来。
我快乐地爬上实验楼的六楼,趴在栏杆上俯瞰广玉兰下的沈淳自弹自唱和风而歌。
虽然沈淳的琴声和歌声无法扶摇直上,而我分明听见了铮铮淙淙的吉他声和他极富魅力的嗓音,我知道,这一切都来自我的心。
我走到沈淳面前说,同学,请问有没有捡到一本绿封面的笔记本?沈淳将我"遗落"在那儿的笔记本递给我时,念了念封面上的字。那上面写着我的班级和名字。
沈淳迎着我,我迎着阳光笑了一下。在很多个无风无雨的清晨我成了沈淳的听众。杜蕾是忍受不了五点起床的痛苦的。不过她偶尔也来:温情脉脉地看着沈淳,沈淳有时停下来和她说些什么。
每逢杜蕾来,我都离得远远的观望,树和他俩构成一幅画,画外还有音乐流淌。
在爱情里,这种感觉就足够了。
阳光在他俩身边一点一点灿烂起来,我的心就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有时。他们离开广玉兰后会一同出现在早餐时的食堂。男生们两眼充血瞪着沈淳。
沈淳是让人妒忌的。
杜蕾又何尝不是?
渐渐地,杜蕾不愿早起的日子成了我的节日。我永远都是心虚虚地不敢看沈淳,静静地托着腮,眼光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沈淳总是一如既往地弹他的吉他,几乎不和我谈些什么,可是我想,此刻在空气中流动的,除了音乐之外,总还有些别的什么吧?就像我坚信,比起出众的杜蕾来,我总会在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有那么一点点动人之处吧。
终于有一天,沈淳对我说,你聆听的样子很专注。
我问,杜蕾不专注吗?
沈淳说,不一样的。你为音乐而来,杜蕾为我而来。
我有些恍惚,居心叵测地问,你弹奏的这些情歌不能吸引杜蕾吗?沈淳答非所问地说,你听到的都是情歌吗?
欣喜和忧伤说不清道不明地并肩而至,在我的心头潮涨潮落。
我们在广玉兰下告别的时候,沈淳在清晨的风里对我说;你很特别。
刹那间,所有的柔情漫天席地汹涌而来,而我,若闻天籁。
从此,我以为幻想中的一些情节应该在沈淳和我之间显山露水了。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日子一天又一天滑过,不留一点痕迹。
广玉兰谢了又开开了又谢之后,沈淳开始为寻找工作奔忙。广玉兰和我在期待中度过了一段又一段清晨时光。
我喜欢在广玉兰树下流连的消息渐渐传了开去,整天夹着一堆自荐材料往外跑的沈淳似乎没有在意。而广玉兰的木栅栏上又开始出现气球,相伴而来的是美术系那个男生快乐而单纯的脸。
当有一天我的手指牵着一只氢气球时,一转身看见沈淳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望穿秋水地看他。
他悠悠地说,好好享受青春吧。
我一松手,氢气球飞升而去。
又一年秋天,沈淳进了一家外贸公司,杜蕾回到家乡所在的那座北方城市。我始终不知道,沈淳和杜蕾在缤纷校园里是否演绎了一场清纯的爱情故事。
因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我偶尔会见到衣冠楚楚行色匆匆的沈淳。问及那些熟捻于心的情歌,沈淳苦笑着摇头说,恍若隔世了,现在得为生计奔忙。
又过了两年,我离开了学校就职于一家旅行社,天南海北跑了不少地方。我渐渐发现,那些校园里风花雪月的尘封往事,换了任何场景都幼稚得近乎可笑。但是广玉兰树下的情歌真的如同一双温柔的臂膀曾深情款款地环绕过我的青春。
我们怀着美好的梦想一天天盼着谜一样的日子到来。
春天无法保守秘密
十七八岁的那点心事啊,透亮如杯中的水,我们怀着美好的梦想一天天盼着迷一样的日子到来。
那时我17岁的生日刚过,就被一辆大轿车拉到华山脚下的一个部队农场当兵。因能写几篇可上报纸的"本报讯"就被教导员留在场部当文书。于洁因长得漂亮在场销售科干供销之事。其他女兵一见我们每天都坐办公室吹着风扇聊着天,而她们却要整天三班倒着做方便面,就生气,觉得这世界特不公平。为了公平,我们俩晚上一出去肯定就进不了宿舍。甚至有人在场办后墙上写着:文清丽是徐才人,于洁是武媚娘。唐太宗是谁,没写。那时电视上正在放《武则天》。于洁哭着找教导员,教导员说她们不懂这叫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别理这些闲话,好好发挥特长为咱们的方便面畅销全国而奉献你们的青春年华。"于是我们不再为同伴的恶作剧而生气。不让进门我俩就干脆坐在门前说悄悄话。当时月明星稀,风顺地寂,正是聊天的好时间。那些女兵们看拿我们没治,主动开了门。
教导员爱在晚上抓蝉。他拿手电往树上一照,蝉就纷纷落在地上。第二天我们和教导员就吃上香喷喷的油炸蝉肉了。后来时间长了。大概附近的蝉儿让我们吃尽了,教导员就去很远的地方抓。吃饭桌上是没有了,教导员把有限的几个放在了他的宿舍。一次我为他整理房间时,看见了一张写给我的条子:小文,吃掉它。那时我们的伙食整天是水煮白菜,难得见多少荤腥。我幸福地吃完,心里升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情愫。教导员为啥不让于洁吃,偏让我?那个毛茸茸的心事像满天的蒲公英一样谁也没法把它赶出我的心田。看多了小说的我展开了想象的翅膀,第一次发现教导员长得那么帅,那么动人心弦。
有一天,教导员和于洁一起去驻地收要欠账,我一天啥都没干成。一直到夜深了,他们才回来。于洁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一路风景。可我心里悬着的石头总卸不下,想了半天终于开口了:于洁,现在坏人多得很,咱们还小,得防着点。小女兵满脸单纯状,我稍有点安慰。仍作牧师布道状,诸如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们的教导员,如果真还想在部队提干的话。小女兵仍在认真地听着,未了很感激地说:你真好。我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然而有一天晚上,于洁咬着我的耳朵说教导员对她有意思。我心里恶狠狠嘴上平淡淡地问:何以见得?她声音低得我费了半天劲才套出了秘密:教导员说她的脸真白。刹那间我觉得世界上最坏的男人只有一个,就是我们的教导员。我和于洁的友谊随着渐凉的天气慢慢淡了。教导员为了我们的团结,找了这个找那个。碰上这事儿谁能拎得清呢?
教导员有一天突然换大床,听说还让给养员上街买了一束花。我想新娘肯定是漂亮的于洁。于洁却说教导员爱才,新娘是我。我们怀着美好的梦想一天天盼着谜一样的日子到来。
新娘是位军官,还是个大学生。这消息足以使我们俩晕倒。大家都说新娘长得漂亮,可我们俩发现她脸上有雀斑。而且不止一个,整整两个。我们又开始说教导员其实一点儿也不帅,一点儿不值得我们去爱。假如我们把他说于洁的脸真白告诉女军官把我偷偷吃蝉肉的事也全说了,女军官肯定不会嫁给他。可教导员的好处我们说也说不完。虽然他有缺点,可毛主席他老人家不是说人无完人吗?我俩给教导员买了一只音乐盒,花完了我们一个月的津贴。我们很高兴,一起走到教导员宿舍,看到的是一张大红的结婚证,一对相爱的人。教导员让我们把女军官叫嫂子。我们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嫂子。教导员结婚的晚上我们谁也没有去,相对着哭了一夜。第二天我们早早起来为我们的教导员清扫了门前的花屑。开门的教导员非要我们进去吃糖块。我们就高高兴兴地吃了,教导员就甜甜地笑了:你们真长大了。回去的路上,于洁说:我一定要嫁教导员那样的军官。如果实现不了,我就让妹妹嫁。我有四个如花的妹妹。我则想我一定要考上解放军艺术学院。我有一次还梦见我脸上长了两个雀斑。
我收好围巾将它珍藏,也珍藏一份爱的秘密。
洁白的围巾
我和大姐相识,缘于我叫她阿姨。大三那年,我到一家建筑单位实习,大姐在工地上做饭,伙房紧邻我们的工棚,因为天天相见,出于礼貌,称她为"阿姨"。有一天,见她正洗满满一盆衣服,就问:"你怎么洗这么多衣服?"她笑着说:"有几个民工,和我弟弟差不多,天天干那么重的话,衣服脏了来不及洗,我帮他们。"我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她问我:"你多大了?""23啦。""我才32,天天总叫我阿姨,多不好意思。"直说得我脸红耳赤。"叫我大姐好啦,我小弟和你一般大。"就这样,我认识了一位善良的大姐。
从此,我和大姐的话多了,也更注意起大姐来了。食堂有位老伙夫,捡柴,烧火,忙个不停,一套衣服满是灰,混浊的双眼,熏得红红的。负责食堂的老板经常呵:斥他,让他吃剩饭剩菜。我虽然看不惯那老板,但也没办法。一天,大姐从抽屉里端出一碗热饭菜,送给老伙夫。大姐一脸的关怀和同情。老伙夫颤抖着手,接过饭菜,不知怎么感谢大姐才好。对大姐,我又多了一份敬意。暗想,日后有妻,如有大姐这般心肠,多好!
不知为什么,每天总想见到大姐,一日不见,好像少了些什么。难道爱上她了,这么想时,我自己都笑了。或许是大姐的美吧。大姐的确很美,脸上常挂着笑,水灵灵的眼睛露着慈祥,乌黑的秀发,盘在脑后,衣服总是干净而合身,衬着匀称丰满的身材。一天,施工单位请我们喝酒。归来后,口干舌燥,头昏沉沉的。我平时很少喝酒。大姐见状,扶我到她屋里休息。安置好我,她端来一杯水,接杯的刹那,大姐真美!明亮的眸子,似梨花带雨,弯弯的眉,略施粉黛,飘着一缕清香。紧身毛衣,显得她更加丰满。只觉得心突突直跳,我一把搂住了大姐。"唉呀,你醉了,快松手。"她一下急红了脸,掰开我的手,飞也似地逃了。这时,我才意识到错了,愧疚之情一下涌了上来。
第二天一大早偏偏碰上大姐,我低头,站着等好骂我,她默默地走过去。我更加后悔做错了事。第三天,又见到大姐,"早啊,小弟。"她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那么安详自然,没有一丝责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因心中有愧,我喊大姐的次数少了,可大姐仍像以前一样待我好。
临近春节,我的实习即将结束。一天,大姐喊我晚上到她屋一趟。会是什么事呢?我不安地想。晚上,雪花静悄悄地飘着。推开门,一股暖意迎面扑来。红通通的火炉,把小屋暖得热乎乎的。大姐停下手中的毛衣,笑着招呼我坐下。"听说你要走了,大姐没啥送你的,就织了条围巾。"我忐忑不安的心才静下来,一条洁白的长围巾,托在她手上,一股暖意从心底涌起。谢谢你,好大姐。"谢倒不用,"她收敛了笑严肃地说:"那天的事,我很生气,本想一辈子不理你。看你第二天的样子,就知跟后悔了。你是个老实的孩子,只是一时冲动。大姐也从年轻时走过来的,能理解你;但你要记住,男人要有出息,不要再干没出息的事。"大姐那清澈的眸子,露出无限的关怀和慈祥。我使劲地点点头说:"大姐,小弟记住了。"屋外的雪,无声地下着,炉火映红了大姐那秀丽的脸庞。洁白的围巾,就像她纯洁的心灵。披上围巾,带着大姐的嘱咐,我步人茫茫大雪。回首时,小屋内炉火正旺,大姐正向我深情地挥手。
我收好围巾将它珍藏,也珍藏一份爱的秘密。这洁白的围巾凝聚着大姐对我的一份谅解,一份关怀,一份希望。
月夜的感觉让谎言如此美丽,这真是月亮惹的祸。
月亮惹的祸
暄桐与镇涛是那种一见钟情的男女。自从在一个朋友的家庭舞会上认识后,彼此心里就隐隐有种期待。
起初,镇涛总以为自己是单相恩。或者,那晚的美丽心情只是迷离舞曲和魅惑灯影撩起的错觉。在那样一些春风沉醉的晚上,类似的错觉总是与他若即若离,但大多都会随着光阴的流水湮没无痕。
但这回不一样了。这个一袭素衣,长发飘飘、裙也飘飘的女子竟一下子闯进了他的心房,而且宛如他灵魂中的熟客,一驻下来就没有要走的意思。
整整一个月,那一袭长发总像月夜的垂柳在他的梦里飘摇,而无边的绮丽怀想亦随夜色将他淹没,甚至让他辗转难眠。当身体内的某种欲望潮水般涌涨,并在那个月圆的春夜就要涨破他的皮囊时,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见她一面。
然后,他预设了一千个要约她出来的理由。但是,当电话那头浮起她那水一般澄澈的声音时,他发现从自己喉咙深处吐出来的竟是"我想见你"四个字。更让他恍然如梦的是电话线那一端的回答比他更简捷,去哪儿?
就这样他俩来到了流花湖畔的咖啡廊。这真是一个迷离的夜晚。如水的月色在疏疏落落的枝叶间漏厂来,轻洒在他们身上。透边叮咚滑落,然后漂浮在霓影明灭的湖面。
他俩的谈话其实有点暧昧,表面上似乎无话不谈,但又像彼此都穿着一套透明的玻璃盔甲,一些敏感的话题都被隔在盔甲之外。
但迷离的氛围总是泛滥着诱惑,让镇涛想起余华的小说《河边的错误》。他于是想起了缘分,想起他俩本是两只素未谋面的水鸟,因为缘分的牵引,不期然地邂逅在湖边。
而湖畔是滋生错误的地方啊!当四目相投,话语如泉水缓缓流动,一种情愫已在彼此心间潜滋暗长。不知不觉中,月儿坠落于树影的背后,咖啡廊的烛光渐次熄灭,他们才依依惜别。
自此以后,镇涛每天黄昏都会往暄桐单位打电话。但不知为什么,每次提起约会,暄桐就总是婉言拒绝,仿佛那个月夜的感觉已在风中飘逝。然后在那次约会的一个月后,镇涛收到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拆开后,一朵黄玫瑰竟顺着展开的信笺滚落地上,而信笺上是几行娟秀的行楷。
镇涛:
"谢谢你那一夜的相约。你是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然而我已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我已是一个已婚的妇人,一个不愿失去安宁的母亲。其实,在这封信之前,我对你说的大多是谎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此以前,我自信是个真诚的女人。所以,我觉得对你有种深深的歉疚,我知道再不向你说明白,我将跌落地狱。涛,请原谅我!同时,再一次感谢你给我的那一个月夜,让我重新品尝青涩的初恋。这是我寄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也请你不要再打电话来。恳求你尊重我灵魂挣扎了一个月后的选择。切切!
x年x月x日
多年以后,镇涛对这封信的内容仍然似懂非懂;对那一个月夜发生的事情更是疑幻疑真;比较清晰的是,他竟然没有受骗的感觉。
偶尔向朋友说起,他脸上仍会飘起一抹红云,仍会有心动加速的感觉,而且总忘不了在故事的末段来一句口头禅:月夜的感觉让谎言如此美丽,这真是月亮惹的祸。
但镇涛心里仍犯迷糊,彼此共同栖居于一座城市,俩人却再也没有邂逅,仿佛天地之间,压根就没有过这样一位长发飘飘裙也飘飘的清逸佳人。
我就常常这样在生存空间和音乐空间的尴尬交错中,缅怀旧日时光,为心灵找寻栖居的处所。
清音梦萦旧时光
进大学时,吉它正热,我一进校就知道全校有两个最知名的人物,一个是外语系的女生,因为天生不可思议的漂亮,被公认为"校花";还有一个就是林学系的男生,叫成波,很高很帅,留一头潇洒的长发,他的吉它弹得行云流水,听他弹琴,看着他缤纷复杂的指法,让人疑心这手指是仙人的手。
入校不久的迎新晚会上,我和成波认识了。很偶然却又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份。当时我的演出正好结束,他的古典吉它奏排在后面,见我抱着手风琴回到后台,就让我用键盘给他的吉它正音,他说:
"你的手风琴拉得挺好。"
"谢谢夸奖。"我说。
"学了多长时间?"他问。
"接触挺早,进高中后我的成绩很差,家里打算让我考艺术学校,他们觉得我还有点音乐的天分,就请了老师教我,正经学了不到一年。"很自然的,我把这些告诉了他。
"怎么不继续学下去,却考到这儿来了,真可惜!"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学校在大学只能算个末流,并不如人所愿。
"我也没想到。高二分到文科后,我的成绩又好起来了,于是就放弃了学音乐。当时觉得还是考个正式学校好,只想把音乐当作业余爱好。"
"有些人是为音乐而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他的神情有些忧郁,不知是在感叹我,还是在感叹他自己。
我开始学吉它了。音乐都是相通的,有了手风琴的基础,我学起吉它来进步很快。何况我有一位难得的好老师--成波。
我学得很勤奋,每天早上起床后就坐在床边对着《卡尔卡西教程》练指法,直到第二遍上课铃响,才慌慌忙忙地奔跑到教室。除了上课,我的业余时间都是怀抱着吉它度过的。在有些不大有意思的课上,我不是抄借来的曲谱,就是拿着背面划了六条线的铁铅笔盒练左手的和弦。手指上的茧子起一层,磨一层,别人看了我的手指头后惊讶得不敢相信这会是女孩子的手。那段时间我痴迷吉它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直到有一天同寝室一个同学正儿八经提醒我:"吴荞你知不知道,上一级物理系有个男生就是因为学吉它,一学期弄了四门补考,今年上不成学了。"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稍稍有所收敛,上课也开始记点笔记,然而吉它带给我的乐趣,终是枯燥的功课所无法比的。
成波对我琴技的进步总是毫不吝啬给予褒奖,我至今还记得他说:"你的音乐悟性真好,我真担心这样下去你会把我的东西学完,到那时我就得叫你老师了。"
然而只有一年,一年时间,还没等到我把他的东西学完,他就毕业回到故乡的小城了。他离校的前一天晚上,好几个琴友一起来到足球场空旷的草坪上,夏夜里月光温柔如水,清悠悠地泻在我们身上,怀中的六弦琴也镀上了一层银光,我们一起合奏《绿袖子》和《红河谷 》,这些忧伤的旋律让人心中溢满了别离的感伤。我在幽暗中看着成波,他的长发遮住了脸,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也许他感觉到我在看他,抬起头来,凝视着我。我突然有些害怕这种氛围--这种膜胧的夜色和这种蒙的心情。我匆忙避开了他的眼睛,却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轮指学会了吗?"他问我
"感觉还行。"我用轮指奏了一个和弦。
"你终于把我的看家本领也学去了,"他笑着说,"不过能教到你这样的学生是我的幸运 。以后好好练,不要荒了。"
成波走后,吉它就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知道,在一个小城里,有一个忧郁的男孩也在时时刻刻拥抱吉它,我们会在同一时刻奏响同一个和弦吗?暗夜里弹琴,是我们惟一的联系方式,我们期待着碰撞在天宇之间的和音共鸣。
他毕业后我继续在大学过了三年,我们没再见过。几年里我与两个朋友曾在学校旁边的" 红豆"咖啡里办过几次吉它培训班,并没有发现很有灵气的学生,我也没有成为成波那样的好老师。
如今九年过去了,大学校园的情怀早已离我远去。我从一个城市奔波到另一个城市,不变的家当就是一把吉它,我不清楚我的内心深处是不是有些怀旧,或者说怀抱吉它已经成为我生活中的一种习惯。我喜欢在夜深人静时,怀抱六弦琴坐在月光下,在手指的拨弄中慢慢回忆起年少时的激情与欢乐,忧伤和思念。
我到的城市越来越大,可一席安静的月夜之地却越来越难寻找。上大学时熬夜费神誉抄的满满一本曲谱,也在西安的一家小面馆里被人连包偷走了。那种伤心我不想再提起,我想到了多年以前坐在桌边凝望着我抄曲谱的成波。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还弹琴吗?还有我的那些因琴而结识的朋友们,在暗夜中,他们的琴声会不会不再悠扬,五线谱早已在风中飘散?
现在我住的地方,是一间小房子带一个大仓库,仓库空荡荡的,回声效果却出奇的好,这一发现让我伫立在空旷的大仓库中央感慨不已。我就常常这样在生存空间和音乐空间的尴尬交错中,缅怀旧日时光,为心灵找寻栖居的处所。
其实,在她心里,她自己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
宝蓝色衣裙的故事
朱颜在深圳的大街小巷转了两个星期了,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本来有家夜总会让她去做咨客小姐,朱颜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工作,回来问朋友,朋友说就是站在门口的迎宾小姐,朱颜不喜欢抛头露面,就推辞了。朱颜想去公司里当个正正经经的文秘,去过几家公司面试,但都是石沉大海。
朋友说,是朱颜的服装碍了事。朱颜看了看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不妥。朱颜穿看一身宝蓝色的绸料衣裙,小小的立领,一点点覆袖.细密的盘花纽沿着起伏的胸脯排下来,A字裙型,裙边散着一圈密密的白色小花朵,裙裾总是在脚踝间跳荡。朋友说,你看。这像个秘书小姐穿的衣服吗?我看是旧式人家的大小姐。
朱颜不语,她知道朋友说得对,但是这么说她心爱的衣物她还是有一点不高兴。朱颜觉得这套衣服此刻最谙合自己的心境,柔弱体贴,有一点顾影自怜。不过,朱颜还是想改换一下行头,但现在她还无能为力。
朱颜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来深圳,虽然这座城市是许多人向往的天堂,但朱颜觉得她的天堂就是她生活的那个小城,慈爱的父母。忠实的朋友,当然还因为有他,朱颜想:没有这一切,深圳又会好到哪里去呢?不过。这一切的宁静安谧转瞬即逝。半年内,父母竟然相继病逝,而他又背叛了她。即没有原因也没有借口,让朱颜觉得一切犹如一场梦。朱颜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她不愿意再看见熟悉的一切一切,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来到了深圳。在简单的行李中,就有朱颜喜爱的这套宝蓝色衣裙。
明天,朱颜又要去一家公司面试了,临睡前,她检点了一下自己的皮箱。并没有找到更适合的,就只好把那套刚用清水漂净的宝蓝色衣裙挂在了窗前最通风的地方。第二天起来,衣裙果然干爽透了,朱颜洗漱完毕,依然穿上它,出了门。晨风拂动着朱颜乌亮的秀发和蓝色的裙摆,使朱颜的心稍稍有了一些亮色。
当前台小姐把朱颜引进门去时,朱颜没有想到老总会是那么年轻,大概三十五六的样子。老总的眼光很锐利,朱颜一进门,就感觉到他已经上上下下把自己打量透了,朱颜想起了朋友的话,第一次对自己的衣服羞愧起来,她拘谨地坐了下来,把裙摆紧紧夹在弯曲的膝盖后面,不让它们太肆意。老总的眼睛一直盯着朱颜,嘴里却例行公事地问着朱颜的个人资料,朱颜被逼得抬不起头,就讷讷地回答着。
出了门.朱颜擦了擦汗,瞄了一眼从路边玻璃窗里映照出来的身影,感到很沮丧。
两天后,正当朱颜在朋友的宿舍里百无聊赖之时.朋友却打来电话,告诉她有家公司让她去上班。朱颜是留下朋友的呼机和面试公司联系的,朱颜想:大概朋友和她一样都松了一口气。
朱颜上了班才知道,老总姓陈,叫陈涛,当然她得管他叫陈总,她的工作就是替他整理文件和资料。以及承担其它办公杂务。朱颜的办公室在陈涛的外间,一般来电来人都由朱颜先掌握。朱颜的工作繁忙而琐细,朱颜是个好性子的人,她并不讨厌琐细的事情,这使她能够一直从容不迫地工作着。她感到很充实。
朱颜在最初的一个月时间还是穿看那套宝蓝色的衣裙。公司里还有很多女职员,她们总是像蝴蝶一样招展,尽管艳丽,但也是在拘谨的套装中玩着花祥,像朱颜这样裙裾飘飘的确实很少。朱颜觉出了一些尴尬,倒不是自惭于别人的夺目,而是觉出自己的妆扮有一点不合于群,而格外显眼,而她是最不爱突显自己的。
朱颜似乎还感觉到陈涛对她的服装也有不满,好几回,她在转身出门之际都捕捉到了他的余光,朱颜想:他一定在观察她,如果她的工作没有被他指出差池的话,不是因为这身衣服又会是什么呢?
这身衣服果然让朱颜当众出了一次洋相。那天,几个重要的客户来到了公司,陈涛让朱颜上几杯茶来,朱颜兑好水,半蹲着往沙发前那张矮几上的茶杯中冲水。当她起身时,她的裙角挂在了自己的鞋扣上,让朱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坐在一旁正在谈话的陈涛连忙关切地扶住了她,但是他眼睛里的责备却并不轻微。
朱颜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换下了那身衣裙。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朱颜首先买了两身套裙,一套纯黑,一套银灰,单穿、套开穿都可以,这让朱颜可以来一点有限的变化。朱颜还买了一双黑色坡跟浅口皮鞋,一只黑色的手袋。这些服饰怎么搭配都行,使朱颜省去了很多烦恼,朱颜想,服饰其实真的是可以左右人的,现在这一黑一灰的,像是铜墙铁壁一样把自己护得紧紧的,而自己,穿着它们,也果然走出了女强人的凌厉步伐。效果果然不错,朱颜观察了一段时间后,认定陈涛没有再暗中盯着自己。
那晚,朱颜跟着陈涛到晶都陪客户吃饭,尽管是红葡萄酒,陈涛还是喝出了醉意,因为那些叫嚷着"敬朱小姐"的酒因为朱颜的执意不喝都被陈涛拦了下来,而这些人就更加有意地让陈涛多代了两杯。
当他们俩上了宝马车后,朱颜有些担心,就按住了陈涛准备扭动油门的手,让他歇一会儿再开。陈涛却趁机握住了她的手,而且很有力。朱颜没有对付过这种事,她不知道该不该抽回自己的手,就只好任他握着。
陈涛扬着浓黑的眉,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说:朱颜啊,朱颜,你为什么不穿那套蓝色的衣裙了?你只有穿上那套衣服才是最美的,很古典,很有味道。你知道,什么对女人最重要吗?是韵味,没有韵味的女人是死的,死沉沉的,一点也不好看。陈涛晃着脑袋,越说越不清晰,头也越垂越低,最后,他握着朱颜的手倒在了她的肩头。
朱颜轻轻挣出自己的手,找出了陈涛的手机,她拨了司机的电话,让他马上过来。这时,陈涛己是微酣,他很驯服的样子让朱颜有了一点心动。她肆无忌惮地把陈涛看了个够,平时,她从来没敢这祥大胆过。朱颜甚至想轻轻地、轻轻地在陈涛那闭合着的长而卷的睫毛上印上一个吻,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朱颜只是用舌尖舔了舔自己干渴的唇。
当晚,朱颜还是忍不住陈涛一番话的诱惑,把那身衣裙取出来,贴在脸上久久感受着那久违了的柔滑的感觉。然后,朱颜穿上它在镜子里照了又照……
第二天,在换衣准备上班时,朱颜再次拿起了挂在床头的宝蓝色衣裙,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一些茫然。她又想:也许那只是他酒后的戏言罢了,你却当真,张爱玲所说的"天真的可耻"也不过如此啊!想到这里,朱颜毅然换上了那身纯黑的套装,踏进黑色的皮鞋,拎了黑色的手袋,踩着忐忑的心情到了公司。
陈涛很晚才到公司,他走进了办公室,走向里间房门。启门时,陈涛回过头落落大方地向朱颜说了一声好,朱颜也仓促地应了一句。之后,门无声地合上了。
朱颜紧张地看了一下自己的一身玄衣嘘了一口气。其实,在她心里,她自己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
我的泪水纷纷扬扬,我知道是我自己伤害了自己:蝴蝶的爱情长了翅膀,它无拘无束。
蝴蝶的爱情长了翅膀
在我避开正组长的耳目,鬼鬼祟祟地叫过副组长华梓请求再背一遍《诚实的孩子》来代替别的课文时,我绝没想到,我和华梓会在十余年后重演这段历史。与十余年前不同的是,那次是背课文,而这次是有关爱情的承诺。
那时我们上二年级。我7岁,华梓8岁。
准确一点说,是14年后,当我听说华梓毅然辞去在青岛的工作而开始单干时,我不由得对华梓刮目相看。在我的印象中,他好象不是那种很有魄力的人。不然的话,他不会在小学二年级就在一个女组长旗下甘愿当一个副的而且为庇护一个下属还得偷偷摸摸,更不会和我同了高中四年学还是不咸不淡让我这个很善于观察人的阴险人物对他置若罔闻。不过,他也干过一件可以称得上是事的事。
事情发生在我们同甘共苦的高四。我兴高采烈地逛商场,出来后乐极生悲:我的自行车不见了。但祸兮福所倚,在我一筹莫展正准备以步代尺量量商场与家的距离究竟有几何时,华梓出现了。华梓很有魄力地把他的自行车让我骑,而他骑着一辆不知主人是何人也没上锁的自行车在警察眼皮底下兜风。结果很惨,那辆没上锁的自行车是警察下的诱铒,表演英雄救美人的主人公华梓被打了一个鼻青脸肿。
后来有人问我华梓为什么肯为你冒那么大的险时,我答非所问地说他追的那个和我同名还是班花的女孩怎么那么差劲?
我决定去看华梓。
华梓穿着一件很白很款的衬衫,那件白得气派的衬衫让他充满了男人味而不再有丝毫的孩子气。
而且,还沧桑。
恍惚间想起一个阳光很均匀的下午,华梓穿着一件大大宽宽的休闲服在街头喊我名字,然后露出几颗被虫蛀过的小黑牙挠挠头望着我笑。
毕竟几年过去了。
只一年的社会经历便让我的灵魂好像漂泊了一百年,为什么他不?正如他所说,想起每一件小事,他都想哭。而我又何尝不是?我们的成熟只集中在了大学毕业的第一年,包括思想,包括感情,这是毛毛虫变成蝴蝶的重要环节。
华梓对我说了他对1100元的认识。他为公司推出了11万元的商品,领导升他为主任,工资上调为800元,而且还给了他们1100元的奖金。他说他从内心里感到高兴。然后某一天他听说他应得的奖金是1100元的10倍而不是1100元,刹那间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就像一只表演的猴子为主人赢得了一大片面包而主人却只给了它几片面包屑,而它却沾沾自喜以为占了莫大的便宜。为什么,它不能自已做自己的主人?最后华梓调侃说他的价值差点被那点小恩小惠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