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未往殿中多看一眼。
他不再犹豫。
决定已然做出。
他要她在他的身边。
不管用什么方法与手段,他都不在意。
只要能留住他的阿姐。
云渺看着门外的身影渐行渐远。
明明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也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她明明应该感到轻松的。
可却有些她说不清的情绪一道漫了上来,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噎人得厉害。
她垂手捡起散落在一旁的那截红线,又将手中的剪子递还给了何知。
“那我也先回去了。”
“好,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随时来寻我。”
“嗯。”
云渺从何知殿中出来后,便径直往自己殿中走去。
只是一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竟半点也没发现不远处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玄衣男子。
云渺一路走回自己的殿宇,径直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这也是这几天里她经常待的地方。
她试图想从这里寻到一点有关自己记忆的记录,抑或是能够恢复记忆的办法。
那段记忆就像是故意同她作对一般,无论是记录还是方法,她都没有寻着半点。
偏偏眼下,她又没办法让自己什么都不做,静静等待着十日以后的未知。
按着上次的顺序,云渺的手停在了后头那卷竹简之上,将其取了出来。
她随意倚在窗边,展开手中竹简。
窗外的阳光探入,落在竹简之上,映出一条橙黄色的光带。
她莫名想起方才隔着窗纸看到的那个背影。
彼时,对方离开的背影之上映着同样的橙黄色光亮。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云渺猛然站直了身子,摇了摇头,将这些同对方有关的信息从脑中清除。
云渺拿着那卷竹简往另一侧、没有阳光打扰的书案走去。
外头的橙黄依旧,只不过不久便掺了点红色进去,最后又一道又归于夜色。
殿外的宫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接替了已然离去的橙黄,成为了新的光源。
书案之上也添了一盏烛灯,竹简在云渺的手边亦越堆越高。
云渺一手支着头将手中最后一卷竹简看完,不由得伸手捏了捏眉心,将那卷竹简顺手搁去了一边。
原先笔直的背脊也弯了下了,云渺手臂交叉趴在了桌案之上,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今日,依旧没有寻着什么有用的。
不过云渺也并未颓然太久。
她舒了口气,抬头看着外头缀在夜色里的灯盏,直其身,抱过一旁的竹简再次走向木架,一一按原位放回,转身离开了书房,朝着另一方向的寝殿走去。
她漫步穿过长廊,中庭之中的宫灯拉长了她的影子。
各种思绪在她脑中乱飞,有关于自己的,有关于不周山的,也有关于……谢诀的。
尽管自离开那日起,她一直表现得很是冷静、决绝,她好像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可她好像并未瞒过自己的那颗心。
今日见到他时,她的心有些疼。
或许,也不是有些。
是很疼。
她甚至很想问问他,对自己的心意可有半点真的。
但她不敢问。
也不愿将眼下这点体面扯下。
云渺的步子不快,不知不觉间却已经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墙面,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才转过身,推门走入房中。
关门时,她还盘算着要去屋后的池子里泡上一泡。
可下一秒,她却蓦然间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
隐在房中已久的男人随即将人揽入怀中。
谢诀半点未急着继续他接下来的打算,而是弯下身将头深深埋进了怀中人的脖颈之中,一如二人先前亲昵的那般模样。
只是今日对方身上,除了他熟悉的那股清荷香之外,还掺上了些陌生的味道。
当然,他知晓那味道是来自何处。
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再一次在他的脑中浮现出来。
谢诀从云渺的颈窝之中将头略略抬起了些,眉心也蹙到了一块儿。
他端详着云渺身上的衣衫。
他自然想将其换掉。
上头沾染了那个男人的味道。
男人圈着云渺的手也不住地收紧,指骨分明的长指陷入云渺月白色的衣衫之中,却有小心控制着不伤到对方半分。
细腻的外衫落在他的掌心,谢诀凝眸看着云渺身上的衣衫。
忍着想要将那身脏了的衣衫剥下的冲动,他施了个洁净术,将其身上那属于旁得男人的味道里里外外除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勉强算作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打横抱起怀中人朝着榻边走去。
无声的禁制亦被落下。
那里,他已为她准备好了所有。
阿姐只能是他的。
没有人可以觊觎,更不能有任何人抢走他。
哪怕阿姐现在不喜欢他了。
但是他会让阿姐重新喜欢上他的。
他们本就该在一处。
怀中的女子被放在了软榻之上,男人坐在榻边用目光一点又一点地描摹着对方的容颜,指尖亦止不住地抚了上去。
像是要将分开这些时日里损失的那部分一并讨回。
好半晌,他的视线才从云渺脸上挪了开来。
他侧身,从裙摆之下捉了云渺的脚踝。
男人一步步,很是认真地将一端系在床尾的红绳的另一端一圈圈绕上云渺的脚踝。
缀在红绳之上的那枚金铃随着人的动作不住地传来细碎的脆响声。
男人却恍若未闻,只专心手中动作,像是雕刻一件再上心不过的器物。
既然白日里阿姐将二人尾指之上缠着的那根红线剪断了,那他自然也是不介意再亲手为阿姐再系上一根。
屋中只燃了零星几只红烛,晕成一团团橙红色的光亮。
不会太暗让人难以视物,亦不会太亮扰人清梦。
床榻上挂着的红色轻纱质地的床幔,被夜风轻撩起,轻轻飘动着,将榻上二人的身影都氤氲其中……
/
细碎的光影带着暖意,隔着眼皮落在瞳孔之上,一点点将人的意识唤回。
云渺恍然间觉着自己似乎漂在一汪热泉之上。
温热的泉水自四面八方将她裹挟,且不断将她浸泡其中,以致最后她险些都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她的身体好像也换了被那泉水摆弄着换了个姿势,濡湿的触感下一瞬便落在了她的耳后。
怪异的感觉自而后蔓延开来,她不由得眼睫轻颤了下。
那濡湿的触感又落在了她的眼皮之上。
她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记得她应当回了自己的寝殿。
眼下她也确实是在她的寝殿之中。
可是视线之中那红色的薄纱床幔,以及各种带着喜色的陈设都让她觉得陌生、怪异。
更不要说,她还清晰地感知道有个不速之客,此时正从后头圈着她,一条毛绒绒的狼尾也卷在她的小腹位置,隔着衣衫不断作祟。
云渺陡然清醒,一时间来不及多想,身体也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身后人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却奇怪地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任由云渺动作。
云渺回身伸手试图控制身后之人,不料竟对上了一张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熟悉的面容。
——是谢诀。
云渺轻愣了一下,手中动作也忘了停下。
只见男人上半身往后轻倚,伸手化掉云渺手中的力道,将其手稳稳握入掌中。
见状,云渺蹙了蹙眉,随即便要将自己的手从其掌中抽出。
偏偏对方故意一般将其手握得更紧了些,根本不给她抽出的机会。
而她的灵力似乎也不知道被对方施了什么术法封在了丹田之中,半点也使不出来。
二人像是在暗自较劲一般,谁都没有先开口。
试了好几个来回,对方依旧“不依不饶”,云渺看着自己被对方稳稳握着的手,抬眼瞪了对方一眼:“松手。”
不料闻言,对方弯了弯唇角笑得颇为好脾气。
或者说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两颗小犬牙若隐若现的。
只是男人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松手。”
云渺停下了动作,静静看着身前之人。
她不明白对方眼下这般又是想要做什么。
她的语气也冷下来了几分。
男人依旧恍若未觉,没皮没脸地往云渺处凑近了些,近到二人的鼻息都已纠缠在一道。
不过男人仍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视线也毫不躲闪地看近云渺的眼中。
云渺下意识便要向后退,重新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脚方才动了一下,清脆的铃铛声便突兀地在寝殿之中响起。
清晰地回荡在二人的耳边。
云渺循着声音看去,身上月白色的裙摆映入视线之中。
看着并没什么异常之处。
可余光中,男人的神情告诉她显然没那么简单。
她将脚伸出裙摆,白皙的脚腕之上,俨然缠着一根醒目的红绳。
上头坠着的金铃铛,便是那声音的来处。
眼下室内只她们二人,这缀着铃铛的红绳出自谁手自是再明显不过。
“谢诀,你究竟要做什么。”
云渺看着自己脚踝上同床尾绑在一起的红绳,又看向依旧被对方握着不肯放的那只手。
男人笑眼看着有些气急的云渺,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插.入对方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的指缝之中,身子亦往前倾看看停在二人鼻尖险些相碰的距离。
“我想要什么?”
“阿姐不若猜猜看。”
【作者有话说】
谢某看似小发雷霆,实则没有渺渺的允许连衣服也不敢给她换[奶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