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宣言也好,温情告白也罢,N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
他原本是担心浅田织夏的存在会破坏自己的计画,但是转念想到刚才进门前,他特意嘱咐了警卫必须给他们每个人都注射毒剂。
那毒剂是专门针对异能者调配的,剂量可不算轻,N估摸着浅田织夏即使跟过来,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于是便不再出言反对。
N走在最前方带路,浅田织夏跟中原中也则并肩跟在后面。
趁着N不注意的时候,浅田织夏不动声色地拽了拽中原中也衣服的袖子,想要跟他说几句悄悄话。
她拇指的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手腕皮肤,中原中也一怔,浑身都僵直了。
刚刚才说了那样一番话,他误以为浅田织夏是打算牵他的手,中原中也内心不禁陷入天人交战。
他一方面觉得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另一方面又怕如果甩开浅田织夏的手会让她多心。
中原中也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自己说服自己:这几天接连发生这么多事情,浅田织夏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这会儿说不定只是心中害怕,想要寻求些许安慰。
于是他张开手掌,轻轻地将浅田织夏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浅田织夏:“?”
她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理解中原中也的脑回路,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是适合腻歪的时机点吧?不过……
浅田织夏发现中原中也的手比她想像中更温暖,而且他的手型修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也是一点茧子都没有。
反观她自己,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正在练习枪法,手指和虎口的地方都长出一层薄茧,早就没有了以往的柔软细滑。
浅田织夏琢磨着等到这件事解决后,她得立刻回去下单几条护手霜,开始勤加保养,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活得比男朋友还糙!
浅田织夏脑海中思绪翻飞,但却没忘了要紧事,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双手,示意中原中也靠近自己一点,“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说。”
中原中也见她神情严肃,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便侧过头去,摆出一个聆听的姿势。
浅田织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N有问题,他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亲和。”
“这个我知道。”中原中也不假思索地回答。
哪怕对方口口声声宣称是他的父亲,中原中也也没有真正将对方视作亲人。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真相,他必须知道魏尔伦迫切想要埋葬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怀疑……N想要你的性命。”浅田织夏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猜测如实说出口:“我们在进门的时候,不是做了血液检查吗?那支针管里面下了毒。”
“什……”赶在中原中也发出足以惊动N的声响前,浅田织夏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中原中也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那就是他的抗毒性比普通人更差。
然而,因为有强大的异能和体术作为掩护,一般人即使知道他的这项缺点,也无法近他的身。
唯有利用计谋,诱使他主动卸下防备,才能顺利地得手。从这一点看起来,N的目的已经是昭然若揭。
浅田织夏随口扯了个谎言:“我在红叶大姐身边受过相关的训练,知道如何分辨几款基础的毒物,所以当时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劲,趁着警卫不注意的时候掉包了针管。不过,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中原中也逐渐冷静下来,他用眼神询问浅田织夏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浅田织夏凑近他耳边,悄声说道:“等一下我们就将计就计,装出中毒的样子,看看N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比起这种迂回的战略,中原中也更喜欢直来直往一点,但是出于对浅田织夏的信任,他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实验室里的景物跟摆设跟浅田织夏想像中差距不大,正中央有一个玻璃圆筒,表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
然而,浅田织夏却本能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圆筒玻璃上印着一个手印的瞬间,顿时成了真。
——那里面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在利用活人做人体研究。
浅田织夏坚持多年的三观在此刻如山体崩裂般轰然坍塌,她三两步上前,伸手揪住N的白袍领口,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质问:“你疯了吗?快把他放出来!”
N毫不掩饰眼底的嫌恶,他抽回自己的衣服,有些心烦意乱地整理着被她弄得凌乱的衣襟,仿佛浅田织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让外人进来。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还逞什么英雄……”N口中略显不屑地说着,却没注意到中原中也脸色已经渐渐黑了。
他一拳打在N的下巴,虽然收敛了力道,没有真的把人打残,但N还是感觉自己的下颚关键像是错位了,疼得他忍不住哀嚎出声。
“再不闭嘴,信不信我宰了你。”
中原中也护短的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N恨恨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和少女,同时在脑子里计算着毒剂发作的时间,等到药力生效,两人无力反抗的时候,他再慢慢折磨他们。
浅田织夏眼尖地发现,刚才中原中也挥拳打中N的时候,有一样东西从他的外套口袋掉了出来,滚落到地面。
浅田织夏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四四方方,只有手掌大小。
浅田织夏弯腰将它捡起来,努力辨识着上面的按键,想要搞懂它的用途。
N看到控制器被她捡走,连忙想要伸手去抢夺,谁知却被中原中也使用重力操纵硬生生弹飞几米远。
事情的发展彻底偏离了他的计画,以至于重摔在地时,N那张温文儒雅的脸上还流露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神色。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浅田织夏缓缓勾起唇角笑起来:“N先生,我猜你现在心中应该有很多疑问吧?算一算时间,明明毒剂的效果早就应该发作了,怎么我们到现在还能够生龙活虎地站在你面前。”
被说中了心事,青年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当然已经反应过来,两人并没有中计。
换句话说,浅田织夏他们早知道自己的计谋,从刚才到现在都在陪着他演戏,目的是为了套取情报。
N心里很清楚,单论武力,他绝对不是面前两个人的对手,于是果断地开始求饶:“中也,你要相信我啊……你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生命,我又怎么忍心真的伤害你?我不是故意要设计你们的,我之所以会在注射器里下毒,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别相信他,我亲爱的弟弟。”
N迫切表忠心的话语,就这样被那个横空出现的男人给打断,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浅田织夏便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表现出对危险的抗拒。
然而,魏尔伦看到浅田织夏在场,却没有表现出多少诧异,他甚至还能神态自若地挥手跟她打招呼:“嗨,中也的小女朋友,好久不见。”
事实上,魏尔伦作为一名合格的杀手,当然不可能在没有确认暗杀对象死亡的情况下,便草率地离开现场。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早早地杀死浅田织夏,因为他很清楚,感情这东西是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事情。
他如果鲁莽地杀了浅田织夏,非但不能让中也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离开,反倒可能促成他的逆反心理。
毕竟,活着的人再好,也永远比不过死去的白月光。
魏尔伦转头对着中原中也说道:“你知道吗?假如你没有识破他的计谋,他会等到你身上的毒剂发挥效果,陷入昏迷时,将你捆绑起来,倒吊在实验室的天花板上,用高达700伏特的电击棒反复摧残你的意志,让你饱受身体上跟精神上的折磨,直到精神完全崩溃……”
中原中也并没有被魏尔伦所描述的情景给刺激到,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任何情绪。
中原中也抬步走到N的面前,用平静无波的声线问道:“你说你是我的父亲,那么为什么要把我制造出来?或者说,我诞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察觉到他周围那不寻常的重力波动,N颤抖着嘴唇不敢接话。
“我可怜的弟弟,你的诞生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啊。”
魏尔伦站在一旁,用近乎悲悯的语气感叹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在这个世上,只有我能够理解你。那些人类为了一己私欲,妄图将我们当作兵器来操控,他们理应受到报应,所以……不要收敛你的力量,去狠狠地报复他们吧!”
中原中也看起来像是被说服了,他一步一步走向N,双眸中闪烁着浓烈的杀意。
魏尔伦对他现在的状态很是满意,他用一种如同炫耀自家孩子有多出色的语气,对浅田织夏说道:“你不试着上前阻止他吗?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把大道理挂在嘴边吗?什么以德报怨、世界和平之类的。”
浅田织夏宛如一个雕塑一样,从头到尾都站在原地,没有半点动弹。
魏尔伦见状,以为她是害怕了,不由冷冷地笑了一声:“我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人类,就是因为你们明明无法理解我们的痛苦,却要假惺惺地装作理解的模样,那副作态简直令人作呕……”
魏尔伦话音还未落地,忽然感受到一股劲风迎面袭来,他僵硬地垂下头,正好看到中原中也用尽全力挥出的那一拳,打得他的腹部几乎凹陷下去。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中原中也低低地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诞生的意义,而且我也并不讨厌人类,反倒是你,一直自顾自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真是烦死人了!”
直到这一刻,魏尔伦才终于明白过来,浅田织夏从刚才到现在,为什么连半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中原中也。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相信他。
她早知道中原中也最终会将拳头对准他,他们之间存在着即使不用言语,也足以了解彼此想法的默契。
这种默契甚至超越了曾经他跟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