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祝贺的消息塞满,事务铺天盖地地涌来,沈昭处理完工作,窗外天色已暗。
站在窗边望了会远处的灯火,她回到书桌旁,给裴临发去消息:【周末能回来吗?】
裴临:【在挨训。不一定。】
沈昭:【挨训?是因为去直播的事吗?】
裴临:【逗你的,在加班。】
沈昭:【回来之前和我说一声。】
裴临:【有事?】
沈昭:【回来再说吧。】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良久,弹出一条:【想我了?】
沈昭没有回复。
天屿。
晚上十点多,沈昭洗完澡,开始收拾东西,自打遭遇歹徒后,她就在这住下了,但既然要和裴临解除婚约,继续住下去总归不好。
“笃笃笃。”敲门声响。
“进来。”她抬眼,门开,裴临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口,随之带来一阵凉气。
“不是加班吗?”沈昭有些意外,停了手下动作直起身来。
视线先在行李箱上扫了眼,裴临才道:“你召唤我,我就来了。”
表达过于直白,沈昭一时语塞。
想到自己待会要说什么,她忽而生出些犹豫,吞吞吐吐地引他往外走,“先坐会吧。”
闷头走进厨房,她给裴临倒了杯温水,回身,发现那人就跟在自己身后,两人只隔了不到半步。
“先喝点吧。”沈昭尴尬地笑笑,看起来和哭差不多。
她往外走,裴临照旧跟着,两人停在岛台边,裴临咕噜一口饮尽杯中水,随手把水杯放下,侧倚着台沿,沉静眸光扎在她身上,扯了下嘴角,“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有点后悔回来了。”
舔了下发干的唇,沈昭默默往左侧挪了一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提了口气,直视他的眼睛,说:“我们之前说好的,要去……解除婚约。”
那双好看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淀为一种难以读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凝视着她。
“我打算给奶奶10%的股份以回报她这几年给予的帮扶。”看着眼前这张乌云密布的脸,沈昭不由自主又撤了一步,“我想这周末就去和奶奶说解除婚约的事,你哪天有空?”
“哪天都没空。”冷冰冰的五个字。
沈昭蹙眉,她大抵猜到他会有所抗拒,分离嘛,总会有阵痛期,可她没想到他会如此不配合,不悦地强调:“我们之前说好的。”
回应她的,依旧是无声的目光压力。
吸了口气,裴临咬着后槽牙,沉闷地冷哼了声,尔后凉薄启声:“我反悔了。”
又是这样,事事都以他的情绪来,说反悔就反悔。沈昭眉心锁得更紧,耐心告罄:“随便你吧,我自己去找奶奶说。”
丢下这句,她要绕过岛台离开,裴临两步迈过去,扯着她的手腕,将她囿于岛台和墙壁之间。
两条胳膊被裴临轻松制住,沈昭想挣扎,却是无济于事,对方仿佛用上了全部力量,令她逃不得半点。原本是打算好好谈的,现下被他强势压在墙上,沈昭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放开我。”她厉声道。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裴临稍低脸。
沈昭瞪着他,“裴临,放开我。”
裴临置若罔闻,自顾自又问:“我们这段时间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裴临,你先放开我。”沈昭盯着他,执拗地重复。
Omega的眼底有暗流涌动,互不相让,对峙的功夫,裴临的面上还是不甘、不服和不愿放手的执着,沈昭却已转为深渊般的平静,她冷漠地睇着他,宛若居于高位的审判者。
许是那眼神太寒凉,裴临忽然间从喷薄的情绪中醒悟,此时此刻,强迫,很可笑也很愚蠢,他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稚子,而沈昭则是冷眼旁观的路人,他继续这样的行为并不能争取她的心软,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最终是裴临
败下阵来。
松开她,他压抑地呢喃:“对不起。”
手腕被抓得生疼,红了一圈,沈昭余怒未消,还是要走。
决绝的背影如一根钉,钉在裴临心间,发着钻心的痛。
他眼尾发红,眼眶湿润,发狠般说道:“你不就是想要孩子吗?我可以给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终止了这场闹剧。
裴临被扇得有些发懵,脸偏在一旁,左颊迅速泛红。
“裴临,”沈昭手心发麻,五指蜷了蜷。虽然她极力克制,可呼吸还是因极端的愤怒而剧烈起伏,她失望地望着他,嗓音略有颤意,“孩子不是交易的筹码。”
裴临眼中那些沉于深处的情绪逐渐翻上,痛楚、狼狈、失控、慌乱,翻江倒海,无法平息,他死死盯着她,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下一秒,他蓦地探手,凶恶地将她拽进怀里。
这个拥抱又紧又重,不容挣扎。
沈昭僵住,所有斥责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堵了回去。她想抵抗,却在感受到那双看似蛮横的臂弯微微发抖的一刻,骤然间失去了推拒的力气。
像是被封印了,她直愣愣地立着,动弹不得。
他的脸埋在她肩颈处,他的呼吸粗重灼热,他的寸头硬硬地蹭着她耳侧皮肤,他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过分炽热。他所带来的一切触感听感都被无限放大,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就这样死死抱着她,好久,好久。
然后毫无预兆地松开。
他闭紧了唇,没看她一眼,扭头摔门而去。
是气势汹汹。
也是落荒而逃。
沉重的关门声在楼道里回荡。
沈昭愣神似的在原地又站了一会,才迟钝地圾着拖鞋往卧室去。
手机响。
裴临:【你不要搬走。外面还不安全。】
隔了几秒,又一条:【放心,我不会回天屿了。】
看着那两条信息,沈昭缓缓在床边坐下。
窗外,城市霓虹流光溢彩,在玻璃上映下一片模糊光晕。
……
那晚之后,裴临果真再未回过天屿。
沈昭没在那个周末赶着去见裴英,而是缓了几天才驱车前往裴家老宅。
管家见她,和蔼笑着,一边引她入内,一边絮叨着老太太近日琐事。裴英深知让裴临接手裴家无望,从旁支里挑了个女Alpha培养,那人能力强,替她分担不少,她最近还挺闲适,整日在家摆弄花草。管家又道,老夫人有意要把裴家的医药产业交给沈昭打理,沈昭怔住未言的间隙,两人已到达花房。
裴英正在修剪她的宝贝们,回身见沈昭走近,放下剪刀,领她前去旁侧的小客厅,“正好到了些好茶。”
花香馥郁,萦绕厅内,沈昭却是无心品茗赏花,她攥着垂在身前的包带,亦步亦趋地随裴英在藤椅坐下。
裴英娴熟地温壶洗茶,道:“你和阿临的直播我看了,做得不错,年轻人就该这样敢想敢拼,不要害怕树敌,等你们走到更高的位置,那些现在看起来好像难以逾越的敌人都会变成蝼蚁。”
心神不定地“嗯”了两声,沈昭捂着包,半天没动作,她不想破坏这份祥和温馨。
裴英将一盏清茶推到沈昭面前,“周瀚宸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昭昭,”裴英笑意渐浓,“裴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这话无疑带来更大压力,沈昭愈发紧张,垂眸稳住心绪,一鼓作气掏出股权转让书递给裴英。
“奶奶,非常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支持和庇护,我想将‘启源’10%的股份赠予您,我……”沈昭哽住。
“要解除婚约?”裴英接过协议,没看,放到了桌角。
沈昭“嗯”了声。
裴英拿起杯盏,抿了口茶。“阿临和我说了。”
沈昭愕然地望去。
裴英气定神闲,“先尝尝茶吧。”
沈昭闷头端起茶杯,喝了口,太烫,没尝出味。
“当初为阿临定下婚约,是希望能借此挽留他,”裴英开口,沈昭立刻放下瓷杯端坐,“后来事有变化,是你让对亲情有了新的认识。这次你们要解除婚约,阿临也叮嘱我了,让我不要为难你,都按照你的意愿来,按理说,我确实不该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但是……”
裴英为沈昭添了些茶,“昭昭,你是个聪明孩子,自然该知晓,裴家能给你的,绝对比你赤手空拳去努力要获得得多,选平步青云,还是选艰难玉成,我相信你心中懂得衡量。你能不能告诉奶奶,为什么非要舍弃唾手可得的资源呢?阿临让你那么不满吗?”
从利益的角度来看,维持婚约自然是最优解。裴家的权势、人脉,能让沈昭和“启源”少走太多弯路,能轻易碾碎像周瀚宸那样的障碍。可是……
“昭昭,抛开阿临不谈,你我之间也是有些情谊在的,无论是你母亲,还是你,我都非常欣赏,于我而言,你就像是我的孙女,就当是给奶奶一个面子,你再回去慎重考虑考虑,三个月后再说这事,假若那时你还是这么想,那我就不再多说一字。好吗?”
老人那充满慈爱的目光让沈昭无法坚持。她欲言又止,裴英又道:“昭昭,三个月,不单单是我为阿临争取的宽限,也是给你的一份礼物。你们这次公开与周瀚宸为敌,已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周瀚宸固然不足为惧,可他身后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你现下若是与裴家解除联系,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可以在这三个月内与沈清梧一道建立起属于你们的支撑,这对启源往后发展都更有益。”
裴英的话给了沈昭从未考虑过的视角,裴英说得没错,周瀚宸只是那方势力的代表,在他背后,还有更多人对启源项目虎视眈眈。
“奶奶,”沈昭思索片刻,道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其实,我只是想和阿临回到更平等更纯粹的关系中。”然后再谈感情。
哑了一瞬,裴英莞尔。
她的笑很慈祥,让沈昭有些懵。
顿了顿,裴英道:“昭昭。还记得你的功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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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熬好酸梅酱、诶诶诶宝子送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