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腾腾地到大门口去过一次,后来又去过一次,正好遇到管门的圣者放进新来的人走入天国,趁着这个好机会,他曾把头伸出门外。他真想再找到烟袋和烟斗,装上一袋烟,美美地抽它两口。可是现在,在他走进天堂时扔掉烟斗和烟袋的地方,在玫瑰花的花丛里,已经长满了草,哪里还能找得到烟袋和烟斗呢!
这一切都是白操心,天国的大门又关上了。守门的圣者用象镐头那样长的钥匙,向他发出了警告,又说了几句满厉害的威胁的话。
“一个人到了天堂,”圣者下结论说,“那就是永恒不变的事儿了。天国之门等于是一条分界线,不过它所分开的,不是田野间的土地,而是生与死。”
说实在的,老矿工再也忍不住了。在大家顺着布满了星辰的小路上散步的时候,他去找圣者们想同他们闲谈一会儿,就象从前同老朋支们闲谈一样,谈谈工作,谈谈矿井,谈谈煤炭。可是,难道能同圣者们谈这种事儿吗?圣者们光知道合起双手做祷告,光知道在上帝面前低下头来,那上帝是个小老头子,靠在彩云织成的枕头上打瞌睡,可是圣者们却无尽无休地赞扬他。至于谈到矿工的手镐或者矿井的支架,那他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总是闷声不响的。他们好象害怕煤块会染污了舌头一样。也许他们从来没听见过什么是矿井。
他再也不到圣者们那里去了,老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来走去,越来越感到孤独难忍。他肚子里有数,他心中想念的是大地,是那个老矿井,是他那些当矿工的朋友,他想的是矿井里担子沉重的工作日。五颜六色的天国之云遮不住他眼底这些心爱的景色。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他在光辉灿烂的天国里,象鸟儿在笼子里一样撞来撞去,不停地寻求着出路。
他忧心忡忡地到处跑来跑去的时候,却也打听到了上帝最喜欢呆的地方。他悄悄地溜过去,绕过了天堂卫士的警戒线,惊动了孤独安静的上帝。
他咕咚一声跪在上帝脚下。上帝老儿甚至吓得倒退了一步。他住在天堂里,竟然也受到了惊动!
“你要什么?为什么你的眼睛里含着悲伤?是露水落在你的睫毛上呢?还是流出了泪珠?在天国流泪,几乎是等于犯了渎神之罪呀!”
当然,上帝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他这不过是责备他两句装装样子,为的是让请求者能够无拘无束地讲清道理。而老矿工需要的正是这个!他开始讲了,讲得有条有理,好象在读文章。他活着的时候,讲话从来不曾讲得这样好。
“上帝呀!我并不是由于什么伤心的事情掉眼泪,也没有什么人欺负我。天使们踮起脚尖在我身旁走来走去,丰衣足食,一切无缺,生活得如鱼得水,活得无忧无虑,周围都是愉快的事。可是不幸也就在于此。”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慈祥的上帝又后退了一步。他越来越惊奇了。
老矿工沉默了一刹那,他觉得,对于上帝的殷勤接待这样来报答,实在不好意思。可是他到底忍不住了,怀念故土的心情占了上风。
热烈的恳求的话接连不断地从老矿工的嘴里倾吐出来:“老是一些花儿啦,鸟儿啦,葡萄啦......风景都象画的一样......这一切都不中我的意,我的五脏六腑都闷得要翻出来了。我想回矿上去,天堂的一切奇妙事物对我都毫无用处。上帝慈悲吧,放我下凡去!允许我再让煤块染黑我的双手,再去拿起手镐在坑道里流汗吧!”
上帝毕竟是上帝,不象你我凡人。他的心是用蜜和蜡做成的。他的宽宏大量是惊人的,他的慈悲是无限的......可是在这件事上总有点难以理解,甚至觉得难堪,矿工有幸到了天堂,可是他并不满意。
上帝微微地笑了一笑,摇了摇头,看样子他觉得很奇怪,然而他想起了一句俗话:“萝卜青菜,各人喜爱。”
上帝叫来了管门的,对他说:“彼得,你放矿工回去吧,留他在这儿是没有意思的。既然对他来说,劳动比天堂的苹果树更可爱,那就让他去劳动吧。既然他愿意用天堂去换矿井,那就让他永远留在矿井里吧。”
上帝又微微地笑了笑,转过身子,迅速地迈着小步沿着布满了星星的小路走了。他走过去欣赏天使们的舞蹈,去欣赏天使们在天堂林间空地上的嬉戏。正好今天他的司智天使们要表演一个新的舞蹈节目。
可是严峻的管门圣者却把一串钥匙抖动得叮叮当当地响。
上帝的宽宏大量和矿工的忘恩负义使他大为恼火。但是他没有胆量违抗上帝的旨意。他敞开了天堂的大门。
殷勤的天使们搀着老矿工的两只胳膊,把他从天上放到地上。在地上又把他放到更低的地方——矿井里。矿井里黑乎乎的,照明的不是亮晶晶的星星,而是忽明忽暗的电石灯。
从这个时候起,曾经是天国中可敬居民的老矿工一直呆在地下了。他在地底下穿凿巷道,睡在煤堆上,指点着掌子工哪里有丰富的煤层,帮他们干活,提醒他们避开各种各样的危险。
矿工们都叫他司库官,也就是地下宝库的掌管者。他永远也不会讨厌黑色的煤层,因为对于他来说,煤是宝贝,比宝石还要贵重。
由于热爱矿井,他甚至放弃了天堂。
而人们叫他司库官是对的,再也找不到对他更合适的名字了。
李霍甫译
魔鬼与上帝
[波兰]
有一天上帝遇到了一个魔鬼,或者按照老百姓通常的说法,遇到了一个小鬼。
小鬼鞠了一躬,说道:“上帝老爷,你好!”
“你好,小鬼。”
“上帝,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恭恭敬敬地称呼你老爷,可你干脆叫我小鬼呢?”
上帝回答说:“你可知道,我是万物的主宰,我赐恩惠给人们,而你总是搞阴谋诡计,人们连看都不想看你。”
他们就是这样一边走,一边谈。忽然他们看见一条牛在草地上吃草。
小鬼高兴地说:“我们来看看,这个畜生,怎么样对待咱们俩。”
上帝表示同意说:“行啊,你先到牛那儿去,我们来看看它会对你怎么样。”
小鬼走到黄牛身边,牛伸出了犄角,眼看着就要顶过来了。
上帝眉开眼笑地说:“看到了吧,你这个鬼儿子,连牛都不喜欢你。”
小鬼回答说:“上帝老爷,现在该轮到你啦,你走过去吧,倒要看看它会对你怎么样。”
上帝老爷走到黄牛身边,可怜的牛一看见上帝身上发光,吓了一跳,它拚命地逃,连路也认不出来了,结果掉进山沟里。山沟底下都是泥,牛怎么也爬不上来。
这时候小鬼就说:“上帝呀,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我们可怎么办哪?”
幸亏这个时候放牛的来了,一看见牛在山沟里,他马上跑回村子里去叫牛的主人。主人跑来了就骂:“是哪一个鬼东西把你搞到那里去的?”
小鬼一听就抱怨说:“上帝啊,这公平吗?是你把牛赶到山沟里去的,倒来骂我?”
那庄稼汉子自己没办法,就去找人帮忙。邻居都来了,大家又是喊,又是叫,胳膊又是甩,又是摇,可是谁也不愿意下到泥里去。
小鬼看着心里烦了。他说:“上帝,我不是对你说过吗,鬼比你本事大。现在你瞧着吧。”
小鬼走了过去,帮助庄稼人把牛从山沟里拉了出来。
人们都高兴起来,马上来道谢:“哎呀,谢谢上帝帮了我们的忙。”
小鬼笑了笑,对上帝说:“上帝老爷,请你别怪罪这些人,他们常常不晓得自己搞的是啥名堂。”
李霍甫译
龙女
[中国]
传说东海里有个海龙王。海龙王有个女儿,名叫琼莲。琼莲长得又聪明又漂亮。
常言说,美不过天堂,富不过龙王。龙王主管着水府,水府中各种宝物应有尽有。琼莲从小受到父母的宠爱,过着富裕的生活。
琼莲长到18岁,感到心中好烦闷。为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龙宫里规矩大,戒备森严,平日她不能随便到外面去。她听说,海外面有座大山,山上有佛寺古刹,风景十分优美。她只能自己在龙宫里想象这美景,可从来没见过。她多么想到外面去看一看啊!可是父母拘管得紧,又有什么法子!
这天,老龙王夫妇出门作客去了,琼莲决定走出龙宫,就带了丫鬟翠荷偷偷地溜出大海。她一出水面,觉得外面的天地太广阔了。她往上看,蔚蓝蔚蓝的天空和大海连接在一起。极目远眺,远处水天一色,十分壮观。海上的景色这样美,人间的景色如何呢?她怀着一颗向往着美好景物的心,信步向着岸边走去。
琼莲来到大海的岸边,天色已经慢慢地黑下来了,晚风送来了阵阵悦耳的琴声。她侧耳细听,琴声有时象风吹松涛吼不断,有时象河中流水响淙淙,有时象环佩相击丁冬响,有时象战马咆哮鸣不停。她越听,越觉得琴声悠扬,妙不可言,她打发翠荷前去看看,是什么人在那里弹琴。
翠荷领了小姐之命,寻声来到一个寺庙。她仔细看了看,回来报告说:“弹琴的是一个秀才。这秀才年轻貌美,温文尔雅。他的琴弹得好极了,不用说小姐您知音,便是我这不懂音乐的人听了,也觉得动人。”
翠荷报告完了,极力撺掇小姐前去听琴。
这弹琴的书生名叫张羽。张羽从小学习刻苦,不幸父母早亡,家中贫困,只好晚间惜寺庙的灯光学习。除了攻读经史之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天晚间,张羽正在弹琴,弹到高兴之时,有根琴弦忽然发出高亢之声。
张羽把琴慢慢地往旁边一推,自言自语地说:“琴弦忽发高亢之声,莫非有雅人在听?”
他站起身来,要到外面去看看。
琼莲在窗外听琴,听着听着,心驰神动,已完全进入了音乐的美妙境界。
正听到高兴处,琴声嘎然而止。她还没从音乐的境界中走出来,张羽已从室内走出来了。
琼莲见有人走来,忙转身躲避。刚要移步时,张羽已来到面前。她举目观看,见这秀才十分英俊,不禁暗中赞叹了一声:“好一个英俊的书生!”
张羽看见琼莲,也在心中暗想:“人间竟有这样美的女子!”
这样一边想着,一边上前施礼:“小生这厢有礼了。敢问小姐贵姓芳名,家住何方?”
琼莲急忙还礼,答道:“姓龙,小字琼莲,家在绿波东。”
琼莲回答,已含蓄地告诉他,自己是龙王的女儿。可张羽却没有往这方面想,说道:“小姐为何深夜至此?”
琼莲说:“刚才听到远处传来琴声,
十分悦耳,特来欣赏。”
张羽客气地说:“既是专为听琴而来,那就是知音了。请小姐屋里坐坐,待小生再奏一曲,敬请指教。”
琼莲见张生很诚恳,说声“领教”就带着侍女翠荷走进张羽的书房。
她听完了琴,又问道:“敢问先生高姓?”
张羽见问,就滔滔不绝地答道:“小生姓张,名羽,本贯潮州人士,暂借寺内僧房一间,早晚温习经史。”
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小生父母早丧,只孤身一人,尚未婚娶。”
侍女翠荷见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深怕小姐听了多心,就假装生气的样子,嗔怪道:“你这秀才,谁问你有无妻室来?”
张羽的小书童见丫鬟这样说,就走到她的面前,顽皮地说:“不仅我相公没有婚娶,我书童也还没娶妻呢!”
琼莲倒落落大方,并不介意。又把自己是东海龙王的女儿的身世,如实地告诉了张羽。
张羽见琼莲不但貌美,而且举止大方,谈吐不俗,就正式向她求婚。琼莲想了想说:“先生知识渊博,为人正直。您好意向我求婚,我心中倒是挺乐意的。只是有父母在堂,需要回去禀明父母。你可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前来我家。我父母若同意,就可招你为婿。”
张羽说:“既然你自己已经同意,何必还要等到中秋节!时间太长了,我明天就去不好吗?”
琼莲说:“有情不怕隔年期。既然真心相爱,这时间也不算太长。”
张羽说:“如此,就依小姐,只是不知如何能到你家里去?”
琼莲说:“我家离这里并不算太远。
虽然说沧海三千丈,险似巫山十二重,只要有信心,有勇气,就能去得了。”
张羽没法儿,只好说:“既然小姐这样说了,只希望小姐言而有信。我张羽是个老实人。”
琼莲说:“先生只管放心,只要你误不了约期就好。”
张羽说:“小姐既已许诺,能不能给我留下个信物?”
琼莲说:“我出门时,什么东西也没带。”
她又想了想,说:“我身边只有一个冰蚕织的鲛绡帕,送给你权当个信物吧。”
临分别时,琼莲一再叮嘱他:“八月十五日,一定要到海边来,千万不要误了日期。”
琼莲与张羽话别的时候,书童和侍女翠荷也在道别。书童说:“翠荷,你送我个什么东西作为信物呢?”
翠荷笑了笑说:“我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把蒲扇,送给你生火炉时扇火用吧。”
龙女琼莲走后,张羽日夜盼望中秋节早日到来。他过一天好象过一年,还离中秋节好长时间,就等不及了。他也不带领书童,一个人离开了古寺,向着海边走去。书童得知相公一个人走出,就赶紧去寻找。
张羽走了好多天,这天走到一个半山腰里。他抬头看,见青山幽幽,古木参天。再往前走,有一条大山涧挡住去路。往前走,走不过去,往回走,又迷失了路径,一时没有办法,只好先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
恰好东华仙姑打这里经过。张羽赶上前去施礼问路:“仙姑,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到东海去该怎么走?”
东华仙姑看了看张羽,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问道:“你是哪里人氏?因何到此地来?为何到东海去?”
张羽很有礼貌地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东华仙姑,还说:“此时迷了路,请求仙姑指引。”
东华仙姑又问道:“依你说来,那女子乃是龙王的女儿,你怎么敢和龙王打交道?你可知道龙王的厉害吗?”
张羽说:“我看那女子很是温柔,想来她父亲也不会太厉害。”
东华仙姑说:“你有所不知,龙王的脾气可大啦!他一抬头,就会掀起万丈波涛;他一翻身,就能淹没四海良田;他
一生气,就能摧毁三山五岳;他一发怒,就能倒海翻江。他喜怒无常,霎时之间能兴云吐雾;转眼之时,可使雨骤风狂。你一个文弱书生,去和他打交道,倘若惹他生了气,岂不白白送掉性命!”
张羽听了东华仙姑的话,心想,老龙王既然这样厉害,这门亲事怕是难成了。东华仙姑见他沉默不语,就劝他说:“依我之见,你还是回去吧。试想,龙王的女儿,住在海底,你如何能见得到她?”
张羽听着仙姑的话,耳边响着琼莲嘱咐他的声音:“只要有信心,有勇气,就能去得了!”
他就对东华仙姑说:”
那女子是一片真情。就凭这一点,我也要去找她。哪怕千难万险,我决不后退。”
东华仙姑问道:“怎见得那女子对你是一片真情?”
张羽说:“她若不是一片真情,就不会给我留下信物。”
说着,他把鲛绡帕拿出来给东华仙姑看。
东华仙姑接过鲛绡帕看了看,说道:“这鲛绡帕果然是龙宫之物,看来那女子待你是一片真心,只怕她父亲脾气古怪,不肯把女儿嫁给你。”
张羽虽然很发愁,但他去东海的决心和意志并未动摇。东华仙姑看到这情形,就自言自语地说:“罢罢罢,我就成全你们这件好事吧。”
说着,从身边取出三件宝物:一个银锅,一枚金钱,一柄铜勺,对张羽说:“你把这三件东西带上,只要按照我说的办法去做,就能降伏龙王。”
张羽向东华仙姑行了礼,拜领了三样宝物。东华仙姑又教他用法:“你到海边,把银锅架好,用铜勺从海中舀三勺水盛在银锅里,把这枚金钱放在锅内的水中煮。银锅的水煎下去一分,海里的水就要下去十丈,若是银锅里的水煮干了,东海里的水也就干了。海里要是没有水,龙王怎么办!他怕你煮干,必然会出来求告于你。这时你和他讲条件,他自然会答应的。”
张羽听了,十分高兴,又给仙姑行了礼,问去东海还有多远。东华仙姑说:“不远了,我把你送出这个山涧,再走几十里,就看到海岸了。”
张羽谢过东华仙姑,沿着仙姑指引的方向,向着海岸走去。
书童沿着张羽的足迹寻找主人,他赶到这里的时候,正是主人接受东华仙姑三件宝物的时候。等主人和仙姑告辞后,他就追了上去,随着主人往海岸而去。
八月十三,张羽就带领书童赶到海岸边。他在海边等了三天,不见琼莲出来。他认定,琼莲不会食言,一定是老龙王不让她出来,他决定,按东华仙姑教的办法办。他拿出三件宝物来,让书童找了几块三角石头把银锅支起来。自己拿了铜勺到海中舀了三勺水,添在银锅里,把那枚金钱小心地放到银锅中。书童就要点火,张羽说:“再等片刻看看。”
龙女琼莲那天与张羽告别,回到龙宫,把自己听琴、张羽求婚和约他中秋节来等等经过,对父母说了。老龙王说:“他是凡人,如何能作我水府的女婿!”
并责怪女儿不该私自出水府与凡人交往。他不但不同意琼莲的婚事,反而对她管束得更严了,不准他越出水府一步。琼莲只好在龙宫里干着急。
张羽等了又等,一直不见琼莲出来,也不见大海有别的什么动静。书童性子急,几次要点火煮,张羽一次次劝他:再等片刻。最后实在等得没有指望了,只好答应书童举火。书童点起火来,湿柴不易燃,冒着浓烟。正好他带着龙女的丫鬟翠荷送给他的那把蒲扇。他用蒲扇煽了煽,火烧得正旺,不一会儿,银锅里的水就沸腾了。这时,大海也不安起来。
大海里的水上下翻滚,海内的大小鱼儿都急得乱跳,龟将军、鳖元帅,连同那些虾兵蟹将,一个个都慌了神,赶紧去向老龙王报告。老龙王听说,赶紧召集大臣商议对策。武将们说:“必须立即兴兵,驱逐煮海者,否则,全水族都要被煮死。”
文臣们说:“他既有煮海的宝物,一定有些来历。最稳妥的办法是到石佛寺中请长老出面调停,请他把火熄掉。”
老龙王采纳了文臣的建议,派人去石佛寺央求长老。
石佛寺长老正在禅床打坐,见东海龙王派员来求情,长老是个好心人,听说海内告急,岂能坐视不救!就答应到岸边去看看。
长老来到岸边,见张羽和书童在用盛火煮海水。他走上前去问道:“秀才,你在煮什么?”
张羽回答:“我在煮海。”
长老问:“为什么要煮海?”
张羽回答:“老龙王不通人情。他女儿琼莲真心约我来相会,是他不让他女儿出来。”
长老问:“你怎么知道她是真心约你?”
张羽回答:“有她给我的信物为证。”
说着把琼莲赠送他的鲛绡帕拿给长老看。长老看了看,说道:“这真是龙宫之物。”
他劝张羽不要再煮了。张羽说:“长老,你不要管我。老龙王若不让他女儿出来,我就不能停火!”
长老见张羽的意志很坚定,就说道:“秀才,不要生气,也不必煮了。老僧带你到龙宫去,劝说龙王,让他招你为东床,由老僧作媒,你看可好?”
张羽说:“感谢师父一片好意。只是这白茫茫的一片大水,无边无岸,小生是个凡人,如何能去得?”
长老说:“秀才不必多虑,你有一片诚心,只管跟我去就是。”
张羽吩咐书童收拾起三件宝物,以便跟着长老去会龙王。书童对长老说:“要去也可以,须是小姐身边的丫鬟翠荷配我。不然的话,我依旧在这里烧火煮海。”
长老说:“你怎么知道翠荷肯配你?”
书童说:“她也给我留了信物。”
说着把扇火的蒲扇举给长老看。长老笑着对书童说:“你快收起宝物在这里等着,让你主人先跟我去见龙王。我定让有情的人全都称心如意。”
长老带领着张羽来到水府。这时海龙王正被煮得难耐。见长老到来,喜得老远就去迎接。又见后面跟着个书生,长得眉清目秀,举止不凡。又见他有煮海的本领,对他与女儿的婚事心中已是认可了。就吩咐把书生领到客厅招待,自己和长老留在殿内商量如何安排当前的事。经过长老的劝说,老龙王同意了琼莲的婚事,并请求长老做媒。
张羽和琼莲当晚就举行了婚礼,两人相见,说不完离别之苦,道不尽相思之情。说了一会儿眼前的幸福生活,又谈了一番日后的理想。说着说着,不觉天已大亮。这时老龙王又着人来叫他们前厅会客,会完客,老龙王就和张羽拉起家常来。老龙王问:“你煮海的宝物从何而来?”
张羽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个穷书生,没有什么宝物,只有一片赤心。是一位仙姑送给我的。”
老龙王说:“果然是诚心感动真佛身。可你这一煮啊,险些热煞老夫。”
又笑着对女儿说:“这事都是琼莲惹出来的。”
琼莲也顽皮地说:“这事全怪爹爹。依我看,幸亏这一煮!若不是这一煮啊,哪里就有今天这般美满?爹爹要是不回心转意,我倒愿意这火烧得更旺些呢。”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龙王见小女琼莲与张生情投意合,也分外高兴。就吩咐重新摆开酒宴,庆祝女儿新婚之禧。
死神与老太婆
[匈牙利]
从前,在七个大洋彼岸,甚至比玻璃山更远的地方,在连炉壁都没有的摇摇欲坠的炉子(好的地方不坏;坏的地方不好)后面,在“别找我别问我”
山的山脚下,流淌着一条河。河岸上长着一棵歪歪扭扭、疙里疙瘩的古柳,每一根柳枝上都爬满了蚤子!但愿所有不留心听我讲故事的人都变成放牧蚤子的人。要是他让一只蚤子逃了,让他变成它们嗜血复仇的牺牲品,而且被它们咬死!
从前,不在这儿,也不在那儿,而是在我们世界的某个地方,住着一个非常非常老的老太婆,她比群山老,甚至比上帝本人的花匠还要老。她从来没有想到死,而且在她满口牙齿全掉光以后还在干活,干呀干,盼着有一天会富起来。她整天忙个不停,笨手笨脚,不是绊倒这个,就是踢翻那个,把凡是她的手指尖能碰到的东西都捡起来,藏好,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往家里搬,尽管如此,她还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但是,她的汗水并没有白流。
她终于富裕起来,人也发胖了,而且愈来愈富,也愈来愈胖。她家里什么都不缺,从最小的斧子到最大的斧子,应有尽有。
一天,死神用粉笔在她门上打了个记号,来带她走。可是老太婆舍不得离开目己的财富,乞求死神再给她一点时间,比如十年、五年,或者一年半载。然而死神对她的恳求置若罔闻,说:“快快跟我走,不然我可要动武啦。”
老太婆还是一个劲地苦苦哀求,让她再多活一小会儿,不过死神可不是好说话的;然而,最后死神还是拗不过老太婆的韧劲,终于答应说:“好吧,再给你三个钟头。”
“太少啦,”老太婆回答。“别今天带走我,请你推迟到明天吧。”
“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还是推迟一点吧!”
“唔,”死神终于说,“既然你那么坚持,就饶你这回!”
“我还有一个愿望。请用粉笔在我门上写上‘明天’才好。看到这两个字,我会感到安全些。”
死神不想多费口舌同她争论,从兜里掏出半截粉笔,在她门上写上“明天”两个字就走了。
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死神出现在老太婆的屋前,发现她还躺在床上。
“跟我走,”死神喊她。
“别催啦,”老太婆回答,“瞧瞧门上写的是什么。”
死神朝门上望去,念着自己写在上面的两个字:“明天!”
“好吧,不过我一定会再来的。”
说完,死神就遁去了。
死神按照自己说的第二天再来时,又发现老太婆还躺在床上;她再一次拒绝跟死神走,指了指写着“明天”的门板。
这个把戏一直延续了一个星期。到第七天,死神不耐烦了,对老太婆说:“够啦!你休想再糊弄我,用粉笔写上的字,我这就把它抹去,”死神把门上的粉笔字擦掉,接着说。“记住我的话,明天我还回来把你带走!”
死神撇下可怜的老太婆走了。老太婆非常沮丧,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明天是必死无疑了。她难过极了,象一片发颤的杨树叶,在瑟瑟抖动。
第二天早晨,她恐怖得几乎失去理智,为了躲避死神,可能的话,她甚至会钻进一只空瓶子里。她上上下下,到处寻找一个藏身之处,猛然间记起在贮藏室里有一只装蜂蜜的桶,便爬进桶里,只有眼睛、鼻子和嘴巴露在蜂蜜上面。
“要是死神在这里找到我怎么办呢?不如藏在我的鸭绒毛里保险。”
于是她从蜂蜜桶爬出来,钻进鸭绒毛里。她依然觉得不安全,便又从里头钻出来,打算再寻觅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就在这个当儿,死神出现了。死神认不出冷不防站在自己面前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吓得夺门而逃;据我所知,直到今天,死神不敢再靠近老太婆。
张春风等译
密林女皇
[波兰]
许多年以前,在图霍里附近的密林里,有过一个密林女皇,她是原始大森林的主宰者和保护者。虽然她没有用长矛和弓箭武装起来的战士,然而这位女皇并不是没有防卫能力的。她一声召唤,就有成群的大力士的熊、长着犄角的鹿,跑来为她服务。她一声呼唤,就有成群的目光锐敏、无所畏惧的雄鹰和许许多多林中小仙女飞来,围拢在她四周。女皇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即执行。
而且没有任何武器,比女皇的目光更为锐利,她的目光可以洞察一切,而又犀利无比。从巴列奇卡开始到诺切青沼泽地为止,都是女皇管辖的极为庞大的森林领地,其中发生的一切事情,女皇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她的目光一落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立即陷入这位强有力的女皇掌握之中,而无法从密林里逃脱出去。如果这个人还试图逃脱,他就会象一个盲人一样,在密林里迷失方向,每走一步,都有神秘的林中仙女跟踪追击,这些仙女是毫无保留地听命于女皇的。因此任何人也不能从密林之中逃出来,不能摆脱密林主宰者的掌握。
女皇住在无法靠近的原始大森林当中,她以青苔为卧榻,以巨大的树墩为桌几,以那些被雷电劈倒的树木躯干为长凳。遇到宾客来访,女皇就请客人坐在身旁;服侍她的仙女们就会飨以草莓、马林果、黑莓、榛子和森林王国里盛产的各种食物。她同宾客交谈,有林中歌手们组成的合唱队伴奏,这些歌手是鸫鸟、灰雀、布谷鸟,无数的羽毛五颜六色的鸟。仙女们用接骨木的枝条和茉莉花来点缀女皇的宫殿。空气中充满了新鲜松脂奇妙的气味。到了冬天,胡须雪白的严寒老人把密林女皇的住所变成了一座极美的冰的城堡,布满了精细的雕刻花纹。
而女皇的衣装是多么华丽啊!在春天和夏季,她那些娇小玲珑的仙女侍者们收集了许多蛛丝,为自己的女主人编织成轻薄透明的衣料,这种编织品,凡人的手是难得制造出来的。而到了树木脱叶的季节,仙女们就用金黄色的叶子为女皇缝制衣裳。冬天的时候,仙女们就用雪白的毛皮裹住了女皇的身躯。
密林中发生的一切,女皇都了如指掌。她的目光可以洞察任何秘密的地方。另外还有灵巧的仙女们到处飞来飞去,收集各种消息,来向女主人禀报。
从仙女们的口中,女皇可以晓得,一棵若干世纪的橡树倒下来枯死了;一头懒熊睡了一个冬天终于醒来,它伸了伸懒腰,初次出来春游。太阳已经把温和的视线投射在密林之上,于是在温暖的阳光下面,各种小甲虫和蝴蝶都开始跳起舞来。蜜蜂从树穴中的旧蜂房里开始分房,各自寻求新的住所。仙女们也禀报说:候鸟已经归来;快腿的羚羊已经生下了小羊羔;鸟类都在产卵,耐心地孵着雏鸟;只有狡猾的布谷鸟,象往常一样,已经跑到别人的巢里去过了,它太懒了,自己不肯生出后代来。
密林里生气勃勃。一切老朽的东西都让位给新生的事物,于是女皇警觉地注视着自己的领地,护卫着领地上的居民。遇到暴风雨即将来临之际,森林的主宰者就派遣仙女们去提醒飞禽走兽和各种虫类:“回家去吧!赶快藏在林中巨人的庇护所里吧!暴风雨马上要开始啦!”
林中居民们听到仙女们的喊声,急急忙忙地躲藏起来。
也有这种时候,使者们来警告说:“当心!有人来了。”
森林主宰者觉得奇怪、觉得无法理解的是,人是最聪明的生物,却成了她的敌对者。常常有成群的人,手中拿着斧头,闯进了原始森林,四面八方地砍伐树木。被砍倒的林中巨人被人们折断了手臂,摧残得四肢不全的树干被人们运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森林女皇看到有人蹂躏她的王国,从这个王国有生命的身体上残忍地折断一块又一块的骨肉,她感到很痛苦。有时候她怒不可遏,偶尔也曾把一个绿色的巨人放倒在人们的身上,压死了这些胆大妄为之徒。
然而也有一次女皇遇到了一个人,她觉得他可怜,拯救他摆脱了灾难。
这是个农奴,叫伏采禾,本来是给地主在田里干活的狠毒的地主常常打他,给他吃的很坏,却迫使他干力所不及的重活。可怜的农奴忍受了很久,终于反抗起来——离开了地主,跑进了密林。他陷身于密林深处,不幸的人十分恐惧。他已习惯于一望无际的田野,可是在这里,四周围到处是参天的大树;而且多得不可胜数,形成了一圈不可逾越的墙壁,把人围在中间。在最初时刻,伏采禾似乎觉得,每一棵树后面都藏着一个人,眼看着就会向他扑来。
他已经害怕得要逃出树林子,再回去当奴隶。然而密林女皇已经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知道了,她派遣自己那些忠诚的侍女们去找他。她们劝说新来的人继续往深处走。农奴仿佛觉得,有人在低声地歌唱着:在那寂静的密林深处,交织着茂盛葱郁的树木,小昆虫在其中成群飞舞,我们使你脱难把你庇护。
这些歌词使无依无靠的人有了勇气,他继续向前走去。走着,走着,他一直走到原始森林王国的统治者面前才停住脚步。农奴一看见她,就胆怯起来。可是她看着他,态度是那么和善,那么亲切,使得他的一切恐惧立即无影无踪了。庄稼人在等待着森林主宰者开口讲话。她问道:“你怎么走到这密林深处来的?”
伏采禾讲述了自己的痛苦境遇,结尾是这样几句话:“我从奴役中逃了出来,脱离了地主老爷。可是我心中没数,在这里,也许会遇到更大的苦难。”
女皇安慰他说:“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你也不会再遇到苦难。”
伏采禾对森林女皇低低地鞠了一躬,向她道了谢。她又问他:“你会捕鱼吗?”
“哪能不会呢!在地主手下没有没干过的活。”
“那你朝那边看看,看得见湖吗?”
“我看见了。”
“那你就在湖边给自己盖一所小房子吧。湖里的鱼多得很,你要多少可以捉多少。”
伏采禾照办了。从这以后,也不晓得又过了多少日子。忽然有一天,惊慌不安的仙女们又飞到自己的女主人身边。
“有一群人坐着马车来了。”
她们禀报说,“一定又是来伐木的。”
然而大智大慧的女皇回答说:“并非所人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当中有些是穷人。人类恶毒之心驱赶穷人们离乡背井,他们来到我们这里寻求避难之处。这样的人应该予以帮助。”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属于贫农的大车,套着两头犍牛,沿着林间小路,慢腾腾地走来。残缺的车轮常常在断树根上颠簸。赶牛车的是一个庄稼人,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穿着粗布衣服和草鞋。他忐忑不安地东张西望。他身后是一个女人,穿着用自己织的布缝成的长衫,带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
这是农民斯力瓦带着自己的家眷。木轴上的车轮发出震耳的吱吱响声,吓得成群的鸟儿忽然之间腾空飞走了。
林中仙女们遵照女皇的命令来到这几个人身边,低声地唱起来:在那寂静的密深处,交织着茂盛葱郁的树木,小昆虫在其中成群飞舞,我们使你脱难把你庇护。
于是斯力瓦带着自己的家眷继续往前,一直来到森林主宰者面前才停住。斯力瓦和家人一看见面前这位夫人穿着如此绮丽的衣装,都呆住了。可是密林女皇和善的笑容驱散了他们的恐惧。
“可怜的人们,”
她问道,“是什么使你们到这个树林子里来的?”
老斯力瓦当即向女皇禀报了自己可悲的身世。
“我本来是一个自由的农民,自己有过一小块土地。犁地,种田,然后收割庄稼,我一家人生活还过得去。可是有一天,忽然总督的急使骑着马来了,命令我离开我的土地,说这块地要划为城市所有。不错,总督准许我留下来给他当佃户。可我不想给他干活,于是到处流浪,寻找没有总督的地方。于是我就带着家小和全部什物到了这里。”
善良的密林女皇吩咐斯力瓦定居在林中空地上,烧掉一些树丛,开垦一块土地,种上了庄稼。
“你们自己干活吧,在这里是没有人会欺负你们的。”
她说。
一批又一批的穷人逃脱了水深火热的处境,来到此地避难,有雇农,有农奴,也有农民。女皇吩咐一些人去捕鱼,另一些去养蜂,还有一些人去种地。她允许所有的人采蘑菇,采浆果,采榛子,也允许他们享受森林的其它财富。
过了许多时光,在分散开的几所孤单的小茅舍之旁,出现了一批又一批新的草房,从而形成了整座整座的村庄。这些村庄都按照最初移居者的名字而命名为:斯力瓦村,贝斯拉夫村,斯拉丸村,威什呼村。
原始森林曾经给予逃亡者以庇护之所并拯救了他们性命的远古时代,现在的人们已经记不清了。然而神话故事依然把这件事保留在自己的记忆里,而这种神话故事则通过树林的每一阵沙沙作响的风声,传到我们的耳中。
李霍甫译
圣者雕像
[波兰]
我告诉你们,在从前,我们的天主教教堂可比现在远多了。离这儿近一点的地方,比如说象在沙夫拉尔或者多瑙城这样的城市附近,在当时是没有教堂的。于是,到了该去教堂的时候,我们就到沙夫拉尔城去,或者到多瑙城去。
我们考虑过来,考虑过去,总算想出来一个主意,给沙夫拉尔城捐赠一样东西。我们比较常去的地方,是沙夫拉尔,但是我们不愿意老是空着手到该城的教堂里去。可是年头够苦的,我还要告诉你们,人们真是穷得够受的。
村长命令召开村公所会议,等到老人们都来齐了,村长开始询问大家,他们打算送个什么礼物去。他们想来想去,决定捐赠圣者安杰的圣像,这位圣者也就是沙夫拉尔的庇护者。那么就这样办吧,不管好坏,总算找到了两个庄稼人,一个是班库夫卡村里的人,另一个是皮托尼家里的人,派他们两个人到雅沃仁卡山谷里去,挑选一棵做圣像用的罗汉松,可是谁知道,也许是一棵冷杉。
他们找到了一棵大得吓死人的树木,开始削砍,砍倒了,削光了,然后削成了一个圣者雕像。不过,嗨!搞的真不大象。两只眼睛是用两颗小石子代替的,这两个雕刻工确实不大高明。我对你们讲,在那个时候,象现在这样的雕刻品,我们那里根本不曾听到过。因此,人们没有学会雕刻象现在这样绝妙的人形。
于是,不管办得好还是办不好,庄稼人开始盘算,如何把圣者雕像送到教堂里去,而到那里有两海里远。既然是圣者,用牲口拉的车运去当然不行。
说老实话,谁也没有给他举行圣洁化仪式,不过,既然称之为圣者,那就不能用车拉,而要自己背去。人们开始寻找一个比较壮实的、能够把这份薄礼背到沙夫拉尔的庄稼汉子。大家考虑来考虑去,总算想出来一个办法:哪个人肯把圣者背到目的地,就算他赎了一百天的罪孽。他们断定说,一定可以找到这样一个羡慕一举可以赎罪一百天的人。一个从戈鲁巴来的人果真羡慕此事,他叫雅采克,抱起圣者雕像就上了路。他抱着圣像走啊走,走到班库夫卡村,再往前他就走不动了。他一看,来了一个壮壮实实的农妇,看样子,是个虔诚信教的女人,雅采克知道,这样的女人对于赎罪,都渴望得不得了。
于是他对她说:“你来帮帮忙把圣者送到沙夫拉尔去,你会因而赎罪二十五天。这是可以从那一百天里扣除的,来吧!”
那婆娘走到圣者身旁,拚命鼓足力量,以至于她身上的骨头和脊背都发出了响声,五脏六腑都受了伤,可是那圣者却一点儿也不动。这婆娘也就不需要什么赎罪了。雅采克休息了一会儿,又把圣者背在背上,继续往前走。
在白多瑙城他又请求一个庄稼人帮他背,那个庄稼人看了看圣者,摇了摇头。
雅采克答应,只要他肯背,就把一百个赎罪日统统让给他。然而那个庄稼人无论如何不肯干,一个劲儿地摇脑袋。
“这算什么,”
雅采克对圣者说,“我把你背了又背,可一个小钱儿也没挣到!既然谁也没有给你举办过圣洁化的仪式,那你算个什么圣者!”
他又走近一些,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子那圣者,然后说:“有人老是对我说,你是圣者安杰呀,你是圣者安杰!可你算个什么圣者安杰?只不过是一个喂马的饲料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