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紫月正做着饼,门铃突然响了。
张巧燕感到疑惑,“谁啊?紫月,你有朋友来吗?”
自打程家落魄,尤其是搬到这种地方后,早就门前冷落,更何况又是这种时间。
紫月摇了摇头,也感到疑惑,“没有朋友,会不会是橙橙爷爷奶奶?”
“这对老东西,脸皮真够厚的,还来?”张巧燕边骂边快步走到门边。
开了门。一个五十多岁的陌生妇女站在门口。
妇女一脸憔悴。张巧燕吓了一跳,“找谁啊?”
“程紫月住在这里吗?”来人直截了当地问。
张巧燕点点头,一脸困惑,“您是?”
“我姓吴,吴玉卿,能进去说话吗?”
张巧燕摇摇头,将门把得严严实实的,“吴玉卿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啊。”
“妈!”紫月解下围裙,从里面走过来,望着门外陌生的妇女,“阿姨您好,您找我?”
吴玉卿目光专注地望着紫月,“你是程紫月?”
紫月点点头。
“能进去说话吗?我有事和你谈。”
紫月拉开母亲,将来人让进屋。
客人做了自我介绍:她是许运东的母亲吴玉卿。
许运东是黄婉萍的前夫,紫月不熟悉。自打橙橙被学校劝退,黄婉萍这个名字基本上从她的人生里消失了。至于她的前夫,她更是无半点交往。黄婉萍前夫的母亲突然找到门上,这就不能不让人奇怪了。
“很冒昧,可是我不能不来。”
紫月一脸茫然。
“我来找你,是因为你孩子的爸爸,如今和我的前儿媳妇鬼混在一块。”
紫月的表情由茫然变愕然,“你说什么?”
张巧燕也将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吴玉卿看。
吴玉卿一字一顿地说:“我说,程紫月,你的前夫和我儿子的遗孀生活在一起。”
“赵斯文和黄婉萍住在一块?”紫月终于听明白了,大脑嗡地轰鸣起来。
吴玉卿斩钌截铁,“对!”
“他们都在北京?”紫月稳了稳情绪。
“没有,他们都在青岛。”
紫月如遭雷击,瞠目结舌。他们俩为什么在一起?怎么回事?
张巧燕双眼一瞪,“姓吴的,你胡说什么?赵斯文现如今漂在北京,黄婉萍她只不过是橙橙以前的班主任。他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吴玉卿不慌不忙,声音很沉重,“什么北京?那是蒙人的鬼话!他们俩现在同居,就住在青岛的一个高档小区,住了好几个月了。我也怕自己弄错了冤枉好人,跟踪他们都好几回了。那两人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儿,你我索昧平生,我不可能干里迢迢跑到你这儿来杜撰故事!”
张巧燕怒不可遏,暴跳如雷,疯了一样,“赵斯文这个吃枪子儿的王八蛋,离婚这才几天?怎么跟孩子的老师勾搭到一块了?这老师也真够贱的,怎么跟学生家长鬼混呢?我说呢,这个黑了心的王八羔子怎么连老婆和孩子都不要了呢?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紫月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注视着吴玉卿的眼睛。这是一双写满沧桑的长辈的眼睛,一双不知被丧子悲痛浸泡了多长时日的眼睛。拥有这样眼睛的人,怎么会说瞎话?
赵斯文与黄婉萍?这是真的吗?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莫非早有私情?如果私情发生在赵斯文与紫月离婚之前,那么自己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难以和谐的师生关系,赵斯文一意孤行为孩子转学的固执行为,赵斯文执意要离婚的行径,顷刻问就有了答案。
气愤、羞辱、委屈要时涌上心头,紫月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头晕目眩,有些站不稳。吴玉卿一把扶住她,“小程,小程……”
张巧燕一眼瞥见紫月突然苍白失血的脸,登时吓坏了。怕刺激女儿,她不敢火上浇油了。她忍住一腔怒火,一把推开吴玉卿,抱住女儿,“紫月,你没事吧?紫月,他不是人,我们不能太把他当回事了!”
扶紫月在沙发上坐下,张巧燕忍不住落泪了。
好一会儿,紫月回过神来。她克制着胸内翻涌的羞辱和怨愤,保持礼节,向吴玉卿道:“阿姨,我跟赵斯文早已经离婚了。对他离婚后的私生活,我没兴趣了解,您和黄婉萍的恩怨,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知道。您还是回去吧。”
吴玉卿的眼泪顺着面颊的褶皱滑下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紫月,“如果前夫与人私通,导致了别人丧失性命,也和你没关系吗?因为他们作孽,一个活生生的人离开人世,你能视而不见吗?自己的男人背叛婚姻,插足别人的家庭,害得别人家破人亡,作为妻子,你就没有责任吗?”
紫月的眼泪唰唰地流下来。她捂住双耳,突然撕心裂肺地喊起来:“别告诉我!不要让我知道!他和谁的孽情跟我都没有关系!人命的事您找公安局,找警察!我帮不了您的忙,我和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事不要告诉我!”
张巧燕流着泪,连忙推了推吴玉卿,“你快走吧。她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别再让她受刺激了。”
吴乇卿叹了口气,摇摇头,站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紫月又突然拦住她,“吴阿姨,你说吧,既然来了,你想说什么就都说出来,你认为我应该了解什么,都说出来吧。”
吴玉卿转过身,看着满脸泪痕的紫月,点了点头。
许运东是独子,对父母非常孝顺。即使投资失败陷入债务危机,也雷打不动地每天给老家的父母打电话报平安。以吴玉卿对儿子的了解,儿子从小性格阳光,积极奋进,对“自杀”这种人生选择一向持鄙夷态度。尽管后来债台高筑,但他从没有消极逃避过,而是一直积极地寻找解决途径。卖股票基金,抵押房子办贷款,债务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根本没到自绝生命的田地。他还有很多待完成的计划:努力工作换大房子,然后将父母接过来,照料父母的晚年生活……因此,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恨不能一天当成两天过,每项任务都完成得堪称出色,他的敬业爱岗在同事问是有口皆碑的。这一切,不是他跟母亲夸口的,是他记录在手提电脑的电子日记中,吴玉卿整理儿子遗物时看到的。
许运东去世至今,吴玉卿和许父没睡过一个囫圈觉。儿子个性乐观,有思想、有主见,根本就不是一个会轻易自杀的人,更不可能因与妻子发生口角,就冲动跳楼。吴玉卿与老伴跑到当初办案的公安局,找到当事警察,提出对儿子“自杀”结论的严重质疑。警方很重视,围绕许运东所有社会关系进行重新排查,找不到“非自杀”或“他杀”的任何支持,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因此二轮排查的结论仍然是“自杀”。警察告诉许家老夫妇,法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发言权。吴玉卿和老伴不得不接受现实,可又实在不甘心,无论如何他们无法相信儿子会自杀。
黄婉萍丧夫之后不足一年,便与离婚男人赵斯文生活到一起,他和她之前是否就有私情?吴玉卿怀疑,儿子的死必然与黄婉萍脱不开干系。而深爱妻子的许运东,在生活中大事小事都让着妻子,是什么事让他无法容忍,导致深夜与妻子争吵?只有—件事才会挑战他忍耐的极限:发现妻子的隐秘私情。
吴玉卿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打听到赵斯文前妻程紫月的新住址,就是希望获得紫月的帮助,寻找黄婉萍与赵斯文偷情的证据。作为赵斯文的前妻,一个受伤害者,一个遭到背叛和欺骗的女人,是否能够提供赵斯文与黄婉萍曾有私情的有价值线索?
为了弄清楚这一切,吴玉卿和老伴重返青岛,租了房子住下来,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打死我也不相信儿子是自己跳楼的,这事太蹊跷了。我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不允许杀我儿子的凶手逍遥法外。凶手必须被枪毙!只有让真正的凶手伏法,才能告慰儿子的在天之灵!”吴玉卿老泪纵横。
紫月流着泪,一字一顿地说道:“吴阿姨,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作恶的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张巧燕咬牙切齿,“丧尽天良啊!他们怎么可以干出这么没良心的事!”
吴玉卿起身告辞。
紫月坐在沙发上,双目发呆,面色苍白,双手直抖。
张巧燕看到女儿受刺激不小,捏心出事,寸步不离地陪在紫月身边,把女儿两只冰凉的手握在手里,“月,月啊,别这样,别吓着妈啊。妈就剩你一个人了,你可不能有什么事啊。你要是有个好歹,妈也活不了了!”
紫月把手从母亲的手里抽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妈,我出去一下。”
“去赵家吗?”张巧燕也站起来,紧张地望着女儿。
“我得把事情弄清楚。”紫月流着泪自言自语,“这是个阴谋。”
紫月换了件衣服,抬脚从家里冲了出去。
张巧燕看到女儿发黑的脸色,丝毫不敢懈怠,慌忙跟了出去。
2
已是夜里十点。按照以往的习惯,赵洪波与郑绪芳应该已经洗漱过,该上床休息了,可是,紫月已经无法顾忌橙橙爷爷奶奶的老习惯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克制力是一流的,尤其是克制愤怒的能力。可是这一夜,这一能力一下子降到了零。前所未有地,她感到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胸膛里仿佛噼里啪啦地燃着一团火,如同炸药被推上了枪膛。如果不把炸药射出去,紫月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活活炸死。
紫月和张巧燕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向楼上走去。房子里还亮着灯。
爬楼梯走到门口,紫月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摁门铃。
门开了。赵雯丽站在门后。看到嫂子和张巧燕,她大吃一惊,借着灯光再一看嫂子和张巧燕的脸色,更是吓了一跳,“嫂子,出什么事了?橙橙出什么事了?”
赵雯丽首先想到的,是橙橙在康复中心出了什么意外。
紫月黑着脸,“爸妈呢?”
赵雯丽回过头,仰起脸,朝阁楼卜喊了一声:“爸,妈!嫂子来了!”
通往阁楼的木质楼梯狭窄而陡峭,静静地斜倚在房屋的一角。紫月拔腿奔过去,噔噔噔地爬上楼梯。张巧燕一步不落地跟上去,这种时候她绝不能离开女儿半步,万一发生不愉快或冲突什么的,她绝不能让女儿吃亏。
阁楼上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有张单人床。以前赵斯文和紫月发生不愉快,回爸妈这儿避难,偶尔会在小房间里住一晚。平日里,这间房是杂物间,杂七杂八地堆若一家人长年用不着又不舍得当破烂扔掉的各类旧物。
这种时候,该上床休息的时辰,赵洪波和郑绪芳老两口却躲到平日不常进的、令人憋闷的阁楼小房间里,着实是件反常事。连张巧燕都觉得纳闷。
楼卜的叫喊声和楼梯上的响动,惊动丁阁楼小屋取的两个人。小屋门吱地响了一声,赵洪波出现在楼梯口。
郑绪芳紧跟着从小屋里出来,顺手将小屋门带上。带了一下没关严,她又稍一用力,将门拉得严丝合缝,只剩一丝细细的黄色光线,从小屋里漏出来。
她这一动作,让张巧燕愈加疑惑。
赵洪波和郑绪芳站在楼梯口。
紫月在楼梯上停住了脚步,仰头望着前公婆。
郑绪芳打破僵局,语气里满是小心、怜爱,也不乏担心,“紫月,这么晚过来,一定有事吧?”
紫月的眼神冰冷,“我就来问一个问题。”
郑绪芳忙点头,“好,你说。”
紫月望着前婆婆的眼睛,“赵斯文在哪儿?”
郑绪芳的眼神稍有迟疑,“斯文……斯文啊,他在北京啊,怎么了?”
紫月竭力克制,“妈,看在你我婆媳一场的分上,能实打实给我一句真话吗?”
郑绪芳面露尴尬,回避着儿媳犀利的眼神,叹了口气。
她的神色悉数落入紫月眼里。
赵洪波无法接受紫月用这种态度对待长辈,痛心地问道:“紫月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妈也一把岁数的人了,她能在你们小辈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承认斯文确实是对不住你。他就是一浑蛋,我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没脸在家里待着,在青岛也混不下去了,离婚以后就滚到北京投靠他什么同学去了,这还能有假?你对他有怨有恨,我和你妈都理解,可不管你们俩闹到哪一步,在我心里,你都是我和你妈的儿媳妇,我们这辈子也就只认你一个儿媳妇,你怎么连你妈的话都信不过呢?”
紫月的声音结了冰一般,“不是我信不过妈,我今天来只为确认一个事:赵斯文究竟在哪儿?”
赵洪波迎着儿媳的目光,坚定地说道:“我再重复一遍,自从你们俩办了手续,我在家里一天骂他三顿,他没脸待下去,去北京找他那个做医药的老同学去了,半年多了,混得不怎么样,他还没回过一次家,每次来电话,只要是我接的,我都特意看一下来电显示,是北京的新号码。今天当着你妈的面,我要是说半句假话,老天爷在上头看着呢,就让我天打五雷劈吧。”
郑绪芳痛苦地瞅瞅老伴,伸手捂住老伴的嘴,“你这是干什么?”
张巧燕看了看郑绪芳的神色,目光犀利地质问:“雯丽妈,斯文确实在北京?”
郑绪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流着泪点头。
紫月嘴唇哆嗦,盯着郑绪芳,“前不久你们送来的那笔钱,是赵斯文从北京转过来的?你们确定?”
那笔钱不是赵斯文转过来的。送橙橙去康复中心的事,根本就没让赵斯文知道。因为赵洪波和郑绪芳都知道,欠了一屁股债的赵斯文根本也拿不出什么钱。那笔抵押房子的钱,不光瞒着赵斯文,还瞒着紫月,之所以对她谎称是赵斯文凑的,主要是为了减轻她对前夫的怨恨。
虽然是出于善意,但毕竟是谎言,面对这个问题,赵洪波无法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小心地解释道:“紫月,你听我说,不管那笔钱是不是从北京转过来的,把孩子送到康复中心,都是我们一家人发自内心的愿望……”
郑绪芳附和道:“是啊,紫月,时间不早了,你先陪你妈回去休息,别的事,咱们改日再说,好吗?”
紫月浑身都在发抖。
张巧燕也看到了郑绪芳脸上的异样神情。她再也无法忍耐,积蓄的怨恨再次火山一样爆发,“雯丽爸、雯丽妈,我真的很佩服你们,你们俩可以当演员了,一流的,说假话脸不红心不跳,也不怕半夜做噩梦?你们的脸皮可真够厚的,你们的儿子抛妻弃女,坑得亲家家破人亡,结果一转身就和别的女人过上了幸福生活,你们居然捂着良心替他打掩护?他根本就没有离开青岛,干蚂欺骗我们说去了北京?什么去北京发展,都发展到橙橙班主任家里去了?黄婉萍的家在北京啊?浑蛋!一家人都是浑蛋!把我们害得这么惨,想一走了之?行,真行,可怜天下父母心嘛,我服!”
赵洪波闻言大吃一慷。赵雯丽也震惊不已。她与父亲面面相觑,如坠五里云雾中。
只有郑绪芳心中有数,她面露羞愧之色,眼神躲闪。
紫月盯着前婆婆,“妈,你知道?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却瞒着我?”
郑绪芳很尴尬,“我……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要不是你妈在这儿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俩搞在一块了,他们俩是怎么搞在一起的?为什么是他们俩?”
紫月逼视着婆婆,“你不知道他和黄婉萍在一起?这么说,你是知道他没去北京?你知道他根本就在青岛?”
郑绪芳的眼泪流了下来,“作孽啊……”
赵洪波和赵雯丽都震惊地望着郑绪芳。赵雯丽着急地问道:“妈,到底怎么回事?我哥到底在哪儿?”
郑绪芳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有一次,赵斯文给家里打电话,正通着话,话筒那边突然传来了郑绪芳熟悉的本地新闻播报声。那个频道,只有在青岛本地才可以看到,那个女主播自报名字的声音,郑绪芳再熟悉不过。她立即质问儿子在哪儿,赵斯文隐瞒不过,便支支吾吾承认自己在青岛。郑绪芳问他住在哪儿,为什么不回家,赵斯文说自己住在同学家里,想重新创业,但还没干出眉目,怕惹父亲生气,才对家人撒了谎。他恳求母亲替他保密。郑绪芳无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天由命。这是事实,她只知道儿子眼下在青岛,但具体住在哪位同学的家里,跟什么人生活在一起,一概不知。
见紫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原本对儿媳一家就心怀愧疚,此时更觉得无地自容的郑绪芳有一种和儿子沆瀣一气的罪恶感。
赵洪波厉声问道:“说啊!老婆子,你儿子到底在哪儿?他不是在北京吗?”
紫月的目光盯在婆婆脸上,“妈,斯文到底在哪儿?在青岛,是吗?”
郑绪芳颤抖着手,指指楼下的电话,“雯丽,给你哥打电话,叫他马上回来,给紫月道歉!”
赵雯丽道:“妈,哥在北京,怎么能马上回来?”
郑绪芳道:“你打,打电话给他,就说我说的,马上回来,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这时,郑绪芳算是刍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她知道儿子并不在北京。
张巧燕冷笑两声,“还做戏啊?你们这家人,真是太让我佩服了。到这种时候还演戏?配合得挺默契啊?到这种时候才想到道歉,有用吗?把人给杀了,道个歉命能还回来?那楼上房间里藏着什么?是不是赵斯文就躲在里面?”
张巧燕瞥了一眼阁楼上关得严实的小屋门。
赵洪波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愿再做解释。
赵雯丽道:“伯母,我们为什么要演戏呢?上面特别窄,我哥干吗要躲在里面?”
张巧燕道:“那我就奇怪了,既然赵斯文不在里面,那你们怕什么?
老两口干吗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地躲在阁楼小屋里?干吗一见我们来了,就慌里慌张地把门拽上,还拽那么严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得上去看看,你们的话我没法相信,我要亲眼看看赵斯文是不是藏在里面。”
张巧燕边说边将紫月往旁边推,强行向上走。
郑绪芳忙伸手拦住张巧燕,哀求道:“亲家,别上了,上面乱得很,我们下去坐着,我给你沏杯茶……”
郑绪芳越是不要张巧燕上去,张巧燕就越是觉得阁楼房间里藏着秘密。
没准赵斯文真的藏在里面。如果她真的把赵斯文给抓了出来,必定要亲手撕成碎片。
张巧燕钻了牛角尖,不探个明白不回头。她一把揪住郑绪芳的胳膊往旁边拽,“还有心情喝茶?我更佩服你了。行,你先去泡茶,我上去看看就下来。”
郑绪芳仍然试图阻拦,“亲家,我们还是冷静些吧,上面很拥挤,坐下都直不起身子,还是到下面坐着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一五一十告诉你们。”
“叫谁亲家呢?不记得了?你儿子抛妻弃女的那一刻,这一称呼就已经被你儿子掐死了,死了,永远灭亡了!你给我让开!赵斯文,赵斯文你是不是藏在阁楼里?如果你还是个男人,你就给我站出来!别缩头乌龟一样缩在窝里让人瞧扁了!”
“紫月妈,我们下去吧。啊,下去……”郑绪芳一副乞求的语气。
“没听到吗?让开!”张巧燕用力一推,由于急于上楼,力量用得过太。郑绪芳毫无防备,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脚底一歪,扑通一声闷响,整个身体轱辘了两圈,栽到楼梯下。
“他妈!”一直沉默的赵洪波大惊失色,措手不及。
赵雯丽惊叫一声:“妈!”
紫月吓呆了,一时手足无措。
张巧燕冲进了阁楼房间。里面没有人的影子,更没有赵斯文。郑绪芳说得没错,这间小屋确实拥挤。里面堆着几十摞刚剐订好的鞋盒子,一摞又一摞,从地板顶到天花板。
原来老两口半夜三更不睡觉钻到阁楼小屋,在干这个事。
郑绪芳的呻吟声从楼下传过来。
张巧燕那颗一走进赵家大门就变得坚硬冰冷如铁石般的心,瞬间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钻心般地刺痛起来。
3
郑绪芳摔在地上,像烂泥一样,浑身无法动弹,腰部疼得似要断裂,硬生生地疼出了眼泪。在等救护车时,赵雯丽拿起手机,要拨110报警。
“夜闯民宅,无理取闹,出手伤人,欺人太甚!”赵雯丽哭着指责张巧燕,“我要报警!”
郑绪芳身体动弹不得,但头脑清醒。她忍着痛,流着泪呵斥道:“雯丽,你还嫌不够乱啊!”
赵洪波夺了女儿的手机,训斥道:“行了,行了!快别添乱了!”
不得不承认,张巧燕的行为确实过分。但无论如何,有儿子赵斯文的过分行为在先,论到伤害,赵斯文对程家人带来的伤害,就算被警察抓起来判个几年牢,也不为过。可儿子并没有受到惩罚,相比之下,张巧燕激愤难控,失手伤人,并非故意,情有可原。
赵雯丽蹲在母亲身旁,不敢乱动,心疼地喊了一声:“妈!”
郑绪芳呻吟着,流着泪说:“如果从楼梯上滚下来能够替你哥赎罪,让他从此不再遭人怨恨诅咒,别说这两层楼梯,就算十八层地狱,就是摔个瘫痪,摔丢了这条老命,我也没话说……”
救护车到了。
郑绪芳被送往医院。伤势远比预想的严重。第五节腰椎严重受损,连夜被推进手术室。手术风险较大。如果手术失败,伤者有可能终身瘫痪。但如果冈风险而不手术,或手术不及时,伤者将就地瘫痪。两害相权取其轻,赵洪波颤抖着手在手术单上签了宁。
赵洪波、赵雯丽、紫月和张巧燕,四个人在手术室外,忐忑不安,担忧焦虑,苦苦煎熬了四个半小时。这期间,赵雯丽不停地走到走廊拐角处,拨打赵斯文的手机号码。一个北京的新号码,一个去北京之前的青岛旧号码。
两个号轮换着拨,却一个停机,一个关机。赵雯丽嘴里不断地痛骂。对母亲受伤的担忧和焦虑,此刻全都化成对哥哥的愤怒和痛恨。
直到天亮时分,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告知手术成功,但伤者需要卧床静养及轮椅代步至少半年方能彻底恢复时,一行人才松了口气。直到郑绪芳转入病房,赵斯文的身影才在医院出现。
清晨的医院静悄悄的。当赵斯文从走廊一端匆匆走过来,一直沉默的赵洪波看到儿子第一眼,二话不说冲了过去,揪住儿子的衣领,劈头盖脸打起来。
“爸!爸!你别激动!”赵斯文拿手护住脑袋,拼命躲闪,“你听我说!”
“我说过,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赵洪波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扇得儿子身子一斜。他又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在人前抬不起头!”
有护士从旁边经过,吓得日瞪口呆。
原本打算只要哥哥一露面,就扑上去对他拳打脚踢,看到这种情景,赵雯丽只好作罢。她瞅了一眼哥哥,只是冷冷地看着,并不上前拉架。
赵洪波继续骂道:“你个王八蛋!我上辈子没刨人祖坟啊,老天爷干吗用这种方式报应我?我怎么养出你这样的浑蛋儿子?你害了人家紫月爸,你还害了你妈!你把你妈给害了,你知道吗?”
“我妈怎么样了?我妈怎么样了?”赵斯文焦急地往病房里走。
“你还知道你有妈啊?”赵洪波怒骂,“如果这次你妈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抽死你!”
赵斯文现身后,在医院守了半夜的张巧蒸,拉起紫月的手离开了。这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病房里,赵斯文跪在母亲的病床前。郑绪芳的脸扭向墙那边,眼泪哗哗地流,不愿看儿子一眼。赵雯丽要么不看哥哥,要么对哥哥怒目而视。赵洪波没好气地呵斥道:“给我老实交代,这些日子到底在北京还是在青岛?说!说一句假话,小心我敲掉你大牙!”
“妈……”赵斯文只对病床上的母亲低低地喊了一声。
郑绪芳仿佛没听见,不理会。
“对不起,妈。”他又道。
郑绪芳张了张嘴,“别跟我说对不起,跟我说没用,你都干了什么?你好好反省反省,你该给紫月赔礼道歉,给紫月妈赔礼道歉!”
赵雯丽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人都死了,道歉有什么用啊?”
她指的是紫月她爸。她知道在紫月和张巧燕眼里,是赵斯文害死了程建军。
可这一句在赵斯文听来,犹如惊天霹雳,吓得他浑身哆嗦。稳下神来,他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压低声音呵斥她:“胡说什么?”
赵雯丽道:“我哪个字胡说了?”
赵洪波呵斥道:“少吵一句不行啊?”
郑绪芳又落泪了。
兄妹俩都闭了嘴。
4
赵斯文离婚后确实去了北京。他告诉黄婉萍,出去一为避避风头,二为闯闯前程。待一切风平浪静,再回来找她。黄婉萍想想他说得有道理,便没有阻拦。他去投靠一个在医药公司当老总的老同学。以前老同学失意而赵斯文得意的时候,赵斯文给过老同学不少实打实的好处,后来老同学在北京混大了,还曾邀请赵斯文前去“共谋大事”。当时赵斯文在岳父那一亩三分地正顺风顺水,便婉言谢绝,老同学还表示惋惜。所以去之前,赵斯文成竹在胸,心想即使不能像过去许诺的那样给他高职高薪,但在公司安排一个位置让他安身立足,该是最起码的保障。然而事与愿违,恰恰他认为最有胜算的事情却完全失算。老同学听说饱来到北京,态度大变,以自己人在机场马上要出国考察为由,拒绝了见面。赵斯文在北京耐心等了半个月,老同学终于从国外回来,但仍千方百计回避见面,更不用说请他到公司任职了。以赵斯文的推测,老同学或许听说了青岛这边发生在他与岳父之间的事以及他的婚姻变故,考虑到他现在已经是“无用”之人,所以才对他不理不睬。赵斯文大骂老同学忘恩负义。但骂破了天,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北京吃住成本都很高,处处要花钱,待了一个多月,他也试着去找了找工作,结果是高不成低不就。人生地不熟,要人缘没人缘,要资源没资源。原本在公司当管理者当习惯了,可现在哪家企业能给一个现成的管理职位让他坐?他又不愿放低姿态从头做起。没办法,只好打道回府。
赵斯文回青岛后不敢回家。赵洪波那个疾恶如仇的暴脾气,看到他一定是非打即骂,弄得一家人不得安生。为了避免惹父母生气,赵斯文只能跑到黄婉萍那儿,两人正式开始同居。女人的好处很多时候不是通过眼睛就可以看到的,用一句老话来说,鞋子舒不舒服,只有穿上才知道。和黄婉萍共同生活以后,赵斯文很快就发现两个女人的巨大不同。黄婉萍性格温婉似水,却又如一口幽井,让人一眼看不到底,这让他更愿意深入了解探索,因为趣味无穷。而紫月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喜怒哀乐尽形于色,一举手就可以猜到她要干什么,就像一碗清水里面泡了几粒米、几颗豆子,你看一眼就会一目了然。让人感到枯燥乏味了,她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相反还感到很委屈、很无辜。这就让男人烦上加烦。
每次紫月不高兴发脾气,他都要赔着笑不作声,手足无措地端茶递水哄她开心。可这时候她从来没想想,她是谁家的公主?他是奴才还是太监?而在黄婉萍面前,他就完全不需要这样。首先黄婉萍很少对他发脾气。她不高兴的时候,就自己难受、自己哭、自己消化,他看见也只当没看见。她消化完了就会自己妤起来,根本不需要他受累费心思。她也没紫月那么多毛病。
两人一块出门,万一他不小心一口痰没憋住,吐在马路上,紫月少不了很严肃地皱眉,好像他吐到了她身上。如果他一不小心踩到草地上,紫月也会皱眉,而且还会批评他,“脚下不能注意点吗?”似乎他踩的不是草地而是她的裙裾。有时候赵斯文都觉得好笑,人类文明的发展是靠你程紫月吗?社会公德的维持是靠你程紫月吗?都是平头百姓,吃五谷杂粮的肉体凡胎,一天到晚弄那么多规矩约束自己,累不累啊?虽然黄婉萍是一名人民教师,但这些故作文雅的毛病,她统统没有。
不光如此,黄婉萍还有很多他以前没发现的好处。比如说她风情万种,夜晚床帏之间可以让他尽情释放情绪,缓解压力。而且她还擅长烹饪,精于做菜。酸辣土豆丝、番茄牛脯、蘑菇汤、烤鳗鱼、清拌芦笋……她很了解他的胃口。记得当初和她恋爱时,吃饭他常点这些菜,小餐馆的菜不可口,她就在出租屋给他做。到现在她竟都没忘记,对他依然保存了一份独有的细致。每道菜都做得味道鲜美,如果没有款款深情,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美味?而且每天都要换几个新花样,让他常吃常新,天天不够。不像紫月,经常连续一周每天早上让他吃烤面包和煎蛋,每晚跟婆婆一起做红烧鱼和炒油菜,再好吃的东西,连吃几顿谁不感到腻?
可有意见还不能对紫月说。得忍着、憋着,倒不是她专制不让他说,而是他不敢说,说了怕她不高兴。每每这时,他总会回想当初的结婚理由:
第一,紫月对他有好感,当然他对她也有好感。第二,紫月的父亲有事业平台。这对一个刚走出校门走入社会没多久的人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第三,父母全力支持。赵洪波和郑绪芳一眼就看中了紫月。在他们眼里,这女孩虽然出身富户,但不骄纵、不懒惰,知书达理,性格宽厚,有很多优点。
赵斯文完全赞同父母的看法,因此义无反顾地抛开黄婉萍,娶了紫月。
因为家庭的关系,这么多年在紫月面前,赵斯文总觉得自己需要她。就算在公司当了个总经理,在特定范围内可以发号施令、说一不二,但回到家里,那种权威感水即荡然无存。因为总经理的职位,是她父亲给的。不论他多么能干、干得多好,但人前的尊严、地位,一直是依附姓程的才存在的。
她父亲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瞬间失去它们。这让他总有一种感觉:紫月以及她的父亲,还有她那位泼妇般的暴发户母亲,他们总是居高峪下的、瞧不起他的,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乞丐、是讨饭的、是弱者,不像个男人。而在黄婉萍面前,自己则完全是被需要的、被依赖的,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强者,让他充分享受到了男人的尊严和力量。他喜爱并享受这种感觉。
人生就这样掀开新的一页。旧的一页随着撕扯的日历一扯而去,被扔进垃圾篓。人是要往前走的,纠结于过去没有任何意义,要为将来的生活做打算。赵斯文清醒地知道,现时对自己来说,钱是第一位的。没有钱就没有安身立命之本。没有钱就什么都不是,连狗都不如。狗还会汪汪叫,摇摇尾讨人欢喜,人会摇尾吗?女人如衣履,随时可更新。再怎么不错的女人,不管她好处有多少,总归她是个活物,你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些什么。这会儿她在你面前干娇百媚、百依百顺,说不定哪天脸一翻,情侣就变仇人,这都不是没有可能。而有了钱就一切不在话下了。当今,没有比手里攥着钱更靠谱的事了。有了钱,房子、汽车、女人、孩子,都可以取之即来。对了,他还需要一个孩子。既然橙橙已经那样了,既然黄婉萍愿意和他共同生活,为什么不重新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健康的孩了?如果有个男孩,那就再好不过。
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他玩完了,还有血脉在世上延续,多少也算个安慰吧。
赵斯文住进黄婉萍的房子时就做出决定:只要这个女人不再节外生枝,他愿意踏踏实实地和她把日子过下去。不管怎么说,两人成了一根线上的蚂蚱,祸福与共,这是最根本的原因。为了让自己重新站起来,赵斯文终于说服了黄婉萍,将他们现在住的索菲亚山庄的这套房子,拿到银行做抵押,贷出五百万的资金来。这也算从哪里摔倒,便从哪里站起来吧。这笔钱拿到手,赵斯文结合自己的工作经验,重新注册了一家装饰装潢公司,和以前的程家公司一样,以承接大楼、商场等重大工程的装饰装潢项目为主营目标,租了写字楼,招兵买马,下决心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好歹还是积累了一些资源的,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当然,短时间内变故太多,父母一定不会理解儿子的选择。那就暂时不要让他们知道。等他功成名就,实力重新强大起来,待时间逐渐消去老人心头的阴影,时机成熟,再告诉他们也不迟。到那时,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自打离婚后,赵斯文为了开始新的人生,换掉了原来的手机号,之后一直使用两个新号码,一个是北京的,一个是青岛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北京郡个号一直用来跟家人联系,让父母认为他仍然在北京。而青岛那个号,则成了平日常用的通信号码。他一直做得小心翼翼,然而还是一个小心被母亲知道了。
5
赵洪波在女儿的陪同下,找到儿子和黄婉萍的住处时,黄婉萍正在包饺子。
包饺子之前,她用烤箱烘烤了几块亲手做的蛋糕,还烤了地瓜。自从赵斯文住进来,每个周末她都会烤面包、包饺子。赵斯文为备战一个新项目熬了半宿,一觉睡到半中午。黄婉萍包饺子时,赵斯文刚剐洗漱完毕,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喝着清香的粥,品尝着没有任何添加剂的纯手工蛋糕,吃着她为他做的可[)小菜,他有一种幸福感。虽然这种幸福感有一些不踏实,空中楼阁似的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但他还是愿意紧紧抓住并享受这种幸福。
这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赵洪波开始咚咚咚地擂门。赵洪波砸在防盗门上的有力气的拳头,击碎了这个周末的恬淡与宁静。
黄婉萍系着围裙,手里还捏着一个未包好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疑惑地望了望赵斯文,“谁啊?”
赵斯文心里一紧,皱了皱眉头,“我去看看。”
果然不出他所料,也只有自己的爹,才会用这么大的力气敲门。
门开了,赵洪波一步就闯了进来,后面跟着赵雯丽。
赵斯文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爸!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天在医院,赵斯文始终没承认自己和黄婉萍在一起,始终没告诉父母现如今的真实住址。赵雯丽斜了哥哥一眼,“又不是地下秘密组织,找到这儿没什么难的。”
赵洪波环顾左右,看到屋内装修精致,家具奢华。尤其是那其乐融融的气氛,深深地刺激了他。老头子也不掩饰自己的震惊,“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儿?我这是到哪儿来了?老婆孩子扔那儿不管,在这儿过上小日子了?
过得挺滋润啊?!赵斯文,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赵斯文支支吾吾,“爸,我和紫月不是早离婚了吗?在法律上,早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啊。”
赵洪波火冒三丈,“你和老婆离了,难道和你亲生的骨肉也离了?你女儿病成那个样子,紫月天天以泪洗面。你可倒好,新生活这么快就歼始了?”
黄婉萍放下手里的活,洗净了手,摘下围裙,不紧不慢地从厨房走出来,镇定自若地望着赵洪波,“刚才原来是伯伯在捶门啊?呵呵,刚才您问这是哪儿?哦,现在我来告诉您,这是我们的家。伯伯既然来了,那就坐会儿吧。”
“谁是你伯伯?”赵洪波怒斥,“你们……你们是指谁?”
“我和斯文啊。”黄婉萍脸上是从容的笑,“这是我和斯文的家。”
“斯文什么时候成的家?我这当爹的怎么就不知道?啊?雯丽,你知道吗?你哥又成家了,你知道吗?”
赵雯丽左顾右盼,摇摇头,“他们秘密进行的吧?跟地下活动似的,我上哪儿知道?”
赵斯文尴尬地说:“爸,坐吧。婉萍,快去沏茶。”
“不用!”赵洪波摆手制止,“不喝!这不明不白的水我不能喝。我怕喝了胃里难受。赵斯文,我问你,你跟你妈说你住在同学家里,这就是你同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不是你女儿的班主任吗?我送橙橙上学的时候见过好多次的,你同学和你女儿的老师长得怎么这么像?怎么跟一个人似的?”
赵斯文红了脸,“爸,你听我解释……”
黄婉萍上前一步,微微一笑,“爸,你没认错人,我就是黄婉萍。”
“叫谁爸呢?谁是你爸?”赵洪波声色俱厉。
“不让叫伯伯,又不让叫爸爸,那让我如何称呼您?”黄婉萍抬抬手,手指上套着的硕大钻石戒指刺痛了赵洪波的双眼,“这是斯文前不久给我买的订婚戒指。戴上这枚戒指,我们就算订婚了,是不是斯文?”
她扭头冲赵斯文暖昧地一笑。赵斯文只恨不能有个地洞一头钻进去。
黄婉萍继续对赵洪波说道:“我叫您一声爸,是出于对斯文的尊重,也是对您的敬重。您不愿意,没关系,我还是叫您伯伯吧。”
赵洪波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克制着怒火,对黄婉萍道:“你跟谁订婚我不管,但这个孽障跟你订婚,我不承认!请你不要叫我伯伯,我怕折寿,好吧?我现在跟我儿子说话,这儿没你插话的份,行个方便好吧?”
黄婉萍笑笑,一副并不介意也不愿跟他一般见识的神态,“赵先生,那请您先弄明白了,这是我的家。”
赵斯文瞪了黄婉萍一眼,“怎么说话呢你?”
黄婉萍回瞪他一眼。
赵洪波眼一瞪,“谁的家我不管,今天我来就是要把这个孽障给带回去!赵斯文,你听到没有?跟我回去!”
赵斯文叹了口气,“爸,我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你让我回哪儿?你看见我不生气吗?干吗要逼我回去碍你的眼呢?”
赵洪波破口大骂,“孽障!你不回去我更生气!我告诉你,今天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让你离开这个女人!离开她!”
另一边,赵雯丽鄙夷地剜了一眼黄婉萍,“真不要脸。”
黄婉萍目光凌厉地看向赵雯丽,“你说什么?”
赵雯丽道:“我说我哥真不要脸。”
黄婉萍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男未婚、女未嫁,他怎么就不要脸了?”
赵雯丽哼了一声,“他当然不要脸了。我所见过的最不要脸的就属他这号的了。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和女儿的老师勾搭到一块了,不怕人家学生笑话?怎么可以发生这种事?这种事怎么能够让我哥干出来?可他还真干出来了,所以我说他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