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101个爱情故事》作者:微笑心语【完结】 > 《101个爱情故事》作者:微笑心语.txt

第 8 页

作者:微笑心语 当前章节:1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这次,男友到福州去进货,到了那里才发现货物价格上涨不少,带去的钱不够。男友打电话回来叫她取钱电汇过去,他的存折就留在她这里。但他却没有告诉她存折的密码。也许是忘了,也许是他以为她本来就知道,因为他好多次取钱存钱都是与她一起去的,她应该知道密码。其实那密码也无非是他们的生日组合:他是1969年5月6日生的,她的生日是1972年2月8日。

与她一起去的朋友们在银行门口等她,她在柜台前填了单子,银行小姐叫她输密码时她才想起自己忘了男友,但事已至此,她隐约记得密码是与生日有关。便输了6956。那是男友出生日期,电脑提示她输错了;她又输了6972,又错了。银行小姐看了她一眼,她不自在起来,想了一下又输入5628,结果不这错了,银行小姐用怀疑的眼光盯着她,她不敢再输号码了。在门口等她的朋友走了过来,问了几句之后,输了2856,结果密码对了。

在银行门口,她问朋友怎么知道的,朋友认真地对她说:"他如此地爱你,做什么事肯定都会先想到你,然后才是他自己,设密码也会如此,首先想到你的生日……"

她给他汇了钱之后给他打了电话,在电话末了她轻轻地对他说:"回来之后,我们结婚吧……"

爱一个人,最重要的也许不是山盟海誓和甜言密语,生活中的一些细节也许更能体现他对你的用情,那才是爱的密码。

记忆中的天空湛蓝湛蓝……

九百九十九个思念

那年,我只有十六岁。

记得刚上高中的开学典礼上,我与其他充满着新鲜与憧憬的少男少女一起坐在学校的礼堂里。首先是校长欢迎新同学的讲话,接下来还有几项,不太记得了。最后一项宣布上一学年奖学金获得者上台领奖,当一位身穿天蓝色运动服的男生跑上领奖台,又转过身面对大家鞠躬,在他抬起头微笑着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我看到他眼睛里飞扬的神采。啊!我有些晕眩,我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这个人将会相伴我的人生……

那一天,我不知道开学典礼是何时结束的,我是怎么随着人流走回教室的,我的眼前,只有那晃动的天蓝色运动服和那双迷人的大眼,这难道就是情窦初开?以后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盼望再次看到那双眼睛,但真要在校园里遇见,却急急地避开,事后却偷偷回望一眼。我不敢相信奢望什么,我只有十六岁,我还不懂爱,那也许只是崇拜,是我心中的偶像。我并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姓什么叫什么,在哪个年级,哪个班,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我梦中一座不倒的偶像。

一年快过去了,我即将升入高二,在暑假前几天,我终于知道了偶像的身份。那天中午,我和同桌从宿舍回教室,在操场边,同桌指着篮球架下投篮的一个男同学说:"你看,他就是我常提起的报考飞行员的翔,我表哥。""什么?!他?是……是你表哥?"我大吃一惊。"怎么啦?你认识他?"同桌一脸的好奇。"啊……不!我见过他。"我掩饰着心中的慌乱。岂只见过,他是我夜夜想念,日日想见,梦魂牵绕的偶像呀。如今,他要去蓝天飞翔了,也要飞出我的视线了,不知是否也会飞出我的心扉?我感到一阵酸楚。

后来,在万里晴空的九月,我常常仰望白云,寻找那一线梦的翅膀。终于,我忍不住折了一千只纸鹤,寄了一只给远在千里之外航空大学的他,却没有留下姓名与地址。不要去打扰他吧。他也许从没正眼注意过我,还是让他自由飞翔吧。留给我自己九百九十九只纸鹤,代表九百九十九个思念的翅膀。

十年了,我不忍回首。或许,他飞遍了整个宇宙,或许,他也走进了自己的围城,我不得而知。只是,那九百九十九只纸鹤,在我现在的先生握住我的手,用天下最实在却最动人的眼神告诉我:"嫁给我吧"之后,被我悄悄地放飞。留下的,只有那抹不去的记忆。记忆中的天空湛蓝湛蓝……

不是为了示威,也不是为了委屈,而是为了真正的悲哀。

也玩一把初恋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他自己也不清楚。两三年前当他还是个中学生时,他可比现在狂多了,谈论一切,嘲笑一切,谈论最多的是女人,嘲笑最多的也是女人。自从到了大学二年级,当他注意到她,并希望她也注意自己的时候,他开始不再能忍受任何亵渎女人的语言。他成了贾宝玉,女人是水,而她更是清水。他设想了多少与她进行有趣的交谈,并充分显示自己的智慧和风度的情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把这些情景编串成了"电影",每晚入睡前都要反复地在脑海里放上几遍,然后才能含着微笑,或者说是傻笑,睡去。每当早晨醒来的时候,他的第一个遗憾就是从没梦到过她,临睡前的电影似乎是白放了。

他觉得她也注意到了自己,好象经常向自己微笑,但这微笑究竟是否可以理解为欣赏和鼓励,他也搞不准。他想方设法与她接近,而机会终于来到了。一天,吃完午饭后,他去洗脸,破天荒地竟碰到她也在水房洗衣服,大概是楼上的水压不够的缘故。他暗自感谢上苍,夏天惯常的缺水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咒骂的事情了。偌大的水房只有他们两个,他不由得心跳剧烈,手脚无措,仍然强作镇定,选了个离她不远的水龙头放下脸盆。开水龙头时,他扭的猛了些,水压并不低,水直冲而下,水珠溅了他一身,也溅了她身上一点。

"对不起!"他的道歉诚恳地令他自己都为之心动。

"没什么",她灿然一笑,则使他有一种受到了电击的感觉。

他讪讪地重新打开水龙头,往脸盆里注水。怎么,六个字就是我们谈话的全部内容?这六个字毫无意义,用时髦点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从电击中恢复过来,心里有说不出的沮丧。洗脸太简单了,即便是一个洁癖患者,五分钟也绝对够用。他当然不能象洗衣服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搓自己的脸蛋。

天无绝人之路,他发现自己没带香皂。或者他没这个习惯,或者他忘记带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邋遢或者心不在焉都不是什么坏事。

"我忘了带香皂了,能用一下您的吗?"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其中的甜味足够甜死一头牛。

"拿去用吧。"姑娘把香皂递给了他,微笑着平视着他的眼睛。

"谢谢,谢谢!"他脸红了起来,毕竟是头一次与她这么接近。

这是第一次,但绝不应当是最后一次。晚上,当他在床上兴奋地回味着中午绝妙一幕的时候,暗自下定了决心。他需要有个誓言来鼓舞自己去完成重任,当然,重任不一定真的很重。

一位有名的指挥带着一个有名的乐队来访这个城市,并决定在这个学校出演一场。具体"演"什么无关紧要,能够欣赏音乐标志着自己有着不同凡人的爱好和修养。记住,只有一场。票紧张的要命,在售票窗口是买不到的,他不知跑了多少关系才弄到了两张,座位不太好,又偏又远,可座位是挨着的,这就够了。

晚饭过后,操场上三三两两地走着背着书包,扣着眼睛的大学生们。将坠的夕阳把西天染的一片桔红,也洒向了生机勃勃的校园,到处都晃动着金色。一阵清风徐徐吹过,从浓密的槐树页间送来槐花清淡的香气。这个世界是这般的新奇美好。但这新奇美好并没有消除他的紧张。尤其是当他看到她在路边慢慢地走着,好象是在等什么人的时候。他的手心渗出了汗,甚至浸湿了手掌中那两张至关重要的音乐会票。

"你要票吗?"他身上的血似乎都涌上了脸和脖子,暗地里演练了不只多少次的绅士风度早已荡然无存。

她轻轻地看了他一眼,用眼角扫了一下他递过来的小纸片,又微笑起来,直盯盯地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道:"还有吗?"

他愣在那里,象是被催眠了似地把另一张也递了过去。

姑娘笑了起来,脸微微的红了,"谢谢!我明天再给你钱。"

她转身走了,散披在肩上的秀发在晚风中飘扬开来。

他呆呆地望着她婀娜的背影,嘴干干的,两只手无措地垂着。少顷,他慢慢地向教室走去,头低着,背弯着。

当他化了两个小时把三页书看完,从教室走出的时候,音乐会恰好散场。他心里说不出的惆怅,随出场的人群而行,忍不住地前后左右地看了看。

他看到了她,还看到了她挽着的那个英俊的小伙子。他认得他,他是学生会的主席。

她甜甜地笑着,侧着脸和那个家伙谈论着什么。学生会主席带着自信的微笑拦着她的肩膀,不时加上一两句,她便大笑起来。

他的惆怅化成了悲哀。

在失眠三个小时后,他偷偷地哭了,这是他十四岁以后的第一次哭泣,也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姑娘而哭。不是为了示威,也不是为了委屈,而是为了真正的悲哀。他长大了。

完美只存于我们的内心。难道你不明白?

红花绿草

章维比我小三岁。

她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导致她患上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的疾病,她的颅骨因长时间不能进入产道而畸形,造成脸部也随之扭曲。

她的父母为此痛不欲生,但他们决心无论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让女儿得到充分的满足。

由于父母的细心呵护和培养,章维健康地长大,她的外表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性格,她文气,善良,果断,而且痴迷美术,她的绘画作品充满高贵的灵气。

章维的父亲是一家大公司的总裁,很有钱,她一直生活在梨花郊区的花园住宅,我偶尔去她家玩,十分羡慕,草坪醒目的绿色衬托出豪宅的雪白,十分的美丽。

章维家的草坪很宽阔,有小型雕塑错落其间,边缘还栽种着一丛丛翠竹。

章维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庸俗的贵族气,更不是小懒猫,她最大的乐趣是在草坪上割草,像一个园艺高手。

一天,章维约我去她家,我问:"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她说:"劳动啊。"

我一猜即中:"割草?饶了姐姐吧。"

说归说,我还是兴高采烈地穿上T恤、牛仔裤、运动鞋,戴上手套、太阳帽去了。

我在章维父亲的公司工作,主管平面设计,平时在办公室坐久了,难得到蓝天下撒撒欢。

我是学美术的,和章维很有共同的语言,于是就和她成了好朋友,我们的特性是一样的--清高自诩。

章维早早坐在竹子旁等我,身边放着两台老式割草早机。我喜欢竹子,形态清瘦,挺拔,尊贵,柔象征善良,韧象征忍耐,很像我和章维的性格。

第一次推动割草机缓缓移动,看杂草碎叶在刀齿下乱舞,我说:"就像给男人剃胡须。"

章维就嘻嘻地笑。

又说:"哎,我们公司来了一个大学生,很有才华;他在我家看到你的画,十分欣赏,很想见见你呢"

章维说:"好哇。"

那个男孩叫孙本,家在农村,尽管才华横溢,大学毕业却分配回了他的老家.他只身闯到都市自寻前途,章维的父亲慧眼识珠留下他,他工作卖力而且出色,很受总裁赏识。

他对章维以及她的缺陷早有耳闻,但是他似乎毫不在意,一心想认识她。我一直想牵个红线。

草割完了,平平整整,像一块宽阔的绿地毯。我们坐在草坪上,心里有一种无法表达的惬意。阳光充沛,四周寂静无声。

"多美呀。"我说。

章维说:"只是缺一点红色。"

一周后,我把章维和孙本约到我的居室。

孙本第一眼并没有落在章维的脸上,而是欣赏地看了看她健美的双腿和纤细的腰肢,当他抬起头,一点也没有对章维不端正的脸庞表现出吃惊。

我在一旁疑惑地观察着他的神色,那一刻对他充满好感。

章维对异性的态度总是不动声色。她只是闲闲地和孙本谈一些美术话题。

孙本对章维的画很有感觉,发表的见解十分精彩。我十分了解章维,如果不是这样,章维不会和他交往下去。

大约三个月后,我又一次来到章维家,发现她变了,比以前更丰润,更快乐,她的房间里摆了很多张她画的肖像,肖像自然是孙本。

老实说,孙本的外表属于平平常常那种,没什么特色,但是在章维的画笔下,孙本的相貌却突然生出光彩,她张扬了他的优点,掩盖了他的不足,从肖像上看,像孙本又不像孙本,一般男人的英气咄咄逼人。

这就是爱情的眼神。

我说:"哈哈,章维,你们两个这么快就'勾结'在了一起,倒把我这个红娘给踢开了!"

章维红着脸,幸福地趴在我耳边说:"你让我怎么谢你我就怎么谢你!"

章维是一个很会克制自己的女孩,她第一次表现得这么无遮无盖,像个小孩子。

然后,我和她一起坐在她家的草坪上,听她说孙本。

融融的绿色沁人心脾,我在她诗意的讲述中,几乎进人一个完美的爱情童话。

最后章维出其不意地对我说:"我们已经选好了结婚的日子。现在,我正在为自己缝制婚纱。"她还告诉我,本来她打算亲手制作的面纱要把自己的脸庞严严地遮住,但是孙本却不同意,他说:"不要那样,我要让所有的人都能够看到你的容颜,在我心目中,你是全世界最美丽的新娘!"

事情进展太迅速太美好,我反而有点不相信,我甚至怀疑孙本是不是有什么另外的目的了。

我委婉地说出了内心的话,章维说:"你相信我的眼力,他是爱我的。"

就在章维的婚纱制作快结束的那几天,孙本给她写来了一封短信。

他在信中说,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以前的行为和承诺,都是为个人前途着想,可是他最终没有勇气和章维度过一生……草率的决定必定遭到惩罚,所以他将放弃眼前的一切荣华回到他所厌恶的农村老家去……

信是章维从家门口的信箱里取出的,我不知她将此信翻来覆去读了多少个小时。

次日上午她给我打了个电话,约我去帮她割草,我们在劳动时,她平静地对我说出了这件事。

我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章维默然无语地关掉割草机,然后望着我的眼睛说:"这事情不怪他,我已经跟爸爸说过了,必须留住孙本,他是公司里最有才华的年轻人,如果他回农村去。不论对公司还是对他本人,都是重大的损失。"她在微微颤抖,我看出她在极力克制自己,"你也劝劝他,别任性。"

我转头望别处,心里充满气愤。

"另外,"章维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弱很弱,"你把我画他的肖像都带给他,好不好?"

我不知是怎么离开梨花郊区的,坐在出租车里,泪水湿了我的面颊。

次日我一上班就发现公司大乱,有人告诉我:"总栽家里出事了!"

我冲出了门,拦住一辆出租车朝梨花郊区奔去,当我赶到章维家的时候,看见章维穿着她亲手缝制的婚纱躺在她家那宽阔的革坪上,鲜血像花一样在草坪上盛开,红得令人目眩。

她的父母执着女儿苍白的手失声痛哭。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和章维割草时她曾说过,这草坪缺一点红色。

我"扑通"一声跪在章维身前,已经不会哭。

如果当时不是我……那么怎么会有这种结局?

章维,这世界是不可能完美,即使你的血永远鲜红,这绿草也会变得枯黄,完美只存于我们的内心。难道你不明白?

上帝啊,让章维变成你膝下最美丽的天使吧。

傻子,头发是可以留起来的呀!

野猫岭

世兄弟来了,说师傅70大庆,摆几桌酒要我去坐一横,并传了师傅的话:"这狗崽子不来,我进城去砸他的狗窝。"师傅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二年前世兄弟结婚,我因事没有去。事后补送了礼物去,师傅摔到地上,说:"我要你给我风光风光,谁稀罕你的礼物!"我作了许多解说,师傅才息了气。这回是无论如何得去了,我计算了一下日子,刚好那段时间有空闲,就说:"到时候我一定带了我的小分队来,喝它个江枯河干,只要师傅管得起。"世兄弟笑了,说:"凭你那点酒量,也敢吹这个牛,野猫岭已修通公路,从这儿骑上车就可踏到我家门前。"临行时又回头说:"到时候你敢不来,哼哼!"

师傅对我恩重如山,我下放插队时,父亲是县里的第一号走资派,蹲在牛棚里,我是狗崽子,别人不敢收留我,师傅说:"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要教育,才能好。这个徒弟我收了。"我住到师傅家里。师傅手把手教我干农活,又叫世兄弟跟着我,别人欺侮我,他就站出来吵架,我和世兄弟情同手足。

后来造反派在村里夺了权,师傅是贫协主任,也只能列席会议,几乎是靠边站;幸亏世兄弟是基干民兵,师傅一家的威势没有倒。清阶运动开始,一天,头头们开紧急会议,院子门口有民兵站哨,人只能进不能出,气氛紧张得很。到傍晚,师傅匆匆跑回家来,对我说:"幸好你兄弟站岗,才出来一会。他们要抓你的现行,今天夜里就动手,你得赶快逃走。"他从箱底掏出五块钱,塞到我的手里,又说:"这世道不会长久,师傅等着你回来。"说完又匆匆的走了。我因为有师傅和世兄弟的保护,平时讲话不知忌讳,造反派早就注意上我了,想不到这么快就大祸临头。我装作闲逛的样子走到村口,四顾无人。急忙向县城走去,到野猫岭脚下,天黑了,微弱的星光,照着白花花的砂石路,我走到岭脊,树木遮天,就辨不清东南西北了,我只得瞎摸乱闯,野草绊脚,树枝勾衣,我几次捶到树身上,"嘎--哇",树林深处响起怪鸟凄厉的叫声,令人毛发竦然,闯了一会,我依旧转到原来的地方,听村里人说,孤身一人走夜路,鬼会捉弄你,在你四周筑起墙,叫你走不出去,我遇上"鬼打墙"了。岭下响起人身,手电光乱晃,是村里的造反派追我来了,我急出一身冷汗,看来是在劫难逃了,被造反派捉住,不死也得脱层皮,危急中,如石火电光,脑子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村里老人说,男子的阳物有刚强之气,露出来,鬼物就会远远的避开。我脱下裤子,站着先定一定神,突然一道手电光照到身上,随即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喝声:"你把裤穿上!"我慌忙穿上裤子,一个黑影走近来,问:"干什么的?"我嗫嚅地回答:"我迷路了。""那里去?""进城去。"她迟疑了一会,低声喝道:"你快蹲下。"原来村里的造反派已走上来了,女孩子迎上去,那一群人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女孩子说:"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经过这番背诵毛主席语录后,村里的造反派问:"造反派战友,你看见一个人么?"女孩子向另一条路一指,说:"我上来时,看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走过去。"村里的造反派说:"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亮着手电,急忙追下去了。待那群人走远后,女孩子领我穿出树林,说:"一直走,就是进城的大路,待他们绕过来,至少得半个钟点。"月亮已经出来,照见她穿着草绿色军装,臂上箍一只红袖套,圆圆的孩子样的脸庞,梳着二只羊角小辫,走路时小辫一甩一甩。

进城后,在父亲的老战友家躲藏了几个月,大联合、三结合了,父亲已经解放,结合进县革委会领导班子,担任第一把手,我回到村里,造反派当然不再抓我的现行,也不追问我逃跑的事,不久毛主席发表大学还是要办的指示,又保送我进大学,我成了第一批工农兵学员。毕业后分配到县委坐办公室,县委食堂有一个很秀气的姑娘,热情、泼辣,也是下放后上调的知青,我们产生了亲热感,以后就恋爱、结婚,但我常想念野猫岭救我脱难的那个姑娘,我查了野猫岭周围几个公社的知青名单,女知青有70多个,我能一个一个地去问:"你看见一个脱了裤子的小伙么?"我把我的感激和想念埋在心底。父亲调到省里去了,我担任县委信访办主任,村里常找我解决问题,在师傅心目中,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官了,起先我隔三差五去看望师傅,后来工作忙,又有了孩子,就一年难得去一趟了。

今天我为师傅祝寿去,我的自行车驼着孩子,妻的自行车戴着礼物,到野猫岭,我的心急剧跳动起来,一口气蹭到岭脊,支住车,抱下孩子,让他自己去玩,我找一块石头坐下来,阳光明媚,春风和熙,树林一层绿,一层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努力寻找当年遇上鬼打墙的那个地方,我要重温当时阴森、恐怖的感觉,痛苦也是一种滋味,可以衬托出今日的安谧、甜蜜,我捕捉当时的恐惧、挣扎、绝望和获救后的欢欣的心情。不知什么时候,妻已站到我面前,看到我阴暗变幻、痛苦与欢愉交织的脸色,问:"你在想什么?"我说:"在我这儿遇到过一位仙女。"妻用柔软的手摸摸我的额角,说:"你胡说什么呀!"我说:"真的,当年造反派抓我的现行,我差一点横尸岭上,是一个仙女救了我。"妻迷惑地说:"你脱了裤子?"我惊喜地喊叫起来:"那么是你。"妻说:"清阶时,各村要抓一批人,我的一个同班同学也在名单上,我摸黑去通知她,在岭上碰见一个脱了裤子的小伙。"我看着妻银杏样的脸,提出我的疑问:"可是她是圆脸庞,"妻说:"我妈说,女大十八变,我越变越漂亮了。"说着她羞涩地笑了,我还是不敢相信天下有这么凑巧的事,望着她秀发披肩,疑惑地说:"她梳着小辫"。妻叫了起来:"傻子,头发是可以留起来的呀!"

我们面对面怔怔地站着,看着,好象是刚刚开始认识,忽然妻脸上泛上一片红晕,说:"那么你怎样报答我?"我看一眼我们的孩子,他正在追逐一只蚱蜢,我喊:"捉住它,别回过脸来。"又对妻说:"我现在就报答你。"说着,俯下身去,深深地吻她,这一吻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分钟,或一个世纪。

"噗哧"一声笑,世兄弟站在面前,假装用手掩住眼睛,说:"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我们急忙挣脱开身子,世兄弟说:"爸等急了,叫我迎上来看看,我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们是八四届的高中同学,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彼此倾慕。她曾递给我一张纸条,只两句话:诣,爱不爱由我,信不信由你。——金睿睿

情尼

她每逢碰到我,总是灿烂的笑,腮两边的"酒窝"像两泓春水,浅浅的,润润的。嘴巴像嫩荷叶似展未展的边,卷卷的,翘翘的。她颀长的身材柔弱得像春风中的细柳。她的眼睛让人一看便想起菩萨的那双慧眼,善良而深远--这也许是她以后出家做尼的灵根所在。

一条小小的绿水河道,青翠欲滴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她家就坐落在河岸西边,高高大大的树掩映着房舍,她家祖辈吃斋,是佛的虔笃信徒。她的父母在她假期闲暇之余,总要诵读佛经之类。她姊妹四个,有两个姐姐出嫁,另一个姐姐出家宛西某县五朵山尼姑庵。她是最小的一个。

1984年春天,我怀着苦闷失落的心情来到她家。她见我来到,一朵云似的飘到我跟前,说:"诣,你的脸色已印证出你有晦气之事,不知是何烦恼?"

我说:"我被学校开除了。"

她的眼睛微闭一下,细长均匀密密排列出的睫毛抖了抖,轻声轻语地说:"学海无边,舟上是岸。我妈已不让我再去求学,准备送我到泰山与佛作伴,母亲说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我说:"那好,我将来也跟你一块儿去泰山好了。我现在真佩服贾宝玉在风花雪月中悟透浊世,毅然出家。"

上了香,吃晚饭。她母亲炒了七八个素菜。睿睿说:"你只好斋戒了。我家从不吃肉。"我说:"入乡随俗。"

饭后,她和我去散步。走进夜幕,她纤纤如藕芽儿般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我浑身酥软。她主:我想给你讲个故事。过去有个高僧叫苏曼殊,传说其出游讲经到泰国,还和一位女弟子爱得死去活来。临圆寂之前,他嘱其弟子把他的尸骨埋在一代名妓苏小兰的墓东边二十九丈的地方;头要向苏小三的墓,脚要向他修行的庙寺。可惜寺主持沉默未语。

"一代情僧。"我赞叹之余说:"怎么和尚也谈恋爱?"

"不,苏曼殊自释道,佛与我血与我肉与我灵魂,也与我自由与我爱。但是他讲最高的爱是无爱之爱,就原巴金先生讲过的没有艺术的艺术才是最高的艺术。"

我说:"你在为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论证。"

她说:"苏曼殊的爱是佛家广义的博爱,他认为爱是任何生命的一部分。当然其中包括爱情。他那种爱是冰清玉洁的爱,就像佛爱所有人一样,而不是人间一般浑浑浊浊的爱。唉,要是你做我的苏曼殊该多好。"她边说边靠在我的身上,柔如春水地说:"你知道,我有两种先天性疾病结不成婚,又爱佛成癖,对不住你,诣,但我的爱永远跟随着你。"

我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除了你,我不结婚!"

她用玉指捂住我的嘴,一股脂香扑鼻而入,我把她搂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晨,睿睿送我时说:"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在沸面前会永远为你祈祷。"

由于种种原因,我没有继续求学.去考了个聘任教师,在某乡重点中学任教。

1985年夏天,她从家里乘车来学校看我。拿着茶叶、白糖、香油之类的东西。

我给她端洗脸水,拿毛巾、香皂、梳子。我凝视她洗脸中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美的感受。

中午,骤然狂风呼啸,彤云密布,大雨瓢泼,一会儿便是一个亮亮的水世界。待外边暴风雨停了,我说:"我喜欢看暴雨冲洗后的世界,我们出去走一走好吗?"她灿烂地笑了。

我们边走边谈,不知不觉离校很远。天上的乌云又聚在一块,哗哗下起雨来,砸在水坑里激起无数的泡泡。我们拐过头来往学校走,突然发现田边排水渠中急急的水流中飘滚着足球大小的黑圆体,我先是一怔,接着跟在那个黑圆体后边,顺着渠埂跑,任凭风吹雨打。那个黑球是千千万万个蚂蚁在暴风雨中,在湍急的渠水中紧紧滚抱在一起形成的,在水中时沉时浮,拼波搏流。多么伟大的凝聚力!多么震撼人心的生命力!

睿睿提醒我:"快快救起这千万个小生命。"我如梦方醒,跳进渠水中,用双手把蚂蚁球捧到岸上的一棵大白杨树下,她脱下衬衫盖在蚂蚁球上--

我把湿透的大衣给了她,而她的衬衫遮盖着那千千万方的小生命,永远留在野地里。

回到住室,她说:"找几件你的衣服。你在外间换,我在里间换。"

我找好衣服,给她拿进去。我惊呆了,血液如潮。一个裸露的维纳斯少女呈现我眼前,冰清玉洁。

睿睿闭上睡美人似的眼睛,说:"我要和你告别去泰山了。到现在为止,我就爱你一个男人,我今天把自己交给你了。"

"不!"我说。

"你不恨我吗?"

我紧紧抱住她亲吻,泪水流出来,她拿出她的玉照,说:"装进你胸口的口袋,我永远伴着你的心。"

不久我由于种种原因又被学校辞退了。我在社会上飘泊着,屡受挫折。我心灰意冷,到泰山找我时时刻刻也忘不了的女友。

睿睿正在招呼香客,我一眼认出了她,心里乱跳,她的头发被玉簪绾插一个结,一身蓝布尼服,当她猛然发现我时,眼睛似乎有幽幽的闪电。她走到我跟前,双手合十,说:"施主请上香吧,稍候我来见你。"只听这一句话,我干涸的心田似乎遇到了甘霖,两天来的旅途愁苦顿抛云霄。我望看她从容不迫转去的身影,风骨凛然,心里甘苦交织。

少许,她从里间的禅房出来,缓缓地说:"我给师父讲老家一位同学来看望我,我带你去安顿住处。"我随口吟道:"清晨入古寺,初曰照山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颗此皆寂,惟闻钟磬音。"

她低声宣了句佛号,带我经过一段蜿蜒的小路,来到一块大石后,树木葱笼,花香馥郁,一个小山洞呈在眼前。她带我走过去,山洞里清幽幽的,能容下十几个人,最奇妙的是,洞尽头处有一个两米见方的小清潭,其上有水珠滴落,不急不缓。

睿睿说:"这里是我们独自悟道的地方。有话不妨直说。"

我说:"我这次来,不是单纯寻觅旧情,而是看你能不能搭个桥,让我皈依佛门。"

她盘坐在那里,像没听见一般,轻声细语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身为长子,上有父母,下有弟妹,赡上抚下,不思尽力,却思退却,不以致孝,佛不容你,罪过。"

我站起来走动,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语言。睿睿突然说:"请你坐在我的对面。"我对着她坐下,她微敛的眼缓缓睁开,如那潭清水:"诣,你要听我的。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苏曼殊为啥要求他的墓跟苏小三的墓一定相距二十九丈九呢?'二十'乃佛家意义上的双二合十,'九'乃永久之后还是久。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曼殊的遗言是团谜,名僧伴名妓,是否强拂佛意?不探究它了。"我顿了顿,掏出曰记来,说:"我因思念你,写了好多词,你听--平生愿,愿做庵中经,得近睿姐纤纤手,棒娇怀里诉衷情,此刻爱最浓。"

睿睿被感动了,一只手搭在我的腿上,我把她的手举到嘴边,一个一个指头吻下去。

她的眼睛溢出两滴晶莹如泉珠的泪,我用手替她抹去。我的嗓眼有点发涩。只听她幽幽地说:"苦了我,更苦了你。我要好好修行,在佛祖面前永远忏悔,来世轮回成一个健康的凡俗之人,一定嫁给你!"

"我还是想随你一起遁入空门。"

"你不能这样!人世间也是美好的,任何事情都如佛语所说否极必泰来,你要自重,自重!"

翌曰,我去告别,一位小尼双手合十,走到我面前,宣一声佛号,说,"施主请留步,此佛经二十九面第九行有字条赠你,请好自为之。"我急忙接过经书,翻到二十九面第九行,有睿睿的笔迹:

"心空道亦空,风静林还静。卷进浮云月自明,中有山河路。"

--你的"苏曼殊"

我理解她是鼓励我在人生的"山河路"上奋进,而她的"心灯"永远照有我的身影。

我望着浩浩苍苍的泰山,心中道不尽挂念和失落,仿佛感到了生命极限后的空荡荡……

没想到,这一别,居然十余载再未见她。

1988年冬天,我和一位落榜青年--现在的妻子--高逸云结了婚。并给睿睿去了信,她寄来了纪念品--佛绣相,布娃娃,床单。信中特别强调"终于圆了佛家夙愿的爱之梦"。祝愿我们白首到老。

由于生计所迫,我全家辗转流徙到新疆兵团,历经八千里路云和月。在茫茫戈壁沙满天的西北边陲,思念家乡和亲人成了我感情生活的重要部分。在这浊浊世态炎凉中,我越发怀念我和睿睿的这份纯洁的情,经常忆起我们在-起时的一颦一笑一吻一抱一投足一细语……以慰我龟裂的心灵!

生命消失在忧愁的河水上,向前。往事沉默,因为无论它曾如何绚烂,最终只成烟。

两小无猜

是的,是的,我就要离开这芳香的土地了,我要穿越大海,向遥远的彼岸飞去。回首20年如花的岁月,风的后面还是风,我在感怀着什么?又是什么在我心里起起落落,挥之不去?

我眼望蓝天,蓝色渐渐褪去成为背景,金黄色上升,那遥远的金黄色的浩瀚色的回忆!

我又回到了我的11岁。眼前又出现了那个闪烁着天使般光芒的男孩。他有象牙的皮肤,薄薄的嘴唇,长长的睫毛,他看人的目光如树影婆娑。

只要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重温过去那种感觉,11岁的我站在他家楼下。固执地望着那阳台发呆。我渴望如童话里那样他出现在阳台并且拉琴。事实上,这发生了,并且他拉完琴默默地看着我。我们呆望。天上一定有流云飞过,红色的,在那个永远不再回来的夏夜,我们呆望,充满年少的无知。

我头一次真切地听见他口吐脏字,伤心地哭了一个下午。现在想想真傻,那有什么不可以?那并不妨碍他的优秀。

我们回家之路是相反的,可是每次排队回家,我都宁愿绕远排到他的队伍中。我眼巴巴地望着穿着一身高级运动服的他离开队伍向家走去,然后隐去。我想象他会向我回头微笑,而正是这样一点不差,然后我离开队伍向花园奔跑,向鸟、向草,向一切为我高兴的,和我一起舞蹈的生灵奔去。

他,我童年的偶像,从那时到现在,连同他的高傲、智慧以及玉树临风,如金属的质地、光泽而充满回响,从未在我心中磨灭。从刚刚改革开放到商品经济大潮的今天……纵使12岁以后我几乎再也没见过他。

他高傲,同学们崇拜他,不仅因为他数学好,作文好,而且体育最棒。无论篮球、排球、足球、长跑、跳高,只要他出现,我们总能拿第一。他唱歌、画画、跳舞、吹小号,更重要的是他温文尔雅。男生服从他,女生背后议论他。他很少和女孩说话,除了我。我们一起参加数学竞赛,作文一起获奖。绘画同时被送往国外,放学一同为同学补课。

我珍藏着他的泪水和微笑。那次,我和一个女生打乒乓球,球碎了,他自告奋勇去家里拿,可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妈妈和阿姨都帮着找,阿姨出来对我们说:"他都急哭了。"

我们都是好学生,但他人缘好,我脾气急,为班里做很多事却还得罪人。有两个同学跟我吵了架,他们的父母找到老师骂我是坏孩子,让同学孤立我,甚至给教育局写信。坏,这是生平第一次听人这样说,我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在那难捱的日子中,我被家指着鼻子辱骂,老师一趟趟找我谈话、核对,同学也误解我,只有他,笑容依然灿烂,他纤长的手指放在我的肩上温暖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信任,他说:"没有人比你更好。"他的声音是世界上最优雅的,就如我当时甚至现在仍旧深信不疑,他是最优秀的男孩,他给我一个11岁的小男孩所能给予的神圣的肯定。也许对他来说,他并不知他做过什么,但对我,却是那么不同凡响。

我找到了自信,我坦然面对一切,后来在班里改选中,我以满票当选了班长,用行动向大家做出了最好的证明,我是一个多么好的学生。

但是当我和他在一次快乐的滑冰之后,学校后面的墙上出现了画我们的粉笔画××爱××,××拥抱××。他气极了,当着全班人的面说:"我要是抓到是谁写的,我非他妈宰了他。"那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充满了英雄气概。高贵的小音乐家杨科也会这么威严!

少年时最怕被别人说早熟或者思想复杂。心里不懂被人欣赏是好事。我怕被人说坏,怕被人笑话,怕被人悄悄指点,因为我们都曾经那么优秀啊!为了表现彼此的清白,我们先是主动把座位分开,然后彼此不说话。那时候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应该捍卫友谊,只是在天真的氛围里做着天真的事。天真,竟可以残酷地伤害那么多。我们不但不说话,而且装着没看见,当着别人的面,我们甚至故意表现出对立,让大家都感到满意,最后愈演愈真,仿佛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但那时我们都还在各自家的阳台上拉琴,同进一个校门,同听一个铃声,而并没有象现在这样各奔东西,成为陌路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