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淙打开电脑,先到他的主页上溜达了一圈。无意间点击到发件箱里曾发给他的一封花里胡哨的信,,是约他去看《甜蜜蜜》。她总爱让他陪他去看这类女孩子钟爱的文艺片,虽说是随叫随到,却不知他有没有如坐针毡。他每天在学校的生活好象一只定了时的闹钟,严谨而有序,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一个僧侣或是一头驴子。他们虽离的挺近却不常常见面,偶而他来找她上自习,她去找他看电影,他忙,她闲。他们有时也会在学校门口的超市前靠着他那辆破自行车聊天,虽然不全是冬天,她却记得自己老是冻得一跳一跳,缩手缩脚。一次,靠着靠着一不小心两个人就同车子一起仰过去了,摔了个四脚朝天。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漫不经心地过着,在你还没来的及仔细品味它的甘甜的时候,它已从你的身旁悄然逝去。你无法挽留过去,无法预知将来,所拥有的唯有现在。
电话铃响了,妈妈推门而入,"小淙,电话!"小淙回过神来,奔向客厅。电话那端传来他浑厚的男中音;"小淙,我在你楼下,不放心你一个人回来就一直跟着。"天哪,这怎么可能!放下电话的那一刹那,小淙眼睛一亮,忽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是啊,天天都可能有奇迹发生!
我们一生里也许并不会只爱一个人,但往往会有一个人让你笑得最甜,让你痛得最深,往往会有一处美丽的伤口成为你身体上不能愈合的一部分。
美丽的心伤
那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雪。我固执地穿上那件红色的薄呢大衣,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踏出门,去图书馆还那本昨天才借的书。其实,我只是不喜欢坐在寝室里听她们不着边际的闲谈,我只是想再试一试我和鉴之间的那份默契。
图书馆里空荡荡,我心不在焉地将一个个抽屉拉开又关上。忽然有人在背后狠狠地撞我,回头望去,真是他。我在心里叫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遍的鉴!他依旧是一身牛仔衣的风华,潇洒里又带点侠士气质,脸上写着若有若无的一份心事。我们互相胸无城府地笑笑,他查他的书卡,我翻我的目录,但最后谁也没有借出一本书。
"走吧",他抬腕看看表,"再晚就赶不上吃午饭了。"
和他并肩走出图书馆,我故意走得很慢很慢。风吹起我飘逸的红衣,像面旗帜似的在雪里猎猎响着。他忽然站住,问我:"你真以为今天又是巧合?"我点点头,他指指肩上的牛仔包,告诉我他逃了两节课,两节很重要的课,只因为他在去上课的路上远远看见了一袭红衣的我……
我静静听着,心里感动得翻江倒海,表面上却无动于衷。我很严肃地说他不应该逃课。毕竟,他是高年级的班长。
他听了频频点头,那副又委屈又可怜又失望的神情让我不忍心。
他送我到宿舍楼门口,那时,我身上的衣服已成了一件厚厚的雪的衣裳。他重重地拍我,直拍得雪花纷纷震落,渐渐露出那鲜艳如火的本色。
"我可以不再逃课,可是我没有办法不想你,阿娈,"他说。
我庆幸上苍擦亮了鉴的眼睛,让他在一群美丽活泼的女孩子中间认出了如此平凡又如此敏感的我。我对自己说:将来要嫁,就嫁给那个为我震落雪花的男生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因为一些琐事忙得晕头转向,几乎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当终于可以静静坐下来梳理心情的时候,我失望地发现我和鉴之间的心灵感应竟飘散得无影无踪……
实在难忍受没有鉴的春天。我找到理科生的宿舍,爬上七楼,敲开一间寝室的门。
我说我要找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告诉我:鉴搬家了,他不再住校。
鉴失踪了,从我20岁的世界里,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
也许,仍是一份默契诱惑着我,在很久以后一个大雨飘泼的周未,我发神经般地跑去一家离家很远的电影院里看电影。散场时,我发现了鉴。仍是高高瘦瘦,清清秀秀,身边依偎着一个长发女孩。那女孩有种苍白的美丽。
我叫鉴的名字,声音在风中发颤。
他居然还能维持住那不变的冷静,在写满心事的脸上挤出毫无生气的笑容。
"这是我的女朋友阿黛。"他指着那长发女孩向我介绍,然后又对阿黛说,"这是阿娈,一个会写诗又很特别的女孩子。"
原来,我在他眼里仅是个"会写诗又很特别的女孩子"而已,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欺骗我,我笑出了冷冷凉凉的两声。
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竟很平静也很平淡地问候他们,祝福他们,接着又心平气和与他道声"再见"。
鉴关切地说:"好大的雨……"
我无视他的好意,我打断他的话,我说我是和另一个男孩子一起来的,他现在正在大雨里跑,只是为了给我寻一杯很特别的冰淇淋。
"你还是那么任性,阿娈。"鉴有点伤感地笑笑,迎风抖开一把紫色的大伞。他一手举着伞,一手揽着阿黛的腰,慢慢走进雨里。他的背影异常温柔,一把大伞几乎完全倾斜在阿黛头上,就是再大的风雨也打不湿她那没有血色的裙子。人去街空,残灯如梦,只有冰冷冰冷的雨仍淋着无泪又无助的我。
回家后,我发起了高烧,直烧得天昏地暗,有苦难言。大病初愈的我变得好冷静也好憔悴。我用一只大箱子锁起了所有的红衣。从此,在别人眼里我成了一个素色的女孩,没有诗,更没有故事。
时光如流,我苍白依旧。
大学毕业后,我在本市的经济电台主持一个直播节目,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倾听着各种各样的人生。
再后来,我结婚,做了母亲。在循环往复的忙碌里,我以为我忘了鉴,我自以为往事尘封。
可是,一天在去直播室的路上,天空里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一如七年前那个上午。我忽然没有原由地想起鉴,只觉得有种痛楚切入肺腑。
那夜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一位声音非常动听而又带点哀怨的女孩子打来的,她说她从小就喜欢一个男孩,发誓非他不嫁。那男孩子高高瘦瘦,清清秀秀,总喜欢穿着一身帅气的牛仔装。男孩只把她当作一个美丽而又不懂事的小妹妹,不管她如何努力,这种感情十几年都没有变过。后来,她考上了大学,并和那男孩同系。可一纸冷酷的诊断书却使她不能去大学报到,她病了。在生命里最黑暗、最无助的日子里,那个男孩子很沉静也很勇敢地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甚至,做了她的男朋友。她任性地透支着那份感情。因为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离开这个世界,满足地死在男孩子温暖的怀抱里,那个男孩也这么认为。可她居然奇迹般年复一年地活下来,她慢慢地恢复健康,她美丽依然,可那男孩却变得沉默又憔悴。今晚,他们谈到婚事,她哭着对那个男孩说别勉强自己,男孩大吼着告诉她:他爱的那个红衣女孩早已嫁人生子,现在,他娶任何一个别的女孩子都是一样的……
不知不觉中我已泪流满面。在走过许多风风雨雨的岁月,经历了许多咸咸淡淡的坎坷这后,我已渐渐懂得:爱就是爱,掺不得一丝同情和怜悯,带不了半点强迫和委屈,我们可以让出整个世界,但却不可以让出一寸至真至纯的爱情的原野。我忽然想对鉴说:"真的,别勉强自己,好吗?"
"我不会嫁给那个男孩,永远不会,尽管我非常非常爱他。我祝福他,永远。"阿黛的声音湿润起来,她出乎意料地挂断电话,使我不知所措。也许,她只想在深夜里找个陌生人倾诉心情,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我的婚姻很幸福,我和先生爱得真真实实而又刻骨铭心。我们一生里也许并不会只爱一个人,但往往会有一个人让你笑得最甜,让你痛得最深,往往会有一处美丽的伤口成为你身体上不能愈合的一部分。我伏在工作台上,眨眼时,有冰冷的东西无声滑过面颊……
送我一枝红玫瑰吧,在银雪纷飞的夜晚。你轻轻地扣门,我将披散着我新洗的发,带着一脸鲜润为你开启。请把我挂在窗口的心缓缓收回,拢在怀中,暖我一季冬天。
雪玫瑰
柳明不知不觉间迷上了电子网。虽然课业紧张,但他每天都要在网上泡两三个小时。网中内容五花八门,深沉的,肤浅的,高雅的,低俗的,不一而足。在柳明看来,这一切归结为一句话就是宣泄,对政治、经济、文化、精神,甚至生理许多方面的压抑的宣泄。读网上文字,就仿佛和形形色色的人物交谈。柳明平素很少有机会和周围人接触,在他留学的城市里中国人不多。网上的中国人住在世界各个角落:中国、美国、德国、英国、加拿大……但柳明觉得自己和其他中国人天涯咫尺,只需敲几下键盘就可以触到他们的手,甚至灵魂。这种难以言喻的接触使他陶醉。
那天晚上他读到了一篇散文,是一位网名为晴玫的小姐写的,题目是《送我一枝红玫瑰吧》。
"送我一枝红玫瑰吧,在银雪纷飞的夜晚。你轻轻地扣门,我将披散着我新洗的发,带着一脸鲜润为你开启。请把我挂在窗口的心缓缓收回,拢在怀中,暖我一季冬天。"
"送我一枝红玫瑰吧,辉映我曾经苍白的青春。我将回报你最倾心的微笑,和任何生存的皱纹都无法掩住的温柔。我们将在陌生的大地筑一座小小的城堡,守着壁火听玫瑰绽放的声音。"
柳明写了个帖子输到了网上,说他心里很感动,如果他能遇见一位善解人意的女孩,他一定会在下雪的夜晚送她一枝红玫瑰,他落的网名是:"云中帆"。
那天晚上柳明回宿舍时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打开房门时碰翻了门口的鞋架,惊动了和他同住一套单元房的王影。两年前他刚到美国时,在一个公寓办公室遇见了急着找房的王影,他们很快商定合租,这样两个人都可以省下些钱。他们租的是有两间卧室的房子,每人住一间,客厅合用。王影坚持要柳明住那间大一点的卧室,他多付30元房租。过了几个月,柳明买了一个书架放在了客厅里,他觉得客厅太空了并不好看。王影就说,她从来不用客厅,既然他放了东西,用得自然多,他应该多付一点房租。柳明当时十分后悔买这个书架,但还是答应多付25元。他当时想和她算算电费,电费是两个人平摊的,他每天呆在学校里,很少用电,但她房间里的计算机却经常开着。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他想她毕竟是个女生,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如果他太计较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他们的邻居,读数学的小陈听说他多付房租,猛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说他蛮有怜香惜玉之心。他苦笑了:"我怜的是哪门子香,惜的是哪门子玉呀?王影要算得上香玉,那全世界的女人都是天仙了。"
"其实她也不丑。"小陈说,还挺诡秘地挤挤眼。
"没仔细看过。"柳明笑了,他从第一次见面就认为王影属于那类既不美丽又不会撒娇的女生。
王影在睡衣外面随意地套了件毛衣,就冲了出来。她的头发纷乱,眼睛有点肿。她愤怒地站在客厅中央,一双细眉挑得高高的:"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你知道不知道我神经衰弱?你惊醒我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王影的几声叫嚷把柳明从沉醉了一晚上的玫瑰心情中彻底拉了出来,他也恼了:"嫌我吵醒你?自己租一套房子呀,那多安静!"柳明说完就进了洗澡间,他甚至听见了王影在他身后咬牙的声音。
周末时晴玫小姐在网上又有声音了,她说她感谢云中帆先生的欣赏,由此她相信这世界不全是冷漠,还有共鸣,穿越时空的给人安慰的共鸣。他回了一个帖子,用了不少令自己的脸微微发烫的词儿,是那种感觉充实的发烫。
柳明吹着口哨回到了宿舍,见王影在厨房里做饭就打了一声招呼,王影也飞快地笑了一下。晚上她给他送了几个豆沙包,他已经两年没吃过自己喜欢的豆沙包了,所以很开心。他因为不会做饭,一星期总要吃三天方便面。他发现王影做饭的手艺不错,心里有些羡慕。他把这想法对她说了,她趁兴还告诉了他几种正宗川菜的做法,后来两人又聊了聊功课,把几天前的吵架都忘记了。
第二天,他还没起床,她就敲他的门,求他帮忙换汽车的机油。他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就躺在车底忙活了大半天。前一天刚刚下过雪,地面冰冷蚀骨,等他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冻僵了。
当天他就感冒了,不过他还是挣扎着到学校上网。他发现有人攻击晴玫散文的情调,就拟了激烈的文字反攻,尽管他对她一无所知,但他必须捍卫她的文字,那里藏着他最初的感动。
中秋节来了,小陈夫妇分别邀请了柳明和王影到家里吃月饼。陈太太是中国人圈子里出了名的热心人,下大雪的日子都肯开车到另一个城市陪别人聊家常事儿。柳明看得出她有意撮合他们。王影那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衬衣和同样颜色的牛仔裤,柳明想,她倒是比从前受看了许多。四个人聊了一阵,陈太太就和王影去了厨房。小陈说:"我看你们俩就合在一起过算了,近水楼台嘛,你还省得做饭。在这儿也用不着到居委会开什么介绍信,领什么结婚证。""你杀了我吧。"柳明半认真半开玩笑。
"她没什么不好。"
"你没见过她的真面目。"柳明摇了摇头,站起身到厨房拿水,在门口正听见王影对陈太太说:
"嫁给他?即使世上只剩下他一个男人,我也不会那样做。"
"那我倒要考虑考虑。"陈太太笑得直颤。
"你知道他从来不打扫厨房、浴室,懒得要命,还经常半夜三更才回来,不洗澡就睡觉。"
柳明没拿水就返回来了。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去上机,似乎只有网上的一小时,天地就属于他了。
像晴玫曾说的:"生活的琐细和单调已让我厌烦了,我什么时候能逃开?"那天以后柳明和王影就不再说话。小陈怪他们俩都太认真了,试做一回夫妻也未尝不可嘛。陈太太断定他们早已陈仓暗渡,表面还一本正经,免不了把他们作了几回谈资。柳明受不了王影谈论他象谈论乡巴佬的那种口气,他想找机会损她几句。不过,有一次当他拿起和她共用一条线的电话,他听见她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就立刻轻轻放下了电话,打消了贬斥她的念头。
他一直和晴玫保持对话。其他网人态度各异,有人说网上恋倒新鲜,对比鸿雁传书,电子网快捷多了;还有人说电子网既不是月老,又不是红娘,别搞这么多酸溜溜的事儿好不好?真寂寞了,美国有每分钟三块九毛九的谈心电话,谈话小姐一个赛一个的风流。
春节前夕,晴玫以简洁的文字给他传送了一段令他五脏肺腑翻腾不止的文字。
"云中帆,农历二十八是我的生日,请你来替我点燃生日蜡烛。别忘了带上你的玫瑰。"
她留下了电子信函号。柳明发信给她时,几次都按错了键,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双手在键盘上慢慢地摸索着。他眼前一片空朦,脑中却有一幅图像清晰逼真:
一枝红玫瑰怒放在雪野上。
随即她又回函写明了她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她的住址,共十一个单词,她的电话号码,包括国家代码、区号共十一位数,都和柳明的一模一样。?柳明猛地把头压在了键盘上,计算机随即发出刺耳的叫声,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杂乱的字母。
王影就是晴玫,晴玫就是王影。
王影在自己的微机前守了一夜,云中帆再没有了任何消息。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啸的风雪一下一下敲打着窗户,她惊奇地发现柳明居然一夜未归……
我怎么会不懂!一直以来我不也是这么想的嘛!
有爱相随
手里握着邮差刚送来的杂志,我立在门边,仍不敢确定发表这篇文章是对是错。他是否会看到,是否会猜出"青果"是谁?
我只知道,除了他,也许不会再有人能读懂这篇文章。
他叫浩,是好友婕堂兄的死党,也是那所大学颇有名气的才子。记得那天是陪婕找她的堂兄,恰巧赶上他们系搞一场篮球友谊赛。
浩并非场上主力,但他专注的神情却相当引人注目。赛后,在堂兄的介绍下,我们相识了。当时只觉得他很和气,笑起来让人感觉暖暖的。以后便常常随着婕到大学去玩,参加他们的Party,自然而然同浩的接触越来越多。外表普通的浩相当优秀,他的文章不时出现在报章杂志上。可他对于这些看得很淡,每当我称赞他的作品时,他只是笑笑,算是接受。
我欣赏他的性格,也因此喜欢接近他、同他交谈。他善谈,有许多时候我都是在作一名尽职的听众,听他讲他的生活、他身边的故事以及种种看法和观点。他是个细心的人,很懂得如何去关心别人,对于我们几个小他两三岁的女生,他总是很宽厚,任我们疯、我们闹、甚至提一些过份的要求。因他的包容,婕和其他几个女孩一致决定认他为大哥,而我却没有。我不想只当他是兄长,我想要的是另一种感情,而他似乎不懂。
在他们结为兄妹的那天,我们去酒店庆祝。大家都非常开心。他问我,为什么不象她们一样认他为大哥。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我的回答。我说,我只想做你的朋友,以朋友的身份接受你的关心与呵护。可是,我当时更想说的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默默地爱你。
然而,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我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却不敢向他倾诉。如果他只把我当妹妹,我无法想象自己将如何面对他。挣扎是痛苦的,在无法承受煎熬之时,我终于将心事倾注于笔端,让一切化为文字寄出。我选择了他常读的杂志,希望他能读到、读懂。
今天,文章刊出来了,正赶在情人节前的第三天。
正在我踌躇着要不要翻开杂志之时,婕来了电话。她带来了令我兴奋的消息--情人节卖花去。
很好的提议使我暂时抛开烦恼和她聊起细节,一共七个人,大家可以分成三组。我与她加上她堂兄三人一组。
情人节的大清早我还未起来,婕的电话就充当了起床号:"我们不用三个人一组了,浩同你结伴。"
"他不是有事吗?"我掩饰住自己的惊讶问。
"是呀,他原本是说有事,可是昨天又打电话给我说可以改天。"
就这样,原本应该同婕在一起的我与浩配成了一组。
我们的花很新鲜,价钱又适中,所以销路不错。浩和往日一样并无异常表现。他一定没看到我的文章,我想,失落感顿生。
天色渐暗时,桶中的花剩下不到二十支,浩突然对我说:"替我留下九支,其余的卖完我们就回去吧!"
我点头,却为了他的话心中泛起痛楚。他要留下九支玫瑰,一定是送给他心爱的女孩。
记得婕说过,送九支玫瑰是希望与对方长久相守;"青果"也曾在那篇文章中提过--能收到九支玫瑰的女孩该是多么幸福!
直到夜幕降临,我们才把花卖光。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卖花人大都已收拾离开。
"该把它们重新包装,至少绑在一起才好."我把那九支单包装的玫瑰递给浩,竭力保持平和。他望着我,温柔地笑着,"是应该绑起来,还有丝带吗?"
从提包中摸出所剩无几的丝带,递给他。
"不多了,应该还够。需要帮忙吗?"
"不了,我自己可以。"他接过丝带,客气地回绝我的好意。
是啊,亲手包起来才能显示他有多么重视她。真切的心痛在胸中浮起,让我无法再看他。
"小姐,还有花吗?"
"抱歉,刚刚卖完。"回答他的同时,我十分讶异。看他已步入中年,很难想象还会接受年轻人的浪漫方式。
"噢。"他失望地看看空空如也的塑料桶,轻应了声,突然发现浩手中握着九支单装的玫瑰。"那花,可不可以卖我一支?"
"我已经买下了。"
"让我一支好吗?只一支?"他仍不死心,似乎有些恳求。也许是因为现在的街上已没有卖花的人了。
"对不起,我不能卖。"浩答得很坚决。
那男人神色有些黯然。"早些过来就好了,她一直喜欢花,若不是从孩子口中得知她希望情人节得到一支我送的玫瑰,我还不知道。"
他象在自言自语,说完,一脸遗憾地离去。
"难道只差一支?"我问盯着男人远去的浩,语气中的责备远比我想象的严重,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那个男人,还是在妒忌浩对于那个女人的情意。
浩收回目光,看着我,"我怕她会介意。"
我无话可说。他要把花送给爱人,自然希望送这最能表达心意的九支,八支又算什么?而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他呢!我转过身不再说什么。
"如果是你,会不会介意?"转过身,我不解地望向他。
"我是说,如果你的男友把原本准备送你的玫瑰让给他,你会不会介意?"他小心翼翼地问,象是怕说错了什么。
我会吗?应该不会。只要对方真心爱我,
我甚至不会介意他是否在情人节送我玫瑰。那只是形式,不是吗?"我不会。"十分肯定地回答他。
"为什么?"
"玫瑰代表爱情,但它并不能换回真正的爱。真爱是心灵的相通,是全心的付出,就象他."
我望向渐远的中年男人的身影。"他不知道送玫瑰有何特殊之处,但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希望得到,所以会在忙碌一天后替爱人寻觅玫瑰。也只有到了他们手中,玫瑰才会绽放出炫目的光彩。
"所以,你不会介意把自己的一朵送与别人."
他替我接下去,同时露出释然的微笑,冲我说:"等我一下。"
然后他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男人的方向跑去,我看到他从花束中抽出一支递与他。男人想从口袋里掏钱,被他拒绝了。
"谢谢你,为他。"等他走到我身边,我说。
"他已经谢过了。"他站在我面前,温柔地笑。
好喜欢他温柔的笑容,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悲伤。也许以后我再也无法见他此时的笑容了。
看一眼昏黄的街灯,我说:"走吧。"
他并没动,仍旧立在我面前,深深地凝视我。
一时间,我被他看得无所适从;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想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立在原地,目光停伫在他手中的玫瑰上。
他突然伸长长臂,把花捧到我面前:"送给你,情人节快乐。"
我惊讶得无以复加,花真的是送给我的吗?这些代表爱情的红玫瑰?
"收下它。"见我怔在原地,他走近一步,"你说过并不介意少一支的。"
"可是,为什么送我?"也许他只是怕我一个人过情人节寂寞而安慰我。依他平时对人的体贴,这种事他……也许能做出来。
"难道在情人节送女孩子玫瑰还会有其它理由吗?"他笑得依旧很温柔,回答却很鬼。
我立在原地,不去接他的花,不去看他的脸,更不去望他的眼,只是盯着他手中的玫瑰。至此时仍无法肯定他的感情,因为自始自终他从未表示过他是爱我的。
我有此激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只是想安慰我,这大可不必。没人送花我一样可以快活地过情人节。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根本理不清头绪。
浩收起笑容,"别这样,听我说好吗?昨天我看过一篇文章,文章讲述了一个很令人感动的故事。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一直默默地恋着一个男孩子,却不敢向他表白。其实她很傻,她不知道他也爱她,而且和她一样傻。他也矛盾,也不敢表白,怕表白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其实,他并没有女孩描述的那般优秀,在真正需要勇气的时候,他却是那样懦弱、胆小,使得两个人一样痛苦着。我很喜欢那篇文章,更喜欢女孩的名字,'青果',一颗未成熟的果子,美丽而富于诗意。"他看过了,而且读懂了!
突然之间,我好想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最终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被我吓倒了。他曾说我是个坚强的女孩。
而今天,我的泪因他而落。
他把花抛在桶中,一把拉我入怀,他把我紧紧拥在怀中,用他的温柔罩住我:"其实,我很早就爱上你了。当你坐在我身边认真听我讲故事时,我就认定,你会是我今生的最爱。可是,我不敢肯定你对我的感情,我怕说过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你懂吗?"
我怎么会不懂!一直以来我不也是这么想的嘛!
他低下头望着我含泪的眼,"我很矛盾,所以当婕策划今天的活动时,我推说有事不想参与,我不敢与你共度情人节。但是,昨天,我看到了那篇文章,我才知道……"他突然打住,不再说下去,只是温柔地望着我。
呆在他怀中,我不再抗拒,我明白,今后的日子将不再孤单。因为,有他相伴,有爱相随!
走出家门,外面黑沉沉的夜仿佛紧紧压在我的心上,而我的心又仿佛已经一无所有,成了一片可怕的空白。
往事悠悠
云已经几年没有来信了,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心底深处,她那清丽的影子,时不时地会浮现出来,虽然已过了几十年,却难以淡忘。
我认识云的时候,只有十多岁,她长我一岁,属牛,住我家后院。不知为什么,我那么的个小男孩,却总是对这个小女孩有一种特殊的好感,愿同她一起玩,一起谈天说地,讲些莫名其妙的鬼话。
她呢,不论我说什么都爱听,还夸我知道的真多。她很文静美丽,家境又好,总是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活象个小公主。常常是晚饭后我们就不约而同地跑到一起,在晚霞中说些有趣或根本没什么趣的事情,直到天黑了还不愿回家。
别的孩子常恶作剧地说我们"对象"了,她也不恼,好象真是那么回事似的。我妈大概也看出点什么,说:"春(我的小名),你好好念书,念好书,妈把云头(她的小名)给你娶来作媳妇。"听妈的话,我心里象吃了糖一样的甜蜜,嘴上却硬:"我才不要她呢,笨死了!"
云头是有点笨,跑不快,跳绳也不会,脑子好象也不会"拐弯",谁说什么她都信;和我同时上小学,我小学毕业时她还在三年级晃呢。我有时取笑她:"你的书是不是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也不生气,只是甜甜地一笑,大概觉得这话听了很好听、很舒坦呢,你说她笨不笨?可我就是喜欢她这个笨丫头,到十五六岁的时候,一天不见就想的慌。这就叫初恋吧?
我到省城上大学后,只能在寒暑假见到她了。那时她已长成大姑娘,却依然很笨,考了两次才考上高中,学习差劲的很。假期见面,我们自然是仍有说不完话。
我给她讲省城风光,讲大学里的生活和大学生的无法无天,她又羡慕又向往,使劲地说:"我也要上大学!"。
虽然我不太相信她能考上,但也坚决支持她这"伟大理想"。真想不到,三年后她竟奇迹般地考上吉林师范大学数学系。
我可糊涂了,她那不会"拐弯"的脑子怎么能进数学王国呢?当然了,我为她高兴死了,她上了大学,尽管与我不在一个城市,可离得也不远。
假期相约一起回乡,一起返校,一起在哈尔滨玩上两天,上太阳岛划船游泳,尽管她连狗扒式都不会,可在水里却也扑腾得挺欢。
为了云,我在大学时代谢绝了不少女孩子的好感。我觉得,我再没有其它选择了。青梅竹马,志趣相投,两情相悦,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
我盼望着有一天,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和云好梦成真,夙愿得偿,用不着山盟海誓,也无需三媒六证,我愿意用纯洁的信赖保留那一份期望的甜蜜和相思的缠绵。
然而,我这美丽的憧憬最终在严酷的现实中化成了泡影。就在我大学毕业的前夕,我突然得了急性脑膜炎。在医院中抢救了十几天,医生们好不容易把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但由于大量注射链霉素,使得听神经严重中毒,我的双耳听力无可挽回地丧失了。
我悲痛欲绝,万念俱灰,一个残疾人,还有什么资格去攀那美丽的爱情圣殿?
这年她刚上大学二年级,每月都给我写十多页的信,百般安慰我,鼓励我振作起来。假期,她仍来看我。可今非昔比了,我工作分配不下去,行踪不定,有时在家乡见到她,也是相对无言,黯然伤神,再没有了从前那种情趣。
如此难堪,使我连与她见面的勇气都没有。我爱云头,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离她而去。我终于心感身受,明白什么叫作悲剧了。
两年后,我被正式安排在省城工作,省聋协给我介绍了一位聋哑姑娘,并与之闪电般地结了婚。云知我结婚后,并没说什么。不久她大学毕业分配到边疆一个农场中学教书。
上班之前,她来我家看我。那天妻回娘家了,我和云一起包了饺子,却什么味也吃不出来。晚上,我二人在小屋里笔谈诉衷。她详细询问了我的工作、生活情况,也告诉了我她的事。
她已二十八岁了,如今又要孤身到农场去,亦感前途茫茫,很是悲观。最后她说:"我理解你,这都是命,我们认命吧!"我泪流满面,再也无话可说。我卷起一条被子告诉她:"你自己在家睡,我上公司办公室睡去。"
走出家门,外面黑沉沉的夜仿佛紧紧压在我的心上,而我的心又仿佛已经一无所有,成了一片可怕的空白。
云孤雁一样地离去,从此天各一方,千山暮雪,万里层云,在那遥远的农场里,举目无亲,她可怎么生活呢。我的心在为她流泪,我的心在为她流血!
她到农场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身体完全跨了,直到三十岁她才和场里一位技术员结婚。她的每封来信都充满了无奈的叹息和凄凉的回忆。
此后几年,我们一直书来信往,保持着联系。我想,这就如同我们希望保持那份童年和青年时代的美好回忆一样吧。后来她举家南迁山东,在一家大工厂做职工教育工作,虽然还和我通信,但次数越来越少,信也越来越短,终于在三年前归于沉寂。大约我们双方都不想再触动那微妙的感情伤口了吧。
#仅以此文,献给永恒的美丽,献给那种最纯的感情。
错过是一种永恒的美丽
正如不能得不到葡萄便说葡萄是酸的,也不能认为没得到的葡萄是甜的。我们感怀过去是因为我们还要生活,要从回忆中获得经验和力量;我们憧憬未来是因为我们需要希望,要从梦想中得到信心与方向。
失去的已经失去,就让我们带着美好的回忆继续上路,不要在频频回首,留恋水中的月亮.错过的,固然可惜,但最美丽的风景,还在远方。未曾拥有过的,谈不上错过。梦中的金缕衣,不如身的破衣裳。珍惜你所拥有的,当你为错过的东西惆怅,真正永恒的美丽正从你的指间滑落在地上!
晴是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老乡,同学,朋友。
早在小学里,我便是校内外闻名的好学生,用晴的话来说,"所有的风光都让我给占尽了。"晴也是班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学生当中的一个。好胜的晴和我总是在把对方当做好朋友的同时,也把对方当作竞争的对手。渐渐的,我们交流多了起来,成绩也好起来了,把其他同学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而每每我拿者令人骄傲的成绩的时候,得意之余,也打心底里暗暗感激晴……
我和晴考入了同一个初中,但是不同班。男孩爱玩的本性在初中时的我的身上体现无疑,成绩也是逐渐沦入二流水平。由于不同班,和晴的联系少了起来,以至于有一次见到晴居然一下子说不出她的名字。晴却总是对我笑笑,然后就跑掉了……
直到初三时候,贪玩的我猛然发现该是认真学一学的时候了,怀念起小学时候和晴一起学习,一起努力的日子,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依恋,总是会突发奇想,要是我和晴在一起,我的成绩肯定会向以前那样出色……
随后是一年的苦读……
但晴的消息在我的苦读中逐渐变的杳无音讯了……
幸运的我终于在努力之下考入了重点高中。报到那天,我做完一切必需作的工作,坐在教室里聊天。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我的视线,依旧是那样楚楚动人,依旧是那样的动人的微笑,依旧是那样潇洒的短发。我的思维凝固了,回忆却刹那间活跃起来……
就是晴,和我同班,坐在我的前面。
这就是缘?
我已经记不清楚我当时是怎么和晴说第一句话的,除了回忆,思维一片空白……
高中的生活也是丰富的,我们一起春游、踏青、爬山……
高中的学习生活是坚苦的,有了晴,好象一切都变的简单了。晴在我心中,就好似一位纯洁的女神,促我上进,催我奋发。那时,班级里不时也有男孩女孩恋爱的传闻,但我没有一丝一毫把它联系到我和晴身上,甚至连偷偷的想一想也没有过。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纯洁的,纯洁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被沾染,纯洁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纯洁的令人不敢去碰它,生怕一碰它就会被沾染似的,纯洁的连我当时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
晴也是众多男孩追求的对象,不时的总能听到有晴的传闻,晴听见了,却总是淡淡的一笑。
一天,自习课上,晴扔过来一个小纸条,打开一看,写着:"我提议:我们成立一个诗社吧!"很快就得到了我和两个同桌的响应。说干就干,给诗社起名字,分工,起笔名……不到两个小时,一个小虫诗社就成立了,成员有:流星、慧星(我)、晨星(晴)、新星,晴还给每人发了一张"会员卡",一张明信片,上有每个人的名字。我的是一张西厢记--佳期的明信片,画面上是莺莺去赴张生的约会。
我当时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那张明信片,竟成为一次永恒的错过。
后来,她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学校,我也进了我的大学。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以前的同桌提到了小虫诗社,提到了明信片,对我说晴对我很好,问我为什么当时不接受晴。
我茫然了,我的心被刺了,正中了内心最深处。
之后给晴去了一封信,晴回信说:
我将永永远远记住我的小学生活
我将永永远远记住我的初中生活
我将永永远远记住我的高中生活
就让错过,成为一种永恒的美丽……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在情人节里只能送给我一颗冰清玉洁的心的穷男孩,并决定与他过一辈子的苦日子。
爱上一个穷男孩
我竟然爱上了一个黑黑瘦瘦、貌不出众而且很穷的男孩。
以前同事朋友在一起聊天时,总说凭我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英俊、富有的男人。同他相识,是一位热心的中年朋友介绍的,朋友说他很有才气,文学创作有一定成就,还弹得一手好吉它。一见之后,我的心凉了大半截,相貌不怎么样的他居然告诉我,他没有工作,以自由撰稿为生,穷得只剩下一支笔。
以一个女孩的自尊和自己择偶的标准,对这类"男的",我完全可以起身说一声"拜拜",但我对他的真诚和坦率多少有点感动,细看之下,他傻里傻气的脸上还透出一股逼人的灵气和英气。
这以后,我们平平淡淡地交往着。一星期见一次面,偶尔通个电话,见面时,他也没有什么激情表演,很随意地聊天,从没有强求过什么,更没有许诺过什么,平平淡淡之中,表现出一种坦然的气度。
在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正身不由己地陷进去,对他竟有了某些期盼和等待。那天约他去逛节日的街道,在人流匆匆中,他的手拉住了我的手,牵引着我避开人群往前走。我想把他的手甩开,但始终下不了决心,更怕甩脱后,我和他会走散,迷失在城市的人流中……
去年的情人节,天上飘着大雪,满大街的玫瑰红艳欲滴,洋溢在男男女女脸上的笑靥,那么动人心魄,温馨甜美。一缕失落和酸楚的感觉袭上我的心头,我不知道很穷的他在这个情人节里会送给我什么礼物--一束玫瑰还是一张贺卡?
但是我突然看到,那个很穷的男孩正在我的窗下,冒着飞扬的雪花,用一双冻得瑟瑟发抖的脚在厚厚的雪地上踩出一个大大的心形的图形!他抬头望我一眼,很狡黠地笑了一下,泪水即刻盈满了我的眼眶。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在情人节里只能送给我一颗冰清玉洁的心的穷男孩,并决定与他过一辈子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