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春,桃春!”
周岚清盯着眼前那有些熟悉的背影,连连加了几声身边的桃春。后者原本是一脸莫名,但随着主子的视线看过去,心中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只见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虽只对方显露出一个背影,可其身姿挺拔,与来往众人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那背影分明像极了一个人。
“你看那人,是不是有些像...”
周岚清虽没有将后边的名字说出来,可桃春却知道她的意思,斟
酌了一番才谨慎开口:“主子,只是有些相像,应该是不可能...”
可话才出口,下一秒少女就往前走去。桃春既怕主子乱走出事,又怕那人真是所想之人,两头想都不是好事,最后只得急的跺了一下脚,赶忙了跟上去。
周岚清穿梭在人群之中,很快就来到了男子的身后。
看着面前这个很像霍云祺的人,周岚清好似才忽然想起自己与他正闹着别扭,原本欲伸出的手又规整地不动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身前的男子已然迈开双腿,下一刻便要往别处走开。
见此她心下一横,张开口就要叫住他,却不想一个妙龄女子赶在她之前出现在男子身边,伸出手一把挽住了男子的臂膀,笑得一脸灿烂。
这忽如其来的一幕不免使得周岚清愣在原处,目光更是紧紧锁紧面前的男女,很快就从刚开始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之后瞬间涌入了许多想法,到最后仅仅留下一句:
“这怎么可能呢?”
可女子的态度分明那般热络,应该不可能是这几日才认识的。
眼看男女已然快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周岚清怀揣着复杂的情绪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即便此事是真的,她也定要问个清楚。
周岚清想着,脚下的步子也愈发加快,方才被困惑压制着的怒气也在此刻喷涌而出。
在仅离男子唯有一步之遥的位置,周岚清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径直向眼前人抓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有一只比她更快的手,制止了自己的举动。
只可惜还是此番举动还是惊动面前之人,男子听到声响转过身来,摆在周岚清面前的是一张陌生到极致的脸。
而那男子原以为是醉汉找事,正要启动防御模式,可就在看到面前两人的模样之后又立即卸下防备:“二位可有何事?”
周岚清在看到男子真容的那一刻,浑身的戾气恍若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扯了扯嘴角,刚要说些什么,身后一个声音就替她回答了:“我家娘子认错人了,叨扰了。”
那男子笑了笑,也没在意,拉着身边的女子很快投入于人群中。
而几乎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周岚清就下意识转身往身后看去:只见霍云祺就站在自己身后,他们离得极近,还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身影也撞进了对方的眼里。
周岚清率先侧过头,以此从对方的目光中逃脱出来,像是想到她一直以为跟在身边的桃春并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不由得脱口而出:“桃春...”
霍云祺眸色深深,看不出喜怒:“臣已然让桃春姑娘先回去候着了,就由臣送殿下回去罢。”
随后霍云祺就这样牵着少女的手往来时方向走去,由于霍云祺走在周岚清身前,独留背影;而周岚清也察觉到对方此时与以往有些不同,也不知说什么好,于是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待到离马车不远的湖边,大抵是夜色有些过于暗沉了,此时的人来时少了许多,两人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一处亭子之中。
周岚清只觉得霍云祺实在有些不对劲,果真下一刻面前人就猛然停住脚步,又蓦然转过身来。
月色撩人,微微铺撒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眼里有些潮湿的姿态全然落入了少女的眼里。
说没有半点触动定然是假话,可周岚清还来不及欣赏,就被眼前人充满委屈和怒气的控诉砸得不知所以然。
“方才殿下今后应该不会单凭一个背影就将旁人认错为臣了罢!”
周岚清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霍云祺从未发过这样的火,张了张口,又恐说不好令其又要不高兴,只得闭上嘴重新思考。
可这一幕落在对方的眼里,就让其误以为周岚清是没话说,于是又急:“如今殿下这是要与臣划清界限么?要不为何明知刘府小姐同臣再无关系,也不愿在与臣联系?”
“难道从前那些美好,如今殿下都忘了么?”
“还是殿下觉得臣不再新鲜,要另寻旁人了?”
这一连珠串般的质问令周岚清头昏脑胀,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少年,不知为何她除去有些笑之外,更多的则是心疼。
于是下一刻周岚清就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而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举动,就将霍云祺接下来的所有话都塞在肚子里。
感受到少年浑身的僵硬,周岚清抬起头来,一双美眸柔情似水,瞧得他心都化了。
刹那间的对视常常会揭开一个人最为晦涩的情感。此时两人之间单是那许久未见而日益增长的思念,就足以令从前的不愉快荡然无存。
“还生气呢,若不是着急,怎会将你同别人认错?”
霍云祺本还尚存着的不高兴,也在周岚清这句话消失殆尽。后者看出他气消得差不多了,立即乘胜追击道:“你我之间,还需说着敬语么?”
“殿下...”
“嗯?”
“莺儿。”
周岚清颇为满意,又将头埋在对方结实又饱满的胸膛,淡淡道:“宫中许久都未曾受到你的书信了,我都快忘记你的字迹了。”
“不可以!”霍云祺听闻有些着急:“我从明日起就给你写,好不好?”
“好啊。”周岚清笑着,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明日一早若是没有,以后我可就不再收了。”
霍云祺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随后听话地点点头,那副模样与方才截然不同。
“所以,霍大人就这般姐姐哄好了?”
明善宫内,周梁清对昨晚之事听得津津有味,心中愈发对周岚清的驭男之术感到惊奇。
“说什么呢,”周岚清一副高深莫测地模样:“本就是一场误会,又何来哄不哄了,说开不就好了?”
周梁清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看着面前少女被暖阳包裹其中,与从前始终伴随着的那几分肃然大有不同。
“姐姐变了许多呢。”
随即将目光投掷对方手中握着的信:“难道是霍大人的缘故么?”
周岚清被她说得脸红,嗔怪了她几句,随即匆匆转移话题:“上回我未问你,我这几个月不在宫中,你可还好?”
“一切都好,姐姐出宫之后,四哥也曾来走动。”
这是周岚清临行之前对周澈的交代,说起后者,她不由得有些担忧:“自我回宫以来,阿澈是变了许多...”
他好似变得成熟了许多,这本应该是好事,可依照周岚清的直觉,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梁清不由得想起,在周岚清走后不过三日,周澈竟破天荒地来到她的宫中,仍记得当时的他神色有些恍惚,也还是打起精神说了几句,最后上下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如今想来应该是周岚清被迫和亲一事对他打击太大了罢,毕竟他们的关系向来是非常要好的。
“以我来看,四哥哥当时大抵是因姐姐出宫一事而忧心焦虑罢,如今姐姐已经回宫,想必也是没有什么大事了。”
周岚清微微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罢。”
“对了,”周梁清忽然说话,面上还带着些许担忧:“近来五姐姐倒是常来我那处,有时还塞给我几本没见过的书,上边画龙画虎毫不稀奇。”
“她是不是...是不是被什么上身了?”
周岚清一听便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物什,又看她这幅严肃的模样,方才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被一扫而空,转而笑起来。
而对面少女看着她平白无故开怀大笑,一双杏眼里满是困惑。
“你呀,整日看那些正经人家的书籍,又怎懂得云清读的那些稀奇物件?”
说罢,周岚清立即给桃春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往书房去了。
所幸书房离得并不远,不一会儿桃春就拿来了好几大本小人书,周梁清一眼就认出来,指着说道:“就是这些,上面没头没尾地说什么乾坤
棍法,什么祥龙九天,真是奇怪!”
周岚清终于解释道:“这些是外头那些行走江湖,又沾点笔墨之人写的,云清倒是对这些颇为崇信,有时我这里还得朝她借才看得的,没想到她竟能自己找到你那处给你了。”
对此周梁清只得拉起苦涩的笑:自己看不懂不说,对此也并不感兴趣,而周云清下一回来又朝自己提问,每回都使得她大费脑筋。
不过也就在此时周梁清想到了些什么,却有些不好开口;而周岚清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经有些好奇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梁清看了眼对面的人,还是道:“五姐姐一日同我说,她好似有了意中人,说是若是你回来了,也定是要同你说的。”
“什么?”周岚清有些意外,毕竟周云清整日在宫中,而身边除了太监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又怎会凭空有个心上人?
“你可知道是谁?”
周梁清摇头:“多余了就没再问了。不过,这几个月内我们倒随了四哥哥去了侯府。”
“侯府?国公侯?”
周梁清刚一点头,就看见周岚清面色复杂:“这也...有些荒谬了...”
“可是什么事?”
周岚清回过神来,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道:“倒也没什么事...”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同云清好好问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