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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王乡长在班子会上强调:防火防盗防记者.2

作者:天之坤 当前章节:154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然而对于这些,你能怎样?王铜铁说:“人生处处是险境,能够在污浊中不随波逐流,能够在嘈杂里保持一份淡然心境,能够在苦闷中自我解脱,做到这样,也算豁达了。”他引用了孔子的话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就在我感慨叹息的时候,美女史湄在她的房间读一篇文章。文章发在省城某报的一个文学版里,题目是《谁能为背叛而歌》,她注意到,作者的名字叫“王者剑”。

谁能为背叛而歌

王者剑

总有一天,我们会被命运瓦解。那些信念和坚持,轰然倒塌。

谁能为背叛而歌?

谁能把自己站立得像山一样,屹立不动,任命运的风向着我们吹荡?

生命渺小的身影,在岁月的旷野里孤独无依。如一枚枯萎的落叶,飘忽流转;如一只断线的风筝,无根无系。

背叛被黑夜掩盖。楚楚衣冠下,谎言千疮百孔。

嘘——

我们该如何忏悔?忏悔心灵的龌龊肮脏。如果能够收拾好那些支离破碎的灵魂,我情愿熬煎地狱之火。

或者只有死亡,才能换来重生,我们的生命,才能重新鲜活如婴儿。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资格面对曾经的苦难,面对孩子无邪的眼神而心静如水;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在黑暗里,有资格掩面而泣,让泪水喷薄汹涌,涤净落满尘埃的灵魂。

史湄读的时候,突然想哭。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感情冲动,她也不能解释这是为什么,但是她似乎能体会到作者那种彷徨、孤独以及信念崩塌后的绝望。她看着作者的名字,心里疑问这个王者剑是不是当年自己记得的那个王者剑。史湄于是给王铜铁发了短信:“我突然感到寂寞。对未来的一切几乎不能把握,晚上你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王铜铁回过来短信:“晚上另有事情,改天见吧。别想很多。不能把握现在的人,也是把握不住未来的。”

史湄读了短信,刹那间心里一片恍惚。

史湄和王铜铁是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她刚刚进入司马青的公司工作,正巧碰上全市举办房产博览会,司马青十分重视这个展览会,专门设计了沙盘展出,在公司安排下,她到会场负责推介公司楼盘以及宣传公司业务。而王铜铁前去采访,王铜铁看到史湄的时候,眼一亮,她青春清纯的样子毫无疑问吸引了王铜铁,王铜铁就采访了她。史湄当时第一次接受电视采访,相当紧张,几句话到嘴边怎么说怎么磕巴,王铜铁倒也不着急,慢慢地引导,最后一直采访了半个小时,史湄才算完整流畅地把意思表达清楚。

这次采访让史湄记住了王铜铁,但是王铜铁却没有记住史湄。大家伙儿也许会问:“王铜铁电视采访美女,怎么竟然会对美女没有印象?”

周末我约老索到酒吧喝酒。我给老索讲了李大头选举村委会主任的事情。老索听了后,沉思了一会儿。

老索说:“你说的这个现象在当前农村基层选举中普遍存在。由于事情敏感,我们这里一直没有人公开进行新闻报道,这也没办法。这样吧,我想,我在报纸上出一个言论,你看你能写吗?”

我笑了,说:“老索你这是给我出难题。我电视台的,怎么能写报纸?还是你写吧。你是报社大拿,对报纸新闻评论有独到的见解,你写比我写好。”

老索说:“好吧。我今晚回去就写,力争下周一见报。”

说话的时候,两个染成黄发的女孩子凑过来,发着嗲,说:“哟,两位帅哥喝酒多闷啊,要不要小妹陪?”

老索坏笑着问:“免费吗?免费你们就可以坐下来,哥哥我请你喝酒。”

女孩露出一脸的不屑:“土老帽!”

转身走了。

老索看着她们走到另一桌去,那里有个男人,几句话后,两个女人坐下来,三人开始喝酒调笑。

我笑着说:“要不咱们也找两个妹妹陪着?”

老索说:“花自己的钱找小姐,没必要。我们还是谈正事。司马青捐赠轮椅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我们报纸想就这个事情炒作一下,准备让司马青出一笔赞助费。”

我说:“应该差不多了,蔡可可比较了解这一块。要不我给你问问?”

老索说:“蔡可可?就是你们那个胸大无脑的女记者?”

我笑了,不再说话。老索说:“不用了,明天我去司马青那里了解一下。顺便谈一下赞助费的事情。”

我们都不说话,两个人碰杯喝酒,同时眼睛开始四处游弋,捕捉那些在幽暗角落里窃窃私语的男男女女。酒吧的气氛在这时显出更加诡秘来。

人们喜欢到酒吧喝酒,因为酒吧带着暧昧的气息。迷蒙幽暗的灯光下,伴随着歌声音乐,人的情绪会逐渐地亢奋乃至于冲动。在这里,总有一些物质女孩留恋,她们好像猎人,不动声色地捕获目标,而更有男人,在寂寞、孤独或者冲动或者欲望之下,到酒吧里猎艳捕色,这时候你无法肯定谁是猎手谁是猎物,男男女女都在欲望的暗流下膨胀着生理上的快感。很快,我们看到刚才的两位女孩和那男的站起来,男的左拥右抱地出去了。

老索看到这里,笑着说:“这小子可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全靠火力壮。一人对付两个女孩,也不怕累着。”

我说:“说不定有同伙呢。刚才我看到他打电话好像和什么人约定一样。”

老索点点头。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史湄的,就出去接电话,史湄那头的声音很吵,强烈的的士高音乐从手机里传来,我皱了皱眉头,把耳朵挪开手机一点。

史湄在那头喊:“大哥,我在重金属,你来吧!”

我听出史湄有喝酒的样子,叹口气,知道这时候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也就大声地说:“好啊,一会儿我和老索过去。”

史湄那头继续喊:“快点啊!”

我进入酒吧,对老索说:“史湄请我们去重金属蹦迪,走吧。”

老索一听,摇头:“不去,我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蹦低呢,我蹦高都不行。你去吧,我找个姑娘陪着。”

我哈哈大笑:“行,你蹦高不行,你耕地还可以。”

老索笑着骂:“滚!”

我打车去重金属。这是本地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迪厅,闪烁的霓虹灯里,人影绰绰,一对对男女走进走出,夜空里传来节奏强烈的打击乐以及的士高音乐,同时一种病态的申吟般的歌声传来:“IAMLONELY,LONELY,LONELY---------”

这种场合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我多次陪着别人来这里狂欢,这里面有上级台的记者,也有朋友,也有同事。对这种地方,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如果说不喜欢,也不确切,如果说喜欢,也不确切。我来这种地方更多的带有体验观察的意味,我分析过自己,这是一种职业习惯,记者的工作让我渴望体验更多未知的新鲜的东西。

史湄曾经告诉我她喜欢蹦迪,我问为什么,她说:“在疯狂中释放欲望,在舞蹈的快感里忘记明天。”

周一早晨,按惯例是电视台新闻部通气会。所谓通气会,无非是总结一下上周工作,安排部署下一阶段的工作。王铜铁三言两语地把上周的事情说了一下。随后他转头问蔡可可:“司马青捐赠轮椅的事情怎么样了?还有几天就是助残日,这次一定要利用这个事情做一下文章,力争在省台播发,我们近来对省台发稿形势不是很好,部分兄弟台已经赶上来了。”

当王铜铁提到司马青的时候,蔡可可有些不自然,不过没有人注意。在这里我要交待一下,自从美女记者蔡可可在床上采访了司马青后,效果很快就出来了。就在她身体采访司马青五天后,司马青就送了她一辆红色“飞度”。办公室的其他美女同事们惊呼一片,问蔡可可什么时候买的车,蔡可可在扭捏一番后,羞涩地说:“贷款买的。”

蔡可可有了车,相信不久她就会有自己的别墅。但是这个事情目前来说没有人知道。而对电视台的美女们来说,有车有房子并不是难事。这个世界的真理其实很简单,真理是**裸的,真理也是言简意赅的,在饮食男女这里,真理就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王铜铁经过长期观察后总结出电视台美女们的一个规律:“电视台里凡是离婚的女人,再婚后都有了车。”

事实也的确如此。有一阵子,电视台掀起了一股离婚热潮,每隔一两年,就会有一美女同事离婚,离婚前,美女们都没有车,但是离婚后,美女们都有了车,也就是说,她们找了一个比她们前老公更值得投资的绩优股老公。当然我不能说她们都“坏”,实际上在离婚的美女中,有80%的女人还是性情贤良的,我们可以这样说:“她们离婚是为了寻找新的生活新的幸福”,况且,这个世界离婚的理由婀娜多姿,离婚也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相反,在我冷眼看来,我们这些离婚后美女同事都过上了非常光彩的生活,让我们这些电视台男人们羞愧难当,开始怀疑人生。

王铜铁说完司马青的事情后,又交待别的事情:“从今天开始,石轱辘乡的报道密度要加大,推出系列报道以及相关报道。”

这时候送报纸的来了,王铜铁扫眼一看,老索关于当前农村换届选举买票卖票现象的言论刊登在头版,题目是《一张选票值多少钱》。王铜铁快速浏览了一下,就很佩服老索不愧是报社一支笔,老索在文章中指出:

“在当前村基层组织建设中,一种现象令人深思和警惕,这就是买票卖票现象。笔者了解到,在我县某乡一村委主任选举中,一当事人以每张选票50元的价格对选民进行贿选,最后当选。在这里,选票成为利益的筹码,而不再是****的体现。

一张选票究竟值多少钱?据笔者的了解,在部分村居,一张选票的价格高达200元,有一居委会选举,当事人竟然拿出高达50万元的现金公开买票。为什么这些人不惜斥重金贿选?因为在选票的背后,有着巨大的利益又或和利益黑洞。

笔者调查了解到,凡是存在贿选的村居,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这些村居都具有“良好”的资源优势,这些资源优势体现在,招商引资中土地的违法交易,村公有财产的非法买卖,村公有经济资源的私人剥夺等等等等。

选票是神圣的,是公民行使当家作主的权利、行使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体现,选举权是宪法赋予的公民神圣的**权利,然而选民在利益的又或和驱动下,公然出卖选票,这实际上是自己剥夺了自己的选举权,从而使**扭曲,也破坏了农村基层组织建设,阻碍了农村基层**建设的发展和进步。”

“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选民出卖自己的选票,实际上就在出卖自己最大的利益。与眼前微不足道几十元,几百元相比,村民有自己更大的切身利益。某村党支部书记以贿选方式当选后,公然砍伐出卖了村里的集体有树木,所谋取的利益只有很少部分用在了村的公益事业建设中,而其他的收入都不知去向。某村村委主任以贿选方式当选后,侵吞了20多万元的国家赔偿款,这笔款项,本来是村民共有的。诸如此类例子,还有很多。”

“这样算来,一张选票究竟值多少钱?是广大群众广大选民要仔细算好的一笔账。选票买卖,既违背了法律,是一种违法犯罪行为,更损害了广大选民利益,既破坏了基层组织建设,更妨碍了社会的发展,经济的进步,民生的改善,最终的受害者,还是选民自己。”

王铜铁浏览完报纸后,宣布:“散会。”一屋子人轰然而散。这时王铜铁的手机短信响了,王铜铁一看,是史湄的。史湄说:“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晚上能否见一面?”

王铜铁想了想,回短信:“好的,具体的事情面谈。”

两个人是在一个大排挡见面的。每人一瓶啤酒,边吃边谈。史湄明显的情绪不好,王铜铁问史湄:“怎么想到了辞职?”

史湄说:“辞职不干了!干够了,这几年在司马青公司,要处处堤防这老家伙的不轨之心,还要应付一个个臭男人,太累了。昨天晚上我把那客户得罪后,司马青非常愤怒,说要辞掉我。老娘我不用他辞,早就想炒掉他,只是时候不到。现在我该做的都差不多了,再说了,我也积累了很多经验,现在出去,不愁没工作。”

王铜铁说:“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企业,这个企业的老板对我很好,他现在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不过就是不对口,你以前是作房产的,这家企业是我们本地的一个大型家纺企业。”

史湄一听,非常高兴,说:“好啊,你介绍一下,不要紧,其实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不过我现在还不能走。司马青那老家伙说再没找到接替我的人之前,我还要呆在公司。大约一个月后才能走。”

王铜铁点了点头,说:“也好。这样你可以有一个缓冲期,在这段时间,抓紧时间再了解点事情。”

老索给王铜铁打电话,说:“听说了吗?石轱辘乡省级工业园暨招商引资项目揭牌奠基仪式推迟了,具体日期另定。”

王铜铁郁闷地说:“这不刚刚和孙建国书记通了电话,给他的专访也暂时取消。”

老索说:“县棉纺公司职工集体**,出大事了。”

王铜铁说:“可不是,县委通知我从明天开始盯在现场,怕有上级台的记者前来采访,要我们电视台严密进行监视,发现有来采访的电视台记者,立刻通知工作组。”

老索说:“我们报社也是。没法子,兄弟,只好这样了。”

县棉纺公司是一家老国有企业,五年前进行了改制,变成国有民办企业,几年来,由于经营不善,总是亏损。从昨天开始,职工开始集体**,说厂子有三年不给职工缴纳养老医疗保险,有半年发不出工资,可是厂里的头头们却天天大吃大喝,挪用职工养老医疗保险金和工资炒房,同时总经理陆天河还在外头抱养多个情人。

**的职工达好几百人,他们高举白色条幅:“还职工的血汗钱!”“严惩贪官!”“打倒陆天河!”“还我公理!”**的职工浩浩荡荡,从企业大门集合出发,一直游行到县委县政府。一路上交通为之堵塞,旁观群众把现场围得严严实实,人们议论纷纷,“伤天理啊!”“腐败啊!”等议论声不绝于耳。

县委立刻调配公安力量维持现场秩序,并迅速成立工作组进驻县棉纺厂,调查处理此事。县委书记姜新建、县长李文政亲自披挂上阵,县长李文政脸色相当难看,紧抿嘴唇,不发一言。姜书记下死命令:“要认真调查,彻底处理。务必确保社会稳定,维护人民群众的合法利益。但是,一定要严格保密,对这件事情,不外传,不谣传,不听不信,一切都让事实说话,让证据说话。宣传部门、电视台、报纸要严格遵守新闻宣传纪律,坚持正确的**导向,对这件事情,报纸、电视台不能有一个字见报、一个画面上电视。同时,要严格防止一些坏记者乘机捣乱,损害我县的对外形象。哪里出了问题,就追究谁的责任。”

会议气氛相当凝重。在场的人都紧张地大气不敢出。王铜铁悄悄地给老索发短信,问:“听说这件事情还牵扯到市里的一名领导,不知道是谁?”

老索发回短信,说:“听说是市里经贸委副主任赵树。赵树和陆天河关系很好,两个人是同学,赵树和县长李文政关系也很好,因为李文政以前是市经贸委主任,而五年前县棉纺厂改制时,赵树不是县经贸局局长吗?他也参与了改制。这件事水很深很混啊,恐怕有一批人要出事。”

一切都是听说,王铜铁对听说的事情当然不信。但是工作组迅速进驻了,陆天河被双轨,县棉纺公司的一切事务暂由主管财务的副经理蒋为**持。然而谁也想不到,工作组驻进的第二天,蒋为民被发现自杀在公司办公室,他是割脉自杀的,鲜血流了一地,都凝固了。留下一封遗书,只有四个字:“天有法眼!”

这件事情在全县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工作组全力封锁消息,但蒋为民自杀的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全县城。人们纷纷说:“他是被逼着自杀的,这是为了封口保全一些大官。”

此事还不算完,虽然县里层层封锁新闻消息,但是史湄曾经提到过的王者剑还是出手了,他在省某报上发了一条消息。

血汗钱被侵吞当事人自杀

**县发生职工集体**事件

本报讯*月*日,**县发生职工集体**事件,**职工要求县委县政府严惩腐败分子,讨回自己的血汗钱。与事件有关的一当事人割腕自杀,并留下遗言:“天有法眼”。

王铜铁要见史湄,是因为他这时候感受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压力,这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同时也充满了恐惧,这恐惧让他近乎窒息,他需要找一个对象倾诉,需要寻找一份来自女性的温柔的力量救活自己,让自己能够从压力中解脱出来,从恐惧中走出来;

而对史湄来说,王铜铁能够主动约自己见面也是很少有的事情,尤其这次王铜铁说,希望自己能陪着他东城水库去散步,这就更出乎史湄的意料。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王铜铁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此前两人见面,更多的是史湄约王铜铁。

史湄约王铜铁,是因为史湄有时候处在一种非常寂寞和疯狂的状态中,她想摆脱这种状态,让自己能够平静下来,沉静下来,王铜铁就是最好的一剂药。

在城市独自打拼的史湄活得并不容易,她外表开朗,内心充满孤独,她看似自信,骨子里充满自卑。从贫穷中走出来的人内心深处几乎都具有这种不同的心理状态。而一个人要同时把这两种不同的精神状态在激烈的职场竞争中调和好,掩饰好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她还要时刻面对来自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的骚扰。因为工作缘故,有时候史湄近乎是公司里的公关小姐,她要应付各种不同的客户,客户不坏好意地灌她酒,她需要硬撑着,保持一份清醒,防止自己的身体被亵渎;有更多的男人开出价钱来要史湄成为男人笼中的金丝雀,史湄要努力让自己不被又或;当然她也见过有好男人,毕竟史湄年轻漂亮,智慧灵性,倾慕史湄的男人并不少,但是骨子里对爱情的不自信让史湄对男人时刻充满警惕,受成长环境的影响以及自己对这个社会的感知力,她不相信有钱的男人。她也处过几个男朋友,但是那些男的在她看来都青涩,不成熟,不稳重,缺少她所需要的安全感。王铜铁曾经问她:“你找男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史湄说:“不要很多钱,不要很帅,但是要耐看,身体要健壮,人要正直勇敢,还有对家庭的责任感,对女性的呵护和疼爱。”

王铜铁就笑话她标准太低。王铜铁说:“现在哪一个女孩找对象不是先从家庭门第财产工作入手?至于人的品质,也不见得有钱人就坏。”

史湄说:“我实际上也是个物质女孩。我对贫穷有一种潜意识的恐惧,所以我对钱充满了渴望,我拼命工作,就是为了挣更多的钱;但是与钱相比,我更需要安全。”

史湄对安全感的需要并非没有深层次的心理原因。史湄在十五岁的时候,母亲病故。而在母亲病故前,史湄的家中永远充满战争,父亲脾气不好,喜欢酗酒,酗酒后父亲就会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摔东西,打骂母亲和年幼的史湄。在父亲看来,史湄的母亲给自己生了个女儿是天大的错误。于是,战争的硝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里时刻弥漫,史湄从小就生活在不安的恐惧中,这种恐惧的力量足以毁灭一个花季女孩所有对生活美好的愿望。然后,母亲病故。母亲病故后,父亲反倒清醒过来,脾气改变了很多,对史湄也开始悉心照顾,坚持让史湄读书考大学。然而微薄的收入并不能足够支撑史湄上大学的费用,史湄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一幕幕就这样发生:父亲借高利贷,她含泪写借条;县里救助贫困大学生,电视台的镜头对准了她,更让她感觉自己**着身体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内心惶恐不安,对世界绝望,她恨不得找地缝钻下去。——贫穷是耻辱的,它不应该在阳光底下、在众人面前显摆。

这种成长经历造就了史湄既自尊又自卑、既温柔又刚强的性格,更造就了她内心深处强烈的不安全感,她对安全的渴求超过了对金钱的追求。而也正是这种致命的对安全感的需要,让史湄对王铜铁产生了相当程度上的依赖。她永远不会忘记两个场景:王铜铁在房产博览会上采访自己时的温和和耐心;王铜铁在公交车上保护自己时的那种温厚和力量。有时候,她感觉王铜铁就是自己的一棵大树,自己安稳的遮风挡雨的小屋。

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说道:比喻是危险的。因为“一个比喻意味着播下爱的种子”。

史湄知道自己爱上了王铜铁,但是这种爱却仿佛黑暗里活动的老鼠,只能偷偷地进行,不能公开于众,甚至不能让王铜铁知道。所以,交往就更加小心翼翼。

史湄曾经多次在内心深处问自己也问王铜铁:“一个人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坚持多久?”

这的确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理智并不能永远地把内心深处的冲动束缚住,欲望总会要寻找一个突破口,被压抑的力量也会在某个时候决堤,喷涌而出。

那一晚,史湄应付完一个纠缠的客户后,已经喝的醉醺醺,她保持着一份清醒,到重金属蹦迪发泄。疯狂的舞蹈并不能让压抑在心中的愤懑轻松许多,也不能填补内心深处的孤独。她渴望见到王铜铁,而这时候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小伙子围上来纠缠着她跳舞,史湄感觉到了危险,她踉跄地推开人群,给王铜铁打电话。王铜铁接到了电话后,立刻赶到。

王铜铁从疯舞的人海中救出史湄,然后送史湄回家。史湄这时候的酒劲上来了,几乎不能走路。王铜铁不得不抱起她,一直抱上六楼史湄租住的公寓。醉酒中的史湄感受到王铜铁抱着自己的坚强的臂弯和充满力量的胸膛,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和幸福感益上心头,她悄悄地把手臂挽住王铜铁的脖子,借着酒劲轻轻地亲吻王铜铁。王铜铁似乎没有感觉到,他把她抱上楼,从她包里找出钥匙,然后开门进去。王铜铁把史湄放到床上,给她脱掉鞋子,并给她端来一杯凉开水,扶她起来喝水。史湄突然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冲动,她站起来,疯狂地脱掉自己的衣服,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展览在王铜铁面前,然后扑在王铜铁的怀里。王铜铁在刹那间呆住了,他抚摸着史湄那光滑如绸缎的皮肤和瀑布一样披散下来的长发,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王铜铁紧紧地抱着史湄柔软芬芳的身体,捧着她丰润柔美的乳房,像珍惜一朵容易凋零的花朵,像捧着一件精美的易碎的瓷器。史湄柔滑的舌找到了王铜铁,王铜铁回应着。可就在这时候,王铜铁突然溃败了,他推开史湄,跑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洗头。史湄在这刹那间的疯狂中也丧失了力量,躺在床上迷糊睡过去。王铜铁给她盖好了衣被,伏在梳妆台上休息。他总是做梦,梦里满世界的皑皑白雪,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有野狼绿莹莹的眼睛在背后窥视着他,他感受到了恐惧,内心想呼喊嗓子却又被什么堵住了喊不出。他醒过来了,黎明的亮光已经透过窗户印进来,史湄正温柔地抱着他的头,端视着他。王铜铁抚摸了抚摸史湄的头,没说一句话,离开了。

很多次,我试图从回忆的折光里看清王铜铁那晚的动机。我看见他坐在水库边沿,目光透过月亮下柳树水中形成的倒影,迷茫地落在水库中间的人工小岛上。旁边,坐着一位长发如瀑的美丽女孩。

他心中充满了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一种压力,一个秘密,一种恐惧。

我说过,记者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有人类的种种行为特征。所谓的那些使命感、责任感说到底,不过是做人不同罢了。所以当王铜铁对史湄说出:“我就是王者剑”的时候,史湄的意外和惊讶不亚于发现了外星人。她也就很快明白过来王铜铁约会自己的动机。

王铜铁坐在水库边上,看着粼粼的水波,月光在水面上洒下一片银光,这银波动荡着,涟漪着,银盘一样的月亮在水下面晃动着变形,碎片般闪亮,一会儿模糊,一会儿又清晰出来。水库堤坝的两侧,柳树成荫,浓密地遮挡着外界的灯光,只有月光透过枝叶落下来,斑驳陆离。这是这个县最大的水库,离城中心有25公里的路程,由于偏远,平时很少有人来,尤其晚上。水库不远处,就是一条内河,新生的芦苇丛丛密密,河面苍茫辽阔,野鸭哑哑地从芦苇丛上飞过,掠过水面,在水面上留下一个飞逝的影子,然后又落下来,在水面上滑翔;远处有渔船“突突”地游弋,后面拖着捕鱼的拖网,星子一样的灯光在水里闪烁着,有一种动人的静谧。

由于工作性质,王铜铁几乎对这个城市所有的地方都熟悉,当他第一次来这个水库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里安静幽美的环境,感叹地说:“如果一个人发愁的时候,来这里可以说会让人愁绪顿消,心旷神怡。”

现在王铜铁有了心事,他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里。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如果说还有第二原因的话,那么就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这里远离县城,可以避开他们认识的人,防止生出一些闲话。

王铜铁看着远处,没有说话,眼前这静谧美丽的夜景以及身边美丽温柔的女孩没有让他有些许的喜悦,他内心深处翻江倒海。他要说什么?他要做什么?男人总有一些东西需要自己承担,王铜铁不是一个习惯诉说的人,他更多的是承受。这种承受来自内心的煎熬和外力的挤迫。

八年前,他还是在校大学生,到省城某报参加暑期实践。那时候这家报社新闻中心副主任是大自己两届的校友,他去实习,跟着这位校友跑新闻,写新闻。因为嫌自己的名字太土气,他没有用自己真名,而是用了一个笔名:王者剑。

充满理想的王铜铁对记者这一职业有着美好的期待和唯美的憧憬,他说,记者应该像剑一样用笔刺透社会的层层黑幕,还人间一个正义公道,鞭挞假丑恶,弘扬真善美。

他跟着这位校友学习采访,偶尔自己出去跑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这时他会缀上名字王者剑。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自然不会写出什么轰动的新闻,但是王铜铁的敬业勤快以及深厚的写作功底和对新闻敏锐地捕捉能力还是得到了这位校友的赏识。而一件突发事件让许多老记者也对王铜铁开始刮目相看。

那一年,省城一处工地突然发生塌方,四名作业工人被砸进了土坑里。由于事发突然,当王铜铁的校友得到新闻线索的时候,家里的记者都出去采访了,只有王铜铁一人可用。他立刻安排王铜铁赶往现场,这时候电视台、电台、以及其他报社的记者都赶到了。工地开始封锁消息,拒绝记者进入采访,双方很快发生了冲突,保安开始动手打人,一名记者的眼镜被打掉,另一名记者被一块石头砸中头部,当场晕了过去。王铜铁一看局面难以控制,他迅速转到工地另一侧,爬上墙跳进工地,并很快找到出事现场。他拿出相机,快速地拍摄了工地现场的情况,这时候还有一名工人埋在里面,人们还在组织抢救,就在他询问抢救人员受伤的其他工人送往那家医院的时候,工地保安发现了他,顿时有保安吆喝:“那里有个记者,不要让他跑了!把他的相机夺过来!”

三个保安追来。王铜铁一看不好,撒腿就跑,他灵活地窜上墙头,跳出墙外后,赶忙打车赶往医院,在医院采访了两个幸存者,从他们口中他得知其中一名工人已经当场死亡,而当时施工作业时,周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在狭窄的空间里,挖出的土已经严重超过了标准高度,但是工头还是责令他们继续挖,最终导致土方跨塌,悲剧发生。王铜铁迅速写稿,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报道。从保安阻挠记者采访,记者被打,到幸存人的口述记录,在报道了事件之后,王铜铁接着继续跟踪采访,发出第二篇,质问工程施工方资质,以及层层转包,利益分割盘剥下的工程建设弊端;接着王铜铁又采访了被打记者,发出第三篇报道,指出记者人身权利受到侵害,采访权被侵夺这一社会普遍现象,责问阻挠记者采访背后的掩盖事情真相本质。

正是由于这三篇报道的及时推出,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承包工程建设的工头和打人保安被刑事拘留,并最终判刑,项目负责人被撤职查办,伤亡的四名民工和受伤记者也分别得到了赔偿。

王铜铁望着远处不说话,史湄就越加疑惑,她凝视着王铜铁表情严肃的脸,笑了,说:“你不能就这样把我约出来一句话不说吧?”

王铜铁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看着史湄,月光下史湄]的脸带着柔和的光,眼睛里闪烁着动人的美。他慢慢地说:“史湄,你曾经提到过,有个叫王者剑的省报记者曝光了很多次我们县里的事情,你也说过你读过一个叫王者剑的写的文章《谁能为背叛而歌》并且感动得流了泪。如果我说,我是王者剑,你信吗?”

史湄一听,心里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王铜铁在开玩笑,因为几年来,王铜铁在她心中一直以沉稳、开朗而有时又有些愤世嫉俗、玩世不恭的面貌出现的。她对王铜铁非常了解,王铜铁是一个矛盾体,有时候他对人情世故看的透彻而深刻,有时候又看似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他既看透了官场上、人情上那明里暗里的一套套伎俩,可他自己却从来不去按照他理解的那样去实践,反而背道而行。他既痛骂这个社会中的种种黑幕以及背景关系下的利益买卖,自己却不得不在这种利益压迫下委曲求全。——但是史湄从来没有把王铜铁当成像王者剑一样敢于在媒体中公开发表与党委政府背道而驰、不合拍的新闻报道的记者。因为王铜铁自做新闻以来,一直是正面报道,几乎看不到一点批评的影子。他写得好,那是因为他对新闻题材驾轻就熟,理解新闻事件独到新颖深刻,但是与一个能够进行新闻**监督的记者相差甚远,是风马牛。

所以史湄笑着回答:“我不信。你骗人玩呢。”

王铜铁笑了笑,沉默了。然后他严肃地说:“不骗你,我就是王者剑。”

史湄看出王铜铁不像是开玩笑,惊讶地问:“怎么会?你怎么会是王者剑?王者剑是省报记者,你是电视台记者,两者根本就不搭边啊?”

王铜铁苦笑了:“所以没有人知道我是王者剑,所以我才能让自己在电视台活到现在,电视台记者为什么就不能写报纸新闻呢?”

史湄这下子明白了,她明白过来王铜铁为什么今晚要约自己了。王者剑,不,也就是王铜铁,曝光了这次县棉纺厂职工集体**的事件,他感觉到了压力,或者恐惧,所以要和自己谈心。——这是一个多么大的秘密啊!史湄突然感觉到了幸福,能够分享自己喜欢的男人的秘密,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同时她有了感动,王铜铁在她心目中更加高大来,他是英雄,对,他是她的英雄!她一下子兴奋地尖叫起来,扑到了王铜铁的怀里,说:“你真勇敢!我原来一直和一个英雄在一起。”

王铜铁轻轻地推开史湄,苦笑着说:“我是什么英雄啊?狗熊差不多。我现在压力很大。”

史湄问:“你怎么会是王者剑呢?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吗?给我讲讲,我好喜欢听。”

王铜铁开始讲。他把自己当年的经历告诉了史湄。王铜铁叙述得很慢,他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语调来让自己的表达能够简练和清晰。王铜铁说:“在那次采访塌方事故中,我是冒着被报复的危险的。因为那个项目的负责人与当地嘿社会有关系,在我发出第一篇报道后,就有人打匿名电话,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在我去采访工头的时候,被他们工地的人扣押了二个小时,是我的校友最后联系人救出了我。那次经历让我明白,记者并不是一个很风光的职业,要做一个有良心的记者更需要承受很多压力。”

“毕业后,我的校友想让我去报社,我去应聘,考试的时候,我在所有的参加应聘的人中成绩第一名,到了面试,我却名落应聘名额之外,虽然我校友极力做工作,但也无济于事。因为进去的人,都是家庭背景显赫的人,有的是官员子女,有的是富人之子,我有什么?几篇发表的作品和一大堆大学时获得的奖状和证书,而这些,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那时候我知道,这个社会有一道平民尤其是贫民永远无法迈过去的门槛。”

“我并不灰心。我相信这个社会还有光明还有公道正义的地方。我带着唯美的理想进了县电视台,我想用我的笔,我的摄像镜头说一点人民群众愿意听的话,我甚至踌躇满志地想通过新闻报道,把这个社会的丑恶和黑暗揭露出来,换一个乾坤朗朗的世界。结果证明我又错了。”

“在地方,几乎没有一个人,一家媒体给你提供这种平台。一切都是好的,没有坏的,纵使经济出现赤字,你也要报道收支平衡;纵使经济出现亏损,你也要说成是同期相比有了提高;群众人均收入不过2000元,你需要说成3000元,群众发展某项政府号召的种植作物,本来是5000亩,你却要听从领导的话说成是1万亩;纵使群众为了自己正常的权益**,你也要接受政府的说法,说成是有人不坏好意地破坏政府正常工作秩序,是违法的;明明是企业污染导致庄稼绝收,你却不得不因为他是某个领导引来的项目而装聋作哑。”

第二天早晨刚进办公室,王铜铁首先接到了房产商司马青的电话,司马青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一阵子后,说:“王主任,你策划的那个捐赠轮椅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非常好啊非常好啊。县残联、学校都对我是感激不尽啊,还是你出的招高明。明天我要举办捐赠仪式,你可一定要来捧场。可可说了,你是你们电视台最有才的,你来作指导,我放心啊。”

王铜铁皱了皱眉头,他捕捉到了司马青一个说法,他称呼美女记者蔡可可为“可可”,语气亲昵,而不是以前的“蔡记者”,不过王铜铁没往深处想,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司马老总,明天我看时间吧。你也知道,咱县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现在我们要在现场盯着防止有记者来捣乱。”

司马青电话里“噢”了一声,沉默了半晌,问:“那事情严重不严重啊?有结果了没有啊?”

“对不起啊,有纪律,不能说。严重是很严重的,毕竟死人了嘛。”

“哈哈哈哈,反正没有我的事,咱不操心。不过你明天一定要来啊。就这么说定了,好,我有事情,先挂了。”

司马青挂电话了,王铜铁拿着手机在沉思问题。司马青说,没有他的事情,这似乎不可能。因为有迹象表明,陆天河挪用职工养老医疗保险金购买了多处房产,而这些房产都是司马青开发的。这里面有没有一些黑幕交易?不得而知。

这时候王铜铁的手机又响了,是史湄打来的,王铜铁想了想,没接,而是给她发了短信:“姜书记在这里开会。”

史湄回短信:“我想告诉你,我好幸福。”

王铜铁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他迷惘了。内心深处升腾起沉重的负罪感,他不知道结局会怎样。但是王铜铁并不是一个放不下的人,他知道,既然结果已经发生,只能等待时间去解决,后悔,埋怨都没用。是的,时间,该来的总会来。只是这感情,却好像黑暗里的老鼠,见不得一丁点儿光。偷偷摸摸地做事情,不是王铜铁的风格,但现在,他要偷偷摸摸。他已经决心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凭着他对史湄的了解,他也相信,史湄不会是一个纠缠不清的人。

第三个电话响了,是宣传部长吴旷达的,他只简单地命令说:“到县委开会。”

王铜铁赶到县委会议室的时候,老索早到了。县委书记姜新建、县长李文政,宣传部长吴旷达以及纪委、政法委、公安等部门的人都在。

姜新建发话:“这次县棉纺厂职工集体**事件非常严重,现在社会上对我们议论纷纷,同志们,同志们啊!我们的党,我们的干部,是人民的党,是人民的公仆,我们要为人民的利益着想。可偏偏在我们这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蒋为民为什么自杀?公安部门要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决不姑息迁就,我们要对人民群众有交待。反腐倡廉,我们年年提,年年抓,可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腐败发生了,这严重损害了我县的形象。官不为民,何以为官?但是,本来是我们内部可以解决的问题,可偏偏有一些记者捣乱添乱,像王者剑这样的记者,还有多少?还有多少要来?王者剑就跟个神仙一样,来无踪去无影,是,对省报、省电视台的记者,我们要尊重,我们更无权干涉人家的采访,但是,我们做预防总是可以吧?我们的宣传部门干什么去了?记者来采访,宣传部门竟然不知道!不但不知道,连王者剑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报社干什么去了?你们报社天天向省报打交道,难道就不知道有个叫王者剑的吗?”

老索偷偷地给王铜铁发短信:“娘西皮,你说王者剑还真是神仙啊?我们从来没听人说过。现在姜书记竟然怀疑是我们报社有人用假名发的稿。”

这时候王铜铁的心“怦怦”跳得厉害。他强作镇定,回短信:“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是疖子总会流脓的。”

姜书记继续发话:“现在我宣布几条纪律:第一,凡是参加工作组的同志,任何人不能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第二,对这件事情所有的进展情况,必须保密,不能向社会公开,等有了明确结果后,才能向社会公布;第三,要严格保护蒋为民的家属,要告诉家属不能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凡是有记者来采访的,必须由县里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在这个期间,谁犯了错误,严惩不贷!下面由吴旷达部长交代一下任务。”

吴旷达站起来,严肃地说:“这次事件,我们必须牢牢把握正确的**导向,要大局为重,要弘扬主旋律。电视台,报社到要在现场盯靠,电视台发现有带摄像机来采访的,立刻请到宣传部;报社,要随时注意是不是有报社记者前来采访,发现了,请到宣传部;宣传部的同志们,要随时注意报社、网站一些记者,如果发现有带摄像机的,照相机询问关于这个事件的,都立刻请到宣传部。整个宣传导向问题,由宣传部统一负责,但是一定要注意工作方式,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和上级来的记者硬顶,要认真向他们作解释工作。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已经有记者来到我们县了。”

会散了,王铜铁发愁地问老索:“县城这么大,咱从哪里逮记者去?”

A记者铁了心要讨个说法,也铁了心要给**县和县公安局曝光。事情就闹大了。宣传部长吴旷达知道,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小瞧,他们理亏在先,A记者完全可以借着这个事儿把县棉纺厂职工**事件、蒋为民自杀事件以及公安局阻挠采访背后的真相和实质给捅出去,如果这样,他们所有的筹划和工作等于白做了。但是如何处理好这个事情,吴旷达也没有了主意。因为他现在也不敢给A记者塞红包,怕万一不慎,又被抓住把柄,而且他也看出,这个A记者来者不善,不是个善茬,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吴旷达给县公安局局长董崇义打电话,告诉了他这个事情。董崇义一听,发火了,他立刻命人把打人的民警大哥找来,二话不说,先是一耳光扇过去:“我他妈的一再强调,不能对记者动粗,你小子要做死啊?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全国公安部门正在整肃纪律,嗯?说话要和气,办事要公道,上级的“四要”你是怎么学的?你小子立刻回去给我写检查!一会儿跟着我去给人家道歉!”

就这样公安局长亲自带着打人的民警大哥去给A记者道歉。A记者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迷魂药,非认死理,他心里相当生气,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黑幕,他作为一名记者,就是要伸张人间正义,况且,你公安民警打人,你县政府设置重重障碍阻挠采访是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拒绝接受道歉,放话:“这不是道歉不道歉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你们不把我们记者当人,我就让你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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