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浅田织夏和中原中也相识的始末,可以用寥寥几笔带过。
前去港口Mafia面试的那天,浅田织夏从家中的衣柜挑挑拣拣,选出一件看起来最为体面的衣服穿上。
但即便如此,当浅田织夏走进港口Mafia的事务所,看到被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地板,以及妆容精致的秘书小姐时,她还是忍不住感到自惭形秽。
浅田织夏被秘书小姐带到面试房间外,她搅动着手指,表情有些不安。
尽管她看上去年纪还很小,但是秘书小姐却不敢有任何轻视的想法,毕竟异能力的强大与否,与年龄并没有绝对的关系。
组织里赫赫有名的太宰治跟中原中也便是最好的例子。
那名秘书小姐抬手敲了敲门,下一秒,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极其年轻的男声:“进。”
秘书小姐按下门把手,将门敞开,伸手示意浅田织夏独自进去。
浅田织夏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尽可能平复下来。
她确实很紧张,但她心里也清楚如果她今天无法顺利得到这份工作,那么家里的情况将雪上加霜。
为了吃上饱饭,接下来可能连年仅十二岁的妹妹都得跟她一样外出打工。
浅田织夏迈进房间后,目光所及是一张漆黑的办公桌,桌子后面则坐着一个男人……不,那或许不能称之为男人,因为他实在是太年轻了,充其量不过是个和她同龄的少年。
少年顶着一头显眼的橘发,双眸锐利如鹰隼,扫向她的时候,浅田织夏甚至能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正沉甸甸地压在她瘦弱的脊背上。
浅田织夏只是匆匆地瞥了一眼,便率先移开目光。
她见少年气势骇人,料想他应该是极为擅长掌控局面的类型,不敢擅作主张,于是低着头,安静地等候对方发话。
然而她万万想不到,外表沉稳镇定的中原中也,今天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派过来的。
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一步,只因为森首领看似玩笑的一句话:“哎呀,中也加入港口Mafia都已经有小半年了吧,也差不多该培养一批自己的得力部下了。既然是亲信,总得是信得过的人,你就自己去挑人吧。”
中原中也完全不知道正常的面试,应该走什么样的流程,他也并不觉得透过这种方式,能够挖掘到什么好苗子。
如果想要培养得力干将,还不如直接向森鸥外开口,从名为黑蜥蜴的武装部队里面要几个人过来。
尽管中原中也认为所谓的面试,不过是浪费时间的活动,但他还是来了,而且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唯一的理由是——在港口Mafia,首领的命令是绝对且不容违背的。
中原中也端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置于下巴,“所以说,你为什么想加入港口Mafia?”
近距离听到他的声音,浅田织夏才发觉他的嗓音要比一般少年来得更加磁性,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从里到外透着强大的气场。
浅田织夏垂下眼帘,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中原中也对此不置可否,不如说为了钱加入Mafia,在里世界中是很常见的现象。
里世界中随处可见被生活逼到绝境,只能铤而走险从事犯罪工作的人。
然而,这并不构成港口Mafia收留对方的理由。
中原中也上半身前倾,探究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庞,“那么你能够为组织做出什么贡献,或者更直白一点,你的异能力是什么?”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浅田织夏心中不禁浮现一个念头:该来的总是要来。
“虽然只是初阶的,不过我会言灵术。”
浅田织夏知道异能力是在组织中立足的根本,也知道自己的异能力太过弱小,在成熟的Mafia成员面前根本不够看,但她还是尽自己所能地开始展示。
“今天天气有点热,或许中原先生会想要来一杯冰咖啡?”
中原中也好奇她能玩出什么花样,于是配合她的问话回答道:“可以。”
浅田织夏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开口:“我刚进门前,看到秘书小姐正在制作冷萃咖啡,想来是专门为了中原先生准备的吧?现在那杯咖啡,应该就放在……中原先生的右手边。”
就在她话音落地的当下,中原中也的右手边忽然凭空出现一个玻璃杯。
那只杯子里装着深褐色的液体,凑近一闻,还能闻到浓郁的香气。
中原中也挑了挑眉,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
因为对自身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他并不担心这杯来路不明的咖啡,会对自己造成无法挽回的负面影响。
苦中带酸的味道滑入喉咙,又在舌尖上回甘。中原中也咂了咂嘴,这杯咖啡的味道跟秘书小姐亲手冲泡出来的,简直是分毫不差。
“这算是什么?创造东西的能力么?”
中原中也很快意识到,这个能力的可怕之处。
假如她只是张一张嘴,就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地号令敌人,为自己所驱使,甚至是凭空创造出火箭和航空母舰什么的,那完全就是行走的强大兵器,连他都会觉得棘手。
但偏偏面前的少女,在这座以异能力出名的城市中没没无闻。
要么是她隐藏得太好了,要么是……这个能力存在着很明显的短板。
中原中也一针见血地问道:“你的能力上限到哪边?”
浅田织夏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说谎,一方面是因为她向来秉持着诚实的原则,另一方面是这种事情说谎也没用,随时都有可能露馅。
“我目前只掌握了初阶言灵术,能够操控的只有无生命的物体,或是那些能力不如我的人类,如果对上比我更加强大的异能者,那我的言灵术便无法发挥作用……”
“不过,我会想办法提升异能的,所以还请中原先生给我这个机会。”
浅田织夏说完,便向他深深鞠了个躬。
因为长年缺乏营养,少女的发育比同龄人更慢,她身形瘦弱,凹陷的背脊看上去有种脆弱之感。
然而,中原中也心里却没有多少怜香惜玉的心情。
毕竟像她这样的可怜人,他以前在擂钵街见过太多了。
中原中也单手撑着下巴,耐心已经快要告罄,“你知道我平时在组织里负责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吗?”
浅田织夏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显然不会知道Mafia内部的分工。
中原中也并未期望从她口中听到正确答案,只不过是随口开启话题。“我负责的是监视宝石走私流通的工作。无论是红宝石、蓝宝石、黄金、翡翠,还是钻石,只要被冠上稀有之名,都能吸引人们为其争得头破血流,许多战争也都是因此而起。”
“我不认为现阶段的你,能对组织起到什么帮助。”
他下了这样的结论,残酷而真实。
少年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浅田织夏知道他说的话并没有错,但她却不得不再次开口为自己争取几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飘荡在宽敞的办公室里。
“中原先生,我什么都愿意做的,所以……请你再重新考虑。”
都说万事起头难,很多事情一旦开了个头,接下去便是顺理成章。
她诚恳地说道:“中原先生,我不怕吃苦,只要能让我留下来,哪怕是最底层的成员也可以。”
中原中也开始觉得有些烦躁了。
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平时习惯了用拳头说话,突然对上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弱者,语气不禁变得有些生硬。
“港口Mafia不是那么容易待下去的地方。如果你只是想要赚钱,多的是其他途径,没有必要死磕这条道路。”
事实上,浅田织夏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
普通的公司不会要她这个连高中都还没毕业,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没经验,招收进来只会成为麻烦的未成年员工。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很惹人厌,浅田织夏还是坚定地说道:“这一点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是绝对不会改变心意的,拜托您了,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沉默半晌,就在浅田织夏以为他会拒绝自己的时候,他却蓦地勾起嘴角,笑得张扬又肆意。
“小鬼,你可别后悔。”
……
今天是浅田织夏成为中原中也的下属,刚满半年的日子。
这段时间以来,浅田织夏逐渐明白了中原中也当初那句话的意思。
她名义上是中原中也的下属,实际上做的却是底层人员的工作,比如——尸体搬运工。
港口Mafia如今正处于扩张期,为了争夺利益和地盘,树立的敌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像中原中也这样的武斗派,几乎每次外出都是腥风血雨。
浅田织夏身为后勤部队,不用亲上前线,只需要在战火平息后,负责毁尸灭迹即可。
最高纪录的时候,她曾经在一天内搬运了一百一十四具尸体,从天亮搬到天黑,才勉强处理完,日子过得枯燥而乏味。
原身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接着浅田织夏便穿越过来了。
此时她正身处在高耸的办公楼里,透过大片的落地窗,能够看到横滨这座城市繁华的街景。
她对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系统,我怎么觉得你们在针对我呢?】
系统郑重地声明道:【绝对没有这件事,我们不会针对任何宿主。而且,宿主你往好处想一想,这个身份其实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你作为中原中也的下属,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浅田织夏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虽然说好听点是下属,但是层级落差实在是太大了,自从我加入港口Mafia后,根本没有机会跟中也好好说上一句话啊!】
中原中也在组织内晋升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他*的周遭总是围绕着许多穿着黑西装的人,像她这样的小角色完全近不了他的身。
浅田织夏正思索着该怎么制造跟中原中也单独相处的机会,忽然听到拧动门把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下意识回过头来,但来人却是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
“太宰先生。”
浅田织夏的嘴巴甚至快过脑袋,喊出了他的名字。
少年肩上披着黑色大衣外套,脸部、脖颈处和眼睛上都缠有白色的绷带,正不急不缓地朝她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太宰治在组织里的身份相当超然。
他不仅是先代首领传位给现任首领森鸥外时,唯一在场的目击者,同时也是直属于森鸥外的准干部,地位甚至更高于中原中也。
浅田织夏不敢有一丁点冒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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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刚认识的时候——
中也:“小鬼,你可别后悔。”
交往后——
中也:“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