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C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卢娜把这沉默当做是默认。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想法涌上心头,过于复杂,她分辨不清。她只知道好像有重拳砸向她的心脏,痛楚几乎胜过她刚刚摔倒的疼痛。
除此以外的就是愤怒。
卢娜暂时没有余裕去寻找愤怒的源头,她甚至顾不上疼痛,只是追问:
“既然你要走,为什么还如此执着于让我留下?”
这在魅魔C的计划之外。
不过他并没有慌乱,魅魔C从不慌乱,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他站起来,为了显得自己更高
一些,从而更好地树立自己的权威。
然后,他从容不迫地回答:
“准备了文件,并不代表就要卖公司,只是为了有备无患。”
这甚至不能算是说谎。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卢娜那些复杂的心绪一扫而空。
意识到她刚刚实际上是在质问她的老板,卢娜的脸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她说,“我好像有点太失礼了。”
“没关系,”魅魔轻易地说着原谅的话,完全不考虑实际上是自己不对,“这与你的生活息息相关,你感到介意很正常……不过就算我真的卖掉公司,你也仍然可以留在这里工作……或许更好,如果我卖掉公司,你就可以完全摆脱我,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从某些角度讲,他说得没错。但魅魔的话里有一种格外令人恼火的挑衅语气,好像他故意要让人不痛快似的。
卢娜觉得,自己如果生气,可能要上了他的什么当。
但要是不回敬他一下,好像又显得她太软弱了。
“如果您愿意,大可以现在就把我调回去。”
她知道他不会这样做,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也并不是当真要拿捏他什么的……只是提醒他注意,当初是他非要把她调过来,他比她更需要她留在这里。
可惜魅魔对人性的洞察和对公司办公室里情况的了解,远比她更深入。
“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见,不过我要是把你调回去,你朋友的赌约是不是就要输了?”
哦,对。
卢娜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这个。
虽然像这样的赌约,本质上不值得过于认真对待。但若是为着跟老板赌气,让朋友输掉赌约,似乎也是很不好意思的事情。
而老板完全可以把她调回大办公室,然后再调过来。只要她不想要离职,就还得受他的折腾。
万恶的资产阶级。
卢娜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只要她还在这家公司,拿着他的薪水,似乎她就只能认输。
和他这样赌气,好像没有必要。
她挤出一个假笑:
“老板你在说什么呀!我当然还是愿意留在您办公室里给您做秘书啦!”
魅魔知道她不过是随口敷衍,不过这似乎是一个向她探口风的好时机。
他突然问:
“假如我真的卖掉公司,你愿意跟我走吗?”
卢娜试着观察他的脸。
魅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很难让人分辨出他只是随口一问,或者是真有这样的打算。
卢娜觉得,还是要稍微慎重点。
“去哪儿?”她问。
“还不一定,”魅魔说,“你应该明白,我注定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早晚是要离开的。”
啊,没错。他毕竟不是人类。在一个地方久了,难免会出现各种问题。
他当然迟早会走,但他现在的意思是,要把她也带走吗?
卢娜并不想离开,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挺满意,但是……
她犹豫着,问了他第一个问题:
“你会出很高的薪水吗?”
薪水,又是薪水。
这样的问题让魅魔感到相当不快。
难道说她就没有别的更重要的问题要问?难道除了钱和电脑游戏,她就没有其他可在乎的事,比如说……他本人?
按理说,魅魔已经习惯了利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达成目的,虽然使用魅惑会更直接,但他也并不排斥使用金钱的魔力,让事情变得更加容易。
可是,当她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却不想要一口答应。
魅魔知道,无论她开口管他要多少薪水,他都出得起。但是他下意识地不想要让她那么满意,不想要让她那么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因此,他谨慎地回答:
“也许吧,要看公司卖的价格够不够高。”
卢娜无所谓的点头,随随便便地回答:
“那等你真的卖了公司再说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想要转身回到她自己的工位上去,但魅魔不想要放她走,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哎哟!”
他的动作牵动了她刚才受伤的地方,她猝不及防,大声叫起来。魅魔被吓了一跳,只能松开手放她走了。
卢娜往前走了几步,有种奇异的感觉驱动她,转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她,她转回头来的时候,二人的目光恰好对上。
这让卢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原本没想要说什么的,但要是什么也不说,好像就显得更尴尬了。
她支吾起来:
“那个……倒也没必要特别高。”
她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说这么句话,就好像她心甘情愿要跟着他似的。
怎么,就算他卖了公司,她也要继续给他端茶倒水吗?而且还不要太高工资?她这个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生活也像游戏那样,卢娜真的很想要读档重来。
可惜真实的世界之中并没有这样的机会……至少卢娜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
因此她只能眼看着魅魔微笑起来:
“谢谢你。”
就只是一句谢谢?这就完了?
如果说刚才卢娜是非常后悔,那么现在她的后悔程度大概又增加了许多。
然而她似乎没有什么办法挽回,而且之前摔伤的地方开始相当地痛起来,这让她停止考虑其他问题,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魅魔又看了她两眼,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刚一关上门,卢娜就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
刚才受伤的程度,比卢娜以为的要严重。
卢娜小的时经常跑动,有段时间几乎每过几个月就要摔倒一次,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长大成人之后稳重了许多,很久都没有再摔伤过。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现在的她比小时候重得多,摔伤的程度也比小时严重得多。
刚摔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然而过了这么一会儿,摔伤的地方就痛得厉害起来,虽然骨头不至于断掉,但肯定有好几个地方已经青紫,脚腕也完全扭伤了。
一会儿下班,还不知道怎么办。
卢娜叹了一口气,却见魅魔已经从外面回来,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卢娜的桌子上:
“刚才一时忘记了……喏,这是冰袋。”
啊……太好了。
受伤之后要检查过没有外伤,就要立即冷敷,卢娜也差点忘记。
“谢谢。”
她谢过老板,把冰袋用毛巾包好,准备往受伤的地方贴。
但魅魔仍然站在她的身旁: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嘶——好冰。”
冰袋凉凉的,痛楚也终于减轻了。
一个冰袋安置好,但她受了伤之后活动受限,应该敷在脚腕上的那个,却无论如何也没法放在合适的位置,试了几次都不行。
“还是我来吧。”
魅魔从她手里拿过冰袋,用一条长毛巾包住,然后半跪在她脚边,把毛巾系在她的脚腕上。
“是这里吗?还是……再往右边一点?”
“再往右边一点。”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指挥划过她的脚腕,有种触电般的感觉从他碰触过的地方沿着经络一路蔓延向上。
卢娜颤抖了一下,咬住嘴唇,止住差点倾泻而出的声音。
“太凉了吗?”他问,“坚持一下,敷十几分钟就好了。”
卢娜的脸上悄悄染上红晕,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他。
他跪在她脚边,替她调整着冰袋的角度,耐心,细致。
在她这个位置,她能看清他的发际,有一点点的汗珠渗出。
魅魔居然也会出汗。
大概她的伤处确实已经没有那么痛,她居然还会走神想这些。
说不清为什么,他此刻的模样在她眼中具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是因为他此刻是在帮她吗?还是因为他认真的模样格外迷人呢?
卢娜必须得承认,每次他试图魅惑她的时候,看起来都会显得有点可笑,远不如此刻令人
心动。
等等……心动?
她不应该心动。
她本来应该生他的气的,况且,她受伤也是因为他,不应该因为他帮她包扎伤处,她就改换立场。
卢娜咬了咬嘴唇,试图转换态度。
但是……好像不行。
她沉溺于这一瞬,甚至希望这一刻能再停留一会儿。
但是这不可能,他替她调整好冰袋,
“好了,再敷一会儿就行了,要注意被让自己冻坏了。”
卢娜只能僵直的点头。
他注意到她唇上的痕迹,伸出手指,在她唇上抹了一下:
“就算痛也不要咬嘴唇啊。”
被他手指抹过的地方像是火在烧。
她目送他回到办公桌前,看他又低下头看文件。
她本来想要把注意力挪回到自己办公桌前,但却始终忍不住要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终于,他又动了。
卢娜看见他收拾起几件必要的东西,再度望向她:
“走吧,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