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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伯吹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55

他在狩猎时,打野牛特别内行。他杀得非常多,直杀得那些野牛惊惶万分。因此有一天,所有的野牛就开了一个会,商量如何阻止这位猎人,不让他这样大量杀害他们。会议决定,由一头母野牛变成一个漂亮的姑娘到他那儿去。这姑娘有着非常好看的皮肤,长着美丽、乌黑、浓密的长发。

她走到猎人家里,要求见他。他的母亲问她有什么事?她说,自己是从另一个城市来的,因为听见他打猎的名声,对他很敬慕,特来问一问他愿不愿意收她做妻子。猎人那天下午正好在田里干活,一听说有位美丽姑娘在家里等看他,没等把土堤上的工作干完,就把弯刀往灌木丛里一丢,把铁锹往堤边一掷,立刻回家去了。他经过那条小溪时,不象平常那样,只洗洗他的脸、手和脚,而洗了胸部,洗了整个胳膊和大腿。当他看见那位等着他的美丽姑娘时,欢喜得不得了,说她可以当他的妻子。

当天夜里,那位野牛姑娘没有浪费时间,就开始行动了,因为延迟一天,那就要多死掉她的一些亲族了。她开始对他说,她如何听到人家都在谈论他,她如何敬慕他。然后,她大大地恭维了他一通,问他怎么会成为这样一个了不起的猎人,他怎么不怕那些野兽发怒,因为野兽对于狩猎过多的猎人,可总是要报复的啊。猎人回答道,这说来很简单,因为他有几句有特效的咒语,一旦什么愤怒的野兽来追击他时,他把咒语一念,就可以变个形状,然后逃脱。

“你倒举个例子说说看?”

野牛姑娘问道。

“比如说,要是有一群危险的野牛追着我,那我就可以变成一阵微风。”

“如果他们知道你变成了微风呢?”

“哦,他们不会知道的,就是他们知道了,我还可以再变成一些落叶。”

“如果你不变为落叶呢?”

“唔,我可以变成一个蚁冢。”

野牛姑娘一个劲问下去,猎人把他能够变的各种东西一一告诉了她,一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没有说出来了。他正打算把这个名字也告诉她,这时候,睡在隔壁房间里的母亲听见了猎人讲的话,便大声尖叫起来,把他拦住了:“喂,够了!”

她喊道,“老婆讨来才一天,又是一个陌生人,你干吗就要把肚里的话都对她倒出来?”

猎人听到他母亲的声音,说了一半,住口不讲了。他正要说“泰莫列别列别”——一种蝌蚪的名字——但是他只说了“泰莫”两个音节。野牛姑娘要他把这个字说完,但是他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便不说下去了。他说,跟上面说的那些名字一样,这两个音节就是这个字的全名。野牛姑娘的任务完成了,她就爬起身来,对猎人说,她要到后院去一下,走出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没回来,猎人出去找她,但是哪儿也找不到。她恢复了原形,回到那个野牛会上去了。

第二天,猎人又去打猎,可是关于妻子的下落,仍然不知道。这时,他发现一大群愤怒的野牛正在那片密林里等着他。他们把他一下团团包围住了,想要杀死他;他连忙变成了一阵微风。但是那头母野牛指着摇动着的灌木树叶大叫道:“他说他会变成微风的。捉住他!”

这时猎人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绝望地从这样东西变成那样东西,可是,每一次那头母野牛都记起了这件东西的名字,叫别的牛在后面追他。

最后,他一头钻进肮脏的溪水中,变成了一个小蝌蚪。那些野牛赶到溪边,困惑地站住了。那头母野牛一再重复地喊着他跟她说过的最后的名字:泰莫。于是那群野牛踩踏着沙子,看看是不是那位猎人;他们折下了芦苇;甚至捉了一只蜻蜒和一条小鱼;但是他们却找不出叫做“泰莫”的东西。

那群野牛终于沮丧地走掉了,猎人回复了他的原形。他回到家里,把经过的事情告诉了他的母亲,并且谢谢她,多亏她的拦阻,才救了他的命。从那天以后,猎人再也不泄露他的秘密了。

汤一贞译

黑马张三哥

[中国]

  从前,有一个姓张的老阿奶,她本来有儿有女,日子过得满好,可是,这地方有个九头妖怪,吸人血,吃人肉,害得人们无法生活。老阿奶家的人被九头妖怪吃掉了,她过着孤苦伶仃的穷日子。

老阿奶家里只有一匹黑骒马,黑骒马成年累月伴着老阿奶。老阿奶哭时它也流泪;老阿奶高兴时它也就跳蹦起来。一天,老阿奶发现黑骒马的肚子大了,她还以为马吃多了。可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一摸,好象有个东西在蠕动。她又惊又喜,盼望能早点生个驹子。天天盼,夜夜盼,末了,骒马却了生了个衣胞胎。老阿奶想,怎么会生个怪物呀?叹了口气,说:“真是运气不好,该受一辈子的孽障①!”

老人也没敢向外传,悄悄把衣胞埋到马槽旁边。

过了三天,老阿奶去喂马,看见埋衣胞的地方在动。阿奶觉得奇怪,就挖了出来,用刀慢慢割开,原来是一个白胖胖的尕②男娃。

阿奶高兴极了,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黑马”老阿奶可爱黑马娃啦,有好吃的让他吃,有好穿的让他穿。黑马也很聪明,四五岁上就什么都懂啦!

①孽障,这里是生活困苦的意思。

②尕(gǎ嘎)小的意思。

一天,阿奶哭了。孩子问:“阿奶,你为啥哭?”

老阿奶本不想说,孩子问得不行,也就说了:“傻孩子,你不知道呵!你的阿哥、阿姐都被九头妖怪吃了,怎叫人不伤心......。”

老阿奶原原本本把家事告诉了孩子,要孩子记在心上。

黑马知道后,要阿奶给他副弓箭,奶奶照着做了。一天黑马背起弓箭,给阿奶说:“阿奶,阿奶,你把我养大了,我要到外面找几个弟兄去......。”

老阿奶觉得孩子小,放不下心;又想,还是让孩子出去好,心一横,就忍着泪,把孩子送走了。

黑马走了一天,到了深山,碰见一块大石头,象房子一样。他向大石射了一箭,一箭把石头射翻了,石头底下,一个人说话了:“喂!往上走的往上走,往下走的往下走,哪位大哥射翻了我的房子?想干什么呀!”

黑马说:“我不往上走,也不往下走,我要请你出来结拜个兄弟哩。”

这时石头底下出来了一个又高又大的人,说:“我当哥哥,还是当弟弟?”

黑马说:“你是石头底下出来的,就叫你石头大哥吧。”

两人上路,石头大哥问:“咱往哪里去?”

黑马说:“先上山打猎去呗。”

走了一阵,遇见一棵又大又粗的松树,黑马向大松树射了一箭。一箭就把大松树射倒了,树底下有人说:“往上走的往上走,往下走的往下走,哪位大哥射倒了我的房子?想干什么呀!”

黑马说:“我不往上走,也不往下走,我要请你出来结拜个兄弟哩。”

这时大树底下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说:“我当哥哥,还是当弟弟?”

黑马说:“这位是石大哥,你从木头底下出来就当木头二哥,我小,就叫我黑马张三哥呗!”

从此,三人成了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弟兄。

兄弟三人上了山,走呀,走呀,走到一个空山沟里。没有人烟,只有一间破房子。他们就在这儿住了下来。白天上山打猎,晚上在房里歇息,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一天,兄弟三人打猎回来,房子里有一锅热腾腾的饭,香气扑鼻。黑马张三哥说:“奇怪、这空山沟里,有谁来给咱做饭呢?”

石头大哥,木头二哥端起碗来就要吃。黑马张三哥阻止了:“慢着,甭着急,让我先尝尝,吃了没事,咱们再吃也不晚。”

黑马张三哥尝了尝,嘿!好吃极了。兄弟三人放开肚子吃了个饱。饭也做得不多不少,正好。

第二天,打猎回来,又是一锅热饭。兄弟三人又吃了个饱。这样天天有人做饭,黑马张三哥说:“咱们兄弟三个天天出去,也不知饭是谁做的,明日咱们得有个人看家呀!”

石头大哥说:“明日我守家,把住门口,看谁能进来。”

黑马张三哥说:“好,好,明天你守门呗!”

这天,石头大哥在大门口等着,等到下午还不见人影。天黑了,回去一看,又是一锅热饭。石头大哥很扫兴,觉得凭自己这样结实高大的身材,还没看到人进来,真气人。兄弟二人回来,看见石头大哥丧气的样子,也没说什么。末了,木头二哥说:“明天我看门,看看是谁进来。”

第二天,木头二哥躺在炕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到天黑,又是一锅热饭。

兄弟二人回来,都埋怨木头二哥粗心大意。黑马张三哥说:“昨天石头大哥守门,今天木头二哥守门,都没守好;明天,你们打猎去,我看家。”

第三天,黑马张三哥躺在床上,装着睡觉,等到后晌,从窗口飞进三只鸽子,一到房里就变成了三个美丽的姑娘。她们一个烧火,一个提水,一个做饭,很快饭就做成了。三个姑娘说说笑笑,拾掇停当,正要飞走,黑马张三哥猛然“嘿”了一声,三个姑娘吓得楞住了。黑马张三哥说:“三位姑娘,不要怕,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告诉我。”

姑娘们又羞、又怕,只有那个年龄最小的说话了:“我们是天上的仙女,看到你们兄弟三个天天打猎,很辛苦,就来给你们做一下饭。”

黑马张三哥说:“天上那样好,你们下来干啥哩?”

大姐、二姐都羞得不敢答话,还是三姐胆大,她说:“天上再好,也不如和你们在一块好呀!”

黑马张三哥说:“那你们不要回去了,和我们弟兄们结亲好不好?”

三个姑娘羞红了脸,点了点头,背过脸,乐得抿不过嘴。大姑娘、二姑娘都长得粉桃花似的,唯有三姑娘脸黑了些,但象一朵腊梅花。

两位大哥还没到门口就问:“老三,你今日守得怎样?”

黑马张三哥说:“今天我守家,等来了三位姑娘给咱们弟兄作媳妇哩。你们看,她们多好啊!”

大哥二哥看了,乐开了,说:“三弟真行,真行!”

三个姑娘盛好饭,大姑娘给大哥端,二姑娘给二哥端,留下三姑娘,把饭端给黑马张三哥。他们就这样结成了甜蜜的夫妻。

男子们打猎,媳妇们管家,弟兄们的日子,过得满快活。有一天,黑马张三哥忽然懊丧着脸,象有什么心事一样,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很纳闷:“老三哪,为什么愁眉苦脸的呀?”

黑马张三哥说:“咳!要是能回家去,把阿奶接来才好呢。”

木头二哥说:“老三,上回我没守好门,这事交给我办吧!用我这条长腿一天打个来回,保管把阿奶背回来。”

石头大哥和三个媳妇都说可以,黑马张三哥也只好依从了。

木头二哥两条长腿走得真快,一天真打了个来回,把阿奶背来了。阿奶抱住黑马张三哥,乐得流出了眼泪,看看儿子有吃有穿,有这么个好媳妇,还找到了这么几个好心弟兄,心里真象开了花一样。

没过多久,一天,九头妖怪来了。碰巧兄弟三人上山打猎去了。九头妖怪进来说:“老婆婆,哈哈,肉这么多,还有三个漂亮的阿姐,好啊!今天吃你们的肉,还是喝你们的血呀!”

大家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唯有三姑娘不怕,她想了想说:“这里肉多得很,你先吃吧,吃完了再吃我们也不迟。”

九头妖怪说:“好,那也可以,反正你们跑不了。”

兄弟三个回来,老阿奶把九头妖怪的事说了一遍。石头大哥生气了:“嘿!真是岂有此理,明天我守门,一刀砍它两截。”

黑马张三哥说:“也好,只是明天阿奶和媳妇们都不要待在家里了。”

第二天,石头大哥,挡在大门口,站了一天,不见九头妖怪的影儿。原来九头妖怪从后门进来,吃了肉,背了油走了。晚上大家回来问石头大哥:“见到妖怪没有?”

“哎!门口站了一天,没见到。”

媳妇们看肉少了:“没看见,肉咋会少了这么多?”

木头二哥说:“明天我守门,九头妖怪跑得再快,也要抓它回来。”

黑马张三哥,再三叮咛二哥,千万不要睡着。

第三天,木头二哥等了一上午,不见来。等着,等首,就睡着了。九头妖怪又吃了肉,背了油走了。大家回来一看,木头二哥在睡觉,说了他一顿。

他自知没理,也没说什么。黑马张三哥说:“明天我守门。”

第四天,黑马张三哥,拿了一把刀子,藏在门背后。九头妖怪来了,嘴里说:“三个漂亮的阿姐儿哪里去了?”

话没落音,黑马张三哥一刀砍去,把九头妖怪的一个脑袋砍掉了。九头妖怪急转身就跑,喊着:“不得了,这房里有厉害人哩!”

黑马张三哥也没追,便把妖怪的头挂了起来。

晚上哥嫂们,阿奶回来了,问:“老三,你今天守得怎样?”

黑马张三哥说:“看,我砍下来了妖怪的一个头。”

二位哥哥说:“三弟真行,真行。”

老奶奶说:“孩子们,要斩草除根,妖怪还有八个头哩!”

黑马张三哥说:“奶奶放心,我们兄弟三人一定要把妖怪除掉。”

晚上,黑马张三哥和两个哥哥商量好了办法,第二天,弟兄三个,背上刀,别了阿奶和媳妇们,找妖怪去了。

下得山来,望见一个村庄。遇到一个尕娃在山坡放羊。黑马张三哥问道:“尕娃,请告诉我,九头妖怪在什么地方住?”

尕娃说:“我就是给九头妖怪放羊的,它可凶啦!自把我捉来,每天侍候它,还要打我。”

黑马张三哥说:“那好,今晚你引我们到九头妖怪家里去,我们一起把它杀死。”

尕娃很高兴地答应了,并说:“这两天九头妖怪在养病,每晚叫我给他送茶、舔伤疤,晚上我把你们带进去,乘他不防,就下手。”

到了晚上,三人夹在羊群里混进九头妖怪的住宅。尕娃把他们引进九头妖怪的房子。石头大哥和木头二哥藏在门背后,黑马张三藏在柜子后面。九头妖怪叫放羊尕娃给他倒了茶,又叫舔伤疤。舔得舒服,妖怪渐渐睡着了,黑马张三上去一刀,砍下了妖怪的四个头。妖怪大叫一声:“不好!”

爬起来就往外跑。刚到门口,石头大哥和木头二哥一齐从门背后跳出来,一人一刀,把九头妖怪的头砍完了。兄弟三人上去又砍了几刀,九头妖怪才断了气。

兄弟三人带上放羊尕娃,一起又回到山里,见了阿奶和媳妇们,告知杀了九头妖怪,大家又唱又跳。从此,他们就在这里过着幸福的生活。

王殿等搜集整理

画上的媳妇

[中国]

  很早很早以前,不知道是在哪一朝哪一代啦,有一个叫“柱子”的小伙子,人长的棒实实的,也很精明,二十多岁了还没有个媳妇,嘴里不说,心里不大痛快,娘看出儿子的心事,劝他说:“孩子,咱过这号穷日子,谁家闺女会到咱家里!”

离开娘说这话,有三个多月就过年了。

柱子娘想到,平时吃糠咽菜,大年黑夜,怎么的也得吃顿饺子,没有白面,使高粱面,买不起白菜,买点萝卜包包。柱子听了娘的吩咐,便拿了仅有的十个小钱去赶年集,还没到菜市,就看见一个老汉拿着一些画在那里卖,其中一张画着一个媳妇。

媳妇画的那个俊相,说都说不上来。柱子越看越爱,把十个小钱都给了老汉才买了来。拿着画就回了家。

娘看了叹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柱子把画挂在自己屋里。

到了晚上,他回到自己房里,把灯才点上,就听着那张画哗啦啦地响了两声。屋里又没有风,怎么会有响声,柱子奇怪地抬起头来看时,只见画上的那个媳妇,一动、一动的变成个活人凸了下来,柱子又惊又喜,媳妇笑嘻嘻地坐下和柱子说话。两个人越说越亲热,柱子也不觉得害怕了。

鸡一叫,媳妇又上了画,晚上又走了下来,这么样过了有个把月,有一天晚上,媳妇对他说:“你是个勤快人,我实在不忍看你受穷挨饿,我有心露一手,又怕引了祸来家。”

柱子说:“咱俩在一起,我心里就高兴!”

媳妇说:“咱的日子不能老叫它这样苦,我给你二十个小钱,明天你到集上买一点丝线来吧!谁问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起来我来。”

柱子欢喜的答应了。第二天便把丝线买了来。

到了晚上,媳妇照样又从画上凸了下来,接过丝线来说道:“你睡觉吧,我做点活,再来。”

鸡叫啦,天明了,柱子睁眼一看,满屋里都是闪光的绸和缎,这花样那花样,看花了眼。

娘跑来一看,简直的愣了,柱子把根本来由对娘说了,娘听了又惊又喜又害怕。柱子把绸缎拿到集上买了很多的钱,从这以后,娘儿俩过着富足的日子。

有一天,柱子下地干活去了,半头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化缘的老道士,一见柱子娘就惊叫道:“你脸上有妖气呀!”

柱子娘一听很害怕,老道士紧接着又说:“你赶快把你织绸缎的那个媳妇交给我吧,不的话,你就要家破人亡啦!”

柱子娘越想越害怕,急忙到儿子屋里揭下画来,卷了卷,拿着就往外走。

画里那媳妇叹了一口气,说:“柱子要是想我,你叫他到西酉去找我。”

柱子娘听到说话,更吓慌了,三步两步走到门口,把画交给老道士,老道士拿上就走了。

柱子从地里回来,听娘一说,急的直跺脚,从这以后,他就病倒了。娘给他请医吃药也不见效,眼看快要死了,娘守着他哭道:“柱子呀!我就你一个儿子,娘从来没错待了你,你要怎么的,就怎么的吧!”

柱子掉了一滴眼泪说:“娘!我实不瞒你,只要我能再见她一面,我的病就好了。”

娘说:“唉!柱子,娘也后悔了,那时,我临拿着画往外走时,她说:“叫你到西酉去找她,也不知西酉在哪里,也要等病好了才能找她呀!”

柱子一听心里有了盼头,从此病就慢慢的好了。娘把卖绸缎的钱给他收拾了一布袋,柱子牵着一匹马,驮着钱就向西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少日子,吃饭宿店的,一布袋银子也花光了,还是不到西酉。马也卖了,还是不到西酉。柱子只好一路给人家做短工,挣几个钱做盘费,一路往前走。

这样又不知过了多少日子,走着、走着村庄就稀了,他常常走到晚上也找不到个地方宿。柱子挨着饿、忍着渴还是往前走。这一天,走了一整天也没看见个庄,一整天汤水没进口,第二日半头午的时候,他老远的望到了一条小河,他欢喜地赶快跑过去,一看,河里的水干了,他顺着河走去,终于找到了一个小水湾,他蹲下正要去喝水,看到一条黑色的小鱼,他又停住了,心里怪为难的,自念自说的:“小鱼呀!我要是喝了这点水,就把你干死了,我要是不喝这点水,我就渴死了。”

他想了想又说:“我就是不喝这口水,再过一天水也就干了,你还是当不了要死呀!”

他站在那里停了老一阵,才想出了一个办法,把自己的手巾放到水湾里淹了淹,把鱼包了进去,才把剩下的水喝了,又往西走。

不知又走了多少里,天半过午了,只见一条南北大河挡住了路,河水滚滚的看不见底,柱子愁的在河边坐下。他一下想起鱼来,看了看还没有干死,他说:“我自己怎么的还不知道,别忘了把你放进水去!”

小鱼被放到河里,打了个照影就不见了。柱子东看看西望望,大河好似通着天上样的没有个头,又没有船怎么能过去呢?

正在发愁,听到后面有人喊道:“柱子!”

他回头一看,没有人,心想:荒山坡地,怎么会有人叫。才掉回头又听到有人喊他,他又回头一看,一个大黑汉子站在跟前问他道:“你要过河吗?”

柱子说:“怎么能过去呢?”

黑汉子说:“搭个桥吧!”

说着弯腰折下一根柳条,向河里扔去,柳条变成了一条独木桥。柱子也不怕掉到河里去。大踏步地从桥上跑了过去,刚上了岸,回头一看,桥也没有了,黑汉子也不见了。只见那条小鱼快乐地在河里游着。

他又朝前走,爬过一个岭,见到一个村庄,道北面有一座大门楼,门口站着一个老道士。看看日头已快没了,柱子上前求他留个宿,老道士皱了皱眉头,答应了,把他领到三间厢屋里去。屋子是纸糊的墙壁,只有一张床,一张空桌子。老道士把他安排好,临出去时说:“你在这里不要随便翻弄。”

老道士走了以后,柱子躺在床上,猜想起来:“屋里什么也没有,我能翻弄什么!”

心里怪纳闷的,睡也睡不着,手不觉的揭着墙上的纸。揭着揭着,心里一震,这哪里是墙壁,原来是一个小半门子,从门缝里射进一丝月光来。他开开小门一看,后面是一个花园,花园里有一座小楼,楼上还点着灯。不多一歇,有一个女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正想离开半门子,不觉又惊又喜地喊道:“你在这里呀!”

月明地里,柱子看的明明白白的,从楼上走下来那个女人,正是他所要我的画上凸下来的媳妇。

媳妇摇手不让他喊,走到他跟前悄悄地说:“这就是西酉,我偷了老道士的宝剑来啦,咱们快逃吧!”

说完,割下了一块衣裳襟,叫柱子站了上去,衣裳襟变成了云彩,飘飘摇摇地飞到半空中。柱子觉着好像坐轿一样,还挺自在的。媳妇这阵掐指一算说:“老道士赶了来啦!”

她把宝剑抽了出来,后面响起了雷声,风声,雨声。媳妇说道:“他赶上来了,你不用害怕,闭上眼吧!”

柱子听到震天震地的,也分不出是什么响声来。

老大一阵工夫,才不响了。他听到媳妇叫他睁开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到地上了,眼前躺着一条斩下头来的妖怪。

董均伦江源记

着了魔的奶油

[英国]

  两百多年前,在那出过大名的鄂格伏村附近,住着一个有钱的农民,名叫白利安·喀斯梯根。他有一个很大的奶牛场,养着一大群奶牛。他每年出卖牛奶和奶油,赚了不少钱。这里附近的牧地,一向是青草茂盛,人所共知。

因此白利安的母牛也就成为境内最好的产奶最多的牛了。他的牛奶和奶油,最是肥浓甘美,每到市场上去出售这些东西,总能卖上最好的价钱。

白利安·喀斯梯根的情况,就是这样顺利地发展着,直到有一季,他突然发现他那些母牛的身体在衰弱下去,他的奶牛场几乎一点盈利也没有了。

起初,白利安以为这是由于天气的变化,或者由于类似的缘故,可是不久,他发现了些理由,认为这是由于另一种绝不相同的原因。这些母牛外表上虽然看不出有什么毛病,但却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在它们的牧地上几乎爬也爬不动了。许多牛挤出来的不是牛奶,而是鲜血。有些牛虽然还能挤出少量的牛奶,可是味道苦极了,连猪也不要喝。用这种牛奶做出来的奶油,质量极差,而且发出可怕的恶臭,连狗也不要吃。

白利安向境内那些走方郎中和巫婆请教医治的方法,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多数的人都说牛群所生的怪病,超出了他们的本领。其余的人虽然很快意识到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作怪,可是他们声称他们没有能力控制这件事,因为使他的产业日渐减少的魔法,力量非常巨大,除了老天爷出来干涉以外,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够破解了。这个可怜的农民几乎要发狂了。他眼看着家破人亡就在眼前,这可叫他怎么办呢?

把这些牛卖掉,再买些进来!不行。这是连想也不用想的事,因为这些牛看上去一副可怜相,瘦得不成样子,就是送给人也没有人要。至于卖给屠牛的人,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杀过一头牛给自己家里人吃,可是牛肉黑得象块煤,而且发出恶臭,好象是最腐烂的尸肉。

这个不幸的人完全给弄糊涂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成天闷闷不乐,人也不灵活了。晚上睡不着觉,白天整天在他那群牛中间走来走去,象个痴子一样。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继续着,直到七月下旬的一个黄昏,天气非常闷热,白利安·喀斯梯根的妻子坐在家门口,正在纺织着,心里十分愁闷不安。她家门外是一条狭窄的长满青草的小巷,通向大路。这时她偶然向这条小巷望一眼,忽然看见一个赤脚的小老婆子,身上裹着一件淡红色的旧外套,正在缓步走过来,她一只手拄着一根拐杖,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棒儿。

农民的妻子,看见这个模样古怪的来客,心里觉得很高兴。当那老婆子走近来的时候,她也不知为什么微笑起来。一阵模糊的说不出的欢喜涌上她的心头。当那老婆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向她表示“欢迎”那种亲切的态度,很清楚地说明她说的话都是真心诚意的。

来客一边走进屋子,一边就说:“上帝保佑这个好人家,保佑一切属于它的东西。”

喀斯梯根的妻子回答说:“上帝保佑你,不论你是谁,欢迎你进来。”

那老婆子意味深长地咧开嘴笑道:“嘿,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我就不来打扰你了。”

农民的妻子奔过去端一张椅子放在火炉帝边,请来客坐下。可是她不愿坐在那边,却靠近喀斯梯根的妻子刚才纺织的地方,在地上坐了下来。喀斯梯根的妻子这时可以仔仔细细把老婆子全身打量一下了。

她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她的面貌极丑陋,叫人讨厌。她的皮肤很粗糙,深褐的颜色,好象是长期曝晒在某种热带的气候中。她的前额又低又窄,刻着上千条皱纹。头上戴着一顶亚麻布的白色的大盖帽,帽子下面拖着扭成一根根乱蓬蓬小辫子的灰色长发。她害着烂眼睛,眼球血红,而且有点斜视。她说话的声音沙哑发抖,而且有时含糊不清。她分开两腿,坐在地板上,用探究的眼光,把屋子四面打量。她的两只眼睛从这个墙角搜索到那个墙角,非常认真的样子,好象她能够看透地底最深的地方,跟古时希腊传说中寻找金羊毛的水手一样。

喀斯梯根的妻子一直在察看她的动作,心里又是奇怪,又是敬畏,又是喜欢。

那老婆子最后打破了沉默说:“大娘,天气热得我口干极了,你能给我点喝的吗?”

农民的妻子回答说:“哎!除了水我没有旁的东西给你喝的了,要不还用等你开口问我要吗?”

那老婆子说:“我在那边看见的牛群,难道不是你的吗?”

她的口气和手势,很明显地表示她早已知道了。

喀斯梅根的妻子回答是的,并且把牛害病的事情说了一个大概,老婆子仍旧一声不响,只是一再摇着她那满是灰色头发的头,同时仍旧观察着屋内四处,神气很是自重和自负。

喀斯梯根的妻子说完以后,老婆子继续静默了一会儿,好象在沉思一般。

最后她说了:“你屋子里有这种牛奶吗?”

那一个回答说:“有的。”

“给我一点儿喝喝。”

她就从桶里倒出一壶来,递给那个老婆子。老婆子接过来嗅一嗅,尝一尝,立刻把喝到嘴里的牛奶吐在地板上。

她问:“你的丈夫呢?”

回答是:“在外边田里。”

“我一定要见见他。”

她立刻派人出去喊白利安,不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来客说:“朋友,你的妻子告诉我,这一季你的牛群对你很不利啊。”

白利安说:“她说得不错。”

“你为什么不找个医治的法儿?”

白利安学嘴说:“医治的法儿!哎,大娘,我哪里会不找医治的法儿?

我已经找得心碎肠断了,全都没有用。它们一天不如一天了。”

“要是我替你把它们医治好了,你给我什么酬劳?”

白利安和他的妻子同声高兴地说:“只要我们办得到,什么酬劳都行。”

那老婆子说:“我只问你们要一枚六便士①的银币,还要你们听我的吩咐;我吩咐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①爱尔兰钱币名。

农民和妻子听见她的要求这样低,好象很是惊奇。他们表示愿意送她一大笔钱。

她说:“不,我不要你们的钱。我不是一个骗子。本来我连六便士也不想要,只是我必须用了你们的银子,才能动手。”

他们立刻拿出一枚六便士的银币给了她,而且夫妻两人都遵照他们所答应的话,绝对服从她的命令,因为他们把这个丑老太婆看作自己的救星。

老婆子从她帽子里面抽出一根裹头的黑丝带,交给白利安说:“现在你出去,用这根带子碰一碰你所遇到的第一头母牛,并且把它赶到院子里来。

可是千万不要碰第二头牛。在没有回到家里以前,一句话也不要说。还要留神别让带子碰到地,要不一切都完了。”

白利安接了这根神奇的带子出去,不多一会儿就回来了,前面赶着一头红色的母牛。

老婆子迎出去,走近那头母牛,开始拔它尾巴上的毛,一边拔,一边用爱尔兰话唱着歌儿,声音很低,调子古里古怪,而且断断续续的,母牛显出倔强和不安的样子,可是老婆子仍旧继续她的神秘的歌唱,拔到第九根尾巴毛时,她下令把母牛赶回到它的牧地上去,自己又进了屋子。

她对农民的妻子说:“现在你去从你们所有的母牛身上挤一点儿奶来给我。”

她去了不多一会,就提了一大桶牛奶回来。那牛奶的颜色很可怕,是奶、血和腐烂东西的混合物。老婆子把它放到搅奶器里,进行搅奶的准备工作。

她说:“现在你们俩都必须搅奶,把门窗关紧;除了火炉以外,不让房里射进一点儿光。我不叫你们说话,你们不要开口。只要遵照我的话去做,我相信在太阳落山以前,我们就可以找出那个强劫你们的万恶的坏蛋。”

白利安关上门窗,开始搅奶。老婆子坐在火炉旁边。炉里的火这时烧得烈焰熊熊。她又唱起刚才拔牛毛时唱的那支古怪的歌来。过了一会,她把九根毛里的一根抛在火里,同时仍旧唱着她的神秘的歌,一边非常注意观察施法的程序。

突然听见一阵狂叫,好象是一个女人在危急中发出来的,渐渐向他们的屋子逼近来。老婆子停止念咒,注意地听着。叫声来到了门外。

老婆子大声说:“快把门打开。”

白利安把门打开,三个人一齐奔出去。到了院子里,只听见同样的叫声,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老婆子大声说:“完了,完了,错了一着,这一次的符咒不灵了。”

他们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刚要跨进门的时候,老婆子低头一看,发现门槛上钉着一块马蹄铁①,她大叫起来:“我明白啦。怪不得我的咒语失灵了。刚才在门外大声叫嚷的,就是用魔法损害你们牛群的那个坏蛋。我把她引到这屋子来,可是这块马蹄铁却使她不能走近门来。赶快把这块马蹄铁拿掉,我们再来试试运气看。”

①爱尔兰古时风俗,把一块马蹄铁钉在门槛上,认为可以避邪。

白利安把马蹄铁从门槛上拆去,然后依照老婆子的吩咐,把它在火炉里烧红,放在搅奶器下面的地板上。

他们又恢复他们的操作。白利安和妻子动手搅奶,老巫婆再次唱她的奇怪的歌,并且把她的牛毛抛到火里去,直到后来几乎把全部的牛毛都烧光了。

她的脸上开始露出烦恼和失望的神情。她脸色发白,咬牙切齿,手哆嗦着,当她把第九根也就是最后一根牛毛抛到火炉里去时,她的样子已经不象一个人,完全象一个女鬼了。

他们又听见了刚才的那种叫声,只见一个年老的红头发的女人,正在朝他们的屋子迅速走过来。

老婆子大声说:“呵,呵!我早知道会这样的。我的咒语已经成功了。

我的预料已经实现,你们看她已经来了,她就是损坏你牛群的那个坏蛋啊。”

白利安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老婆子说:“不要对她说什么话。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其余的事情由我来办。”

那女人一边往前走,一边高喊着。白利安走出去和她会面。她是一个邻人。她说她的一头最好的母牛淹在水池里了。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因此她恳求白利安去把那头母牛从危亡里救出来。

白利安毫不迟疑,就陪了她去。他把母牛从危急的境况里救了出来,一刻钟以后,他又回来了。

这时太阳已经落山,喀斯梯根的妻子动手准备晚饭。

吃晚饭的时候,他们谈到白天的这些古怪事儿。一说到咒语的灵验,老婆子一再发出可怕的笑声。她又问,那个被他们这样奇异地发现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白利安把详情一件一件告诉她。原来那个女人是邻近一个农民的妻子。

她的名字叫拉契儿·赫金斯。很久以来,人家就怀疑她了。她有五六头牛。

她的邻居们都看出来,每年她出售的奶油,多于别的农民的妻子,而人家却有二十头牛呢。白利安从他的牛群开始衰弱的时候起,就疑心她是掠夺者。可是他没有证据,因此只好不响。

老婆子恶狠狠笑了一声,说:“单单发现强盗还是不够的。如果我们不采取措施,处罚她的过去,同时防止她将来的侵犯,那么一切都是白费劲。”

白利安说:“那应该怎么办?”

“我来告诉你。今晚十二点钟一到,你就到牧地上去,还带两条跑得快的狗去。你在离牛群不远的地方躲藏起来,留神观察。要是你看见什么东西走近母牛,不管是人或是畜生,你就放出那两条狗。可能的话,叫它们把那侵犯者咬出血来。到了这时候,事情就全部完成了。要是在太阳出来以前还没有东西走近牛群,你就回来好了,我们另想别的办法。”

这里刚好住着一个替邻近地主放牛的人,他是一个强壮勇敢的青年,养着两条非常凶猛的狗。白利安就找他来帮忙。那青年欣然答应陪他一同去,还建议去牵他东家的两条最好的灵■①来,因为他的狗虽然凶猛和残忍到极点,跑起来却不够迅速。他答应白利安十二点钟以前再来,两人这才分了手。

①■音提,一种猎犬名。

这天晚上白利安没有睡觉。他焦急地等候着半夜的时分。最后这时刻来到了。那放牛的朋友遵守诺言,准时赶来。他们又听那老婆子吩咐一番,然后动身。到了田野,他们商议最好躲在什么地方。最后他们在田野的尽头,靠近边界的田沟旁选定一小堆羊齿丛,那条沟里密密地长着巨大的老山楂树。他们就蹲伏在那里,叫两条狗躺在他们的旁边,急切期待着他们的来客。

这位神秘的来客究竟是谁,他们还不知道呢。

有很长一段时间,白利安和他的同伴守在这里,神经一直紧张着,可是并没有什么东西走过来。很明显,天倒是快亮了。他们开始有点不耐烦起来。

可是正当他们商议要回去时,突然听见从他们背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象有一件东西,在他们背后浓密的藩篱里,勉强才能走出一条路来。

他们向那边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野兔,正从田沟里跳出来,跳到他们附近的地上。他们现在已经确信,这就是他们焦急地期待着的目的物,因此他们决定仔细观察它的行动。

到了地上以后,它静止了一会儿,留神朝四面观望着。然后它开始用游戏的态度,跳跳蹦蹦。一下子用快速的步子向母牛走去,一下子又突然后退,可是在这样一次次的突击中,它渐渐地走近了。最后它走到了离它最近的母牛身边,吮了一会儿奶。然后它走到第二头牛身边,这样吮遍了田野里每一头母牛。这些母牛一直大声地叫着,显出极其吃惊和不安的样子。从灰兔开始吮第一头母牛的时候起,白利安就一心要向它进功,简直难以克制自己了。

可是他的同伴比他聪明,他向他建议最好等到它吃完了再动手,因为到那时它的体重会增加,不象现在这样跑得掉了。这个说法果然不错。眼下那灰兔吮遍了所有的母牛,它的肚子看上去胀得很大很大。它慢慢地走开,显得很吃力的样子。它朝方才穿过的藩篱前进。它刚走到它的敌人隐藏着的那堆羊齿丛,他们狂喊一声,跳了起来,呼唤猎狗向它扑过去。

灰兔用极快的步子跳开去,一面把它所吮的牛奶从嘴巴和鼻子里喷射出来。猎狗很快地追赶着它。在晨光微熹中,拉契儿赫金斯的房子在远处出现了。很明显,那兔崽子似乎想奔到那边去,不过它在后面的田野里绕着一个大圈子跑着。白利安和他的同伴另有他们的主意。他们抄近路向那房子走过去。刚到那里,兔子也奔过来了,气喘吁吁,几乎精疲力竭了,猎狗就在它短尾巴的后面。它绕着房子跑,显然因为这里出现了两个人,使它惊慌失措。

可是最后它向门边跑过去。门底下有一个半圆形的小洞,跟鸡鸭棚的特制的出入口很相象。为了溜到这个洞里去,这兔崽子临了拼命跑去,它果然成功了,硬把头和肩膀钻了进去,可是追在最前面的一条狗,却蹦了过来,猛咬它的腰部。它尖厉地大叫一声,拚命从猎狗的口中挣脱出来。最后虽然没有被抓住,臀部的一块肉却给猎狗咬掉了。白利安和他的同伴这时把门推开。

屋里炉火烧得很旺,整个地板上淌着血,可是灰兔却找不到。因此两个人确信,这一定就是赫金斯那老婆子了。她靠了魔鬼的帮助,变成灰兔的样子。

现在他们决定只要她还在人间,一定要把她捉住。他们走进卧室,听见一阵低沉的呻吟声,好象是一个人在极端苦痛中发出来的。他们走到呻吟声发出来的屋角,果然看见拉契儿·赫金斯在一堆刚采下来的灯芯草里极其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几乎浸在血泊里。这两个人大为吃惊。他们向这个可怜的老婆子招呼,可是她没有回答他们,也许是不能回答,也许是不愿回答。她的伤口还在大量出血。她的苦痛好象在增加。很明显,她快要死了。她的一家人全都惊醒起来,围在她的旁边,号哭着,悲啼着。她好象并不注意他们。她越来越沉重了。她的尖厉的叫声,可怕地刺着旁观者的耳朵,最后她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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