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阻隔感并未传来。
相反,不等云渺触即结界中心那黑洞一般的漩涡,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漩涡中心的强烈的吸力。
裹挟着那股吸力的,则是一股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搅碎一般的强大灵力。
那股灵力极为强悍、深沉,绝非来自常人,甚至在水云天上有这般修为的人也算不得多。
黑漆漆的漩涡无声摄人心魄,引诱着停在它面前的旅者进入。
不过贸然进入,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进入其中的念头止不住地在云渺的脑海中生出、盘旋,云渺不由得打量着眼前的漩涡,眯了眯眼。
有东西在引诱她进入。
她自然不可能遂了对方的愿。
云渺收回手,向后退了两步,捏了个静心诀。
砰——
猝不及防撞上背后来人。
本就处在警觉状态的云渺身体先一步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转身利落攻向对方脆弱之处。
皮肉的触感落入云渺的掌心,与此同时撞入云渺视线的还有谢诀那张熟悉的脸。
对方意料之外的出现,云渺不经怔了一下。
手还掐在对方的脖颈之上。
刚刚那一下她并没有收力,指尖因着用力微微陷入对方的皮肉之间。
脖颈之中清晰的脉搏带着对方的心跳节奏一道传递给她。
云渺的手却像是被猛地灼了一下,她张了张嘴。
你怎么不躲?
你怎么来了?
问题争先恐后地冒出,一时间让人不知道先问哪个更好。
离开之前,她明明依旧用术法幻化出了一个自己留在了水云天上陪着对方。
距离她离开水云天不过几个时辰,她知晓对方早晚会发现,可不应该这样快。
“阿姐,你说好不会再丢下我的。”谢诀任由云渺的手落在自己的脖颈之间,似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平静地看着对方,“你既来了,我自然会来。”
云渺微微垂眼,不敢再去看男人的眼睛。
视线落在自己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她指尖轻蜷,松了力道。
云渺的手刚从对方颈间挪开,对方脖颈之中的那条掐痕便已经显露了出来,周围的皮肤上也泛着红。
云渺的视线停在了那里。
方才她下手不轻,或者可以说半点力也没收着。
“抱歉。”
话说出口的同时,云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被对方先一步握住。
云渺的指尖恰好点在对方的脖颈之中,泛红肌肤上温度明显升高。
云渺指尖擦过,男人喉结上下轻动了下。
“痛么?”
男人摇头:“不痛。”
谢诀握着云渺的手把她的手带离自己的脖颈地带,试图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开。
云渺看向谢诀:“谢诀,其实你不应该来的。”
“没什么应不应该的。”男人的拇指在云渺掌心中摩挲,“渺渺,我想要的只是同你在一起,且无所谓我们面临的会是什么。”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谢诀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再多做停留,他扫了眼云渺身后的漩涡结界重新对上云渺的眸子,下巴轻抬,“要进去看看么?”
云渺顺着谢诀的视线看去,漩涡仍旧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超中心旋转着,卷起一阵吸力,周遭的树叶正沙沙作响。
那力量似乎并不能能够传出太远。
云渺同谢诀站在几步外,就已经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吸力被削弱了许多。
云渺微侧过身,轻眯了眼,再一次仔细打量着几步外的结界。
她有些难以确定,自己眼前的究竟是精心设下的陷阱,还是唬人的纸老虎?
脑中关于不周山的记忆片段零碎又颠倒着搅在一起,混乱得厉害,但偏偏又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云渺只得在那些顺序错乱的记忆之中努力寻找相关的片段,其面上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
谢诀顺着云渺的视线看向那漩涡一般的结界。
隐约间,谢诀觉着自己似乎在哪本妖册上看到过这个阵法。
只是一时间他有些记不起来。
不多时,两个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撞在了有一起。
“——是倒悬之境的入口。”
“——是倒悬之境。”
同时响起的声响又同时落入彼此耳中,二人偏头看向对方,眼中皆是对彼此方才得处答案的肯定。
一时间,云渺方才在不周山外围看到的那些妖兽的尸体也都得到了解释。
所谓倒悬之境,就是在最接近天际的地方,凝集大量的灵力破开一个连结此境与他境的“门”,在此境的人可以通过这个“门”去往他境。
而这个“门”是从此境的天到他境的地,两境之间的天和地是一种完全颠倒着的关系,是以于此境来说,彼境便被成为“倒悬之境”。
这个阵法,云渺也只在一些上古残卷上看到过。
此阵法原是妖族之法,又偏偏需要在距离水云天最近的不周山之中施展。
不周山虽未严禁妖兽入内,但是大多都是些修微浅薄的小妖,且大部分都不会进入不周山的中心。
倒悬之境这一阵法的开启需要一定的时间,且还需要十分强大的妖力作为支撑。
一般来说,很难有人能够同时满足这阵法施展的条件成功开启此阵。
结合先前谢昭同她所言,以及外围那些被吸干了妖力的妖兽尸体来看,大概是水云天上有人将这些小妖的妖力抽出用以此阵的开启。
他开启此阵的目的是什么呢?
眼下他是在此境之中,还是在他境之中?
云渺静静端详着眼前的阵法。
在那些被禁锢的记忆之中,此阵在百年前似乎只是初具雏形。
而她当时……
是想要毁阵的!
但好像她方才动手,便有一蒙面之人从后袭击了她,之后的打斗之中对方更是每一招都想要至她于死地。
好在她体内留有父神的神骨,在关键时刻替她抵挡了最致命的一击。
神骨碎裂四散,可她却趁对方不备勉强脱身。
她本就继承了来自父神的一部分神力,是以修为能同她不相上下的人,放眼整个水云天亦算不上多。
回忆到此处,云渺不由得眯了眯眼。
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在她脑海中划过,云渺无声将其同脑中那个身影对比着。
很可惜那人应是有意变换了身型,云渺并未寻到可对应之人。
可若是她再毁一次眼前之阵呢?
那人是否还会如先前一般再一次出现?
沉默间,一旁的谢诀开了口:“在想什么?”
“毁阵。”
催动此阵便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毁阵更是需要比施展阵法更大的力量,而她的神魂、修为方才恢复,她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有足够的力量能够动摇面前这倒悬之境的根基。
但如若不试上一试,又怎会知晓究竟可不可以?
话音刚落,云渺伸手捏诀。
霜蓝色的灵力像是一条条河流一般朝着云渺的指尖汇集而去,又随着她的动作猛然奔涌向其面前那个漩涡状的黑洞。
就在霜蓝色灵力击上黑洞中心时,那黑洞闭合成了一张颇富弹性的黑色的网,想将那股霜蓝色灵力绞杀在其中一般。
霜蓝色灵力并未就*此束手就伏,像是一头凶猛的困兽一般不断冲撞着困住自己的网想要将其冲破。
双方似是旗鼓相当,缠斗了许久也未分出胜负。
甚至,云渺这方眼瞧着要落了下风。
一股暗红色的灵力穿过那张网,自一旁无声汇入,同属于云渺的那股灵力汇到一处。
两道灵力汇到一处,凝成一股更为强悍的力量,如一支破风的箭羽一般冲开那张颇富弹性的黑网朝其中心飞驰而出。
那应当是阵眼所在。
眼看着那箭羽就要击碎阵眼,忽地一道灵力化作坚固的护盾稳稳护住了阵眼。
不等云渺反应眼下的情形。
一柄灵力所化之剑更是猝然从云渺身后俯冲而来,直朝人脊骨而去。
剑锋破风而来,空气之中微弱的变化激起了云渺的警惕,她忙偏身躲避。
余光之中,有一柄通体玄黑的玄铁剑迎上那灵剑。
两剑相击灵力碰撞之间,两柄剑被彼此对抗的两股灵力向后掀去。
谢诀被手中的烛龙剑带着往后退了几步,剑尖抵在脚下才稳住了身形。
那柄同样向后飞去的灵剑则被一蒙面而来之人接住,握在了手中。
他没有半点停顿,手刚握上剑柄就再一次提剑朝着一旁的云渺攻去。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有且只有云渺。
若不是方才谢诀挡住了那一剑,蒙面之人怕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此时,他自然也略过了谢诀,直朝云渺处而去。
上一次,他不慎让她逃了。
这一次,他自然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旁边那只小狼,他自然认得。
只是他认为就凭他的那点灵力不足为惧。
他只是只血统低贱的半妖而已。
不过要论起来,这人还该谢谢自己才是。
毕竟这只半妖能够在近天镇碰上云渺,也是他的杰作。
至于那个李仲舟,傀儡而已。
他将云渺送到那半妖的面前,一是为了试探云渺的记忆,他知晓谢诀便是云渺养在青涯山的那只小犬,二是他想要借此破坏云渺即将经历的情劫以阻止她修复神魂恢复灵力。
只是他没料到对方竟阴差阳错历完了情劫。
明明还差一点,只消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便可以完成他的大业。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完成。
他将面前二人都杀了便是。
蒙面之人看向云渺的视线更为狠厉了些,手下灵剑也蕴满了灵力,毫无保留地朝着云渺攻去。
云渺提着不系舟飞身迎上,她的目光锁上对上的眼睛。
她知晓眼前人尽管蒙了面,但衣料之下的身形应当也是经过了易容,所以这些并不重要。
她静静望入对方的眼睛。
人的眼睛才是不会骗人的。
问题的答案,应从本源中寻找,而非外物。
她的脑中早已有了怀疑对象,是以此刻她需要做的,不过是将那几人的眼睛与眼前这人的眼睛作比而已。
答案比云渺预想中的来得还要轻易。
——因为眼前人的这双眼睛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
甚至于答案在云渺脑中浮现而出的时候,她不由得因着脑中得到的那个答案,愕然得怔愣了片刻。
也正是这片刻的停顿,转瞬间让那蒙面男人占了上风。
云渺肩膀处挨了一掌,连人带剑朝后跌去。
好在谢诀本就已经到了其近旁,稳稳将人接住。
谢诀低头去看云渺,半个字还未问出,他便看出了云渺的不对劲。
他刚想问些什么。
方才落入他怀中的云渺却已再一次提着不系舟冲了出去。
但她并未再一次朝那蒙面之人攻去,反而停在了距离男人几尺之外,格外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我没想过竟然会是你。”云渺顿了一下,不知是还在震惊之中,还是未决定好是否要在此刻挑明对方的身份,“辰越,或许我该唤你一声天帝的。”
蒙面人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会被识破得如此之快,不过他瞧着依旧十分坦然。
他褪去自己的伪装,微笑着看向云渺,只是一开口,所言却算不得和善。
“没想到连音上仙还是这般聪慧,上一次就应该将你解决的,免得让你坏了我的大事。”
“不过眼下似乎也不算太晚。”
两人一来一回,语气都颇为平静,反倒是一旁的谢诀难免被男人的身份惊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一切竟是出自天帝的手笔。
可他又为何要这般做呢?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云渺的声音带着他想要问出的问题落下。
“你究竟意欲何为?”
“这人、妖、魔、仙四界,修道修得都不过是一个机缘罢了。这数万年来,此境之中的万千机缘、灵宝该被抢占的早已被抢占了个完全,剩下的不过是些废物而已,又怎堪为我所用?此境没有,我自然要寻向彼境,连音你说我说的是与不是?”
男人面上温和,可掌中却早已杀招暗藏。
话音还未落,其掌中蕴着的灵力便猛地朝云渺所在之处攻去。
云渺虽有所防备躲开了一招,但紧接着一招又一招不间断地朝着她这处攻来。
她半飞身躲闪,半提剑格挡,见招拆招。
谢诀见状旋即提着烛龙剑便要前来。
云渺趁着转身躲闪的间隙,用眼神止住对方动作,又用眼神朝对方示意。
谢诀很快会意,不再上前,转而趁着云渺同辰越缠斗之间,趁其不备朝着那倒悬之境的起阵之地而去。
因着方才的经验,他十分熟稔捏诀朝着那阵眼攻去。
辰越却像是同步感应一般,闪现至谢诀身前,将谢诀的术法中断。
甚至他运用极大的一股灵力,想要强行将那阵法正中的黑洞暂时闭合起来以阻止谢诀对其的破坏。
谢诀很清楚自己的修为在对方之下。
云渺方才也已经受了伤。
若是真让其将黑洞闭合,再拖下去他和云渺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他抬眼看向身后正往这处赶的云渺,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在黑洞闭合之前莽着力将辰越一道带入其中。
黑洞在云渺面前闭合了。
她的指尖堪堪掠过谢诀的衣角,却什么也没抓住。
她看到了最后一刻,他用口型同她说:不要担心,我会回来。
可是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不担心?
原先落在此处的结界像是随着二人的消失一道消失了。
留在原处的,除了本就生长在一旁的草木,就只有云渺孤零零的一人。
天地间的所有声响和气息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明明片刻之前,还不是这般。
云渺想要做些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少有的、巨大的茫然感像是海浪一般将她淹没。
她像是猛地卸了力一般呆愣地站在那处,用剑支撑着自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草木。
除了她的记忆,一切都像是不曾存在。
偏偏她知晓,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就那般立在那里,周遭时间也一并停止。
风声孜孜不倦地在她耳畔掠过,天上的云影也踌躇着来回徘徊。
不知何处而来的飞花也落在她的脚畔。
一切都无声同云渺低声呢喃着不周山中的日夜的交替。
就在云渺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真实的时候,她的面前无征兆地发出了爆裂之声。
灵力混着结界的碎片四溅,冲击得让人睁不开眼。
云渺却不敢片刻懈怠,生怕错过了她所等之人。
她任由灵力刮起的风烟掠过眼睫,可直到她的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依旧什么也没有等到。
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更没有那个她期待已久的身影。
明明……
他明明同自己说过,他一定会回来。
他明明从不食言。
四溅的灵力碎片在空中幻化成一场漫天大雪,飘落而下。
冰凉的触感落在云渺的皮肤之上,化作一滴又一滴的水珠。
啪嗒——
雪花融化后形成的水珠,混杂着云渺颊边的泪珠一道滚落。
眼泪落得突然,连带着云渺自己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眼泪怎么就在眼眶之中积蕴了起来?
她的视线都被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模糊。
明明她还要等谢诀回来。
再明显不过的答案一遍又一遍被传递给她的理智,云渺却半点都不想相信。
尽管他似乎食言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呢?
玄黑的烛龙剑划破天际,剑身上下躺着鲜血一点点低落在脚边薄薄的那层积雪之上。
温热血液残留的温度转瞬间便将积雪烫化,溶出一点又一点的红,像是白色锦缎之上绣上了一朵又一朵的红梅朝着云渺所在之处不断延伸而去。
小兽一般轻微的啜泣声,在辽阔天地之间,听起来有些渺远,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在谢诀的耳廓之中。
他看着蹲在几步外,正将头埋在臂弯之间的云渺,也再顾不得身上伤口处的拉扯感,快步往那处走去。
玄色的鞋靴透过交叠胳膊之间的空隙隐约落在云渺的视线之中。
几乎是同时,男人未来得及擦干净血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落在颊边。
他动作轻柔地将对方的泪珠被拂去。
温热中带着湿意的触感,方才落在云渺的面上,她便猛得抬头。
男人满是血迹的身影随即撞入视线。
他继续手中动作,将对方面上的泪珠揩去。
他弯其唇角,勾出一个云渺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的笑。
“阿姐,哭什么?我同你说的那一桩事没做到,就对我这般没信心?”
男人笑意已久,可话语间的虚弱感却是半点也藏不住。
而同男人声音一道落下的,还有云渺的眼泪。
是比先前更为汹涌的泪意。
不过好在,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云渺再无暇顾及其他,她猛地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撞入了谢诀的怀中。
此刻,她迫切想要切实地确证对方的存在。
血迹隐在玄色衣衫间并不起眼,但印在云渺浅青色的衣衫之上格外醒目。
温热湿意透过衣衫传向云渺。
云渺知晓现在自己更应该做的是,询问在那结界之中谢诀同辰越二人发生了什么,并将人带回疗伤并处理后续事宜。
但此刻二人的胸膛相贴,她只想感受对方清晰的心跳。
她抱了很久,男人也静静任由其抱着,一下又一下轻抚着云渺的后背。
漫天大雪落在二人身上,淋了满头。
好一会儿,云渺才从谢诀怀中探出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人,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实存在,又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好在除了一些皮外伤,一切都好。
“辰越呢?”
“被困在里头了,没出来。”
雪愈下愈大,像是要涤清尽那些贪婪与罪孽。
许是怕怀中人冻着,谢诀将人又揽紧了些。
他知道云渺的疑惑并没有多卖什么关子:“你还记得开启阵法的那些妖力的来历么?”
云渺怎会不记得,她来时在不周山的外围看到了那么多被吸干妖力的尸体。
“我同他跌进阵中后同他交手几个来回,我并不是他的对手。但就在我以为我回不来的时候,那些被他被他掠来启动法阵的妖力幻化成魂魄,不断撕咬着他,我应是恰好有妖丹,被认作了同类,所以并未遭到攻击。”
“我本想趁机解决他,可是因为妖力的四溢整个阵法也开始振荡,眼瞧着阵法要坍塌了我就在最后一刻冲了出来。”
云渺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辰越悉心规划百年的计划,转眼间轰然倒塌了,归于尘土。
颇有些令人唏嘘。
但也免不得让人说上一句罪有应得。
云渺偏头看向原先结界所在之处,那处早已被茫茫白雪尽数覆盖。
待雪落尽、融化,不周山很快就会进入一个新的春天。
云渺回眸,看向身旁之人:“谢诀,我们回青涯山吧。”
“好。”
/
青涯山。
小院之中竹篱下,一只黑色的小犬在刚抽芽的花圃之中扑着一只低飞的白蝶,眼瞧着那白蝶便要被捉住,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却先一步捏着小犬的后颈将其提了起来。
小犬轻吠了两声,转过头圆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将自己提起来的男人。
男人另一只手轻弹了一下小犬的鼻尖:“阿姐好不容易种上的花苗都要被你糟蹋了,一会儿她醒了定饶不了你。”
小犬像是听懂了似的,看了看自己方才踩过的地方,有几枝花苗已然被它踩到了,它不由得轻轻呜咽了两声。
谢诀方才将它放回地上,它就迈着小短腿跑出了谢诀的视线,许是知晓自己犯了错先找一处躲起来了。
阳光探入室内,榻上的女子仍旧睡得正沉。
只是显然其睡姿算不得太好,其身上大半的被衾都落在了床边的地上。
门扉轻启,又被重新阖上。
男人的脚步在榻边落定,看着几乎大半都躺在地上的被衾,唇角也弯起了一摸颇为无奈的笑。
明明一刻钟前他起床时,还特意替人掖好了被角。
他弯下身替人将拖在地上的被衾拎起,重新盖回榻上之人身上。
春光之下,云渺眼睫轻动了下,像是被窗外落入的阳光扰了清梦。
谢诀在榻边坐下,伸手替人遮下。
果然,榻上之人的眉眼重新舒展开来。
谢诀的目光自云渺的眉眼一点点向下描摹,一如二人在近天镇的那个早晨云渺细细打量他一般。
其实那个时候,他早就醒了。
他只是贪心地想要阿姐的目光,多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一会儿罢了。
良久,榻上之人才幽幽转醒,其眸中还带着几分睡意便撞入了谢诀那双认真的浅琥珀色的眸子。
“瞧着我作什么?”
谢诀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将榻上之人连人带被一道拥入怀中。
“今日师姐不是喊你回玄天宗吃饭?再不起可要晚了。”
闻言,云渺下意识往窗外看去,过于明媚的阳光刺得她险些睁不开眼。
云渺依旧有些困意未消,顺着谢诀的动作将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透过骨肉闷闷传来:“那你怎么也不早些唤我。”
谢诀隔着被子轻拍其后背,下巴摩挲着云渺的发顶,笑着应下:“嗯,是我疏忽了。”
此时天光恰好,流云挽着林间松风拂过。
窗隙间光影造访处,更是映出一方岁月温柔缱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噜!!长舒一口气!
写得很艰难的一本,甚至一度丧失了表达欲和情绪,今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三次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琐碎事情T_T(甚至下周一又要去看中医……好讨厌喝中药)
不知道有没有小宝会看到这里,非常感谢也很抱歉拖了这么久才写到尾声
不确定后面还会不会写番外,暂且先在这里画上一个句号叭(后续如果有灵感的话可能会写点福利小番外^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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