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倒计时声的催促下,浅田织夏开始飞快在脑海中分析现有的线索。
首先,望月贵朗的死因是头部的撞击伤,经过鉴识课的人员勘验,与洗手台上面的血迹吻合,可以确定望月贵朗的确是因为前额撞击到尖角导致的死亡。
其次,望月贵朗死亡时厕所门是反锁的,也就是说,他当时正身处在密室。
在望月贵朗之前进入过厕所的,只有岸名笃一个人,如果说谁有可能做手脚的话,似乎也只有他能办得到。
更别说,岸名笃洒在地面上的肥皂水,间接导致了后续的一连串悲剧。
然而关键就在这里,浅田织夏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假如岸名笃就是那名幕后真凶,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法,才能百分百让望月贵朗死在这看似巧合的陷阱中?
【最后十秒,9、8、7……】
留给浅田织夏思考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她还有很多地方都想不明白,只能将结果交给直觉和运气来决定。
【我选择指认,凶手就是弥左麻记。】
浅田织夏的回答倒是完全出乎系统的意料,出于保险起见,它再次询问道:【宿主,你确定要指认弥左麻记吗?】
浅田织夏毫不犹豫地说道:【是的,虽然弥左麻记在整件案子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我总觉得她很可疑。】
系统并未对她的猜测发表任何评价,仅仅是说道:【请宿主耐心等待侦探揭晓谜题,待答案公布后,如果宿主指认正确将可以获得任务奖励金币x1000。】
这时高木涉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将自己探查到的情报如实告知柯南。
“根据杯户医院的泷川医生所说,望月先生是从去年才开始就诊的。他声称自己作息正常,饮食规律,也没有家族方面的遗传疾病,但从某一天开始,却突然患上了胃病。
泷川医生觉得光是用听的,很难判断出具体的病情,于是便帮望月先生拍了个片子,发现他有轻微的胃出血,看样子很有可能误食了异物。”
江户川柯南听到这里,忍不住出言打断道:“是什么样的异物?”
“泷川医生说,在他的从业生涯中曾经遇过一个特别的案例,那名病患平时习惯用玻璃杯喝水,在日复一日的使用下,玻璃杯的杯底逐渐产生了裂痕,可她却毫无所觉。
后来玻璃碎屑融进白开水里,被患者误食。虽然一点玻璃粉末,不至于立即对人体造成致命的影响,但她经年累月的吃进玻璃粉末,导致胃壁被割破,形成胃出血的症状。”
高木涉略作停顿后道:“按照泷川医生的说法,望月先生的情况跟那名病患非常相似,所以他当时询问过望月先生,平常是否有用玻璃杯喝水的习惯,但望月先生却很果断地否定了,说他常用的是不锈钢保温杯。”
江户川柯南听完这番话,似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矮身钻进餐桌底下,举起手表型麻醉枪,对准毛利小五郎的后颈,毫不犹豫地按下发射键。
近距离看到这一幕,浅田织夏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那根细小的麻醉针,准确无误地扎入毛利小五郎的皮肤。
毛利小五郎仿佛凭空打了一套醉拳,然后晃晃悠悠地坐到椅子上,脑袋低垂着道:“目暮警官,先别急着结案。”
目暮十三听到他这样说,面上很是不解,“毛利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起案子不是普通的意外吗?应该轮不到你这个沉睡的小五郎的登场吧?还是说……”
“没错,我们都差点被凶手给骗过去了,这其实是一桩精心预谋的杀人案件。”毛利小五郎掷地有声地说道。
伴随他的话音落地,众人顿时反应过来,齐齐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岸名笃。毕竟,他是现场最有作案嫌疑的人。
察觉到周遭异样的视线,岸名笃怔了怔,随即拔高音量叫嚷起来。
“你这狗头侦探,难道是想说贵朗是被我所杀的吗?别搞笑了,就算厕所地面上的肥皂水真的是我刻意留下的,我要怎么确保贵朗一定会摔倒?如果他没有按照计画重创到头部的话,这个犯罪手法不就不成立了吗?”
即使被人当面指着鼻子痛骂,毛利小五郎面色仍旧不改分毫,他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是的,就连你也没有办法预料到望月先生是否会死在今天。”
岸名笃闻言,先是露出慌乱的神色,接着逐渐转为恼羞成怒:“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真实的推理水平也不过如此吗?如果照你所说,我身为凶手,却连人能不能杀死都无法确定,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室透突然开口道:“原来如此,这是一起盖然性杀人案件啊。”
高木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盖然性杀人案件?”
在场的几人都经过正式的警察培训,当然知道这个名词,所谓盖然性犯罪,指的是作案者虽然无法确保行凶后必然能成功,但抱持着碰碰运气的想法,还是决定将计画付诸实行。
使用盖然性犯罪手法的罪犯有个共通点,那就是性格谨慎、狡猾。
他们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而放弃计画,反倒会耐心地反复实施同个手法,直至成功的那一天。
佐藤美和子提出自己的疑问:“如果说这起案件是盖然性犯罪,那虽然可以说得通,但这会遇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盖然性犯罪往往很难定罪。”
正如岸名笃所说的,就算警方怀疑他是故意将肥皂水弄到厕所地面上,导致望月贵朗摔倒致死,但那也只是警方的推测,想要定他的罪名并不容易。
浅田织夏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这倒是让我想起来,我以前曾经读过罗伯特史蒂文森的一本短篇推理小说《这是谋杀吗?》。”
“这部作品讲述的是一位伯爵,意图向男爵复仇的故事。某一天,伯爵发现在郊外有一处墓穴,墓穴中有一口老枯井,井口周围的栏杆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残破不堪。
为了引诱仇人前去,伯爵信口胡诌了一个故事,他告诉对方,昨夜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境中两人一同前往郊外的墓穴,最终迷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对方显然被他这番绘声绘色的讲述给吸引了,数日之后,在驱车前往郊外旅游的过程中,偶然经过那座墓穴,现实与梦境的高度重合,让男爵止不住产生好奇心。
于是他顺着伯爵梦中指引的路线,向墓穴的深处不断前进,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的掉入了伯爵精心编织的陷阱中……
后来男爵果然不慎跌入那处深井之中,他站在井底朝外面呼救,连续喊了几天几夜,喊得嗓子都冒出血丝了,也没人过来营救他。
高高在上的男爵,最终孤单地死在了墓穴里面。”
随着浅田织夏的讲述,在场的几人很快都明白过来,这则推理故事与今天的案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同样很难判断凶手的行为到底算不算是谋杀。
正当岸名笃觉得自己彻底摆脱罪嫌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再度开口道:“不过,对望月先生使用这个手法的,可不仅仅是岸名先生一人。”
毛利小五郎这句话简直就如同石子落入湖面,激起巨大的涟漪。
“毛利老弟,你如果知道些什么就赶紧说出来,别卖关子了。”目暮十三无奈地说道。
柯南半蜷着身子,躲在餐桌底下,用阿笠博士发明的蝴蝶结变声器继续他的推理:“刚才竹部小姐有提到,望月先生一直以来都有胃部方面的疾病,我委托高木帮忙调查他的病历,望月先生从去年开始,便定期前往杯户医院看诊。”
“根据他的主治医生的说法,望月先生饮食作息规律,而且无家族遗传病史,年纪轻轻就突然患上了胃出血的毛病,很有可能是误食异物。”
沉睡的小五郎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一切当然不是巧合。”
“在十九世纪英国的维多利亚时代,以金刚石磨成粉末,加进饮用水中是当时流行的慢性杀人方法。
虽然说细小的玻璃残渣,对于人体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长期大量的摄入玻璃粉末,仍然有可能导致胃壁被刺伤,以至于引发胃出血。
以现今的医疗技术,这种犯罪手法虽然不容易致人丧命,但却可以使人饱受病痛折磨。”毛利小五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说的没错吧?竹部荣美小姐。”
事情发展到这里,显然完全超出了众人的意料。
如果说只有一个人使用盖然性犯罪,试图躲避刑罚也就罢了,可同时有两个人都采取了同样的手法,这种概率会有多低?
竹部荣美的心理素质确实不好,她从沉睡的小五郎开始推理后,双肩就不停地在颤抖,显然已是害怕到了极点。
眼看事迹败露,竹部荣美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完全溃堤,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弥左麻记身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尽全力抓住她的胳膊。
“麻记,我现在该怎么办?你快救救我啊!明明是你告诉我,这样做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大庭广众之下,弥左麻记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就是背后的教唆之人。
她厉声怒斥道:“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这种事情?荣美,你是不是神智不清醒了!?”
弥左麻记试图拨开她的手,但她没想到竹部荣美力气大的可怕,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推开她分毫。
竹部荣美此刻已是理智尽失,见她翻脸不认人,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好啊!我早该想到的!你只不过是把我跟岸名当作可以随时被抛弃的棋子!可你别忘了,我这边还保存着你教唆我在贵朗的杯子里下玻璃粉末的录音,你以为你能够清清白白的吗?”
“你……你真是疯了。”
弥左麻记万万没想到,在她眼里最为软弱好拿捏的竹部荣美,手中竟然握着这么要命的证据。
她双目赤红,眼底充斥着浓浓的不甘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败在自己所选择的同伙身上。
眼瞅着原本团结的三名嫌疑犯,突然开始相互攀咬,毛利小五郎用半是感叹半是遗憾的口吻说道:“弥左小姐,你自许聪明,所以想出这么一个利用运气杀人的犯罪手法,怂恿身边的朋友去动手,意图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是你却忘了,人性是这世上最为复杂的东西,就如同囚徒困境所揭示的道理,当每个人都想着如何利己的时候,必然会做出不利的选择。”
饶是弥左麻记再不愿意承认,她也知道如今的局面已是无力回天。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她紧绷的肩膀忽然耷拉下来,像是完全放下心中的重担,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望月贵朗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他高中毕业以后,没有选择上大学,也没有外出工作,反倒四处游手好闲,偏偏他长了一张还算看得过眼的皮囊,跟擅长骗人的嘴,陆陆续续骗过不少小姑娘。”
弥左麻记的声音很平静,一点一点地将她跟望月贵朗之间的恩怨娓娓道来。
“当年他在联谊会上一眼看中杏子,杏子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身上穿戴的都是名牌,光看也知道她的家境必然不普通。
望月贵朗动了歪心思,他趁着杏子去上厕所短暂离开座位的空档,在她的饮料杯里下药,然后再将她带到附近的酒店侵犯后,拍摄下照片……”
弥左麻记说着,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眼眶也逐渐泛红。
“杏子她当时只不过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啊!发生这种事情,你让她如何自处!?杏子她连我们这些最亲近的朋友都不敢告诉,一个人默默承受着那个人渣的长期骚扰跟勒索,那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整整两年的时间啊!”
“我都不敢想像,那段时间杏子到底是如何走过来的……”
弥左麻记一眨眼,便有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掉。
“等到杏子在家中上吊的消息传来,我才知道……她原来一直在受苦,只是我们都没有发现,没有及时向她伸出援手……”
毛利兰本就心地善良,尽管她与那位平野杏子小姐素未谋面,但是听到对方悲惨的遭遇,还是让她忍不住哽咽,“骗人的吧……”
佐藤美和子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竹部荣美。
注意到她投过来的视线,竹部荣美惨然地笑了笑:“你们想得没错,我也是受害的女孩子之一。”
“不过我没有平野杏子小姐心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过那个恶魔,我答应跟他结婚只是权宜之计,我想的一直都是如何杀了他。”
站在一旁的岸名笃见她们都招供了,自己再继续嘴硬否认也没有意义,索性坦白道:“我和杏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满打满算,我暗恋她已经有十一年七个月零四天了。”
浅田织夏听到这话,飞快眨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岸名笃将对平野杏子的喜欢深藏在心底,这一藏,就藏了十几年。
可最终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残忍地摊在阳光下,成为冷冰冰的杀人动机,如果杏子知道了,肯定会很难过的吧?
“如果早知道她会遇到那个人渣,我想——我就算冒着被拒绝的风险,也绝对会更早向她表白的……”岸名笃仰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夕阳红得有些刺眼,就像五年前杏子离世的那天一样。
“只可惜,人生没有早知道。”
眼睁睁看着惨剧在面前发生,浅田织夏内心不禁有些怅然:【系统,我是不是有点圣母了?我居然觉得目睹这些生离死别,让人有些难受。】
系统没有理会她突如其来的伤春悲秋,而是自顾自说着:【任务奖励已发放,请宿主自行确认。】
浅田织夏嘴上说着心里难受,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打开了提示面板,查看她辛辛苦苦赚取到的任务奖励。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前往波洛咖啡厅偶遇毛利侦探一行人(3/3),获得奖励金币x5000。】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参与杀人案件,并找出真凶(1/1),获得奖励金币x1500。】
【另外,由于宿主凭借过人的聪明才智,指认出正确的杀人凶手,额外获得奖励金币x1000。】
【当前累积金币数11000,已满足十连抽条件。】
浅田织夏看到最后一行字,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对系统说道:【我要兑换十连抽,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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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关盖然犯罪的相关了解出自《江户川乱步的推理写作课》,这本书挺有意思的!推荐给喜欢推理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