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了?"倪匡兄又问,"我今天还和倪太说,这场病打击得最厉害的是两种行业,饮食和旅游,这两种都和蔡澜有关。"
"还好,"我说,"也不是单靠这两样生存,在香港就是闷出鸟来罢了。""对嘛,就算没生病,那种感觉是不好的,你不如出去玩几天。"他说。"有些国家派年轻护士在入境处检查,真的有病没话说,打几个乞嗤,就抓你去隔离,岂不冤枉?台湾酒店还贴出告示说不欢迎香港人呢!活这么久了,还要遭受白眼?"
"你还是和查先生来美国好了,"倪匡兄说:"这里还不当它是一回事儿。"
"也是个好主意。"我说。
去三藩市找他聊天,乐事也。就不知道有没有恐怖分子炸美国机,乘国泰好丫,但国泰又说要停航。这场病(指sars。编注),令人心烦!
下 联
"刚才打过一次电话,有个女人说你们出去了,她自称是做克宁口匠了冬坐干才相得山宵宁早什么"我说。
"哈哈哈哈。"倪匡兄大笑,"请来做清洁的,一个星期来一次。""星期天饮茶去了?"我问。
"唔,来了台湾的两个出版社的朋友,他们以前是出版古龙小说的。"。"说起古龙,他出的那句冰比冰水冰的上联还有很多人在研究,我昨天还收到美国一位读者的来信,要我代问你有没有人对得出下联来完成古龙的心愿呢。"
"什么冰比冰水冰?根本不通嘛,不是占龙出的吧?"倪匡兄和古龙是好朋友,死了还要维护他。
"在《陆小风传奇系列》的一篇叫《剑神一笑》后面的注上,古龙写过这件事,而且他还写着是在一起喝酒时向你说的。"
"不会吧?怎么我记不起这件事?"倪匡兄不认。古龙也许是为了娱乐性而作的,有没有这一回事儿不要紧,最重要是可不可读,有很多关于倪匡兄的消息,也都是我作的。
古龙的确写过,他说倪匡比他好玩得多,甚至连最挑剔的女人看到他,对他的批语也是这个人真好玩极了,但这么一个好玩的联,他就对不出,金庸也对不出。
关于此事,金庸先生在最近出版的大字版作品集中的新序曾经提及。查先生说:"有些翻版本中,还说我和古龙、倪匡合出了一个上联冰比冰水冰征对,真正是大开玩笑了。汉语的对联有一定规律,上联的末一字通常是仄声,以便下联的平声结尾,但冰字属蒸韵,是平声。我们不会出这样的上联征对,大陆地区有许许多多读者写了下联给我,大家浪费时间。"
该 死
打电话和倪匡兄聊天,通常在家的时候他都不自己听,都是倪太栳的。
"倪太呢?"找叫。"又去香港。"
"这次一定要好好请她吃饭,但是我过两天要去北海道,她能住多久?"
"很久。"
"那圣诞节你一个人过?"
"我过冬也是一个人,圣诞节也是一个人,新历新年也是一个人,农历新年也是一个人,元宵也是一个人吧。"他说,"我喜欢一个人,不要紧。""那倪太也放心一一"我说。
放心。他说,"来了美国十年,她至少回香港四十次,每次飞机票三千多块美金,加起来也要一百多万港币,好在都是倪震出的钱。""这一点我也觉得这个孩子真好。"
"他自己用起钱来反而很省的。"倪匡兄爱意,从语气中听得出。"在外国住惯丫,香港人乱花钱的坏习惯都会改掉的。"我说。
"也不能说是坏习惯,赚多花多。赚少花少,很自然。""一个人干些什么?"我问。
"我刚要做午餐吃。"他说:"做做饭,养养鱼,读读书,看看录像碟,忙得要命。总之要找事情做就是,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不找事情做。""我有一个朋友。移民到西雅图的小镇去,刚去的时候所有老太婆都从窗口探头出来看他,后来有什么人来了,他也从窗口探头出去看人家。什么事都不做,最后死了,名副其实地闷死。"我说。
"哈哈哈哈。"倪匡兄笑,"这不叫闷死,这是该死。"
不好玩
《六指琴魔》版权事,大陆方面需要倪匡兄的签字,我已寄丫绐他,补上一个电话。
"哈哈哈哈,"他大笑四声后说,怀从新刖圾凹米恫思灭旭巴?新加坡那边怎么样啦?"
"还好,没看到有人戴口罩。我姐姐戴了一个,上的士时司机吓得一跳。"
"人人戴你不戴,会给人骂;人人不戴你戴,又吓人,真是的。""好在在新加坡那几天不必戴,天气那么热,一定炯死人。"
"就是嘛,已经证明没有用的东西,大家还戴着!"倪匡兄说,"医生护士还不是戴得紧紧的?患病的都是他们!"
"吃大蒜最有用,"我说,"泰国有种小颗的,又香又辣又脆,我拿它当花生吃。"
"我也喜欢吃大蒜,"他赞同,"吃得口气之大,四尺之内薰死人!""香港现在大家都戴口罩,我尽管吃,别人闻不到。"我说。
"真是有用的,你看韩国人都吃,所以没有沙士(sars)。"他引证。"三藩市不受影响吧? "我问。
"也有影响呀,今天和倪太去饮茶,唐人街冷清清地,洋人都不来丁,反正他们认为都是东方人引起的病,少惹麻烦。我们去泊车,空位多得很。""有没有人戴口罩?"我问。
他说:"洋人才不吃这一套,连银行劫匪也不戴口罩,他们戴滑雪用的面罩。"
"受不受他们歧视?"
"表面上他们还是不敢的。"倪匡兄说,"不过还是别自讨没趣。我本来最爱看洋人小孩子,名副其实的洋娃娃嘛,现在也不走近他,给人瞪一眼,也不好玩。"
回香港
母亲节,我难得回来,记起倪太还在香港,想请她吃一顿饭,又遗失了她的号码,打电话给倪匡兄问问。
"哈哈哈哈,"他说,"早已经回到三藩市了。""倪太妹妹的病已经好了? " "我问。
"好了。"倪匡兄说。
听了甚欢慰,倪太原名李果珍,有一妹妹叫李果珠,两姐妹感情最佳,又嫁了给倪匡兄弟二人,亲上加亲,关系又密切。妹妹生了病,姐姐老远飞来陪她,真难得。
"你有没有电脑邮址?"我问。我们一向只通开电话,连信都懒得写,问问罢了。
"有呀。"倪匡兄说,"不过不要说你的邮址给我听,我不会发电邮,我只会在电脑上的回复reply按一按罢了。"
"你还是用声控?"我问。
"不。"倪匡兄说,"写卫斯理用声控,发e-mail用打字。"原来他还会打字,"什么输入法?"
"九宫格。"倪匡兄说,"倪震教了我几十种输入法,我都学不会。九宫格只要五分钟就完全掌握。你呢?"
"我用粤语拼音,但只上了一堂课,不知行不行?我懂得几种语音和方言,但是没有一种说得准。"我叹气,"我想最后还是要用手写板。""什么方法都行,你打来,我一定回。"倪匡兄对我真好。
"每天还坐残废电动车去买报纸?"
"不。"他说,"在电脑上看,消息灵通得多。我现在胖得不像话,走几步路就气喘如牛。倪太在的时候迫我每天散步一小时,痛苦之极,自己一个的时候绝对动也不动,有人叫我回香港,我连金门桥也不想去看,回什么香港?"
第一部分-2
不斗争化钱
"看不看电视?"我在电话上问倪匡兄。
"看,但是只看新闻。其他时间只是在电脑上浏览。什么书都有,连亦舒小说大陆人也把。已刊入电胭,伺口死世上上巴目"。匡兄一笑一定四声。
"有没有看过中央台拍查先生的《笑傲江湖》?"我问。
"拍不好的!"倪匡兄大叫,"从前的电视剧还能看看,最近的没有一部行。尤其张卫健的韦小宝,更是狗屁不通。"
我也同意。倪匡兄愈说愈激昂,话像机关枪一样没有停过:"毛病都是出在电视台要改查先生的作品,其实为什么用着编剧去改?查先生的小说本来都像电影剧本一样,完全分了场。一场一场照拍就是,最多删掉一些与剧情无关的枝节或几个次要的人物,其他改来干什么?"
"查先生说过,电视台编剧不改的话,拿不到薪水。"我也笑了。
倪匡兄滔滔不绝:"那么自己拍好了。琼瑶也怕人家把她的作品拍坏,自己当出品人。如果查先生肯当出品人,大把人会拿钱出来拍的,而且一定能赚个满钵。"
"怎么你这么有信心?"我问。
"小说让人看得如痴如醉,电视连续剧也会相同吸引观众。不能改,一改就分神。平铺直述去拍好了,也不必太多镜头技巧。"
"像小津安二郎那么平稳?"我问。
"对呀,"倪匡兄说,"成本也不会太大,反正在大陆拍,实景多的是,花钱的是在武打的设计。人人以为武侠片一定要打,其实大家对打已经看厌了。要打的话,只要制造打以前的气氛。高手过招,三两下就决胜负。而且金庸小说最好看的是说情,细膩描写,愈看愈入迷。拍我爱你,你爱我,花得了什么钱呢?哈哈哈哈。"
缔菜资料
回到香港,接名导演电话:"我要拍一部科幻片,想找倪匡写剧本,你可不可以把他的电话告诉我?"
倪匡兄的电话岂可随便给人?我向他说:"我问过之后再联络你。"半夜起身写稿,是三藩市天明时间,挂个电话。倪匡兄说:"剧本我是不写了,但是他有没有说他想要改编我哪本书?"
"我从来不多问。"我这个名誉经理人不抽佣,也没废话。
好,倪匡兄说,"你把我的号码给他。请他打来,我不打给人家的。今天在网上看你写莼菜。莼菜,亦作尊菜, 名水葵,又名凫葵。"倪匡兄像一本字典,把许多莼菜的资料告诉我。
回到案头,把稿写好,倪匡兄所讲的莼菜有些东西已记不得,用电脑上网,打了一个电邮给他,问个清楚。这是我第一次尝试中文。
倪匡兄即刻回覆:"蔡样:尊菜在二三月时,初出芽,叶尖未开,如雉尾,亦叫雉尾尊,到五六月间,长出粘液,叫为丝尊。倪匡0529。"倪匡兄写信时,学日人叫我为"样"。0529,五月二十九日之意。读完又回案头,把莼菜的资料依倪匡兄所说补充。写东西发表有个好处,那就是抛砖引玉,也提醒自己知识的不足。
记起倪匡兄在电话中谈到晋朝人当官,想起故乡名菜尊羹和鲈鱼脍,干脆不做官,回家去也。晋朝人实在开放。宋辛弃疾也提道:意倦须还,身闲贵早,岂为尊羹鲈脍哉。
书至此,又去看电脑,出现一封电邮,写着:"蔡样:尊菜到了八九月,称之为猪尊,因为过时太硬,只能喂猪了。"
真假卫斯理
倪震小弟来电邮,说他用的是中文快码,九方的兄弟产品。
九方为梁立人兄发明的汉字输入法,他本是名编剧家,但现在看来,他在电脑零件上的创作,远超他在演剧界的成绩,这又是一个人应该有多种兴趣和嗜好的道理,死守老本行的时代,已经过去。
倪匡兄本来只懂得用英文上网。什么仓颉或拼音他一窍不通。前者难记,后者以他的宁波口音,哼哼!
后来,由倪震小弟在电话上传授九方输入法,他五分钟就学会,你说犀利不犀利?连我也有点不相信,不过读倪匡兄的中文电邮,已证明他是熟手了。
九方输入法是设计给手提电话用的,一个人用一只手按电话上的十个键,就可以冒出许多字眼,虽然说每次都要选字,但一熟了就很快。日本字可以用假名来拼音,更容易,当今的日本孩子都是一只手按键,给他们一张纸,他们不会用笔写。
我本人也学过九方输入法,在palm电子记事簿上用,但是我一向智慧低,学个老半天还是学不会。
我现在的中文输入只纯用手写板,这零件已证明得认字能力很强,不管我的字有多潦草,一一出现。毛病出在左右二字组织成的汉字,像三点水或人字旁,经常变为两个字。
一切,都是熟与不熟的问题,运用日子一久,都能成为专家。
大陆有个卫斯理网页,倪匡兄从前用英文打字时,也曾经上过网。他写:"我是倪匡!"
对方回应:"冒充!"
现在他纯用中文输入,从他写作的语气和手法,网页人一看,知是不假,才接受了他。
才 华
打电话向倪匡兄问好。他大笑四声之后,谢谢我送他的整套《今夜不设防》的vcd。
"想不到现在看,还没过时。"他说。"当年大家都年轻。"我说。
"才十三四年前的事,变化真大。"他说,"十岁看的小孩子,现在都是大人了。"
"还有什么你想看的吗?"我问,"替你寄去,一点也没问题。""你帮我找些苏州弹词吧!"
"好。"我口轻轻答应,自己不是江浙人,对这一个项目不熟悉,各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不妨告诉我。
转个话题,我问:"陈东去世的消息,你听到了吗?""乍么死的?"
"据说是肝有毛病。"我说,"看过他脸色不好,也曾经劝过他。"
"都是喝酒喝出来的。"倪匡兄说,"古龙、哈公都死前脸色发黑。他多少岁了?"
"四十多。"
"古龙死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个岁数。他们有他们生活方式,要喝到死,是他们自己决定的。我们劝他们,都是多余。"他说。
是的,倪匡兄说得对,陈东不但烧得一手好菜,还会看风水,也懂得行医,的确是他自己决定的事。
"每天还看报纸上的专栏吗?"我问。
"看。"他说,"但是有些作者看了不知道他们要讲些什么。明明白白的七八百字,每一个字都看得懂,但是讲什么看不懂,这也需要很大的才华呀!"
"你讲过有个旅游作家,写了一辈子文章,看了没有一个地方想去。又有一个饮食作家,写丫一辈子文章,看了没有一样好吃。"
倪匡兄又笑:"这需要更大的才华!"
声 控
"你有没有在电脑上找资料?"我电话中间倪匡兄。
"有。"他说,"昨天上了google,打了金鱼两个字上去,竟然出现了三万多个网页,谁知道哪一个是你要找的?"
"也许《国家地理杂志》供应的比较可靠吧!"我说。"这本杂志的资料也太多,够你瞧的。"
"现在打中文,还是用九方格?"我问。
"唔。"他说,"我用得很顺手了。不过不是按键的,用的是滑鼠,很快。""比手写快?"
倪匡兄笑了:"当然不及手写快,我回答电邮,也不过是一两行那几十个字。怎么慢,五分钟之内也搞掂,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有没有装宽频?"
"我早就装了。"他说,"找资料主要是看图片,普通电话线要等个半天。宽频一下子就出来,不装宽频怎行?""镜头呢?"
"可以装,但是我没装。"他说,"我也有一副可以看到对方面孔的电话机,不过我不会用。听到声音已经够好了,看样子来干什么?"
"写小说呢?用九方格或者用声控?"
"那么多字嘛,还是用声控。"他说,"我的那套系统已经没人用了。一个电脑专家来我家里,看到了哈哈大笑。"
"粤语声控的有很多很新。"我说。
"广东话我怎么会用?"倪匡兄有自知之明,"我说的广东话一点也不准。"
我听了肚子中直笑,想说:"你的国语也不是很准。"
但是,倪匡兄的国语和广东话我还是听得懂。我想,我这么笨的人也听得懂的话,新的粤语声控,应该听得懂吧?
何 止
"九一一"恐怖事件之后,一直想挂个电话给倪匡兄,向他请安。但知道他人在三藩市,离纽约一东一西,他本人又绝少踏出门框
一步,相信一定无事。拖丫又拖,至到今晚。
"哈哈哈哈。"他大笑四声之后,"我根本不接触美国人社会,当然不要紧。"
"真的一点影响也没有?"我问。
他想了一刹那:"有的,那就是今后看灾难片,一定不够好看了。哈哈哈哈。"
"打电话来之前,你干什么?""在上网看你的专栏呀!"他说。受宠若惊:"偶尔看看吧?"
"不。"他说,"每天看。"
"真的?"
"刚刚看完你写的《旅行设计师》这篇东西。"他说,"李瑞芬我也认识,是旅游界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你认为有得做吗?"
"当然有得做。全世界那么多华人想去旅行,零点零几巴仙也做不完。哈哈哈哈。"
"要收费的话,恐怕无人问津。"我说。
"现在这个年头,不收费人家以为你有什么目的。"他说。
"你不知道中国人对收费的看法,有些人以为请你吃一顿饭,你什么都得教他。"
"叫他们去吃西北风好了。"
"左丁山有家顾问公司。"我说,"他也说经常有人这么打秋风。听了之后,他说吃饭自己会吃,不必别人请,即使要吃饭,也和蔡澜一齐吃,至少吃得好一点。"
"哈哈哈哈,他说得真对。"倪匡兄又笑了,"有你们的经验,谁来找,都有好处,而且照你们的话去做,一定比他们本人去玩便宜。安排得吃得好、住得好,何乐不为?美国也有这种行业,一进门先收五十块美金,不算贵。找律师的话,何止?"
证 实
"转一个话题。我问倪匡兄:"除了看报纸,周刊看不看?"
"能够在网上看的,都看。"他回答,"最近看到吃大闸蟹的,连壳都为你们剥好,炒成一大碟,像什么话?""你不赞同这种吃法?"
"做小孩子的时候不会吃,大人才给你吃蟹粉。大闸蟹只有一种吃法,那就是边剥边吃。《红楼梦》里面的人多会吃,也是边剥边吃的呀!"他一口气说。
"但是天香楼的蟹皇翅不错呀!"我说。
"那我宁愿吃他们的蟹皇拌面了!"我也同意他这个说法。"现在的大闸蟹,都是养的吧?"他问。
"唔,"我说,"到处都养,养了之后拿去阳澄湖,浸浸湖水,就算数了。""中国有两种东西,都是给养坏了,一是大闸蟹,一是对虾,什么虾味都没有。"
"我们从前吃的虾,多么鲜甜,虽然当时卖得贵。"我说。
"可不是!"他愈讲愈兴奋,"单单一条青斑,拿来滚汤不知道多甜!""现在的黄脚鱲也是养坏了。"我说,"好不容易在流浮山吃到一条不是养的,那味道又香又甜,完全不一样。"
"可不是!"他又赞成,"我们从前在小榄公,在庄团吃到的黄脚鱲,只当普通鱼吃,苏眉连碰都不碰,那是好日子。"
"现在的老鼠斑也不好吃。"我说,"都是印尼或菲律宾来的。"
"那是热带的海鲜。鱼的种类完全不同,样子像罢了,真正的老鼠斑,有一股兰花的味道。"
"是呀!"我说,"说也没人相信。"
"你快点写下来,说我倪匡证实的确有此事。"他叫出来。
时 机
倪匡兄问:"你人在不在香港?"
"刚从悉尼回来,机场检查得好严,指甲钳不能带上飞机我还能理解,徐燕华的手提行李中有支小小的拔眉尾的钳子,也被没收。""杯弓蛇影嘛。"倪匡兄说完问道,"直飞香港吗?"
"不。这次带的是大陆人的旅行团,随他们齐在汫下飞机。""是不是坐直通火车?"他问,"你们应该有很多行李怎么办?"。"直通火车有托运服务,行李倒不是问题。不到两个钟就抵达,"我说,"不过那天赶不上最后一班。白云机场转机到赤鱲角的也没配合得好,只有搭面包车。"
"大陆过关后,又待过香港关,再要坐黄颜色巴士,不是累死人?"倪匡兄不踏出门,但对行程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说:"这次我才发现有一种很豪华的七人车出租,通行深港两地,在黄岗停车场接我们。人不必排队过关,和行李一齐在车上搞掂。""那可真舒服了,要多少钱?"
"一千港币,送到香港的家门。"我说,"坐上五六个人的话,也不算贵了。"
"现在旅行,愈来愈方便。"
"九一恐怖事件之后,天下每个国家的旅游都受影响,我们一位在澳门专做日本客的朋友,有一天竟然一个客人也没有,这是几十年来没发生过的现象。我说,"日本人怕死,现在北海道反而是他们的旅游重点,所以李瑞芬和我做的那个旅游设计师,不一定有生意。时机不对嘛。""哈哈哈哈,"倪匡兄大笑,"大家怕死,飞机票和住宿一定便宜,当今才是旅游最好的机会。检查得那么严,哪会有事?古龙说过:最危险的时机,才是最安全的时机。"
饱 死
"上次焦姣和曾江叫我寄去的苏州评弹光碟收到了没有?"我问。"你替我谢谢他们。"倪匡兄说,"真是挑选得好,张张精彩,听得我耳油横喷,眼泪直流。"
"京戏呢?"我问,"要不要?""京戏我听不懂。"倪匡兄说。"要不要《大宅门》之类的片集?"
"这里都有得卖。"他说。"近来吃些什么?"
"三藩市很少游水鱼吃。"倪匡兄说,"但是海胆有时候买得到,我女儿最近在超级市场弄了一些回来,真好吃。"
"是剥好的,还是一只只有刺的?"我问。"原只从海中捞回来的,剥开来吃。"
"膏多不多?"我问,"法国人也吃,但是他们的海胆不肥。"
"三藩市的里面的膏有五六条。每一条都有手指那么粗。"倪匡兄说。"哇。"我口中那么说,但有点不相信,倪匡兄一向爱夸张。
"都是胆固醇,哈哈哈哈。"他笑了。"你才不怕。"我说。
"是呀。"他说,"倪太一直叫我不要吃那么多,我不管。一公斤才卖十几块美金,美国人都认为太贵,吓坏了,哈哈哈哈。"
"现在有多肥?"我问。"一百八十磅。"
"不是很厉害呀!"我说,"我也有一百五六十。""依照身高,"他说,"就厉害了。"
我差点笑了出来。
"我向倪太说,胖也是死,瘦也是死,不如吃一个饱,才死。哈哈哈哈。"他说。
笑声之中,挂了电话。
朋 友
和丁雄泉先生在漆咸道散步,看到了树,总停下来观赏一番。
"树是我的朋友。"丁先生说。
我介绍他认识盛开的石栗,三分之一是叶子,其余开着黄花,飘落在地下,堆成黄雪,一整排,实在好看。
丁先生看得着迷,我们又去太子道,石栗更多,看得眼花撩乱。"这简直是树的派对嘛。"丁先生说。
经过一棵树皮光透透的巨木,样子难看, 丁先生说:"这是一位老太婆,连鸟儿也不飞到枝上拉屎。"
笑死我。在丁先生住的阿姆斯特丹,从希尔顿酒店步行到丁先生画室途中,河边有一棵大树,他最喜欢。常赞美它的活力,供应丫几千几万的叶子,把树介绍了我。从此,我到阿姆斯特丹,也常去看这位老朋友。丁先生有点沮丧,问他为什么?他回答况:"家里的花园,各种花现在刚好要开,我就离开它们,真是舍不得呀!"
更舍不得还有他才买的两只小猫,为世界猫赛冠军的子女,一只是忌廉颜色,一只是蓝颜色。
"猫有蓝色的吗?"我没听过。他的画中经常出现蓝猫,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也存在。
到了晚上,我们去一家餐厅吃饭,两个人,丁先生叫了很多道菜。"够了,够了。"餐厅经理说。
"老远乘飞机来吃的,多一点不要紧。"丁先生说,"而且我们还请丁很多朋友。"
"什么时候来?"经理问。"不来了。"
"丁先生和蔡先生请客,怎么不来?"经理问,"到底请了什么人?"丁先生笑着说:"请了李白,请了苏东坡,请了毕加索,都来不了。"
蔡
丁雄泉先生回来了,我跑到他的房间。一见面,他就说:"先吃饭,还是先画画?"
我不好意思:"吃完才学吧。"
"这个,送你。"他掏出一个信封:"在城陧庙买的。"
一看,用红字的印着一个"蔡"宇,后面写了;请问你贵姓?任何人的回答都不会错。倘若再问你的姓从何而来、始祖是谁?如何发源开基、如何演变迁移、历代有多少风云人物、何处有自己的骨肉同胞?请看姓氏来源。
出版人是大众姓氏研究会。这种纪念品不错,总比用彩色笔写上鬼佬的中文名字好得多,印刷也不俗气。
"蔡字,翻字典,是大龟的意思。"我说,"我是一只大乌龟。"
"乌龟好呀,长寿嘛。"丁先生说。给丁先生这么一说,老怀欢慰。
"快看,里面说些什么?"丁先生像小孩子一样心急。
打开密封着的信,先用阿拉伯数字写了四十四,再一个大字的蔡,说源于叔度封国的姓,在公元前十一世纪已有。啊,真古老,真像一只龟那么老。
周武王姬发灭商后,封功臣昆弟,将弟弟叔度封于蔡(今河南上蔡西南),建立蔡国。
至到秦朝,蔡氏在安徽境内繁衍。齐国有朋夫蔡朝,楚国有大夫蔡洧,晋国有太史蔡墨。这说明姓蔡的已分布到北京、陕西、山东和湖南湖北。说威水史,发明纸的有蔡伦,东汉有文学家蔡邕,他女儿甚美,叫蔡文姬。北宋有书法家蔡襄,至近代有蔡元培和蔡锷、蔡楚生等人,到当代的香港,没有一个威过姓蔡的老祖宗,真是窝囊。为什么开始时写了四十四?原来在中国姓氏史被排在四十四位也,姓蔡的还是输入一截。
晚上,丁雄泉先生带我到"张生记"吃杭州菜,当今杭州菜在上海最流行。
大厦中一共有两层楼,地方很大,挤满了客人。
"张生记"从一家六百呎的小店做起,短短十年,已发展为一王国,一共有五家店。在上海发迹,回到杭州盖一幢大楼,装修得美奂美轮。我们吃的这一家在上海肇嘉滨路。
最著名的是"老鸭煲",非试不可。上桌一看,一大锅东西之中,熬着一只老鸭和天目笋干。原来是用煤炉炖四个多钟,但现在客人那么多,怎会烧煤?本来用的金华火腿也以咸肉代替了。
最奇特的是加了粽叶进去熬,叶子当然不能吃,取其味罢了,上桌时捞起。
好喝吗?一整只鸭熬出来,加上笋厂鲜味,怎会不好喝呢?
张生记
依照丁先生习惯,一叫一定是一整桌的菜。东坡肉少不了,用小型的紫砂坛子盛着一方块的肉,酱汁很浓很黑,肉也呈深色。进口,嫌太甜。我吃过更好的东坡肉。
臭豆腐是黑的,配上火腿片。白色的豆腐之中还可以看到发绿的霉菌。但是还不够臭。我幻想下次自己做这道菜,加上羊乳芝士,臭到要浸在水中那种,一定劲道十足,菜名就叫"臭味相投。好了。
司机小王介绍我们吃苋菜。它是一种大小如荷叶茎的东西,切段后淹渍,再铺在腐皮一蒸的材料,浙江人当它是宝,我试了又试,皮硬如蔗,只吸中间的汁,一味是咸,不臭也不香。想必是腌得不好,不然沪人不会那么推崇。下次再找一问店叫这道菜,看看吃不吃出道理来。总括一句,没有香港"天香楼"那么好,试过天香楼的馄饨鸭子,老鸭煲走开一边。
重访张生记
丁雄泉先生的习惯,是吃开了一家食肆,就可以连续去几趟。"不嫌单调吗?"我问。
"餐厅像朋友,来惯了有信心。试没去过的有点新鲜感,但是失望了怎么办?"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也有他的道理,我们又去了"张生记"吃晚饭。丁先生说:"试试他们的盐侷鸡,听说很好,上次来卖完了。"
盐炯鸡?从来没听过沪菜、杭菜有这一道。上桌一看,是把鸡肉拆骨,吃进口,甚咸,但肉又软又香,已不必再点酱料,特别的是把鸡皮切成长方形,只选最薄部分,铺在肉上。盐炯后,这层皮最好吃。
想不到这道广东菜竟然给上海人改良得出神入化。香港的粤菜师傅应该引进这些杭州菜,看看是否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
叫了一客毛豆下酒。毛豆就是黄豆,许多人还搞不清楚。这道菜上海人很喜欢,日本人在夏天也大吃毛豆。连壳,煮熟丫点些盐下啤酒。张生记的毛豆用一个小小的紫砂坛子上,浸着盐水和黄酒,扮相漂亮,酒味十足,价钱可以卖得更高。
蒸桂鱼是留着鱼头,起骨,把鱼身片片,片得还是相连,刀章十分厉害。淋上酱油,蒸法和香港人一样上乘。这种鱼在香港卖得价钱很贱,我们嫌味淡不太吃它,但是依足他们的做法,效果也不差,只是上桌时把鱼头翘起,塞丫一颗红樱桃在嘴里当装饰,看起来,可以套一句上海话:"恶形恶相"。
最后的叫化鸡就大失水准。这道菜是吃塞在鸡内的蔬菜,好过吃肉。张生记做的,是把猪肉丝酿在里面,分量不少,烧出来后又是水汪汪。看旁边的客人也叫,吃得津津有味。无他,没试过香港天香楼的之故。
花 钱
和丁雄泉先生相处数日,从闲谈之中,得益甚多。
"有些人一赚到钱,就说自己有多少财产也算不清楚。一了先生说:"我的钱不够他们多,我知道我有多少钱,但是,问我画厂多少幅画,我也算不清楚。"
吃饭时,见菜单上有醉蟹,即叫一客。
"您不怕生吃有细菌吗?"做陪的人间他。丁先生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这种问题你也问得出,照吃不误。
看着醉蟹的膏,他说:"你看,多么像海胆。"
侍者拿了一个吃大闸蟹的铁夹子放在旁边。-先生一下子把整碟醉蟹吃光,剩下蟹钳,就放进嘴里把硬壳咬个稀烂,七十多岁人厂,牙齿还那么好,我叫侍者把铁夹收回去。
画展之中,丁先生感觉和客人交谈已经乏味。我们两人就偷偷跑到隔壁的一家餐厅去,看到酒牌中有香槟,叫了一瓶。我只喝一杯,其他的由他包办。画展完毕后又回去同一家餐厅,慰劳工作人员,再开五樽香槟,他一人乘机又喝了一瓶多。
来了一位台湾老大哥,开夜总会的,丁先生说:"盗亦有道,比很多高官好得多。"
老大哥请去吃晚饭,丁先生又和他干了满满的数杯白兰地,面不改色,饭后老大哥招待我们去他的夜总会,我说:"这种地方的女人庸俗得很,你酒喝多了,还是回旅馆休息吧。"
"有女人的地方,总要去看看。"丁先生说,"对女人有兴趣,才有生命力。"
"做人要应该懂得花钱。"丁先生裤袋中总有一大叠钞票,"人家说花钱容易,赚钱难。我说花钱更加不容易,你看许多人死了,都留下一大笔钱,这不是一个好例子吗?"
国航
看完丁雄泉先生的画展,从上海赶到北京办一点公事就走。来不及见当地友人。
早上八点起飞,十点半抵达。车子来接,直奔目的地,开了一时会,折回机场。本来订好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的港龙。是否有更早一班?国航是一点二十分,刚好赶上。
更改班机需要在原订的航空公司盖一个许可印章。港龙的办公室真不好找,拖着行李兜了几个大圈才知道在什么地方。更觉得处理这种手续,应该在离境柜台就可以代办。不过每一家公司都不想把生意让给别人,故意这么刁难吧?当然这是说笑而已。我还是港龙的支持者。
从来没有乘过国航,以为所有大陆航空公司都叫国航,原来是叫airchina。候机室的食物很简陋,有什么吃什么算了。看见有"好味道"杯面,就泡了滚水来一杯,有如其名,味道还好。飞机餐靠不住,还是上机之前吃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