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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王乡长在班子会上强调:防火防盗防记者

作者:天之坤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王乡长调到石轱辘乡的第一天,就在班子会上强调:防火防盗防记者。

王乡长这句话,在场的很多人都没有完全理解过来。分管宣传的乡党委副书记常世平就没理解过来。他接过话头来,问:“王乡长,咱们这个乡一直和记者们保持着很好的关系,无论是电视台、报纸,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况且,我们乡这几年如果不是记者们加大宣传,咱能这么出名吗?咱能有这么好的招商引资环境吗?”

王乡长冷笑一声:“你是只遇到了好的记者,你没遇到坏的记者。坏的记者一句话,够你好的记者说一年的。”

王乡长用了一个很简单的二分法,就把记者给分成类了,在他看来,记者就两种:好记者和坏记者。无论男女老少,鸡鸭猫狗的,都无一例外。王乡长是有切身体会的,他在何家镇任镇长的时候,没少和记者打交道。有一次镇上有一家企业放污水结果把老百姓的庄稼给弄死了,老百姓**到镇上,王乡长,哦,那个时候是王镇长,没放在心上,说:赔点钱就行了。王镇长这么说是有理由的,这个企业是他招商引资招来的,他当然要为自己的项目说好话。况且这个项目是自己镇的税收大户,整个镇就这么一家像模像样的企业,你再让它关停,干部们喝西北风去啊?但是老百姓不干了,非要让这个企业搬走。结果后来就来了记者了,记者是省里一家报社的,记者像模像样地来采访,然后不显山不显水地告诉王镇长:如果能给1万块钱,就不会见报。

王镇长还能说什么呢?咬了咬牙,问记者:“能不能打个折?镇上财政十分紧张,记者大人你看能不能给留个面子?”

记者想了想:“打个八折吧。”

就这样经过讨价还价,王镇长拿出了8000大洋送给了记者,看着记者得意远去的背影,王镇长恨得牙根发痒:“8000块啊,我发给干部当奖金也能分个百八十的!”

前面我说过,李大头要让孙建国曝光,李大头给一个姓李的记者打了电话,让姓李的记者主持正义。我后来听了这个事后,心里就叹气“李大头阿李大头,你找谁不行你找他!你找我,我也能给你出个主意啊!你找李岩,李岩是那主持正义的吗?他不把孙书记折腾死,他还是李岩吗?”

不过这次李岩的表现让我多多少少有点吃惊,所以后来我在街上遇到李岩后,调侃地说:“行啊,李记者,出息了,终于给老百姓说话了。”

李岩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操,谁让孙建国不给我赞助费来?我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我二话不说,伸出一个大拇指后,我就走了。走出几步远后,我把大拇指倒过来,冲地上吐了口唾沫。

按照王乡长的二分法,李岩就是一个坏记者。不过这次李岩的表现也不能算坏。至少他这次没有索要回扣,没有索要钱,而且还真地把事情给捅了出去,并且还用了追踪报道的方式。按照王铜铁的说法,这算是给老百姓一个声音了,这个声音能解决问题,那么这个声音就是对的。王铜铁还有个言论,说:“新闻**监督,应该着眼于解决问题而不是激化矛盾。如果一条新闻**监督不客观公正,用记者的观点或者一方的观点故意激化起矛盾,那么,这种新闻**监督实际上并没有起到监督的作用,反而给党委政府和群众造成了不必要的社会成本。至于那些打着**监督的幌子行龌龊之事的,都是些记者队伍中的渣滓。”

不过我一直没弄明白李岩是怎样突破重重封锁线进入李家沟采访的。要知道,范新忠为了防止记者来采访,一共布置了三道封锁线:第一道封锁线,就是在来乡的主要入口处,每个路口安排一个人,紧盯死靠,发现有省城的车辆来,就拦下询问,发现有记者模样的,就拦下询问;第二道封锁线,在李家沟村的各个路口,每个路口安排两个人,紧盯死靠,发现有省城的车辆来,就拦下询问,发现有记者模样的,就拦下询问;第三道封锁线,范新忠每天都在李大头家里,除了帮着李大头忙活李大头老婆的丧事,还负责监督李大头,确保李大头不与记者接触。

范新忠自以为这三道封锁线可以封锁住新闻消息,可以高枕无忧。可是他忘了一点,李岩不是省城来的,李岩是省城某报驻地方记者站的,李岩是本地城市的。所以李岩实际上骑着摩托车带上头盔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进村里去,即使进不了村子,李岩完全可以电话采访。现在的信息多发达了,你能封锁住多少消息?

所以不管李岩用了什么法子,李岩还是采访到了这条新闻。当范新忠得知消息的时候,立刻马不停地赶往县城,临走的时候接近中午下班,范新忠到乡财政所预支了6000元人民币,他要在见报前堵住李岩的嘴。

范新忠当时还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给多少钱能搞定?”

我说:“按照惯例,按照我对李岩的了解,1000块钱就可以了,再请他吃一顿,不过一定要找上个漂亮的小姐,这家伙吃饭喝酒没有小姐吃不下去。”

然而这次我们都失算了,李岩闭门不出,而且手机也关了。——他知道乡里肯定要来灭火,要来灭火肯定要找自己,但是他这次铁了心要让石轱辘乡出名,要让孙建国出名,所以铁了心要把这新闻报出去,况且,报这样的新闻,自己也容易出名。所以,李大头老婆摔死的事情还是见报了,而且还是省报。标题也很晃眼,新闻是这样写的:

危桥再次死人政府不作为让人心寒

本报**县讯失修多年的危桥再次吞噬一条鲜活的生命。这是**县石轱辘乡李家头村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记者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电话联系到了受害人家属李大头。电话里李大头声音非常悲伤,他哭泣着告诉记者,自己的老婆张赛花昨天回娘家,说好晚上回家。但是彻夜未归,后来给娘家打电话,说已经早走了。他很着急,就四处派人找,最后在村东头的桥下面发现了老婆,人已经早死了。李大头告诉记者,自己和老婆刚刚结婚不过一年的时间,他十分爱自己的老婆。

记者了解到,这座桥位于李家沟村东头,桥距河床有六米多高,由于桥墩坍塌,加上多年失修,两年前就已经被列为危桥。两年来,这座桥已经导致两人摔成残疾,一人摔死,加上李大头的妻子,已经伤亡了四个人。李大头等李家沟村群众多次向乡里要求重修这座桥,但是一直没有得到答复。

事情发生后,李大头要求乡政府给个说法。但目前乡政府还是没有回音。

本报将继续关注事件的发展。

你看看,矛盾直指乡政府。这问题能不大吗?

当然了,第一条消息报出后,动静还不算大,摔死人而已,中国这么大,哪个地方还不死个人?而一些所谓的曝光新闻也不见得个个都是杀手锏,都能置对方于死地。至于政府作为不作为,这要看政府怎么认为。石轱辘乡是不是真的不作为,这也要看县党委书记姜新建书记怎么认为。不过事情见报后,姜书记还是非常重视,直接打电话给孙建国,要求务必认真查处,认真处理。孙建国放下电话后,心里骂了一声娘,然后把王乡长叫过来,商量事情怎么处理。

说句实在话,李岩的第一篇稿子我没有看到,我是事后看到的,看到后我就说:“这稿子太片面了,记者没到过现场,而且没有和乡政府接触,但凭李大头个人的说法,就给定性为政府不作为,有点说不过去。”王铜铁看了后,也是说:“有点片面了。”然后就不作声了。

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沉不住气的人往往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地方捣鼓一下,哪个地方戳葺一下,结果往往使问题更成为问题。而老道的人,则往往沉着冷静,偶尔使用冷处理,效果更佳。譬如李家沟李大头的老婆的事情,孙建国只是和王乡长商量了商量下一步的处理办法,然后就把事情搁在这里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纷纷扰扰,一动不如一静。新闻出来了,老百姓读了,更多的是看热闹。除非这件事情与他们有切身利益,否则,他们才不关心你是政府作为不作为的问题。

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其发展似乎总是命中注定的,否则,为什么摔在桥下面摔死的是李大头的的老婆而不是张大头、王大头的老婆?为什么全国危桥这么多,偏偏是石轱辘乡的危桥摔死了人而且见报了呢?更让人不能解释的是,为什么孙建国这么年多年一直给记者赞助费偏偏没有给李岩赞助费可偏偏这事就给李岩碰上了呢?还有让人不能接受的是,李岩通常情况下遇到这类事情时首先开口索要闭口费然后吃喝玩乐一番就了事可这次他却偏偏认真了非要给你曝光了,你说你有辙吗?

王铜铁一读到李岩发出的第二篇报道就立刻给石轱辘乡宣传委员范新忠打了电话:“老范,你看看**报二版头条吧。估计这次王乡长要喝一大壶了。”

范新忠立刻翻出当天的报纸看,瞅了瞅标题,他就拿着报纸“噔噔噔”地三步并作一步地蹿上楼找王乡长去了,他连门也没敲就闯进了王乡长的办公室。王乡长正在打电话,看见范新忠进来,用手摆摆示意范新忠坐下。王乡长说:“好啊好啊,欢迎来考察,你放心,我们这里的投资环境绝对一流,很快我们省级工业园区就批下来了,嗯,至于政策等方面的问题,咱们见面谈。嗯,嗯,嗯,好,好!”

放下电话,王乡长满面春风,对范新忠说:“有一个过亿元的项目,而且这个项目绝对是环保节能型的。好啊,好啊。”

范新忠可顾不上这一亿元,在他看来,关键是怎样用这一亿元给王乡长买顶乌纱帽才是真事。范新忠把报纸递给王乡长,说:“王乡长,事大了。”

王乡长看了一眼,脸色也是“刷”地白了。李岩的第二篇报道绝对具有杀伤力。

**县有“杀人桥”320多座

本报**县*月*日讯**县有“杀人桥”320多座,这是记者进一步调查后了解到事实。

*月*日,本报报道了**县石轱辘乡一危桥导致四人伤亡的事故后,为了解事情处理进展情况,今天记者再次来到石轱辘乡采访。王乡长说,这座桥的归属权不在石轱辘乡。他强调说,像这样的“杀人桥”,**县至少有320多座。

王乡长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很同情也很重视。但是对于非农田基本建设生产用路桥他们无权管辖。这些桥的归属权在于交通、公路、水务等多家部门,他们即使想管,也需要一级一级上报审批。他们也多次打过报告,包括在**上以提案、建议等形式反映,但是均无结果。

记者了解到,截至目前,这座危桥的主人还没有露面,记者要问:这座桥究竟属谁?何时给老百姓一个答复?而一个县,有320多座这样的“杀人桥”,当地政府的作为何在?

我读了李岩的第二篇报道后,对我自己相当崇拜,因为我这与我此前的揣测相差无几,我早就知道李岩会拿王乡长谈话中的“全县320多座危桥”来大做文章,因为这才是“杀手锏”,才能发生轰动效应,才能具有杀伤力。但是我对他的写法相当不满意不崇拜。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王乡长在说,而王乡长不过一乡之长,他全县危桥的数据从何而来?你李岩至少也去有关部门调查调查询问询问了解了解吧?而且你把一个王乡长没有根据的话设定为一个全县存在的实事,这不是在彻底抹黑**县党委政府的形象吗?这不是在激化社会矛盾吗?况且,为了追求轰动效应,你把危桥说成“杀人桥”,整个县,就是这一座桥死了人,其他的桥怎么就成了“杀人桥”了呢?总而言之,这条新闻相当具有轰动效应,相当具有的新闻价值,但是不客观,不公正,过于片面。事后我叹口气对石轱辘乡美女宣传干事李婷婷说:“王乡长在应付记者上,还是缺少经验啊。像这样的事情,尽量不要扯东道西的,就事论事好了。这下好,牵扯到县主要领导了。”

果然,县委书记姜新建发怒了。发怒是几天后的事情。

县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讨论经济发展情况。从一开始,姜新建就阴沉着脸,会议开始后,各分管领导、分管部门分别发言,汇报一个时期来的全县经济发展和招商引资情况,讨论下一步的计划部署。末了,照样是县委书记姜新建做“重要讲话”。不过让所有参会人员意外的是,这次姜新建没有按照“一二三”的思路来讲,也没有按照惯例总结这样的一段:“刚才听了大家的发言,分析得都很透彻,对下一步的任务安排部署也很到位,总的看来,我们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是与全年的任务目标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各部门的工作进展也很不平衡,下面我来讲三点:一,思想上要高度重视-------------------”

姜新建没有按照套路来,他开口第一句是问:“石轱辘乡王乡长来了吗?”参会的孙建国还没来得及搭话,旁边的县长李文政说:“请假了,有一个过亿元的招商引资项目他去考察了,还有分管的副县长刘均。”

听到王乡长出去招商了,姜新建的脸色稍微晴了一点点。他开始讲话,与会的人员早就把纸和笔摆放端正了,准备记录姜书记的重要讲话。

姜书记说:“同志们,关于前一阶段的经济工作,我就不讲了,大家都讲得很明白了。我现在撇开这个问题,重点讲讲创造环境问题尤其是宣传工作。同志们,新闻宣传是营造安商护商环境的重要工作,尤其新闻宣传,宣传无小事,**导向错误,是我县之祸,**导向正确,是我县之福,我们一直强调要坚持正确的**导向,一直强调要弘扬主旋律,要用优秀的作品鼓舞人,用正确的**引导人,用科学的理论武装人,用高尚的精神塑造人,可是有的记者,特别是一些别有用心的、毫无素质的记者唯恐天下不乱,对我县取得蓬勃发展的成就视而不见,却挖空心思在一些边边角角上滋生事端,甚至不顾事实,张口胡说,这样的记者,为什么还要留着他?”

姜书记说到这里,我得插一句嘴,当然了,我不可能在会议上插一嘴,在那个会上还轮不到我插嘴。我听到姜书记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想插一句嘴,我想说:“人家省报的,不留又能怎样?咱们又不给人家发工资?有奶才是娘,咱既然不给人家奶吃,人家还能认咱这个娘吗?”

姜书记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转到了干部的素质身上了。“记者队伍里有渣滓,那么我们的干部是不是更应该提高警惕,提高应对这样记者的能力?有个别干部,讲话是相当不负责任,也是张口就胡说八道,这是一个干部应该有的素质吗?还有没有讲政治的高度?”越说越恼,姜书记的话音就提上去了,他话音一高,会议室里是鸦雀无声,孙建国甚至能听到自己脑门上汗往外冒的“滋滋”声,就连远在外地洽谈项目的王乡长,当时也是打了一个喷嚏,据说这喷嚏来得很突然,他几乎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喷出来了,对着洽谈对象的脑门子就飞过去了。

前头我提到过,司马青请我们记者吃饭,给了我们红包,司马青的饭当然不能白吃,红包当然不能白拿。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记得我第一次拿人家红包的时候,那红包把我的手都快烫成烤红薯了。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了,我刚入道,入道后我就到上级的上级台接受组织交给的任务参加培训。我出去采访,以上级的上级台的记者的名义出去采访,到了那个地方,人家二话没说,就塞给我一个红包,我的脸“刷”就红了,我认为这红包是对我人格对我职业的污辱,我就坚决不要,我说:“对不起,领导,有纪律,我不能违背纪律,新闻咱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这东西咱不能要。”人家领导哈哈大笑起来说:“见外了吧?你们记者每天辛苦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给我们做宣传,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样表达对你们的敬意和感谢,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这是给你的稿费。发稿嘛,你们电视台不给发稿费,我们给你发稿费。哈哈哈哈哈--------------”

听听,同志们,学着点,看看人家领导说话多有水平!明白吗?这不叫“红包”,这叫“稿费”,什么是稿费知道吗?稿费就是你写字的报酬,你写字是劳动吧?这稿费就是你劳动的报酬。我国劳动法早就规定,用人单位必须支付劳动者一定的报酬。而且是多劳多得,少劳少的,不劳动者不得食。既然都是劳动法规定的,你那个红包你还脸红什么?你还感觉到委屈?

于是,我就拿了我平生的第一个红包,这个红包我揣在怀里,我好几天都没打开,总想着等发了稿子后再想办法还给人家。这红包我揣在怀里我就感觉这是我偷来的钱,我是小偷,是个贼,而且是靠出卖我的职业品格偷来的。

实际上这还不算,我在结束采访的时候,人家送我的地方特产一大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作为上级台的上级台的记者如此光棍如此出息,走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受人爱戴,原来他们真的是“无冕之王”。

那个红包我揣了好几天,最后都被我的汗浸湿了,后来那个片子发了后,我给人家领导打电话说:“领导,你看看,这钱,我怎么还给你?”

电话那头的领导“哈哈”大笑,大笑后他很严肃地说:“兄弟,你是一个好记者。你是我第一次见到过的好记者。钱,你留着,权当你哥我给家里老人买酒了,有时间,我去找你,咱兄弟两个好好地唠叨唠叨。”

红包我没还回去,我打开一看,是1000元,我当时的汗就又下来了。

人生,什么事情最难做的,就是第一次。贪官贪污第一笔赃款的时候,肯定是睡不好觉,胆战心惊;嫖客第一次嫖*的时候,肯定是心情极为复杂,事后相当难过;风尘中女孩子第一次出台的时候,肯定是抱了粉身碎骨的勇气和忍受着巨大的耻辱,然而,什么事情也最怕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于是,一切就开始由痛便成微痛,由微痛变得麻木,由麻木变成习惯,直至与最后,一切都成为“轻”,成为人生中最难以忍受的“轻”,轻的无聊,轻的绝望。

第一次红包之后,我以后又遇到第二个红包,第三个红包,我开始把红包看得轻淡,轻淡的犹如傍晚时分那些袅袅扬起的炊烟。

你看看我,一个红包竟然惹出了那么多感慨,我们还是回过头来看王铜铁吧。

王铜铁要给司马青策划一个楼盘的销售活动。王铜铁就对司马青说:“一个企业,在社会上最关键的是企业形象,而企业的形象地树立,除了企业本身的产品因素和多年积累的文化因素外,更重要的是企业领导者的形象。一个好的企业领导者,他本身就是企业的品牌和无形资产。而企业领导者的形象又是怎样树立呢?我想,企业领导者如果能够更多次参与社会公益活动,体现出企业的社会良心,那么,企业领导者成为这个企业最好的宣言者。”

司马青尊敬地问:“那么我需要怎么做呢?”

司马青麾下宣传策划部主管、美女史湄给我打电话:“你说过要请我唱歌,答应的事情要兑现的哦。”

史湄不提这茬,我几乎忘了。我是一个有诺必践的男人,况且又是和美女约会,美女是“美”的存在,是美丽的风景,所以我慷然应允。唱歌前自然要吃饭,和美女吃饭当然不能只吃饭,吃完了饭一定要营造一种浪漫温馨的气氛,唱歌太吵,我们经过一直商量,两人个人以2:0的投票结果,决定去卡萨布兰卡酒吧。

史湄长发如云,眼睛顾盼有神,在酒吧幽暗氤氲的灯光下,更显得朦胧隐约,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模糊和神秘。我要了一瓶啤酒,问史湄:“喝点什么?”

史湄说:“啤酒。”

史湄从包里又拿出一叠材料,交给我:“这是最新的,你要收好。”

我接过来,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把材料装进了口袋里。我们开始聊天。史湄首先轻笑了一下,然后带着奇怪地口气,问:“我发现你们的新闻报道从来是报喜不报忧?经济发展年年上台阶,每年第一季度都是开门红,财政收入每年都递增,可怎么就是感觉不出老百姓越过越好呢?”

我也笑了,回答说:“否则你又怎样?数字出官,我们一个地方的小媒体,几乎没有任何自主选择的余地。在中国,没有一家媒体能够游离于政府监管之下,你必须营造一种主旋律,你说是粉饰太平也好,是套话空话也好,主要领导都喜欢这样。当然了,经济发展这是肯定的,实际上每次的经济通报会,都会在分析经济情况的同时,指出了经济发展中存在的不平衡和差距以及要整改的措施,但是这些话只能在会议上说,在新闻里不能报。譬如,经济分析会上指出,当前我们的一家骨干企业因为国内外大形势而导致了亏损,或者有企业面临破产,工作组正在清算,你能说吗?你说了,你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况且,即使你说了,有给你播发的机会吗?”

史湄道:“可是为什么人家有的报纸电视台就能一些社会黑暗面给揭露出来?而你们就不能?”

史湄提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心里也开始郁闷。王铜铁说过,中国的新闻**监督,永远是从上而下的监督,也就是中央媒体监督省以下,省媒体监督市以下,而到了市一级媒体,能监督也只有县区一级,即使这样,市一级媒体新闻**监督也基本变味,更多的是在家长里短等一些民生新闻事件上作一下样子。至于到了县区一级,根本就没有什么监督了。

我喝了口啤酒,说:“因为在地方,媒体与各级党委政府都有着错综复杂的联系和关系,有时候为了生存,也就结成了利益共同体,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是无法真正去反映**、能监督政府的。你也只能做一些表面文章,否则,你也就失去了生存的机会。要知道,每一种利益的背后,都是权力的博弈。”

史湄听完这话,沉默了。她端起杯子,浅浅地噙了口酒,想了想说:“我记得我在一家省报上读到过一个叫“王者剑”的,曾经对我们这里的一个事件进行了曝光,好像是为了一个强制拆迁的事情,他还写了评论,叫“是百姓无赖撒泼还是政府执政无能”,文笔非常犀利。”

史湄一提到这件事情,我愣了一下。因为我对这个事情太知情了。

这个事情发生在三年前,本地一个镇引来一个大型项目,需要拆迁120户村民,在没有完全做好安居工作的情况下,就发出通告,要求村民限期搬迁,加上赔偿款不到位,有3户群众拒绝搬迁,随后,县政府强制拆迁,动用了公安、司法、法院等执法力量三百人以及三辆铲车,同一天,3户村民坚守在自己的家中与拆迁队伍对抗,2个多小时后,执法人员开始把坚守家中的村民强拖出房,铲车轰隆之下,三栋民房被铲倒,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一户房主女的有心脏病,当看到铲车把自己的房子铲倒后,女房主心脏病当场发作,抢救无效死亡。王者剑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在省某报发了报道《强制拆迁致人死亡》,并配发了评论《是百姓无赖撒泼还是政府执政无能》,报道一发,社会**一片哗然,最后的结果是县里的一个分管领导被降职处分,镇党委书记、镇长一律撤职。不多久,市里调整领导班子,当时的县委书记、县长都同时被调走,换上了现在的姜新建书记和县长李文政。

史湄接着说:“我们的社会太需要这样的记者了。”

我叹口气:“你说得也对,太需要这样的记者了,但这样的记者太少了。如果没有一个健康的新闻宣传环境和健全的新闻管理体制,记者也只能敲边鼓而已。王者剑所作的事情,何尝不是冒着风险。”

话题越来越沉重,我有些郁闷起来。和美女讨论这些沉重的话题不是我的本意,所以我很想转换一下话题,轻松一下气氛。我问:“别老是说这些没有意思的话题了,说说你,你什么时候到司马青公司的?”

史湄说:“三年前一毕业就来了。司马青刚成立宣传策划部,需要策划人员,我就应聘了。由于在大学期间勤工俭学的时候,我就替一些公司搞过策划,所以就顺利应聘上了。几年下来,因为成绩可以,司马青就任命我做主管了。”

“司马青这个人怎么样?”我问。

史湄一听这个,就显示出一幅很鄙视的样子。“衣冠秦寿,简直就是一个流氓。”

石轱辘乡宣传委员范新忠打电话给王铜铁:“兄弟,来帮忙。”

王铜铁脆快地答应,问:“什么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范新忠哈哈大笑:“没什么,我们申请成立省级工业园区的批文已经下来,县里准备过几天举办工业园区揭牌和项目奠基揭牌仪式,在此之前,需要在电视台、报纸加大新闻宣传报道,所以请你和报社中心的老索这些大拿们来策划一下。”

王铜铁说:“噢,这事情我知道。我们编委会刚刚开了会,强调要做好这次的宣传工作。上头还要求在揭牌前的一个周时间里,每天都要有你们的报道,老范,你们这是在为难我们啊。”

电话那头哈哈一阵大笑:“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我去车接你们。”

为什么是下午而不是上午呢?这还用问吗?中午即使喝酒也不敢喝多,中午即使玩,也不敢放开玩。而下午,记者们忙活一番后,就到了晚上,夜幕一拉,黑夜里的一切东西就开始粉墨登场,在黑色的掩盖下,一切欲望都肆无忌惮地膨胀和升腾,灯红酒绿下,人们在生理的快感里醉生梦死,乐不思蜀。作为一个男人,我对这种欲望带来的快感从不拒绝,我说过,我从来不认为我出去喝酒找三陪小姐相陪是错误的,因为这个世界万物存在的基础,是“合理存在”,而不是“法理存在”,黑格尔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他没有说,存在的,就是法理的。当贪官污吏**裸地攫取财富、美色的时候,谁能说他们的存在是不“合理”?但是谁能说他们是“法理”的呢?

还是回来说王铜铁吧。

范新忠先到电视台接上了王铜铁,然后又到报社接上了新闻中心主任老索和摄影记者田宇飞。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赶赴石轱辘乡。首先是乡党委副书记常世平在办公室里接见了我们,接见之后,乡党委书记孙建国亲自接见。一番客套话后,孙建国言归正传:“今天来主要不是采访,而是大家伙儿给出个主意,看看怎样才能把这件事情做大,做的有影响力。要知道,这是咱全县唯一一个省级工业园区,能够落户石轱辘乡,这对全县、对石轱辘乡的经济发展和招商引资工作具有相当重要的作用。我们要借着这次机会,宣传石轱辘乡,你们都是行家,诸位看看应该怎么做才好?”

老索说:“除了揭牌当天的活动外,报纸发一个头版头条,同时推出石轱辘乡发展的摄影报道和其他相关文字报道。”

孙建国点头表示赞同,孙建国把目光转向了王铜铁,王铜铁说:“第一,在揭牌那天,我们将邀请省台记者前来采访,力争在省联播主要位置播发;第二,本台推出三集系列报道,全面的全方位的报道石轱辘乡经济社会各项事业发展的情况以及在创造招商引资环境的做法和取得的成绩,第三,在我们另一档深度报道栏目《记者经纬》里做一期节目,对孙书记进行访谈,你看如何?”

孙建国哈哈大笑:“很好,很好,就这么定了。”

王铜铁接着又委婉地说:“不过有一个事情,希望孙书记能帮一下忙。”

孙建国问:“什么事情?好说。”

王铜铁说:“我们有创收任务,而做系列报道局里规定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我现在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孙书记你看能不能帮忙?当然如果资金紧张,我也不做要求。”

孙建国问:“多少钱?”

王铜铁说:“三集报道,咱们是关系单位,打五折,每集1000元,3000元,你看行吗?一般单位我们收取2000元一集。”

孙建国一听,哈哈大笑:“我以为多少,原来才三千,没问题。就这么定了!这事情结束后,就开出票来给我。”

王铜铁心里“嘘”了一口气,他的额头似乎都出了汗。

我知道王铜铁的想法。他一直痛恨做新闻向采访单位收取费用。他说过:“这样的结果,使新闻报道本来是堂堂正正的事情变成了一种利益交换。”但是他更无奈,因为对他而言,他只能被动地接受这种创收手段和体制。我对史湄说过,在地方,媒体更多的是与各级政府部门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孙建国转过头来问田宇飞:“田记者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吗?”

田宇飞看看老索,老索说:“我们报社还不允许记者有创收任务,那是广告部的事情。”

孙建国笑着说:“那好,下一步就有劳各位给忽悠忽悠了。”

他接着对常世平和范新忠说:“晚上留下索主任、王主任他们吃饭。我晚上还有应酬,就不陪了,你们要招待好。”

夜幕很快降临,常世平、范新忠、老索、王铜铁、田宇飞五个人又浩浩荡荡地“杀”进石轱辘乡一处较隐蔽的大酒店“龙凤酒店”。

一进门,花枝招展的小姐们就迎上来,常世平对范新忠递了颜色,范新忠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一行人就上了三楼包间。这是一种有套间的包房,外面是吃饭喝酒的地方,里面,则是KTV包房,客人可以带着小姐在里面唱歌跳舞,由于里外隔开,你在里面的勾当没有人会知道。

王铜铁等人按主宾座次坐下,常世平的主陪,范新忠的副主陪,老索坐右上位主宾,王铜铁坐左边副主宾,田宇飞靠老索坐下。常世平说:“桌子太大,有点空荡。”他刚说完,三个涂脂抹粉的小姐就走了进来,领头一个嗲声嗲气地对常世平嗔道:“哟,常书记,你可有时间没来了。”常世平下指示:“小倩陪着索主任,小卿陪着王主任,小翠陪着田记者。”

老索推让:“不行不行,小倩你坐到常书记那里。”

常世平说:“索主任不要推让了,那么客气干什么?我们谁跟谁啊?”

在他们谦让小姐的时候,王铜铁已经快速地浏览了陪自己的小姐小卿:20岁左右的样子,长得娇气秀美,只是涂脂抹粉厚了一些,让人看不出底色来,眼睛倒也明亮,眉毛细细勾画出来,只是那衣服,艳丽得俗气,衬托着浅薄。她似乎有些拘束,没有习惯这风月的场合,坐下后除了冲王铜铁浅笑,不说别的话。倒是常世平和老索正在谦让的小姐小倩,一幅老道的样子,她看着俩人还没有定论,就贴到老索的身上,说:“你们一个是我的亲哥哥,一个是我的干哥哥,两个哥哥小妹我都陪着,行不行哦?”

老索哈哈大笑起来:“你看小倩这小嘴多甜!”

谦让告一段落,大家各就各位,开始觥筹交错。酒越喝越多,人越来越兴奋,范新忠提议:“每人来一个段子,助助兴。”说起段子,老索自然是技高一筹,在整个报社,老索的荤段子层出不穷,号称“黄协秘书长”。

老索说:“那就讲一个场面人、闹死人的段子。孩子的爸爸每天都说自己是一个很场面的人,这天带了一个女的回家,嫌孩子碍事,拿出五十元钱,对孩子说:拿着出去买点好吃的吧。孩子不愿意了,嘟囔道:还说自己是个场面人呢!那天妈妈带着一个叔叔回来,人家那个叔叔一下子就给了我100元!”老索讲完这个,众人哄笑。老索接着说:“再讲一个闹死人的。妈妈有一个女儿,后来妈妈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妈妈爸爸对这个儿子特别好,让女儿很不高兴。她决定闹死自己的小弟弟。这天,她趁着妈妈睡觉,就偷偷地把毒药水抹在了妈妈的汝头上,想,等小弟弟吃奶的时候,肯定就会毒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摇头表示不知道,老索说:“结果孩子没死,她家对门的那叔叔死了。”

“哈哈哈-----”

大家伙儿又是一阵大笑。

轮到王铜铁,王铜铁说:“我不太会讲荤段子。就讲一个童话故事吧。有一天,森林里白雪公主感到很寂寞,就把皮诺曹叫过来,她把皮诺曹的头按在自己的凉推之间,命令皮诺曹:说假话,说真话,说假话,说真话。皮诺曹如此说了一千次,白雪公主才放开皮诺曹。”

王铜铁说完了后,老索田宇飞首先哈哈大笑起来,小卿脸通红低头抿着嘴偷笑,常世平、范新忠、小倩和小翠没有明白过来,一头雾水。

小倩说:“这个算什么啊,一点意思也没有。”

田宇飞说:“白雪公主你们知道吧?皮诺曹是木偶奇遇记里的主人公,是个木偶,他只要一说假话,鼻子就立刻变长,而只要说真话,鼻子就会缩回去,这下明白了吧?”

“哈哈哈哈——”常世平等人这才回味过来,哈哈大笑。常世平赞道:“不愧是文化人啊!”

就在王铜铁他们在龙凤大酒店花天酒地的时候,李家沟村有两个人也没闲着,也在请人喝酒。不过这两个人酒喝的怪异,吃饭吃的神秘。

这就是李家沟村的原村委会主任李旺财和正准备竞选村委主任的李大头。

李旺财是在家里请人喝酒吃饭,李大头是在石轱辘乡的另一处酒店请人喝酒吃饭。

李旺财请的是村里的几户有影响力的村民,李大头请的石轱辘乡乡党委书记孙建国。

有人奇怪,李大头不是恨死了孙建国了吗?他在老婆摔死的时候,不是大骂孙建国来吗?这回怎么又请他吃饭?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像李大头这样见过世面的二十一世纪的农民,实际上很懂得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的道理。李大头是做什么的?李大头是石轱辘乡的能人,他领着十里八乡百八口子劳力干建筑,搞装卸,挖土方,承包工程,用我们的新闻专业术语的解说就是,李大头拓宽了农村剩余劳动力就业渠道,是带领群众增收致富的“领头羊”。

对我们这个刚刚兴起的城市来说,一切都刚刚起步,城市在铆足着劲儿扩张,小城镇建设更是日新月异,且不说全县的心脏、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县城,就是石轱辘乡,这几年也是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宽阔的马路动脉一样四通八达,加上省级工业园已进入开发阶段,一个个项目落进来,一座座厂房建起来,曾经是农业为主的石轱辘乡,似乎一夜之间进入了工业时代,在乡的主要街道路口,一条条横幅醒目地写着“工业立乡,工业强乡”、“招商引资,人人有责”,“创造优良的安商、护商、富商环境”,“谁破坏招商引资环境,谁就是全乡人民的敌人”,你看看,单单这些标语口号,就足以让你浮想联翩,足以让人惊心动魄了。

石轱辘乡李家沟村的李大头同志就是在这种新形势下发展壮大起来的。他看准农业已经没有出路,农民必须走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才能跟得上新时代的步伐,才能真正与时俱进。于是他从挖土方开始,慢慢发展到安装路灯电线杆、承包工地建设项目干建筑等多个产业,上百号人每天忙碌在县城的各个角落,李大头的腰包也就不断地鼓起来。而在李大头的致富道路上,石轱辘乡党委书记孙建国是功不可没的。因为他在石轱辘乡承包的许多项目都是孙建国给的,孙建国曾经在一次班子会上说:“我为什么认准李大头?这个人实在,干活不偷工减料,你看看他给我们干的那些项目,哪一个不是质量上乘?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人家李大头是垫资给我们建设的!”孙建国后面的一句话直接点出了问题的实质,因为我曾经多次听李大头在背后埋怨孙建国:“孙书记已经欠我600多万了!每次催要,都是打马虎眼。”

按照一般的逻辑,经济上取得地位的人们,都想在政治上也有所作为。你看看政协中的那些委员,有相当一部分是企业家的,再看看那些人大代表,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企业家的。李大头在腰包鼓起来后,也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更想为村里的老少爷们做点事情,所以李大头在这次村两委换届选举中,准备攻城略地,向村委主任这一职务发起冲锋。按照他私下里的**测验,他认为自己是十拿九稳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愿意和孙建国书记通通气,为这次选举上一道保险。

李大头于是就请孙建国吃饭,孙建国也正有事要找李大头。于是几个人就凑在一起了,吃饭的人里面除了孙建国、李大头,还有李大头麾下的两个小头头,以及石轱辘乡组织委员王庆。

孙建国喝了口酒,问李大头:“你的事情应该没问题。现在村民都认同你,这个事情你放心吧。另外一件事,你赶快交入党申请书,我给你个党员当当,现在要求村支书、村委主任一人兼,你现在不是党员,考虑到李家沟村的实际情况,这次你们村的选举是村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主任分别担任,不实行一人兼。你入党后,我考虑下一步让你也任村党支部书记。我们经济要发展,一定要让能人进入村两委。”

王庆说:“大头你放心吧,我们此前的**测验,你的支持率最高,大家伙都认同你。”

李大头就很高兴,他端起杯子,二话不说,“咕咚”一口,二两半白酒就进肚了,李大头说:“别的不说了,两位领导,李家沟以后的发展,你就看我的吧!”

李大头说这话的时候,他意气风发,他认为他已经是石轱辘乡李家沟村的当家人了。可是他忘了一个竞争对手,李旺财。

接到李大头电话的时候,我正和一个部门的头头在吃饭喝酒。吃饭喝酒的原因和往常一样,我去采访,采访完了,就留在采访单位吃饭。手机响了后,我一看是李大头的,就出去接电话。

接通后,我没等李大头开口,就祝贺:“恭喜恭喜,是不是选上了村委会主任要请我吃饭?”

那头李大头骂咧咧:“操!被强尖了!”

我哈哈大笑起来:“被谁强尖了?被小姐强尖了?这可是好事啊。怎么回事?”

李大头没有调侃玩笑的心情,他说:“我被李旺财强尖了。我没想到这次选举,他小子一张选票给50块钱。我没有选上。兄弟你看看这事情能不能报新闻?我不能就这样散伙了。”

我听了这个事情,语气严肃起来,我说:“噢,原来是这样。这事情报新闻是不合适的,因为你和李旺财都是一个村的,如果报了新闻,就很容易激化你们的矛盾,而且,这种事情特别敏感,上头也不可能让我们报,何况这事情又发生在石轱辘乡。这样吧,你还是走组织程序,你和孙建国书记很熟悉,你把这个事情向他反映一下,听听他的意见。我们介入不合适。”

李大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这就给孙书记打电话。”

李大头挂上电话了。我拿着手机站在外头出了一会儿神,叹口气,进去了。

李大头说的一句话,让我很感触。他说自己“被强尖了”。这种感觉我经常有,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王铜铁说过:“**是用来强尖的。”

是的,在现在,**更多的是被当成了一种工具,这种工具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强尖**。”打着**名义的幌子,一切却都在黑暗里操作,在用厚重的铅封闭而成的暗箱里,**被反手成云,俯手成雨,你无法知道真正的透明、公正和结果什么。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刚刚读到一则消息,说辽宁本溪刚刚提拔任命的团市委干部都是官员子女,而此前的“双推双选”等所谓的**程序不过是用来欺瞒公众的噱头。

这种“强尖用”**,在中国的今天,上至高层,下至一个小小的单位,都有。黑暗无处不在,所谓的**背后,是权力的较量,是关系的考衡,是利益的博弈。于是,一切就成了“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于是,一些八面玲珑的人春风得意,而那些直言桀骜毫无背景的人却不断地被排挤,被打压,以至于最后沉默暗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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