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唤她什么……?
可他又为何要唤她阿姐?
不算陌生的称呼落入云渺的耳廓之中,但她却从未设想过这个称呼同她有什么关联。
还是说,到了眼下这般境地,他还是将她当作他人的替身么?
甚至,这一次她似乎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云渺索性问得直接:“你方才唤我什么?”
可男人却并未回应得直接,他眸子有些灼人,紧紧凝着云渺。
他将那只同他十指相扣的手牵到了唇边,一小串细密的吻落在云渺的手背、手指,一路至其指尖。
湿漉漉的,伴着涟漪般扩散开来的痒意。
像是小狗在舔舐一般。
云渺的手想逃,却又被扣了个结实,被动接收着对方掌心之中的热意。
谢诀神态自若,他勾唇,又一次目光灼灼地看着云渺唤道:“阿姐。”
云渺弄不清眼前之人究竟何为,下意识往后退。
偏偏她一动,那系在她脚踝之上的金铃铛响个不停,将屋中本就暧昧的气氛衬托得更加暧昧了些。
原先就圈在她腰腹间的那根蓬松的狼尾,因着这铃铛声似乎更激动了些,不住地来回摇摆着。
云渺的肢体越过理智,先一步意识到了谢诀熟稔的触碰。
不过显然,在这一事上云渺的理智没有含糊半点,她蹙着眉一一扫过榻边的红烛,榻上的纱幔,还有系在脚踝之上的那截红绳,最后落向这一切的谋划者。
“谢诀,你究竟想做什么?”这是今夜云渺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她的语气较之先前更加冷硬,“你觉着这样有意思么?”
话刚说出口,云渺半点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嗤笑了声:“或者说妖族的少主就是爱玩这种无聊的替身游戏是么?”
尖利的话语落入谢诀的耳廓,谢诀随即收起了玩笑模样,正色了起来。
他怕再继续逗弄下去,此事便难以收场了。
他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男人那双剔透的琥珀浅瞳里出了跳跃的烛火之外,其实只有一个云渺而已。
男人神情上突如起来的变化让云渺有些意外,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云渺张了张嘴,还想再补上两句将二人之间摇摇欲坠的体面撕个彻底一些。
不过还不等她开口,对方就已经抢先一步:“不是替身,我从前喜欢的是你,眼下喜欢的也是你,眼下的你是你,阿姐也是你。”
男人七弯八绕的话说得认真。
云渺也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但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
谢诀时刻关注着云渺的神情,他知晓云渺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只是不敢确认罢了。
他点了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答案:“自然就是阿姐理解的那个意思,明明是阿姐先丢下我的,怎么反倒先怪起我来了?”
谢诀留意着云渺的神情变化,许是见云渺神色缓和,先前那股无赖劲儿又冒了出来:“阿姐可还记得先前养在青涯山上的那只小狼。”
养在青涯山上的小狼……?
云渺闻言愣了一下。
先前何知同自己说的明明是一直灰白色的小犬,怎么到了对方的口中则变成了小狼?
云渺如此想着,便也如此问出了口。
“何知同我说过,可他说我养的明明是只灰白色的小犬。”
“真的是小犬么?”男人的尾音微微上扬,圈住云渺腰肢的尾巴也又不安分了起来,像是不认同云渺的话一般,“可百年前我便同阿姐说过许多次我是狼。”
男人倾身,同身前之人一点点靠近,带着点危险意味。
云渺则往后退着,竭力保持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般做。
二人你进我退,直到一方已是退无可退。
甚至云渺的背脊已经贴上了身后的床身的立柱,男人依旧在缩减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云渺伸手抵向对方的胸膛。
她的力道并不大,但男人却颇为顺从地停了下来,眼携笑意看着她,像是在无声问她这是何意。
云渺对上那双蕴着烛火与自己的琥珀瞳,顿了一下。
她想对方或许说的是真的,可是真的是这样的话。
“可为什么徐仲舟那日给我瞧的画上的女子眼下并无泪痣。”
闻言,谢诀趁人不备伸手抚上对方眼下的那颗小痣。
“阿姐,说实话我也不知你我二人分别百余年,你怎得这处多了一颗小痣。”
这般回答,云渺不由得生出了些旁得设想。
“你当真确定,我同你的阿姐是同一人?”
“这是自然。”
“为何?”
“味道。”谢诀落在云渺颊侧的手向下游移至其下颚处,身子又往前倾了些,同人交换着鼻息,“阿姐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清荷香气。”
说着,男人又顺着云渺的鼻息嗅了嗅。
二人过近的距离将云渺身上的香气递进谢诀的鼻息之中,自然也将男人身上带着侵略性的味道递向了云渺。
云渺微微偏开头,将自己从浓郁的暧昧气息中抽离开,思索着自己方才得到的信息。
对方说的清荷香气。
想来应是她的原身是一株鸳鸯羽的缘故。
如果刚刚谢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就意味着,自己在去不周山前便同他相识。
那么她忘记的那部分记忆他是否可以帮她回忆起来,又或者说关于不周山的事情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许是云渺走神得太过明显,谢诀亦偏过头在其唇角轻啄了下。
不过他自然也没有忘了自己起先的用意。
“阿姐,你想问的问完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男人的手便落到了云渺的脊背之上,将人轻轻往前一带,二人便一道朝床榻之上摔去。
云渺堪堪整理好方才得到的“真相”,竭力让自己从这些未曾设想过的信息中整合出一些真实感,并对先前得出的结论进行更改。
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陷入了松软的被衾之中,对方带着危险意味的声音也落入了的耳中。
云渺旋即抬眼去看对方,试图想从其眸中窥探些对方用意。
可她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之中,依旧只看到了她自己的身影。
她不由得轻愣了一下。
或许,从一开始她便低估了对方对自己的心意。
“什么?”
她不知晓对方想问些什么,但有了前车之鉴,此时她不想再主观地去猜测什么。
她想听对方亲口说。
只是出乎意料的,男人并未接话,而是顺势将头埋进了云渺的肩窝之中,像只小犬一样来回嗅着。
尽管他早已清理过她身上属于别人的气味,鼻腔之中盈满的尽是她身上的清荷香气,但他还是佯装介意,甚至叼起了云渺脖颈中一块软肉,用犬牙细细研磨着,带着点细微的疼感。
男人闷闷的声音透过云渺的皮肉,自肩窝处飘出,有些幽怨:“阿姐同下午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怎得才几日,阿姐在外头沾花惹草上了,全然忘了我这个正经成过婚的夫君不是?”
这话越说到后头便越发酸了起来,甚至莫名还带着点撒娇意味。
云渺倒是忘了下午同何知的这件事。
她当时知晓谢诀误会了,但她当时想的就是要同谢诀划清界限,自然任由其误会了她同何知的关系。
当然,彼时她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也没想到二人还会有什么交集。
更不要说二人此时这样的情形。
男人的犬牙依旧在她的脖颈中淹没,不时还落下一个个安抚意味的轻柔的吻。
不过对于云渺的沉默,谢诀显然并不满意。
原先轻柔的吻也愈发无赖,随着云渺的出神,其吻中掺着的独占意味也是愈发浓厚,名为嫉妒的情绪也更是险些将他淹没。
他的手亦一下又一下轻捏着云渺的后颈,撩拨中又带着点危险意味。
待云渺回过神时,只听得对方情绪明显的提问。
“阿姐,这里他吻过么?”
“还有这里……”
听到男人带着浓厚醋意的言语,云渺忙在事情发展得不可收拾前侧过头,反手轻托住对方的脸颊,打断了男人的胡思乱想。
谢诀则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动作,竟真的颇为顺从地停下了动作,对上云渺的视线。
甚至男人意料之外的还有些懵,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得一顿。
云渺看着这样的谢诀不禁莞尔。
“阿姐笑什么?”
男人的吻停了下来,但其另一只本就垫在云渺身后的手却接替着动作将人往怀中又揉紧了些:“以前你同他如何都没关系,但是以后你不许再喜欢他。”
却不料,云渺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笑什么?”
谢诀像是气急败坏的小狗一般,“恶狠狠”地俯下身在云渺的唇上啄了一口,再次叮嘱:“阿姐若是以前喜欢他便喜欢了,以后不许了。”
云渺看着眼前人,也少见的坏心思:“那若是我偏要喜欢呢?”
“不行。”
男人也不含糊,知晓是自己不愿听到的答案,不等云渺说完,他便再次以吻封缄,让那个讨厌的答案融在了二人的唇舌之间。
胸腔之间的氧气彼此交互着,当然一同交融的还有二人体温。
殿中的温度亦不断上升着。
直到感受到对方胸腔之中的氧气已然被掠夺殆尽,谢诀才结束了这个吻。
云渺缓了口气:“骗你的,我同何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真的?”
惊喜来得有些太突然。
“嗯。”
后夜,清脆的铃铛声响个不停,浓厚的水雾亦漫上了云渺的眸子。
一旁的红烛则早已燃尽,化作一堆堆烛泪无声落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