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石钟山中短篇小说精选(关东系列)》作者:石钟山【完结】 > 石钟山中短篇小说精选(关东系列).txt

第 8 页

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49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4

川雄和矢野一时一刻也没有忘记广岛。

川雄忘不掉在广岛的杏子,他无数次重温着与杏子的最后一次幽会……

川雄和杏子偎在山洞里,听着丁冬的滴水声,他们更紧地拥在一起。有月光透过洞口洒进来,大地升腾起一片模糊的雾气。眼前的情景让他们陶醉了。川雄跪了下来,望着眼前的杏子颤抖着声音说:“咱们今晚就结婚吧。”杏子点点头,与他一起朝洞口跪着,心里默默地发誓。后来,川雄把杏子抱起来,放到洞口那块巨大的石头上,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杏子狠狠地在他胸前咬出了齿印。那甜蜜的痛楚永远地印刻在他的胸前。每晚睡觉时,他都要去抚摸那里,就像一次次抚着杏子秀美的脸庞。想起杏子,心里就有酸甜苦辣的东西在翻腾。他不知杏子离开他后将怎样在广岛活下去,想到这些时,一股寒气便涌向全身。

川雄望着野夫和宾嘉的孩子,就想到自己和杏子唯一的那一夜。想着杏子也许怀上了自己的骨血,他的心就热了,也更加思念起远方的杏子。

川雄来到中国,每进入一个村庄时,看到身边的人疯狗一样地追逐着中国女人,他的心就一阵阵地发麻。听着女人一声声痛苦的呼喊,他就觉得那是杏子在喊。作为一个士兵,他没有能力去阻止任何人,只能远远地躲开,拼命地抽着烟。

那两辆拉着日本女人来到联队的卡车,每来一次,都是对川雄的一种折磨。一个个脸色苍白的日本女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都要转过身去,拼命地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她们的脸。后来,一个日本女人死在了他们联队,听说那女人是得了性病死的。女人临死前还接待了两个军官。联队为这个叫千叶的女人举行了追悼会,他没有去,躲到没人的地方大哭了一场。他哭自己,也哭那个叫千叶的女人。

每次再有那两辆拉着女人的卡车驶来,他都远远地躲开。他拼命地在空地上跑步,用疲劳麻醉自己,直到跑不动了。

矢野在后来再也没有见到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忧郁的少女。每次那辆卡车再来时,他都挤过去,一直望到最后,也没有看见那个少女。他忍不住走过去,去问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女人。女人冷漠地说:“不知道。”矢野望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心就冷了。一连几天,矢野吃不好,睡不好,脑子里总是闪现出少女的形象。后来矢野才听说,那些女人经常换地方,矢野就盼望有一天能再见到少女。

夏天来了,川雄和矢野在小木屋里整夜地睡不着,夜深人静使他们愈加地思念广岛。这时,他们就一遍遍地唱起那首歌:

广岛是个好地方

有鱼有羊又有粮

漂亮姑娘樱花里走

海里走来的是太阳

……

两个人唱歌的时候都是泪流满面。他们望着窗外的星空,望着广岛的方向,一遍遍地唱着。唱歌的时候,家乡的模样会不断地在眼前闪现出来。唱累了,他们就跪在地上,似呻似唤地说:“广岛,我们一定要回去……”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和格愣一家出山的那一次,他们抱定了走出大山的决心,可那晚发生在两人面前的战争,使他们又心灰意懒了。他们恐惧战争,恐惧再见到日本人。

11

川雄和矢野失踪了十几天,格愣一家以为他俩再也不回来了。十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们又回来了,回来后两个人在小屋里昏睡了两天。他们走时野夫一点也不知道,当他走近小屋时,听见小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进去时,两个人已经不在了。他意识到什么,忙向山坡跑去,看到埋着四郎尸骨的地方已经被人动过了,他什么都明白了。野夫有些心酸,两个人就这么悄悄地走了。俩人走了十几天,他的心就悬了十几天。俩人昏睡的两天中,野夫去看过几次,野夫第三天去时送了吃的。两个人已经醒了,呆痴地坐在炕上,似没有看见走进来的野夫。野夫把吃的东西放在他们面前,这时野夫看见两个人的泪水流过脸颊。半晌,川雄轻轻地哼起了那首歌,矢野很快也随着哼起来。俩人边唱边流泪,最后野夫也唱了起来。唱着唱着,川雄和矢野就唱不下去了,一起去望野夫。野夫冲两个人跪下了,声音哽咽地说:“真对不住你们,不能和你们回广岛了。”

两个人也冲着野夫跪下了。

“我们要回广岛。”川雄说。

“我们一定要回广岛。”矢野说。

“你娶了中国女人……”川雄盯住野夫,停了停又说,“我们不怪你,我们要回广岛。”

野夫这时听到儿子的哭声,他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都要碎了。他泪流满面地冲着两个人,这时野夫发现矢野的腿上有一处枪伤。野夫从格愣那里找来草药为矢野敷上,他没有去问枪伤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终于又住回到小木屋里,但野夫知道,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又会走掉,再也不回来了。野夫望着两个人住的小木屋想着,没有四郎,就不会有他们的今天。野夫一想起这些,心里就刀割一样的难受。更多的时候,他望着山坡,山坡上长满了野草,野草很茂盛,四郎又被回来的两个人安葬在那里。有几次,他背着川雄和矢野来到四郎的坟前站一会儿,用心地和四郎说一会儿话。每次从四郎的坟前回来,他都要到川雄和矢野的屋里坐一坐。但也只是坐一坐,三个人并不说什么,只呆怔地顺着窗口望向远方。野夫发现,川雄和矢野正在一天天地消瘦下去。

野葱岭的夏天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晃,山里就凉了。树叶绿了,又黄了。寒冷又降临了野葱岭。在寒冷来到时,矢野的腿伤也好了。

就在第一场雪飘下的第二天,川雄和矢野找到野夫,平静地说:“我们要走了,再晚,大雪就封山了。”

野夫的心“咚”地响了一下,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他不愿让两个人走,他知道这一走不管是凶是吉,两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可眼前的一切,他又能说什么。

“要是出不去,你们就回来。”野夫哽着声音说。

川雄和矢野很希望能听到野夫说出和他们一起走的话,可野夫不会走了,这一点他们心里清楚。两个人默默地望着野夫。

“你们回广岛,给我哥嫂捎个信儿。”野夫说到这儿,声音就哽住了。

川雄和矢野的眼圈也红了。半晌,川雄立起身,冲野夫说:“请让我们带走四郎吧。”

三个人默默地向埋着四郎的墓地走去。他们跪在四郎面前,然后轻手轻脚把四郎从土里扒出来。三个人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格愣一家也知道川雄和矢野要走了,一年多的相处,格愣真有些舍不得就这么让两个人走了。格愣一家准备了足够的烤肉给他们带上。两个人望着格愣一家,也真的感动了。是这一家人救了他们,还对他们那么好,他们不明白这一家人为什么如此对待他们。如果格愣一家杀掉他们,他们觉得这一切才合情理,可偏偏对他们这么好。不管以后是凶是吉,他们还是被格愣一家深深地感动了。两个人“扑通”一声,跪在格愣一家人的面前。半晌,冲野夫说:“野夫君,你多保重,我们走了。”

两个人走了,初冬的雪地上留下了他们浅浅的脚印。

这时,格愣举起了猎枪,用鄂伦春人送客的礼节举起了枪,枪口冲天。一声清脆的枪声久久地在山谷间回荡。两个走在路上的人怔了一下,回过头。他们望见了格愣,野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向前跑了两步,跪在雪地上,冲两个人的背影大声喊着:

“川雄君,保重啊——”

“矢野君,保重啊——”

“四郎君,保重啊——”

川雄和矢野走了。

野葱岭依然如故,山还是那些山,岭还是那些岭。两个人走了,便再也没有回来。

野夫常常望着那些空寂的山岭愣神。每天早晨起床,他都要去川雄和矢野曾住过的小木屋看一看。他几次在梦里,都梦见川雄和矢野回来了。每次走进那间木屋,都希望两个人在一天夜里突然地会走回来,可惜他希望的情形再也没有出现。隔三岔五的,野夫会独自来到木屋里,点燃炉火。当炉火生起来时,火暖暖地烤着自己,他在心里默默地和川雄、矢野说一会儿话。这样的情形,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重复一次。他一走进那间木屋,就觉得自己离广岛很近了,心里也就踏实了一些,然后他一次次跪下,祈祷两个人能平安地回到广岛。

宾嘉默默地望着野夫做着这一切,什么也不说。野夫每次回到自己的木屋,宾嘉就用一双目光迎着他。野夫一望见宾嘉的目光,就觉得自己一点点地在那目光里融化了。

野夫和宾嘉的儿子一天天长大,会跑了,后来又会用板斧劈柴。以后宾嘉又连续生了两个儿子。

山依旧,岭依旧,只有时光在流逝。

流逝的时光使格愣老了。在流逝的时光里,格愣死了。

格愣死后不久,野夫一家便搬到山外,住在一个汉鄂混居的小村里。早就没有了战争,在太平的日子里,野夫和一家人打猎,也种地,过着平常百姓家安定的日子。

一晃,野夫老了。儿子成家后也有了自己的儿子。一天,野夫抱着孙子,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晒太阳,这时他发现村口走来一个老人。野夫一眼就看出这老人从远方而来。那人愈走愈近了,他从来人的举止和走路步态上觉得有几分眼熟。那人来到野夫面前,望了野夫一眼,四目相视在一起,便再也分不开了。好久,来人眼里有老泪在闪动,终于用日语说了一句:“你是野夫君?!”

猛然间,野夫的眼前打了一个闪,记忆的闸门陡然打开了。他放下怀里的孙子,颤巍巍地站起身,嘶哑地用生硬的日语说了句:“川雄君……”没等来人回答,野夫一下子抱紧了川雄。

几十年过去了,过去的一切如同一场梦。

野夫终于知道川雄这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当年,川雄和矢野离开了野葱岭,来到了山外。刚走出山外不久,就被游击队俘虏了。俘虏后没几天,广岛被美国扔的原子弹炸成了一片废墟,所有广岛来的士兵哭得昏天黑地。没多久,他们作为战俘被送回到日本。

川雄当然没有忘记杏子。他要寻找杏子,哪怕杏子被原子弹炸死了,他也要找到她。广岛不能去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他就寻找广岛逃出来的幸存的人。他在一家医院里,终于找到当年在纱厂做工的女工。从女工那里得知,他被抓走后不久,杏子也被抓走了。杏子被横路老板卖给了慰安团,杏子也去了中国。听到这一切时,他当场晕了过去。

后来,他又到处寻找从中国回来的妇女,打听着杏子的下落。几年的时间里,他几乎走遍了日本,终于在一个曾到过中国的女人那里打听到杏子的下落。那女人曾见过杏子,俩人还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女人告诉他,杏子在来中国前就已经怀孕了,到中国后杏子拼死不肯服务,她被鞭打过,各种苦都吃过后,生下了孩子。杏子来中国后,一直在寻找一个叫川雄的士兵。杏子在兵营里被折磨得快不行的时候,一天夜里,杏子失踪了。女人肯定地告诉川雄,杏子仍在中国,没有回来。川雄得到这一消息,就病倒了,很长时间后才能爬起来。以后的日子里,川雄就来到他们当年去中国的码头上,隔海向中国的方向遥望,一望就是几十年。

那时他想到了留在中国的野夫,他想有朝一日到中国来寻找杏子和他的孩子。尽管他想再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可一直没有机会,再后来他以一个旅游者的身份来到了中国。在中国官员的帮助下,找遍了大半个中国,最后在哈尔滨日本侵华罪行展览馆里找到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当年的一名英国记者拍摄的,上面是一个被轮奸后曝尸的妇女,妇女身边躺着一个被刺刀捅破肚子的婴儿。照片下有一行小字:此妇女是从慰安团逃出的日本妇女,被日本兵发现后强奸曝尸……

川雄从那张发黄、模糊的照片中辨认出女人就是杏子,他当场大叫一声,便昏死过去……

寻找了大半生的杏子终于有了下落,心里支撑起的希望也随之破灭了,川雄恨自己找到了杏子,更恨自己那双看到真相的双眼。

川雄梦呓般地说着如梦的一切。后来他又说起了矢野。矢野是和他同乘一条船回去的,矢野下了船却再也不走了,他好像在等什么人。看着从一条条船上下来的人,后来他就看见了斜眼少佐。以后再没有船回来了,矢野还是在等,最后终于确信再也没有船回来了,便在一天夜里闯进斜眼少佐家,杀死了斜眼少佐。没有人知道矢野在等谁,更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杀死斜眼少佐。后来矢野被抓进了牢房,没多长时间,矢野就在牢房里死了。

川雄说完这一切,两个人再没有说话,久久地坐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川雄恍似从梦里醒来,他说要去看一看四郎,这时野夫才知道四郎没走,一直在陪着他。原来两个人被俘前就知道走不出去了,他们把四郎埋在一棵古松下。川雄还记得那个山坡,还记得那棵古松。两个人很快就找到了那棵古松,望着挖出的四郎的骨骸,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川雄梦呓般地说:“野夫君,我真羡慕你。”

野夫抬眼看川雄,川雄的目光却盯着四郎的骨骸说:“四郎,你应该留在这里。”

后来,川雄就死了,死在野夫和四郎面前。野夫遵照川雄的遗嘱,把他和四郎葬在了一起,坟前立了块碑,碑上刻了日文。

荒草凄凄,草枯草荣。

人们经常看见野夫带着孙子梦游一样地出现在古松下。

“爷爷,这上面写的是啥?”一个童稚的声音问。

“野人。”

“啥叫野人?”

“就是没有家的人。”

孙子扒着碑仔细地去看:“为啥野人没有家?”

老人不答,抬起头望那棵苍老的古松。古松遮天蔽日,老人的眼里滚下两颗浑浊的东西……

 ·8·

正法犯错人

1.铁路桥

日本人从侵占东北那天起,便有了有朝一日打到苏联去的想法。这种想法体现在,他们在中苏交界的险要处修筑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要塞,这种要塞大都依山而建,坚固而又隐蔽,有许多要塞明堡暗道相互通连,极其复杂。这些坚固的要塞,花费了日本人许多心思和精力,但随着时局的变化,他们侵占苏联的梦想没能得逞,但却成为了日本人在东北战场的最后堡垒。

这里说的故事自然和要塞有关,故事虽老了些,听起来还算新鲜。这个老故事的开头应该从一个女人讲起。

女人名叫一品香,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窑姐。黑山要塞紧傍着黑山镇,它们中间相隔着一条并不太宽的峡谷,以前镇里的人通过这条峡谷有一条简易的索道,两条铁链摇摇晃晃地把两岸相连了。以前过索道的大都是一些伐木工人,或者是从远道而来的淘金者,走过索道,走进深山老林里去做他们的发财梦。直到大雪封山,他们才野人似地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吵吵嚷嚷地在黑山镇住上一个冬季,等待来年的春来雪化。那时的黑山镇很热闹,景象自然也是一派繁荣的样子。自从来了日本人,这样的景象便一去不回头了,先是那些伐木者淘金者被鬼子抓去当了修要塞的劳工,这期间饿死、累死的不计其数。几年之后,要塞总算修好了,这些劳工本想可以回家了,没想到日本人把这些劳工集合在峡谷旁,在要塞里架了几挺机枪,一阵突突,这些劳工便纷纷掉进深不见底的峡谷里,枪声歇了,一切都无声无息了。

峡谷中间又修了一条铁路桥,这条铁路一直延伸到哈尔滨。每过一段时间,便有一列火车拖着沉重的身躯咣咣当当地给要塞送来给养和军火。

在日本人没来之前,一品香就在黑山镇的“夜来红”客栈里当窑姐。那时伐木者、淘金者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把大半年的饥渴和血汗钱一起带进了“夜来红”。那些日子窑姐们是辛苦的,但也是激动的。她们一次又一次,源源不断地把这些人的血汗钱装进自己的腰包。那样的日子是红火的,那样的日子是火爆的。自从来了日本人,一品香这些窑姐便失业了。这些年,一品香一直靠以前的积蓄过着清冷的日子。

一品香也有不清冷的日子,那就是周末。苦熬了一个星期的日本人走出黑山要塞,走过铁路桥,来到黑山镇,撕撕巴巴地把一品香这些窑姐们推搡到黑山要塞,畜牲不如地欢乐一个晚上。周末过后,一品香这些窑姐面带倦容,走出黑山要塞,身上自然多了些日本人赏给她们的一些东洋货,比如:一双洋袜子、几盒洋火、几支洋蜡等等。做惯了皮肉生意的窑姐们在日本人面前已不能计较东西的多少了,她们曾亲眼看见那些劳工纷纷惨死在峡谷里的场面。

日本人的纪律很严明,不到周末是不允许任何人走近要塞一步的,他们大都呆在要塞里。也有几个鬼子,端着枪,在峡谷的铁路桥上走来走去。他们是在保卫这座桥,他们知道这座铁路桥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一品香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到周末不等日本人走出来,她已经把自己梳洗得很光鲜地站在自家门前,等着日本人来“请”了。她们这些人,没有别的营生,又不能坐吃山空,卖给谁不是卖呢。每次从要塞回来,她都能用那些换回来的洋货到镇子里换回一周的米面,也就有了能过下去的日子。日子可好可坏,虽说不比从前,但还能过得下去。能过下去的日子总要往下过的。

黑山要塞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年,又过了一年,随着时局的变化东亚战场也发生了变化。日本人真正感受到自己的穷途末路了,他们把最后一步棋都压在了这些大大小小的要塞上,他们在最后时刻要殊死一搏了。

也就在这时,东北抗联接到了上级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切断要塞的给养。谁都明白,切断要塞的给养就等于切断了敌人的血脉,要塞再坚固,最后也是不攻自破。

小个子就是领受了这一任务来到黑山镇的。抗联总部已得到确切消息,一周后将有一列车将给养和弹药运往黑山要塞。当然,抗联总部也是精心策划好了,要切断黑山要塞的血脉,就要炸断黑山峡谷的铁路桥,桥一被炸断,再想修复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炸桥的时候一定要等到列车行驶到铁路桥上,这样才能干净彻底粉碎敌人的计划。要是炸早了,日本人的火车便会停止不前,即便炸断桥梁,日本人还会通过索道把给养和军火运送过去。因此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在了抗联战士小个子身上。小个子先期来到黑山镇,他不仅带来了炸药,还带来了较为先进的起爆装置,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从日本人那里缴获来的。

小个子是久经考验的抗联侦察员,他没费太大的劲儿便在距铁路桥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隐藏好了炸药。对小个子来说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摸清黑山镇以及要塞周围的所有地形,这对执行特殊任务的小个子来说是很有必要的,也是成功的关键。

抗联能够在险恶的敌后生存下来,他们的经验就是依靠当地群众的力量。那时村村落落都有抗联的堡垒户,群众是汪洋大海,抗联战士就是游在海洋里的一群鱼。小个子深知和群众打成一片的重要性,他要在短短的几天内在黑山镇得到群众的配合,然后光荣地完成炸桥梁炸火车的任务。

2.小个子来了

当时正是夏季,小个子把一件夹袄脱下来搭在肩上,身上穿了一件土布背心,这是典型的东北青年打扮。小个子尽力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农闲时节外出做零工的样子,这样才能不被人怀疑。

是必然,也是偶然,小个子走进黑山镇,他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一品香。一品香独自住在黑山镇的东头,再往前走上几百米,就是那条通往黑山要塞的铁路桥了。这也是她精心选择的住所,离日本人最近,日本人每个周末出来“请”她们这些窑姐,自然首先请的是她。小个子也是想选择一户离铁路桥最近的人家,这样有利于观察和行动。

那天正午,一品香正绿裤红袄地在自家门前的树荫下坐着。昨天就是周末,出乎意料的,日本人并没有走过铁路桥来“请”她们,一品香自然不清楚外界时局发生的变化。因此,一品香有些寂寞也有些失意,她正在往铁路桥方向张望,这几日,铁路桥上陡然增加了许多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他们穿着皮靴,咔咔嚓嚓地一遍遍在铁路桥上走。一品香直到这时,仍不明白要塞里面和要塞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个子就是在这个正午时分一点儿又一点儿地走进了一品香的视线。一品香一眼就认出小个子是个外乡人,自从有了日本人,黑山镇很难再见到外乡人了。外乡人的出现,出于职业习惯,使一品香一下子就振作起来。她迎着小个子站了起来,一品香的绿裤红袄在小个子的眼里便愈加鲜活了。一品香以职业的站姿和神态迎接着小个子的到来。

待小个子看清一品香的眉眼后,他不知自已为什么电击了似地浑身一颤,紧接着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血管里的血突突地流着。因为小个子第一次被女人用目光和站姿这么迎着,从一品香身上他感受到了与众不同。这种与众不同,使他觉得自己也在悄悄地发生着某种变化。他终于走到了一品香面前,干干地说:大、大姐,给口水喝行吗?这是抗联战士和群众打成一片之前惯用的方式之一。

一品香眉眼灵活地说:哟,是大兄弟呀,别说喝口水,就是歇一歇也行呀。这活也是一品香这样职业的女人留客时惯用的方式。

小个子没想到黑山镇的人民这么好打交道,亲切、大方,可小个子仍说不清一品香身上有股怪怪的东西。于是,一品香在前扭着腰肢领着小个子走进了一品香简单却整洁的家。在这过程中,小个子已经把进退路线看清了,一品香的家后面就是山,距小个子藏炸药的山洞,要是跑的话大约十几分钟,距铁路桥有个几百米,最慢也就是七、八分钟。万一发生了什么,可以通过一品香家的后窗跳出去,几步就钻进山林里,到那时,就是十个二十个鬼子也休想捉住他。在小个子心里,这个地方是他最理想的藏身之地,进可攻,退可守。

一品香一转身便把一碗清水端到了小个子面前,媚眼纷飞地说:大兄弟,慢慢喝,别呛着。说完抓起炕上的一把折扇一下下为小个子扇着。

小个子接过水碗连正眼也不敢看一品香,脸红脖子粗地说:哎哎——答是这么答了,但他还是一口气把碗里的水喝干了,放下碗,抹了嘴道:谢谢大姐了。

一品香就抿嘴一笑道:大兄弟是外地人吧,到黑山镇来干啥?

小个子说:农闲了,在家呆着也是呆着,看在外面能不能找点儿啥活干。

一品香从进屋开始,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小个子,小个子在她面前的表现,让她莫名其妙地对小个子充满了怜爱。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没有让她产生过这种感觉。以前那是直接了当的交易,在她眼里,那些男人是嫖客,她在男人眼里。是婊子。他们在她面前从不脸、红心跳,惟有小个子在她面前连正眼都不敢看她一眼,正是因为这样,唤醒了她对小个子的怜爱和喜欢。

一品香听了小个子的话正色道:黑山镇没有你干的活,你没见要塞里的日本人这些天有些不对劲儿吗,说不定黑山镇要发生啥大事哩!

小个子这时仰起头望着一品香,他从她的目光中看到她说的是实话,但他无论如何也要留在黑山镇,等待日本人军火车到来那一刻,于是他说:大姐,我不能走,我和表哥说好了,过几天他要到黑山镇来找我,要是见不到我,他还不得急死。

一品香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眉眼转动着说:大兄弟要不然这么办,我过冬的柈子,还没预备下,要是你愿意,这几天你就帮我预备下一些柈子,我也没工钱付你,一天管你三顿饭咋样?

小个子连想都没想便答:行,那就谢谢大姐了,我表哥一来我们就走。

小个子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一品香觉得这样也没亏损什么,况且,小个子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直在吸引着她。

居住在东北山里的百姓,每到夏末秋初的农闲时节,家家户户都要准备一些拌子,就是在山上把原木伐了,拖回来,锯成若干截,然后劈开,码垛在一起,经过一秋的风干,待冬季到来大雪封山的日子,便成了取暖煮饭的用柴。

小个子对这一切自然不陌生,他急于了解周围的环境,下午便上山伐木去了。直到天色渐晚,小个子才把一棵又一棵原木拖回来,这时一品香已为自己和小个子准备好了晚餐。一支洋蜡燃在饭桌上,劳累了大半天的小个子也不客气,盘腿坐在炕上,闷下头,大口地吃饭。一品香又爱又怜地看着小个子,在一品香眼里,小个子还是个孩子。那一年小个子刚满十八岁。

小个子很快吃完了饭,这顿饭他吃得又香又饱。以前在抗联时,成日里在深山老林里和鬼子兜圈子,别说吃上这样的饭莱,就是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此时,他真心感激一品香,放下碗的小个子在一品香目光的逼视下红着脸说:大姐,我还不知你姓啥呢?

一品香就说:姓啥不姓啥的不重要,你就叫我姐吧。

小个子的目光和一品香的目光暂短对视了一下,便又逃开了。一品香又抿嘴一笑。

小个子低着头问:大姐,家里还有啥人呢?

一品香就响响亮亮地答:兄弟你放心,就大姐一人。

接下来小个子就不知说什么好了,低着头红着脸,腿从炕沿上垂下来,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一品香就那么吟吟地笑着,很快她收拾好了碗筷,一品香也坐在了灯影里。在一品香的逼视下,小个子的手脚不知往哪儿放才合适,他虽没有正眼望一品香,但他感受到了这种逼视。一品香从心眼儿里喜欢小个子这样的局促和腼腆,对她来说,这是一种崭新的男人。

一品香就说:大兄弟,家里还有啥人呢?

小个子仍低着头说:父母、姐弟。

一品香又说:父母没给你说下个媳妇?

小个子在暗影里摇摇头,头垂得更低了。

一品香这时就把身子移过来一面摸着小个子的头说:大兄弟,你说你想找啥样的,姐帮你在黑山镇找一个。

小个子的脸便从鼻子红到了耳根,他从一品香身上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这种气味令他心神不宁,焦躁不安。

这时那根洋蜡已燃到了尽头,最后摇曳几下,熄了。屋子里一下陷入了黑暗。这时,一品香也没话了,只听见远处铁轨桥上日本兵换岗时叽哩呱啦的说话声,还有远近青蛙的呜叫声。

一品香叹了口气,然后说:蜡都灭了,咱睡觉吧。说完从炕柜里掏出两床被子摊在炕上。她见小个子仍不动,便又暗笑一次,脱了衣服独自躺下了,小个子头也不抬地抱起被子,说了声:我到外屋去睡。说完便走到外间,在柴垛里躺了下来。

一品香在这个过程中一句话也没说。那一夜,小个子睡得很不踏实,不断地醒来,一品香似乎睡得也不安稳,她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拍打蚊子,发出很清脆的声音。后半夜,一品香途经外间到外面小解,小个子借着月光看见了一品香白晃晃的身子。从那以后,小个子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小个子便逃也似地去山上伐木去了。不知为什么,他的眼前老是晃动着一品香白晃晃的身影,有许多时间,他甚至忘记此次来黑山镇的目的。直到他看见眼前的铁轨桥和桥上的日本兵,他才彻底灵醒过来。

下午在一品香家的院子里劈柈子时,有邻人过来冲一品香开着玩笑说:这是你找的女婿呀,还是伙计呀。

一品香就笑着呸一声道:想找女婿咋的,要是想就领回家去。

邻居女人和一品香嬉闹着。

小个子听在耳里,心里竟说不出反感,身上竟热热的,有一阵细汗浸出。这时一品香便走过来,把湿过的毛巾递给小个子说:大兄弟不急,歇一会儿,喝口水。

小个子接了毛巾也接了碗,但仍不敢正眼看一眼一品香。

那天晚上开始的时候,和头天晚上并没有两样,当洋蜡又一次燃熄的时候,一品香又从炕柜里拽出两床被子,当小个子准备抱被子去外间时,一品香用热热暖暖的身子把小个子拥了,她在他的耳根旁一边喘着热气一边说:大兄弟,你帮姐干活,姐没啥报答你的,就让你高兴一晚上吧。

小个子在那一刻觉得已被一品香的热浪淹死了,他呼吸困难,只似梦呓似地叫了,一声:姐哎——接下来,小个子便不知自己是人是神了。

如果说刚开始小个子是被动的,待他弄明白女人是什么以后,便像一头小狍子似地一次次向一品香撞去。

待一切都平息以后,小个子跪在一品香的面前突然哭了,他一边哭一边抽着自己的嘴巴子。一品香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便用手把小个子搂在身旁说:大兄弟,你这是咋了?一品香一连问了几遍,小个子才哽咽着说:我,我犯错误了。

他这么说完,一品香竟糊涂了,她不知小个子犯了什么错误,也不知什么是错误,便安慰小个子说:兄弟,姐虽说不体面,可我不脏,姐只是喜欢你,姐经过这么多男人,还没有见过你这么可人疼的男人。你放心,姐不拖你的后腿,等你表哥来了,你就跟他走,你要是有情,日后就来看看姐,要是没情,你就头也别回……说到这里,一品香也哽咽了。

又一天到来的时候,小个子真不知自已是怎么过来的。他在院子里干着活,一边盼着天黑,又一边怕天黑,一品香在他身边出出进进的,他仍不敢正眼看一品香。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别无选择地和一品香躺在了一起,他一面怕犯错误,又一面犯着错误。一品香问:兄弟,喜欢姐吗?

小个子在一品香怀里点点头。

一品香又说:那你就把姐娶走吧,只要离开黑山镇,去哪儿都行。

小个子沉默着。

咋,你嫌姐脏?

小个子摇摇头。

那是为啥?

小个子的泪又流下来了,哽着声音说:姐,你就别问了。

一品香坐了起来,望着小个子说:兄弟,姐真地喜欢你,只要你说,啥时候跟你走,我二话不说。

有血有肉的小个子在一品香面前,心都要碎了。他也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一品香,他以前除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外,还从没有这么真切地喜欢过女人。十八岁的小个子也是个大人了,他在这种冲动面前,已经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于是他似呻似唤地说:姐呀,不是我不娶你,我是抗联。

一品香吃惊地望着小个子。接下来,小个子在一品香面前把自己这次来黑山镇执行任务的事都说了。

一品香坐在炕上望着窗外铁轨桥的方向一句话也没说。半晌,又是半晌,一品香压低嗓门说:要是你炸完桥呢,还娶不娶我?

小个子说:我也不知道。

一品香就有了火气道:抗联咋的了,抗联就不是人了?咱就不当这个抗联了,姐领你走。

接下来,俩人就抱在了一起。

3.又来个大个子

大个子是小个子出现在黑山镇的第四天黄昏出现在小个子面前的。那时小个子正在和一品香吃晚饭,当大个子出现在小个子面前时,小个子傻了似地看着大个子。他磕磕巴巴地叫了声:排,排长。

大个子阴着脸,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一品香的小屋,小个子慌慌地追了出来,他不知如何是好地站在大个子身后。

大个子背朝着小个子说:你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小个子一听,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大个子身后。他颤着声音说:排长,我错了。

这时,一品香走了出来,她也跪在了大个子面前,一品香仰着头说:这个人,求你了,你就不要让他当抗联了,我们要去过日子。

大个子冷笑了两声道:不关你的事,回屋去。

一品香站了起来,扑打扑打身上的土说:这个人你好不讲理,抗联咋了,抗联就不是人了,我告诉你,他是我的人了,我们要过日子了,犯啥王法了?

一品香的声音越说越大,大个子急了,上前一步,用手捂住了一品香的嘴,又拦腰把一品香抱进了屋里,这期间一品香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吵闹。直到大个子找来了绳子把一品香捆了起来,又用毛巾把一品香的嘴堵了,才走出来。

小个子惶惶地望着大个子,说:哎哎,不关她的事,错都是我犯下的。

大个子冷冷地说:咱们换个说话的地方。说完便头里走了,小个子犹豫一下,回头望了眼被捆绑在屋内的一品香。最后还是和大个子向山上走去。这时,天早就黑透了,山高林密,两个人一转身便不见了。

树林里,大个子停下脚问:炸药呢?

小个子领着大个子找到了那个山洞,炸药还在。大个子坐下来,点了支烟,吸了口说:你知道你犯下了个啥?

小个子又跪下了,低头道:排长,我错了。

大个子喘了一口气道:你知道抗联的纪律?

小个子:我知道,排长,我错了。

大个子又喘了一口:你睡了女人不说,还暴露了身份和任务,你可真行呀。

小个子欲哭无泪:排长,我真地错了。

排长站起身道:纪律就是纪律,我只能执行了。

说完抓住小个子的胳膊把他推出洞外,走进了一片树丛,大个子从怀里掏出了枪,想了想又把枪揣起来,换了一把刀,小个子背对着大个子跪下了,大个子闭了一下眼又说:你还有啥说的,就都说了吧。

小个子哭着说:等抗战胜利了,你代我回去看一眼我爹我娘。

大个子说:行。

小个子又说:你别伤那个女人,她是个好人,我喜欢她。

大个子没说什么,半晌又问:还有什么吗?

小个子说:没了。

大个子说:抗联的纪律谁也不能违犯,那我就执行了。

说完一道寒光向小个子刺去,小个子低低地叫了一声。

大个子好久好久没动。过后,他用刀割了一些草盖在小个子身上,然后低低地说:兄弟,等执行完这次任务,我再来为你收尸。

原来在小个子出发前,大个子就有过交待,让他带着炸药先来黑山镇,待摸清情况之后,大个子再来找小个子。其实,两天前大个子就出现了,他不放心小个子,一直在暗中观察小个子,有关小个子种种危险的错误都被他了如指掌。

夜里。大个子把捆绑着的一品香扛到了山洞里,在这次任务没完成前,他不会放一品香离开这个山洞。

到了山洞之后,大个子才给一品香解开绳子。

一品香第一句话便问:他呢?

大个子又深吸了口烟道:让我送走了。

一品香自然没有彻底明白大个子的话,说:不管你把他送到哪里,我要嫁给他。

大个子闭上眼没有说话。

一品香又说:我不让他当抗联了,我让他和我过日子。

大个子仍不说话。

一品香说:告诉我,你们抗联在哪儿,我去找他。

大个子仍不说话。

一品香想往洞外走,大个子一把便把她拉住了,狠狠地说:在桥没炸成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一品香说:只要你答应炸完桥让我去找他,我就听你的。

大个子没说话,狠狠地把烟头踩熄了。

一品香又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

4.一品香炸了铁路桥

按计划,鬼子运送军火的列车再有两天就该来了,这期间大个子几次尝试接近铁路桥都失败了。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另一头便是黑山要塞,这一头紧连着的就是黑山镇,黑山镇走到桥头是一片几百米的开阔地,别说一个大活人走过去,就是一只兔子跑过,也逃不过日本人的眼睛。这几日,鬼子可能也听到了什么风声,加紧了对铁路桥的警戒,晚上还打起了探照灯,明晃晃地照在桥上。

大个子曾试图接近铁路轿,他还没有走近桥,便被鬼子喝退了,鬼子甚至拉动了枪栓,只要他再往前走一步,鬼子必定开枪无疑。

大个子躲在山洞里便一脸地愁苦,他在反复摆弄那些从鬼子那里缴获来的炸药,炸药是好药,药力足够炸断铁路桥的了,引爆装置也很好用,鬼子的洋电池电力很足,两根导线连在一起,便噼哩叭啦地响,只要把两根导线连在一起,一按开关,便什么都结束了。可他就是没有办法把这些炸药放到桥上去。

大个子一脸愁苦地吸烟,样子凶巴巴的,然后他就更加凶狠地望着眼前的炸药。

一品香蹲在石洞一角,怪异地望着大个子。终于,一品香说:炸掉那桥对你们抗联就那么重要?

大个子不说话,仍凶巴巴地望一眼一品香。

一品香又说:是不是炸了桥,你们抗联就没事了?

大个子仍不说话,他在深一口重一口地吸烟。

一品香再说:要是我帮你把炸药放到桥上去,你得答应带我去找他。

大个子不动了,定定地望着一品香。

一品香也望定大个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还是个男人,你就应该说话算数。

说完她抱起了大个子面前的那堆炸药。大个子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一品香冷冷地冲大个子说:别以为我是在帮你,炸完桥我就去找他,我不让他当抗联。说完一闪身走出山洞,隐进了树丛里。

大个子闭上了眼睛,他不相信一品香会成功,但他已经无路可走了,他只能做最后殊死一搏了,明天早晨,鬼子的军火车就要开过来了,他接受这项任务是立了军令状的。

这时,天已经黑了。大个子走出山洞,隐在一片树丛后,注视着铁路桥的方向。突然,一品香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一品香莫名其妙地披了一条被子,她独自一人嘻嘻哈哈地向桥上走去,探照灯照在一品香的身上,使她的样子和行为都显得很怪异。日本人先是吆五喝六地乱吼了一通,见来的是一品香,便放松了警惕,但枪口仍没有离开一品香。刚走过桥头,日本人便逼了上来。这时的一品香突然甩掉身上的被子,呈现在鬼子和大个子眼前的是一品香的裸体。鬼子惊呆了,大个子也惊呆了。最先醒过味来的是鬼子,他们扔下手里的枪,宽衣解带地向一品香扑过去,这时要塞方向射过来的探照灯也熄了。

黑暗里传来一品香的浪笑,她一边笑一边喊:来吧,你们他妈都来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