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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晚年居鲁 一、有关预闻政事部分 左传哀公十一年: 季孙欲用田,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 :“丘不 识也 。”三发。卒曰 :“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 何子之不言也 ?” 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 :“君 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 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 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有周公 之典在。若欲苟而行之,又何访焉 。”弗听。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 鲁人尊孔子以国老,初反国门,即以行政大事相 询。然尊道敬贤之心,终不敌其权衡利害之私。季孙 之于孔子,亦终是虚兴委蛇而已。鲁成公元年,备齐 难,作丘甲,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此时鲁数 与齐哉,故欲于丘赋外别计其田增赋。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 :“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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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将有事于颛臾 。”孔子曰 :“求!无乃。” 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 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 ?” 冉有曰: “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孔子曰 :“求 !” 周任有言曰 :“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 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 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 :“今夫颛 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 。”孔子 曰 :“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 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 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 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 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也崩离析而不能守也; 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 萧墙之内也 。”(十六) 此事不知在何年。左传哀公十四年: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 :“使季路要我,吾无盟 矣 。”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 :“千 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 。”对曰: “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 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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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证是年子路尚仕鲁。盖冉有先孔子归,仕季氏。 访田赋时,子路尚未仕。子路随孔子归后始仕季氏, 其职位用事当在冉有下,故书冉有在子路之上也。春 秋与左氏传皆不见季孙伐颛臾事,殆以闻孔子言而止。 季康子问 :“仲由可使从政也与 ?”子曰:“由 也果, 于从政乎何有 ?” 曰 :“ 赐也可使从政也 与 ?”曰 :“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 :“求 也可使从政也与 ?” 曰 :“ 求也艺, 于从政乎何 有 ?”(六) 子贡、冉有早仕于鲁,子路之仕销在后。季康子 贤此三人而问之,但亦终未能升此三人于朝,使为大 夫而从政。 季子然问 :“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 子曰: “吾以子为异之问,会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 道事君, 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 可谓具臣矣 。” 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 :“弑父与君,亦不从 也 。”(十一) 子然,季氏子弟,以其家得臣子路、冉有二人, 骄矜而问,故孔子折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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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 :“女弗能救与?” 对曰 :“不能。”子曰 :“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 乎 ?”(三) 此季氏即康子。古礼,惟诸侯始得祭其境内之名 山大川。季氏旅泰山,是其僭。冉有不能止,孔子非 之。 冉子退朝,子曰 :“何晏也?”对曰 :“有政”。 子曰 :“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十三) 其时,鲁虽不用孔子,犹以大夫待之。故孔子亦 自谓以吾从大夫之后也。冉子仁于季氏,每退朝,仍 亦以弟子礼来孔子家,故也子问以今日退朝何晏。又 谓若有国家公事,我必与闻之也。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 “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十一) 孟子: 冉求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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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 :“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孔子之归老于鲁,后辈弟子从学者愈众,如子游、 子夏、有子、曾子、子张、樊迟等皆是。孔子谓小子 鸣鼓攻之,当指此辈言。鲁政专于季氏,冉有见用, 竟不能有所纠正,故孔子深非之也。 冉求曰 :“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 “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六) 冉有在孔门,与季路同列为政事之选。孔已告季 康子,“由也果,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六)孔 子又曰 :“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 (一一)是在孔门,冉有常得与子路并称。今季氏既重 用冉子,孔子极望冉子能挽季氏于大道,而冉子自诿 力不足。然果能说孔子之道,不能改季氏之德,则惟 有恝然去之。今既不能恝然去,而又尽其力以助之。 此孔子所以称其画,又称其退也。见道在前,画然自 止,逡巡而退,非无其力,乃无一番坚刚进取之志气 耳。冉有既不符孔子所望,于是孔子晚年之在鲁,在 政事上所有之抱负遂亦无可舒展。 哀公问曰 :“何为则民服?” 孔子对曰 :“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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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二) 中庸: 哀公问政,子曰 :“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 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 。” 其时,世卿持禄,多不称职。贤者隐处,不在上 位。若能举直者错之于枉者之上,则民自服。其告樊 迟亦曰 :“举直措诸枉,能使枉者直。”(十二)旋干 转坤,实只在一举错之间。人存政举,人亡政息,亦 此意。总之是人能宏道,非道宏人也。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 :“政者天也。子 帅以正,孰敢不正 ?”(十二)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 :“苟子之不 欲,虽赏之不窃 。”(十二)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 :“如杀无道以就有道, 何如 ?” 孔子对曰 :“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 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 (十二) 季康子问 :“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 ?”子 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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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劝 。”(二) 孔子设教,不仅注意个人修行,其对家庭社会国 家种种法则制度秩序,所以使人群相处相安之道,莫 不注意。自孔子之教言,群己即在一道中。为人之道 即是为政之道,行己之道即是处群之道。不仅是双方 兼顾,实则是二者合一。就政治言,治人者与治于人 者同是一人,惟职责应在治人者,不在治于人者。其 位愈高,其权愈大,则其职责亦愈重。故治人者贵能 自反自省,自求之己。孔子答季康子问政诸条,语若 平直,而寓义深远。若不明斯义,不能修己,徒求治 人,不知立德,徒求使民。人道不彰,将使政事惟在 于争权位,逞术数,恣意气。覆辙相寻,而斯民日苦。 惜乎季康子不足以语此。然既有所问,孔子不能默尔 不答。凡孔子所答,则皆属人生第一义。其答楚叶公, 其答鲁季康子,一则非诸夏,一则乃权臣,然果能如 孔子语,亦可使一世同进于安乐康泰之境。此则圣人 之道之所以为大也。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 “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 :“告夫三子。”孔 子曰 :“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 子告 。”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 :“以吾从大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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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不敢不告也 。”(十四) 左传哀公十四年: 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丘三日齐而衣伐齐三。 公曰 :“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 对 曰 :“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 之半,可克也 。” 公曰 :“子告季孙”。孔子辞,退 而告人曰 :“吾以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 是年,孔子已年七十一。此为孔已晚年在鲁最后 发表之大政见。鲁弱齐强,孔子非不知。然若必待绝 对可为之事而后为,则事之可为者稀矣。然亦非孔子 绝不计事之可为与否,而仅主理言。要之陈恒必当伐, 以鲁伐齐,亦非绝无可胜之理。孔子所计图者如此而 止。而鲁君则必不能不先问之三家,三家各为其私, 自必不肯听孔子,此在孔子亦非不知。惟孔子之在鲁, 亦从大夫之后,则何可不进谠言于其君与相,而必默 尔而息乎。左传载鲁为齐弱一段,论语无之,因论语 只标举大义,细节谘商在所略。论语之三子告一段, 则左传无之,因事既不成,史籍可略。然三家擅鲁, 乃鲁政积弱关键所在。孔子苟获用于鲁,其主要施为 即当由此下手,故论语于此一节必详记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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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有关继续从事教育部分 孔子晚年反鲁,政治方面已非其主要意义所在, 其最所属意者应为其继续对于教育事业之进行。 子曰 :“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 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十一) 先进后进,乃指孔门弟子之前辈后辈言。孔子周 游在外十四年。其出游前诸弟子为先进,如颜闵、仲 弓、子路等。其于礼乐,务其大礼,犹存淳素之风。 较之后辈转似朴野。其出游归来后诸弟子,如子游、 子夏等为后进。于礼乐讲求愈细密,然有趋于文胜之 概。孔子意,当代若复用礼乐,吾当从先进诸弟子。 盖孔子早年讲学,其意偏重用世。晚年讲学,其意更 偏于明道。来学者受其薰染,故先进弟子更富用世精 神,后进弟子更富传道精神。孔门诸弟子先后辈风气 由此有异。 子曰 :“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 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促弓。言语:宰我、子贡。 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十一)
孔子在陈,思念在鲁之弟子。及其反鲁,又思及 往年相从出游诸弟子。或已死,或离在远,皆不及门, 谓不及在门墙之内,同其讲论之乐也。德行、言语、 政事、文学四科十哲,乃编撰论语者因前两章孔子所 言而附记及之,以见孔门学风之广大。言语指使命应 对,外交辞令。其时列国交往频繁,政出大夫,外交 一项更属重要,故言语乃列政事前。文学一科,子游、 子夏乃后辈弟子,其成就矫然,盖有非先辈弟子所能 及者。至于德行一科,非指其外于言语、政事、文学 而特有此一科,乃是兼于言语、政事、文学而始有此 一科。 孟子公孙丑曰: 昔者窃闻之,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 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 冉、闵、颜三人皆列德行,正谓其为学之规划格 局在大体上近似于孔子,只气魄力量有不及。若偏于 用世,则为言语、政事。偏于传述,则为文学。盖孔 子学以一极单纯之中心为出发点,而扩展至于无限之 周延。其门弟子各就才性所近,各视其智力之等第, 浅深高下,偏全大小,各有所成,亦各有所用。论语 记者虽分之为四科,然不列德行之科者,亦未尝有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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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德行。其不预四科之列者,亦未尝不于四科中各有 其地位。此特指其较为杰出者言耳。 疑辨二十一 宰我、子贡同列言语之科。孟子曰 :“宰我、子 贡善为说辞 。”又曰 :“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 知圣人 。” 宰我曰 :“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远 矣 。”在孔子前辈弟子中,宰我实亦矫然特出,决非 一弱者。惟论语载宰我多不美之辞,史记仲尼弟子列 传有云 :“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誉者或过其实,毁 者或损其真,” 窃疑于宰我为特甚。语详拙著先秦诸 子系年宰我死齐考。 孔子于诸弟子中特赏颜渊。尝亲谓之曰: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七) 论语记德行一科,有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而 颜渊褒然为之首。此四人皆应能舍之则藏,不汲汲于 进取。孔子所以更独喜颜渊,必因颜渊在用之则行一 面有更高出于三人之上者。故孔子独以惟我与尔有是 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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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问为邦,子曰 :“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 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 殆 。”(十五) 此章孔子答颜渊问政,与答其他诸弟子问如子路、 仲马、子夏诸人者皆不同。孔子详述为政要端贵能斟 酌历史演进,损益前代,折衷一是。其主要的礼乐上 求能文质兼尽。不啻使政事即如一番道义教育,陶冶 人生,务使止于至善,而于经济物质方面亦所不忽。 惟均不涉及抽象话,只是在具体事实上逐一扼要举例。 至其间种种所以然之攻,今既时异世易,无可详论。 惟行夏时一项,则为后世遵用不辍。今即就孔子之所 告,足证颜渊有此器量才识,故孔子特详告之行,又 以用之则行许之也。 子曰 :“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 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六) 孟子: 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 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 是颜渊之穷窘屡空,生事艰困,盖亦在孔门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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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弟子之上。宋儒周濂溪尝教程明道、伊川兄弟,令 寻仲尼、颜渊乐处,所乐何事?成为宋元明三代理学 家相传最高嘉言,而颜子之德行高卓,亦于此可想。 颜渊死,子曰 :“噫!天丧予!天丧予 !”(十 一)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椁。子曰 :“才不才, 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 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十一) 史记孔子世家: 伯鱼年五十,先孔子卒。 是伯鱼之卒,孔子当年六十九。颜路,渊之父, 少孔子六岁,最先受学于孔子。孔子既深爱颜渊,故 颜路有此请。然丧礼当称家之有无,安于礼,斯能安 于贫。孔子拒颜路之请,亦即其深赏颜渊之处。墨家 后起,以崇礼厚葬破财伤生讥儒家,可见其未允。 颜渊少孔子三十岁,年四十一卒,孔子年七十一, 在鲁哀公之十四年。孔子曰 :“道之将行也与,命也。 道之将废也与,命也 。”(十四)孔子于颜渊独寄以传 道之望。亦盼身后,颜子或犹有出而行道之机会,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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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于其先卒而发此叹。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 :“子恸矣。”曰: “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十一)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 :“不可 !”门人 厚葬之。子曰 :“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 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十一) 其父其师均不能厚葬颜渊,其同门同学不忍坐视, 终于厚葬之。孔子之叹,固是责其门人多此一举,然 亦非谓诸门人必不该有此举。孔子固视颜渊犹子,诸 门人平日于颜渊亦群致尊亲,岂不亦视之如兄弟,则 焉能熟视其贫无以葬?但既出群力经营,其事迹产自 不宜过于从薄。此当时孔门师弟子一堂风义,虽在两 千载之下,亦可想见如昨矣。 哀公问 :“弟子孰为好学?” 孔子对曰 :“有 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 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六) 孔子称颜子之好学,乃称其能在内心深处用功, 与只注意外面才能事功上者不同。 子曰 :“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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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而已矣 。”(六) 仁即人心之最高境界。孔子以此为教。颜子用功 绵密,故能历时三月之久,而此心常在此境界中。其 余诸弟子或日一达此境界,或月一达此境界。工夫不 绵密,故遂时断时续,时得时失。是孔子之深爱颜渊, 固仍在此内心工夫上也。 颜渊喟然叹曰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 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 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 之,末由也己 。”(九) 观此章,知颜渊之善学。博我以文者,如孔子告 颜子以夏时、殷辂、周晚、韶武之类是也。约我以礼 者: 颜渊问仁。子曰 :“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 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 。”颜渊曰: “请问其目。”子曰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 勿言,非礼勿动 。” 颜渊曰 :“回虽不敏,请事斯 语矣 。”(十二) 于大群中一己之私当克,其公之出于己者当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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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听言动皆由己,皆当约之以礼,使其己归之公而非 私。颜子实践此工夫,其身心无时无刻不约束于礼之 中而不复有私,故能绵密至于不迁怒,不贰过,其心 三月不违仁。易系辞传有曰: 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 之未尝复行也。 此亦即同样道出颜子之心上工夫。惟颜子能在此 心地工夫上日精日进,故能居陋巷,箪食瓢饮而不改 其乐。然颜子所乐,尚有在博文一边者。庄周时称颜 渊,亦为能欣赏颜渊之心地工夫,庄周实忽略了颜渊 博文一边事。即以庄周语说之,庄周仅能欣赏颜渊之 内圣,而不能欣赏及于颜渊之外王,是尚未能真欣赏。 至于东汉人以黄宪拟颜子,谓“叔度汪汪如千顷波, 澄之不清,扰之不浊,” 此特是一种虚空的局度气象, 殆只以名利不入其心为能事,既不见约礼内圣之功, 更不论博文外王之大矣。 子谓颜渊,曰 :“惜乎!吾见其进也,吾未见其 止也 。”(九) 今若以颜子直拟孔子,不幸其短命而死,其学问 境界当亦在孔子四十不惑上跻五十知天命之阶段,而 犹有“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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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所立卓尔”之叹。在颜子之瞻仰于孔子之为人与 其为学者,正犹天之不可阶而升。故曰 :“虽欲从之, 末由也己 。”(九)果使颜子更高寿,年逾五十以上, 其学日进, 殆亦将在如孔子“人不知而不愠 ”,“知 我者其天欤”这境界,而惜乎其未达此境。然后欲寻 孔子之学,则正当以颜子为阶梯。 左传哀公十五年: 卫孔圉取太子蒯之姊,生悝。太子在戚,入适伯 姬氏,迫孔悝强盟之,遂劫以登台。卫侯辄来奔。季 子将入,遇子羔将出,子羔曰 :“弗及,不践其难。” 季子曰 :“食焉不辟其难 。”子羔遂出。子路入,曰: “太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 。”且曰 :“太 子无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 。”太子闻之惧,下石 乞盂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 :“君子死, 冠不免。结缨而死 。”孔子闻卫乱,曰 :“柴也其来, 由也死矣 。” 子羔,孔子弟子商柴,为卫大夫,遇乱出奔。劝 子路,政不及己,可不践其难。子路时为孔悝之邑宰, 孔悝见劫,故往救之。孔子固不予辄之拒其父,然蒯 之返而争国,孔子亦不之许。子羔为辄远臣,并不预 闻政事,孔子知其不反颜事蒯,必能洁身而去,故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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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也其来。子路为救孔悝,孔子知其不畏难避死,必 将以身殉所事,故曰由也死矣也。 檀弓: 孔子哭子路于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 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 :“醢之矣。”遂命覆醢。 公羊传: 颜渊死,子曰 :“噫,天丧予。”子路死,子曰: “噫,天祝予 。” 孔门前辈弟子中,子路年最长,颜渊年最幼,而 同为孔子所深爱。大抵孔子在用世上,子路每为之羽 翼。而在传道上,则颜渊实为其螟蛉。今两人俱先孔 已亡故,此诚孔已晚年最值悲伤之事也。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 :“先有司,赦小过, 举贤才 。” 曰 :“焉知贤才而举之?”曰 :“举尔 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十三) 子曰 :“雍也可使南面。”(六) 仲弓在德行科,名列颜闵之次,孔子许其可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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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荀卿常以孔子子弓交称,是亦孔门前辈弟子中之高 第。其仕季氏,当亦在孔子老而反鲁之后。冉有、子 路同仕季氏,或子路去卫而仲弓继之,今不可详考矣。 孔子固未尝禁其门入之出仕于季氏,唯如冉有为之聚 敛,乃遭斥责。然仲弓必是仕于季氏不久,故无表白 可言。凡季氏之所用,如子路,如子贡,如仲弓,皆 不能如冉有之信而久,而诸人间之高下亦即视此而判 矣。 子贡问政。子曰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子贡曰 :“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 : “去兵 。” 子贡曰 :“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 先 ?”曰 :“去食。 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 (十二) 子曰 :“ 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 ?” 对曰 :“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十五) 子谓子贡曰 :“女与回也熟愈?” 对曰 :“赐 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 子曰 :“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五) 子贡仅少颜洲一岁,同为孔子前期学生中之秀杰, 列言语科。孔子自卫反鲁,子贡常为鲁使吴齐。左传
多载子路、冉有、子贡三人之事,而子贡为尤多,然 亦不得大用。孔子问其与回孰愈,又称吾与汝俱弗如, 见孔子于两人皆所深喜。孟子曰 :“得天下英才而教 育之,一乐也,而王天下不与焉 。”孔子晚年反鲁, 其门墙之内英才重叠,其对教育上一番快乐愉悦之情, 即从吾与女弗如一语中亦可想见。子贡以闻一知二与 颜子闻一知十相比,故孔子又告之以一贯之道也。 子贡曰 :“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 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五) 文章指诗画礼乐文物制度,亦可谓之形而下。此 即孔子博文之教也。性与天道,性指人之内心深处所 潜藏,天道指天命之流行,孔子平日较少言之。孔子 只教人以约礼,欲人于约礼中自窥见之。子贡之叹不 可得闻,亦犹颜洲之叹末由也已。惟颜洲之意偏在孔 子之为人,子贡之意偏在孔子之为学,而两人之高下 亦好于此可见。 子曰 :“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 焉,亿则屡中 。”(十一) 古者商贾皆贵族官主,子贡则不受命于官而自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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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也。史记货殖列传,子贡居首,谓其“废贮鬻财于 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 赐最为饶益”。又曰 :“子 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 分庭抗礼,使夫子名布扬于天下,子贡先后之也 。” 盖子贡以外交使节生往来各地,在彼积贮,在此发买, 其事轻而易举,非若专为商贾之务于籴贱贩贵也。颜 洲箪瓢屡空,孔子深赏之。子贡货殖,为中国历史上 私家经商之第一人,孔子亦不加斥责。正如颜洲陋巷 不仕,孔子深赏之,而如子路、仲弓、冉有之出仕, 孔子亦所不禁。当时孔子门墙之内,亦如山之广大, 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水之不测,鼋鼍蛟 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所谓如天地之化育。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 :“仲尼焉学?”子贡曰: “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 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 何常师之有 ?”(十九) 太宰问于子贡曰 :“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 !” 子贡曰 :“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九) 此太宰当是吴太宰,即伯嚭。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 :“子贡贤于仲尼。”子 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 :“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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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 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 云,不亦宜乎 ?”(十九)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 :“无以为也。仲尼, 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也。仲尼, 日月也, 无得而□焉。 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 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十九) 陈子禽谓子贡曰 :“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乎?” 子贡曰 :“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 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 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绥之斯来,动之斯和。 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十九) 陈子禽亦孔子弟子陈亢。此一问答当在孔子卒后。 其时孔门诸弟子前辈如颜洲、子路以及闵子骞、仲弓 诸人皆已先卒。后辈如游、夏、有、曾之徒,名德未 显。子贡适居前后辈之间,其名誉事业早已著闻,而 晚年进德亦必有过人者。故子禽意谓先师虽贤,亦未 必胜子贡也。上引诸章,见子贡在当时昌明师道之功 为伟。惟子贡仕宦日久,讲学日少,故不能如游、夏、 有、曾之见于后人之称述,此亦见孔门诸弟子先后辈 时代之不同。 子游、子夏列四科中之文学,为后辈弟子中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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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者。 子谓子夏曰 :“ 女为君子儒, 无为小人儒 。” (六) 儒业为孔子前所己有。凡为学于孔子者,初为求 食来,而孔子教之以求道。志于道则为君子儒,志于 食则为小人儒。然又曰 :“三年学,不志于谷,不易 得也 。”孔子弟子皆儒业仕宦,孔子并不之非,惟孔 子又教以求食勿忘道耳。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 :“无欲速,无见小 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十三) 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孔子未卒前,子夏已为邑 宰。盖孔门后辈弟子已从仕易得,较前辈从学时大不 同,此征孔门讲学声光日著,亦可以见世变。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 :“女得人焉尔乎?”曰: “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 室也 。”(六) 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岁,亦少年出仕。澹台灭明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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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子游,乃亦游孔子之门。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谓 : “灭明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 乎诸侯 。”儒林传云 :“孔子卒后,子羽居楚。”孔 道之行于南方,子羽有力焉。武城近吴、鲁南境,当 吴越至鲁之间。盖亦由灭明之揄扬,故子游之名盛于 吴,遂有误为子游吴人者。孔子周游反鲁,及其身后, 儒学之急激发展及其影响于当时之社会者,亦可于此 觇之。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 :“割 鸡焉用牛刀 ?”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 ‘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 : “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十七) 武城在鲁边境,孔子特以子游年少为宰,亲率门 弟子往观政,见子游能兴庠序之教,得闻其弦歌之声, 孔子意态之欢乐亦可知。然孔子叹先进于礼乐犹野人, 而谓如用之则吾从先进。是孔子之意,终自属意于先 辈弟子,德行之科者不论,即如言语政事子贡、子路、 虽其文学博闻之功若或不逮于游夏,然用世可有大展 布,为后进弟子所不及。孔门先后辈从学,精神意存 人物才具多相异,此亦世变之一端也。 孔门后辈弟子,游、夏外,又有有子、曾子。 左传哀公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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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虎欲宵攻王舍,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 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 或谓季孙曰 : “不足以害吴,而多杀国士,不如已也。”乃止之。 吴子闻之,一夕三迁。 有子少孔三十三岁,是年有子年二十四。经三踊 之选,获在三百之数,其英风可想。及孔子归,乃从 学。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 有若对曰 :“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 何其彻也 ?”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 足君孰与足 ?”(十二) 税田十取一为彻。哀公十二年用田赋,又使按亩 分摊军费。是年及下年皆有虫灾,又连年用兵于邾, 又有齐警,故说年饥而用不足。有若教以只税田,不 加赋,针对年饥言。哀公虑国用不足,故有子言百姓 足君孰与不足也。不知有子当时在鲁仕何职,然方在 三十时已获面对鲁君之问,较之孔子三十时情况,自 见世变之亟,而儒风之日煽矣。 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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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夏、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 强曾子。曾子曰 :“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 皓皓乎不可尚矣 。” 游、夏、子张、曾子皆当少有子十岁以上。在孔 门后辈弟子中,有子年齿较尊。三子者以有子似圣人, 则有了平日必有言行过人,而获同门之推信。曾子亦 非不不尊有子,特谓无可与孔子相拟而已。孟子曰: “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又述有子之言曰: “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泰山之于邱垤,河 海之于行潦,类也。圣人之于人,亦类也。出于其类, 拔乎其萃,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 。”有子之 盛推孔子,可谓宰我、子贡以后无其伦。然有子既知 孔子为生民以来所未有,则其断断不愿游、夏、子张 以所以事孔子者事己亦可知。孟子亦仅言游、夏、子 张欲以所事孔子者事有若,固未言有子乃果自居于师 位也。 檀弓又载曾子责子夏,以使西河之民疑汝于夫子 为一罪,则曾子亦如盛尊其师,当为子夏辈所不及。 子夏有曰 :“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 也已矣 。”(十九)其于为学,终不免偏于文学多闻之 一面。而有、曾两子则能从孔子之学,上窥孔子之人, 更近于前辈弟子中德行之一科。故孔子晚年,真能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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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孔子,以为无可企及者,子贡以下惟有、曾二子。 后人谓今传论语多出于有、曾二子门人所记。故学而 首篇,第二章即有子语,第四章即曾子语。盖孔子身 后,真能大孔子之传者,有、曾二子之功犹在游、夏、 子张诸人之上。惟学而篇首有子,次曾子,则有子地 位在孔子身后诸弟子所共认中似尚在曾子之前。而子 张篇备记了张、子夏、子游乃及曾子、子贡之言,犹 不及有子。殆似有子之传学不盛,而曾子之后有子思、 孟子、遂为孔门后辈弟子中独一最受重视之人。宋儒 谓曾子独传孔子之学,亦不能谓其全无依据。 疑辨二十二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 若状似孔子,相与共立为师,师之如孔子时 。”窃谓 当时诸弟子欲共师有子,必以有子之学问言行有似于 孔子,决不以其状貌之相似。此下有子传学不盛,声 光渐淡,遂讹为状似之说,决非当时之情实也。史记 又载有子不能对群弟子所问,遂为弟子斥其避座,语 更浅陋,荒唐不足信。惟师道由孔子初立,孔子没, 群弟子骤失圣师,思慕之深,欲在同门中择一稍似吾 师者而师事之,此种心情非不可有。其后墨家踵起, 乃有钜子之制。一师卒,由其遗命另立一师共奉之, 如此则使学术传统近似于宗教传说,较之孔门远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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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矣。故知曾子之圣拒同门之请,有子之终避师座而 弗居,皆为不可及。 曾参,曾点之子,少孔子四十六岁。孔子卒,曾 子年仅二十七,于孔门中最为年少。孔子称参也鲁, 似其姿性当不如游、夏之明敏。在孔子生时,曾子似 无独出于诸门人之上之证,惟孔子孙子思曾师事曾子, 而孟子又师事于子思之门人,故孟子书中屡屡提及曾 子、子思。下逮宋儒,始于孔子身后儒家中特尊孟子, 又以为大学出于曾子,中庸出于子思,合语孟学庸为 四书,于是孔子以下,乃奉颜、曾、思、孟为四哲。 颜洲固孔子身前所亲许,惟今论语中乃殊不见孔子特 别称许曾子语,四科亦不列曾子。是当孔子时,曾子 于群弟子中尚未见为特出。曾子之成学传道,其事当 在孔子之身后。而孔子之学,则当以曾子之传为最纯, 由是而引生出孟子,是亦孔子生前所未预知也。 子曰 :“ 参乎! 吾道一以贯之 。” 曾子曰 : “唯。”子出,门人问曰 :“何谓也?”曾子曰 :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四) 孔子以吾道一以贯之告子贡,同亦以此告曾子。 此乃孔子晚年始发之新义。今试据论语孔子其他所言, 略加申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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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七) 孔子之道即是仁道也,仁道即人道也。人道必以 各自之已为基点,为中心。故其告颜洲曰 :“为仁由 己,而由人乎哉 。”德为己心在所得。孔子三十而立, 即是立己德也。五十而知天命,乃知己德即由天命。 故曰 “天生德于予 。”(七)至此而天人内外本末一体。 孔子所云之一贯,即一贯之于此心内在之德而己。孔 子不言性与天道,因性自天赋,德由己立,苟己德不 立,即无以明此性,非己德亦无以行人道。人道不行, 斯天道亦无由见。故孔子只言己德与人道,而性与天 道则为其弟子所少闻也。此德虽属己心内在所得,亦 必从外面与人相处,而后此德始显。故曰据于德,又 曰依于仁。从人事立己心,亦从己心处人事。仁即是 此心之德,德即是此心之仁,非有二也。依据于此而 立心处世,即是道。若分而言之,乃有体乐射御书数 诸艺,皆为人生日用所不可阙,亦为此心之德之仁所 当涵泳而优游。 太宰问于子贡曰 :“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 !” 子贡曰 :“ 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 。” 子闻之, 曰 :“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
乎哉?不多也 。”牢曰 :“子云:‘吾不试,故艺。’” (九) 孔子身通六艺,时人皆以多能推孔子。然孔子所 志乃在道。艺亦有道,然囿于一艺则只成小道。故孔 子又称之曰鄙事。而孔子必教人游于艺,此所谓小德 川流,大德敦化。则艺即是道而不是鄙矣。 达巷党人曰 :“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 子闻之,谓门弟子曰 :“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 吾执御矣 。”(九) 执一艺即不能游于艺。孔子言若使我于艺有执, 专主一艺以成名,则执射不如执御。因御者为人仆, 其事尤卑于射。事愈卑,专执可愈无害。行道乃大事, 执一艺,又焉能胜任而愉快乎。 曾子曰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尽己之心 为忠,推己心以及人为恕。忠恕即己心之德也。论语 第二章,有子即言孝弟。下至孟子,亦曰 :“尧舜之 道,孝弟而已矣 。”孝弟亦即是己心之德。有、曾、 孟子三人之言忠恕孝弟,皆极简约平易,人人可以共 由,并皆有当于孔子一贯之旨。惟孔子言一贯,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