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应该问一问,如果要亲吻一个人的指尖,应该要表露出一种怎样的状态?
那仅仅一点的触碰,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变化。或者说,如果世界从此隐没无踪,只余下一点最终的微茫,是否只需要这样的一点触碰,就可以让一切都……恢复正常?
还是说……
无论如何,在这个宇宙,总归会产生一些……特别之事。
有些事,我们称其为奇迹,另外一些,我们则称之为……古怪。
没法解释,也说不清规则,最终也不过是如此,将一切都弄得乱了。
然后呢?
然后呢?
卢娜所亲吻的,究竟只是指尖,还是整个宇宙?
这样的事情,只有卢娜自己知道。
我曾经瞥见过卢娜在不同的宇宙之间徜徉,在故事里寻觅解决问题的办法和真相。
这一次,世界又会变得怎样?
这样奇异的故事,应当要如何才能……回归正常?
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然后,卢娜睁开了眼睛。
一切都没有变,世界还是世界,宇宙还是宇宙,所恋还是所恋。
她似乎突然察知了某种宇宙真理,领会了些许人间真谛。
那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突然消失在她的脑海尽头。
卢娜一时间不知道应当怎样说清。
她只能慢慢地问:
“所以……你实际上不是我老板,对吧?”
魅魔C一下子愣住了。
他未曾想过,事情居然会有这样的展开。
魅魔C在他的轮回里已经困了两百年,他选择成为魅魔,选择必要的人生经历,选择各种各样不同的爱好,选择在世界里没完没了地奔忙,以此逃避不得不去经历的悲恸和恐怖。
最初到底是怎样的情况,魅魔C已经记不清了。
无论谁也记不得两百多年之前的事情,哪怕魅魔也是一样,时间如水一般流逝,世界线不断向前延伸,没完没了地蔓延,无穷无尽。人总要忘记过去,然后再继续前行。
在这个过程之中,魅魔C抛弃了名字,抛弃了家庭,抛弃了所爱,抛弃了作为人类的身份,最终的最终,他连自身也抛弃了,随波逐流,一直到此。
在一个人成为魅魔之后,名字,身份,甚至相貌,都总是在不断变更着,无尽无休。
魅魔C早已经对一切麻木,反正就只是……麻木而已。
无论是别人的脸色,别人的相貌,还是别人的一切,魅魔C都决计不去注意,就连自己的一切,他也完全不当一回事,就只是在奇怪的兴趣和奇怪的事业之间奔忙。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厌倦了一切,想要有人陪在身边。
然后,卢娜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她真好,真美,完全符合他的想象,但魅魔C知道他没有机会,因为他是已经放弃了一切的魅魔。
他甚至不是魅魔A,也不是魅魔B,而是魅魔C……鬼知道魅魔A和魅魔B在哪里。
啊啊,当然,他的名字并不是这么取出来的。
但是现在她说……他不是她的老板?
明明她知道他就是他老板来着。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终于又有了一次机会?
魅魔C是真的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奇怪的因缘际会,卢娜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他面前。
她轻轻呼唤了他的名字:
“里奥多。”
里奥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
“不要这样叫我,请叫我别的名字。”
“什么?”
“等你完全想好的时候,”里奥多悄悄地对她说,“等你想好事情该怎么办的时候。”
“什么?”
“等到那个时候,我会给你取一个别的名字。”
“什么?”
里奥多有点无奈地笑了:
“你不能总是问‘什么’,你得说点别的……规则是这样的。”
“规则?”
卢娜天真地看着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事。
要让卢娜理解魅魔们几百年来订出的规则,实在有点困难。
里奥多呼出一口气:
“算了,我们下车吧。”
卢娜和里奥多沉默着下了车,关好车门,她握住了他的手。
魅魔的手很冰,好像这皮肤里根本没有传导氧气的血管,也没有必要维持体温……他可以就这样活着。
大概这就是魅魔与人类的区别。
卢娜的手稍微抖了一下,想要把手松开了,然而魅魔却握紧她的手腕,不肯放她离开。
“别走。”他说。
这好像是一句恳求。
“你的手好凉。”她说。
她是真的觉得他手凉,好像冰雕一样,几乎冷得刺骨。形状还是人手的形状,但温度却完全不对。
“对不起,”他说,“今天我可能格外不像是人类。”
卢娜借着路边的灯光打量他的脸,倒看
不出有什么特别。喝过酒的面孔显得比平常多了一点红晕,要照卢娜看,这倒是显得更有些人类的样子。
此时此刻,她并不将他当做老板,只当他是一个伴侣,一个可以陪伴在身旁、让人减轻孤寂的对象。
她用她自己手的温度去温暖他,希望他的手能够变得温暖一点。
但这是徒劳的,魅魔的手只会越来越冰冷,好像永远也不会变暖一样。
“别放手,”里奥多说,“我想,我可能快要死了。”
卢娜大吃一惊,盯紧他的眼睛,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魅魔的表情很认真。
她迷惘地看着他,吃惊地询问:
“你……怎么了?是生病吗?”
里奥多摇摇头,只是举起一只手,让卢娜看他的指节:
“你看看这一只手,三天前,它还显得很正常,但是此刻,这只手关节的状态已经变了。”
果然,卢娜看见他的指关节显现出了一种奇异的蓝色,好像有人将那关节去掉,替换成一节蓝色的玻璃,里面的骨头清晰可见。
她小心翼翼地碰碰:
“会痛吗?”
魅魔摇了摇头。
“这只是第一个征兆,”他说,“先是手指的关节被冻住,然后是头发的颜色改变,最后是心脏,等到一切变化都完成,我就死了。”
“但你看上去还这样年轻。”
“只是看上去而已,”魅魔说,“实际我已经老了,说真的,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真遗憾,不能和你在一起多待一段时间了。”
卢娜沉默着,不知应该怎样应对,半晌,她才问:
“真的有那么快吗?”
“啊,这都说不准,”魅魔故作轻快地说,“也许明天,也许还需要再过十年,不过这对我来说无所谓,反正只是一些时间而已。”
听着他的这些话,卢娜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舍。
她转过身,一下子抱住了他。
魅魔未曾考虑过这样的展开。
他的身体有些僵直,拿不准是否应该回抱她一次。作为一个魅魔,居然在这种问题上踌躇,实在是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候,对面传来一个女性嘲弄的声音:
“你倒是挺有心机的。”
两个人齐齐往那边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顶着一头红色短发,穿着保养得很好的皮夹克,靠在摩托车上抽烟的女人,除了芙洛拉以外不会有别人。
卢娜觉得有点尴尬,但芙洛拉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尴尬。
她走过来,带着嘲弄的笑容看向里奥多:
“我以为她只是你的秘书,你属下的工作人员。”
她把“工作人员”四个字咬得很重,好像特意要让魅魔感到尴尬。
里奥多只是皱着眉:
“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
“和往常一样,看热闹。”
“这里没有热闹给你看。”
“怎么没有,”芙洛拉一边反驳,一边指了指他的手指关节,“开始了,不是吗?”
里奥多讨厌芙洛拉的这种敏锐,尤其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因此,这一次他格外不客气:
“是的,是的,开始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别这么生硬,”芙洛拉说,“我本来是过来通知你的。”
“什么?”
芙洛拉向他亮出了同样变蓝的手指关节:
“出问题的并不是只有你一个。”
里奥多有点惊疑不定:
“其他魅魔也……”
芙洛拉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总之,我就是来说这个的,时间快到了……别拖延。”
芙洛拉说完这些就走了,和往常一样,并不容别人说什么。里奥多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而卢娜不清楚这里面的严重性,只能迷惘地看着他。
里奥多硬挤出一个笑容来:
“别介意……就算我快要死了,刚刚我们说的事情,也还依然算数。”
卢娜也笑起来:
“好。”
她伸出小手指:
“那么……咱们说好了?”
里奥多有点惊诧:
“真的?就用这个?这种……小孩手段?”
卢娜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了,就必须得是这种小孩手段才行,如果不用小孩手段,很多事情就是没法解决得了,成年人有时候很笨的,他们就是弄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
就在这一瞬间,卢娜的头发突然变得雪白。
人类的头发不会变得这样快,里奥多吃惊地问她:
“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从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一本书里,”卢娜严肃地说,“这是个秘密,你必须严守,就连看这本小说的读者也不能知道。”
里奥多看着卢娜皱起来的鼻子,只觉得有点可爱。
她是真的很可爱,她自己都不可能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可爱。
小孩吗?里奥多真是理解不了,他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见过小孩子了。
自从他成为魅魔的时候起,他就一直保持着成年人的模样,维持着成年人的风度,绝不肯低头看,因此他也就从未见过一个小孩子。
不过……从今天起,事情究竟会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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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平常也经常嚷嚷好累啊写不动了,但我今年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比往年还要差很多,搞出了很多从来都没出现的状况,真的措手不及。
说得严重一点,差不多也算是死过一次了。
最近在家里慢慢调养续命,更新方面很懈怠了,写出来的稿子也不是很好,可能还需要再修改,请大家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