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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5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黄婉萍道:“心里阳光的人看到的都是阳光,心里龌龊的人才会只看到龌龊。斯文和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

赵雯丽笑道:“光明正大?我哥不会是离婚以后认识你的吧?那段时间,谁把六七岁的女孩折腾得不得安生,差点得了抑郁症?当时我们一家人都蒙在鼓里,我妈和我嫂子想破脑袋都想不通那么大的小孩怎么得罪了老师?现在,连鬼都看得出来你们俩是怎么回事,还要蒙人啊?当我们是弱智白痴啊?”

黄婉萍指着大门,“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跟你吵架,也不想陌生人闯到家里来恶语中伤我!你出去!”

赵雯丽扭扭头,“我是陌生人吗?我是赵斯文的妹妹。你不是刚跟我哥订婚了吗?”

黄婉萍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另一边,赵斯文向父亲哀求,“爸,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感情的事你就让我自己做一回主吧,算我求你了!”

赵洪波怒道:“你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就是不能和她!我就是把你腿打断了,养你一辈子,也不能看着你在丧道上越走越远!”

赵斯文皱着眉,“怎么叫歪道?她对我很好,为什么你不容她?”

“就因为她是橙橙的老师!我要是能容忍这种事在我眼皮底下发生,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你看看你干的是人事吗?混账东西,我和你妈现在该是顾养天年的时候,现在日子却过成这样儿……当初就因为这个玩意儿……”

赵洪波指指黄婉萍,继续痛骂,“她是怎么摧残我们家橙橙的?我和你妈生你、养你,是为了让你忘恩负义吗?就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你连孩子都不要了?”

一口一个“玩意儿”、“破玩意儿”,黄婉萍听起来要多刺耳就有多刺耳。她把目光转向赵洪波,并不抬高声音,缓声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儿子长成这样,当然跟父母的后天教育有直接关系。出了这些事,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把责任都往别人身上推,这是什么道理?!”

赵洪波怒道:“你给我闭嘴!披着人皮的狐狸精,我只跟人讲道理,不是人的玩意儿,我就没有道理可讲!”

黄婉萍冷笑道:“您比我长一辈,从您口里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真让我很惊讶。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奉劝您一句,你们家的事,不要总是往别人身上栽赃。”

赵洪波气疯了,冲进厨房顺手操起一根擀面杖,掀翻了一盘刚包好的饺子,又转身冲到客厅,稀里哗啦乱砸一气,一边砸还一边骂:“对,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教训孽子,这行吧?我让他过好日子,我让他害得一家人不得安生,我……”

赵斯文赶忙阻拦,“爸!爸!”

赵洪波一擀面杖落下来,赵斯文的脑袋开了瓢。

赵斯文一把捂住伤口,大喊一声“爸”。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6

吴玉卿找上门为儿子讨公道,这是投进紫月生活里的一枚炸弹,让她不得不认识到一个现实:自己中了暗算,彻头彻尾地掉进了一个陷阱。这种暗算是从橙橙在学校被者师调座位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的,只是她现在才知道罢了。

紫月的头痛得脑浆似乎都要流出来了。离婚前,紫月只是单纯地自以为是经济问题,几乎没对感情产生过怀疑。她的自信不是盲目的,赵斯文原本不是那种让人信不过的男人。以前有女孩对他表示过一厢情愿的好感,女孩年轻、漂亮、性感,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他没有背着老婆玩艳遇,而是好言将其劝退。这事紫月知道,当时他和她说了,如果他劝不退,就请她出马。结果未等她出面,女孩伤了自尊,自己走了,走时还给紫月发了短信,直言紫月是幸运的。变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挪用资金、提出离婚、发生车祸、父亲亡故、孩子自闭,一连串的灾难和打击,让她一直没来得及去调查清楚他提出离婚的真实原因。但她隐约感觉到,固若金汤的婚姻发生质变、出现拐点,并非是从他提出离婚时开始的,而是在他挪用父亲公司资金时就有了征兆,只是那时,她没把挪用资金与情感破裂联系到一起而己。打击实在太多了。离婚以后,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照料孩子和解决老少三口人的生存问题上,她不想再揭开尚未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也没有勇气去证实那隐约的猜想,所以逃避,不敢面对。

现在看来,浑浑噩噩度日的状态将要被打破。

紫月去了一趟索菲亚山庄。她不打算与赵斯文和黄婉萍见面,只是要确认一下许运东的母亲也就是吴玉卿女士的说法。果然,吴老太太没有半句虚言,那房子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以吴玉卿对儿子的了解以及许运东留下的日记来看,他并没有给黄婉萍留下任何巨额钱财。许运东虽然爱黄婉萍,但那时已经债台高筑,自身不保。那么,黄婉萍作为一名小学教师,凭什么买索菲亚山庄的房子?钱从哪儿来?这就不得不令人疑窦丛生了。

吴玉卿伤心出哭泣声在紫月耳边反复回响。尽管紫月对许运东的死寄予深深的同情,但这个男人自杀与否,并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赵斯文和黄婉萍私通,与许运东的死是否有直接关系,早晚有一天警察会给出答案,这不是紫月能力范围内可以弄明白的问题。紫月想搞清楚的,是那笔由赵斯文一手导致的、败掉了整个程家的债务。这个事一直就是一根钢刺,狠狠地扎在紫月的心尖上,让她时时隐隐作痛,不敢碰触。

现在已不是发泄怨恨的时候了。必须冷静下来、理智下来,让作孽者偿还债务。过了几日,紫月去了一趟公安局,通过吴玉卿老人提供的信息,找到了当初经手许运东自杀一案的白警官,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然而,警方给她的答案,让她的心再次跌入深渊。

白警官如实地讲述了调查经过,“就算赵斯文在离婚前与黄婉萍存在私情,但许运东身亡事件发生后,没有任何的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许运东之死与两人私通存在因果关系。关于黄婉萍入住索菲亚山庄一事,警方在几个月前吴玉卿老人提出疑问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着手进行了调查。身为小学教师的黄婉萍不具备这样的经济能力,她生活在乡下的父母更不具备这一能力。然而调查结果却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现如今在农村与黄父共同生活的女人,事实上只是黄婉萍的继母。因继母对黄婉萍有着多年的养育之恩,黄婉萍一直将继母视为生母般孝敬,对外人也从来不提自家的私事。黄婉萍的亲生母亲叫赵小娥,在二十多年前黄婉萍还只有三四岁时,天资聪颖、容貌姣好的赵小娥因无法忍受农村生活的艰苦与贫困,毅然与黄父离婚,抛夫弃女,通过政府劳务输出远赴韩国打工。赵小娥得益于漂亮的容貌,被一个韩国男人相中,嫁给了韩国人,在韩国安了家。这次黄婉萍购买索菲亚山庄豪宅,房款由黄婉萍自己一手付清,房款来源于黄婉萍的生母赵小娥。警方通过进一步调查证实,这笔款项由从韩国回来探亲的赵小娥亲手汇到女儿黄婉萍的账户上。赵小娥向我们证实这笔钱是由她的毕生积蓄加上老公的资助凑成的。”

被警方调查资金来源这件事,黄婉萍早有准备。一个小学教师突然间住进价值不菲的海景豪宅,怎么说也是件令人生疑的事。尽管当初黄婉萍搬家时非常低调,自始至终没有向任何一个熟人或者同事告知这件事,社会上也不会有人关注一个无名的小学女教师是否搬进了豪宅,但毕竟许运东出事在先,她不能木谨慎行事。

为了避免诸多业已料到的麻烦,当初在正式购买此房之前,黄婉萍请自己的生母赵小娥帮自己做了一件事。赵小娥嫁给那个韩国男人后,先后又生了两个孩子,从此死心塌地地在韩国过起了相夫教子的日子。国内那个从小被她抛弃的女儿黄婉萍,成了赵小娥内心一块结痂的伤疤。黄婉萍由农村的继母抚养长大,自幼对生母充满怨恨。长大后的黄婉萍通过一些熟人之口陆续获悉母亲的消息,由于植根于内心的怨恨,她坚决拒绝与生母有任何联系和来往。即使生母回国探亲,特意来看她,她也拒绝见面。在她心里,那个为了过好日子而不惜丢下年仅四岁亲生女儿的女人,早已死了。她从心里排斥这样的母亲,拒绝与这个女人相认。在内心里,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一个可以被她称之为母亲的女人,那就只能是那个与父亲同甘共苦的继母。继母为人本分,并不聪慧,但对黄婉萍这个可怜的女孩,她始终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照料。哪怕后来生了儿子,她依然没有让黄婉萍受过任何委屈。对此,黄婉萍对继母心存一份永远不会改变的感激。而对自己的生母,也存了一份永远无法改变的感情:仇恨兼怨恨!

许运东出事之前被人逼债,黄婉萍曾向赵小娥提出借一笔钱帮助丈夫度过危机。赵小娥答应帮忙,却不料在她筹钱过程中,许运东突发意外亡故。

当赵小娥筹到一笔可观资金从韩国回来,打算亲自存到黄婉萍账户时,黄婉萍已不再需要替夫还债。但由于黄婉萍正在逼赵斯文买房,义得知赵斯文将借赵吉的地下赌场账户掩盖资金走向,为了遮人耳目、也为了排遣内心的忧伤,她便用母亲赵小娥的钱作为本金在赵吉的赌场大赌特赌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她顺理成章地赢了一大笔钱,足够支付索菲亚山庄豪宅的购房款。因此从房产商账户只是黄婉萍的继母。因继母对黄婉萍有着多年的养育之恩,黄婉萍一直将继母视为生母般孝敬,对外人也从来不提自家的私事。黄婉萍的亲生母亲叫赵小娥,在二十多年前黄婉萍还只有三四岁时,天资聪颖、容貌姣好的赵小娥因无法忍受农村生活的艰苦与贫困,毅然与黄父离婚,抛夫弃女,通过政府劳务输出远赴韩国打工。赵小娥得益于漂亮的容貌,被一个韩国男人相中,嫁给了韩国人,在韩国安了家。这次黄婉萍购买索菲亚山庄豪宅,房款由黄婉萍自己一手付清,房款来源于黄婉萍的生母赵小娥。警方通过进一步调查证实,这笔款项由从韩国囤来探亲的赵小娥亲手汇到女儿黄婉萍的账户上。赵小娥向警方证实这笔钱是由她的毕生积蓄加上老公的资助凑成的。”

被警方调查资金来源这件事,黄婉萍早有准备。一个小学教师突然间住进价值不菲的海景豪宅,怎么说也是件令人生疑的事。尽管当初黄婉萍搬家时非常低调,自始至终没有向任何一个熟人或者同事告知这件事,社会上也不会有人关注一个无名的小学女教师是否搬进了豪宅,但毕竟许运东出事在先,她不能不谨慎行事。

为了避免诸多业已料到的麻烦,当初在正式购买此房之前,黄婉萍请自己的生母赵小娥帮自己做了一件事。赵小娥嫁给那个韩国男人后,先后又生了两个孩子,从此死心塌地地在韩国过起了相夫教子的日子。国内那个从小被她抛弃的女儿黄婉萍,成了赵小娥内心一块结痂的伤疤。黄婉萍由农村的继母抚养长大,自幼对生母充满怨恨。长大后的黄婉萍通过一些熟人之口陆续获悉母亲的消息,由于植根于内心的怨恨,她坚决拒绝与生母有任何联系和来往。即使生母回国探亲,特意来看她,她也拒绝见面。在她心里,那个为了过好日子而不惜丢下年仅四岁亲生女儿的女人,早已死了。她从心里排斥这样的母亲,拒绝与这个女人相认。在内心里,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一个可以被她称之为母亲的女人,那就只能是那个与父亲同甘共苦的继母。继母为人本分,并不聪慧,但对黄婉萍这个可怜的女孩,始终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照料。哪怕后来生了儿子,她依然没有让黄婉萍受过任何委屈。对此,黄婉萍对继母心存一份永远不会改变的感激。而对自己的生母,也存了一份永远无法改变的感情:仇恨兼怨恨!

许运东出事之前被人逼债,黄婉萍曾向赵小娥提出借一笔钱帮助丈夫度过危机。赵小娥答应帮忙,却不料在她筹钱过程中,许运东突发意外亡故。

当赵小娥筹到一笔可观资金从韩国回来,打算亲自存到黄婉萍账户时,黄婉萍已不再需要替夫还债。但由于黄婉萍正在逼赵斯文买房,又得知赵斯文将借赵吉的地下赌场账户掩盖资金走向,为了遮人耳目、也为了排遣内心的忧伤,她便用母亲赵小娥的钱作为本金在赵吉的赌场大赌特赌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她顺理成章地赢了一大笔钱,足够支付索菲亚山庄豪宅的购房款。因此从房产商账户的资金来源看,黄婉萍购房资金源自赵吉名下的某娱乐场所账户。加之调查时,赵小娥竭力替黄婉萍作证,警察晟终没能找出赵斯文挪用公款为黄婉萍购房的有力证据。

与白警官见面回来的第二天,紫月就倒下了。她浑身无力,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像活死人一样。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张巧燕又痛又恨。失手导致郑绪芳从楼梯上摔下去,张巧燕本是心中有愧的,可一想到赵斯文的欺骗行径,再一想到郑绪芳表面装好人,暗地里却与儿子联手欺骗亲家,心中的前仇旧恨就会霎时涌上来。

她的诅咒随时都会脱口而出,“赵斯文,你这个大骗子,你这个王八蛋,你个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畜生!我程家哪辈子得罪你了,这辈子你来坑我们!那么大的家业被你坑得一分不剩还不算,你还坑掉了她爹的命……

干这么多坏事还不够啊?你为啥用这种手段坑害我闺女啊?程家没人掘你家祖坟,这些事你咋都干得出来?都怪我啊,当初瞎了眼啊,当初就不该把女儿交到畜生的手里啊……”

哭哭骂骂,骂骂哭哭。张巧燕骂完赵斯文,又骂女儿,“紫月你这个没出息的傻东两啊,你让人给耍了还蒙在鼓里呢!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他要死要活地想跟你离,原来外面早有人了啊!这从头到尾就是个阴谋啊!你怎么没早发现啊?你怎么对这个畜生就那么放心啊?你凭什么那么自信啊?

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傻姑娘啊!”

张巧燕无法自控的、撕心裂肺的哭骂,如刀似剑,一阵阵刺着紫月的心。张巧燕骂累了,便系了围裙去厨房弄饭。她的厨艺很糟糕,但为了给女儿补充些营养,还是千方百计地把两个菜弄熟了,还炖了一条很小的黄花鱼。

“你赶紧给我振作起来!”她对女儿说。

嗯,得尽快振作起来,不能倒下。她一倒下,这个家真就完了。母亲根本不是能撑得起家的女人。紫月坐到餐桌前,虽然没有食欲,但还是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现在,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自己的的确确被赵斯文给算计了。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个女人所住的豪宅与赵斯文挪用的程家资金有关,但当初父亲替赵斯文还债却是事实,而且赵斯文还当场写了借据。这个男人如今可以住豪宅,为什么不能还债?

赵洪波又去了两趟索菲亚庄园,勒令儿子离开黄婉萍。郑绪芳坐轮椅,行动不方便,便数次打电话给儿子,劝他回家。但赵斯文始终是一副誓死与黄婉萍过下去的架势,任凭赵家老两口又打又骂,就是不肯回家。

赵家饭桌上,赵洪波瞪着眼睛说;“儿大不幽爹,翅膀硬了,老子的话在他那儿就当放屁,根本起不了作用了。”

“越长越歪,小时候斯文不是这个样子。”郑绪芳唉声叹气,“要不然,就算了吧,别管他了,只要他自己觉得好,就由他去吧。”

“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

“老头子,你可别乌鸦嘴,出什么事?”郑绪芳不解。

“索菲亚山庄,那是什么地方?我打听过了,那里面没有小户型的房子,哪套房子都得千儿八百万。你想想,一个小学老师,哪有钱买那么贵的房子?”

“就不能是人家丈夫留下来的?”

“听说黄婉萍的丈夫是因欠了一屁股债还不清,为逃债才跳楼自杀的。”

“你的意思是?”

“当初斯文说什么赌博输钱,会不会和这女人有关?”

赵雯丽插话道:“那一阵我哥像疯了似的,非要给橙橙转学。我们都觉得是小题大做,可他一意孤行。如果那时候他和这个女人就有了不正常的关系,那这些反常行为,也就不难理解了。”

郑绪芳放下手里的筷子,瞪大一双老眼。

赵洪波道:“我担心啊,当时他挪用紫月父亲公司的钱,是为了解决一些麻烦。这些麻烦,少不了和这个女人有关。后来紫月父亲虽然替他还了债,让他逃过了高利贷的劫难,可当时他给人家写了借据,如今这借据在紫月妈手里攥着。紫月妈是什么人?紫月心地善良好说话。紫月妈就不一样了。如今才离婚几天,这个孽障就跟黄婉萍过到一块去了。紫月妈要是发现当初赵斯文挪用资金和黄婉萍这个女人有关,能善罢甘休吗?”

郑绪芳很紧张,有些不知所措,“这怎么办?”

赵洪波忧心地说道:“当务之急,是让斯文和那女人分开。俩人在一起,怕是早晚要酿祸端啊。”

张巧燕打开衣柜里唯一带锁的抽屉,从中拿出一只黑色皮夹,将那张折叠整齐的借据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这是当初程建军替女婿还债时,让赵斯文立下的字据。当时写的是分批偿还,时至今日,她尚未收到赵斯文一分钱的还款。她再也无法忍受。催讨债务迫在眉睫。

然而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当张巧燕打开那张借据时,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那张纸上,原来的字迹全不见了。如今一个字也没有,只剩活脱脱的一张白纸。

紫月觉得很不可思议,“妈,是不是你记错了地方?你再找找。”

张巧燕也觉得可能是自己老糊涂了,记性出了问题。她重新翻箱倒柜,把每一个可能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都找遍了,最终也没有找到那张借据。

张巧燕重新将变成自纸的借据握在手里,“没错,就是它,我不会记错的。你和他签离婚协议的时候,还有我们搬家的时候,我都翻出来看了。当时字迹有些变淡,但没想到现在会彻底消失。这也不过半年时间。”

紫月脸色煞白。

张巧燕的手不住地发抖,“一定是赵斯文耍的花招,问题就出在那支签字笔上。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紫月感到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张巧燕又开始哭号起来,“怪我,怪我太大意了!当时只给他拿了本子,没有拿笔给他,应该用我们家的笔。我没想到一个人能坏到这种地步,连岳父岳母都要坑,还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方式!这叫什么?以怨报德?恩将仇报?”

紫月一言不发,拿起那张变成空白的借据,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紫月终于敲开了那扇门。

赵斯文看到紫月,大吃一惊,“紫月……”

两个人,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

紫月冷冷地说道:“别叫我的名字。”

“你来干什么?”赵斯文试图回避前妻凌厉的目光。

黄婉萍从里面走过来,“斯文?谁啊?”

紫月朝里面望一眼,只当没有看到她,“我对你的新生活一点都不好奇,我来就是想了解一个事。”

黄婉萍走到赵斯文身边,无声地看着门口发生的一切。

“什么事啊?”赵斯文有些不耐烦,扭头皱皱眉向黄婉萍道,“你先回去。”

黄婉萍听话地转身回屋去了。

紫月盯着他的脸,“我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颜色?黑的吧?而且很烂,烂透了!”

“这是什么意思?”赵斯文拉下脸,“别一见面就张口骂人行不?我承认,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系。可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干吗非要抓着不放?这对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事情过去了,那只是你的想法。我恰恰觉得事情刚刚开始。”紫月拿出那张空白借据,展开了,举到赵斯文面前,“姓赵的,这是你干的吧?!是你写的借据吧?!”

“这……这是什么?”看着眼前那张变成空白的借据,赵斯文不那么理直气壮了,“怎么回事?”

赵斯文瞬间的表情变化,被紫月悉数看在眼里。尤其是那一瞬间变软的口气,让她顿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承认了?是你做的手脚?你用一支特殊的笔,写了一张假借据,为的就是逃避这笔债务?”

赵斯文很快回过神来,话语间又恢复了无赖的口气,“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借据?我作什么假啊?为什么要作假?”

当初父亲为了帮他摆脱高利贷组织的疯狂追讨,慷慨解囊替他还债。而他竟以这样的方式以怨报德,而且还如此坦然、如此心安理得,真是丧尽天良!这真的是曾经和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吗?

紫月抡起手臂,使出全身力气,一耳光掴在赵斯文脸上。当初和他一起生活了八年,直到今天,她才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实面目。长这么大,她从未动手打过一个人,可现在,不知是什么让她瞬间变成了一个打人的女人。

“哎,你怎么打人呢?”赵斯文捂着脸,气急败坏,“你爸还债那是他心甘情愿的,没有人要求他那么做,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干吗还来找麻烦?”

“我得感谢你,终于让我看明白了你。”紫月的目光刀子一样扫过赵斯文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等着,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7

学校正在进行职务竟聘。黄婉萍正在积极争取“小学语文教研小组主任”达一职位。在这所重点小学,黄婉萍原本就是成绩斐然的优秀工作者。

业务认真、责任感强、成就突出,这些都是有口皆碑的。资历、经验、学历这些硬件条件她都过关,本是有实力胜出的,却不料半道上杀出来了两名与她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这就不得不让她费些心思了。

黄婉萍私下里找过刘校长,请他到一个高档饭店吃了一顿饭,不光点了海参,还点了大碗鱼翅,算是下了血本。刘校长对黄婉萍一向欣赏有加,也很领这顿饭的情。他拿出自己人的口吻悄悄跟她透底,“如今这个职位加上你总共三个人在争,每一个成绩都很突出,也就是说,你的这两名对手相当强劲,你不能掉以轻心啊。”

“嗯,刘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黄婉萍声音柔和,不亢不卑。

“其中一个对手,教育局的领导打过招呼了。另一个对手,省里头有人打过招呼了。这一只只看不见的手,能量都大得很,都在无形中影响着学校的每一步决定。你的优势是连续四年获得年终个人先进奖。可那个教育局打过招呼的,人家是硕士研究生。”

“刘哥,那你说,我还有希望吗?”

刘校长酒足饭饱,用牙签剔着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事在人为。”

黄婉萍诚恳地问道:“刘哥,你帮我出出主意,怎样才能胜出?”

刘校长道:“从我本人来讲,希望你上来。你的工作能力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不过呢,事情是很复杂的。有的事并不是单靠实力就可以有结果的。这事需要运作。虽然我个人的力量左右不了一个班子的决定,但开会的时候替一个优秀工作者说句公道话,应该还是有一点影响力的。不过,这话该怎么说?什么时候抛出来?都是有技巧的,需要精心地策划。你回去也琢磨琢磨,有什么新想法,及时和我沟通。”

黄婉萍道:“那两个副校长,还有教导主任,要不要我找找他们?做做工作?”

刘校长道:“那倒不用。问题是你做也没用,不管谁说话,最终还得由我来点头。”

这一天,黄婉萍感到有点颂躁。但很快,她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决定赌一把。她来到一家专卖奢侈商品的高端商场,买了一盒名牌干海参,花掉七千多块。又买了一只黄金摆件,花掉四千多块,加起来共花了大概一万多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其实已经不是赌了。刘校长已经把话儿递得很明白了。她如果还没领会就是她愚笨了。得到这个职位,月薪可以涨几百块,一年半左右就可以将这笔“投资”收回来。而且还能得到荣誉和各种看不见的衍生好处。比如,从此之后教学任务就不会那么重了。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办各种学习班,而且工资还一分不会少。既然这本就是一个利益不均衡的社会,干吗不努力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发展平台?

找了一个机会,黄婉萍将两样贵重礼品送到了刘校长家里。她的这番心血没白费。刘校长还真是守规矩之人。不多久,网上投票的结果出来了,黄婉萍以绝对优势压倒另两位竞争者,最终胜出。一位副校长将她喊到办公室,高兴地告诉她:“祝贺你啊小黄,你的勤奋、敬业和一流的业务水平,都为这次的胜出加了分。组织上还是非常看重你的工作能力的。今天是网上公示的最后一天,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正式的任命书就要发下去。我们明天下午开个会,你要给大家说两句……”

黄婉萍长舒一口气,“感谢领导的支持,没有领导的栽培哪能有我的今天啊。”

“哪里哪里,主要是你工作干得好。家长好评那么多,要是不选你,我都看不过去啊。”

黄婉萍笑靥如花,慷慨地说道:“呵呵,明天开完会,晚上我请客!”

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黄婉萍就给赵斯文打了电话,“斯文,晚上下了班先别回家了,我们出去吃,庆贺一下。”

赵斯文在电话里问道:“庆贺什么?你那个事成了?”

“哈哈,八九不离十,明天就正式发文件了。”

“哎,不就一个小组长吗?能多挣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

“那有什么好兴奋的?又请客又送礼的,把自己搞得压力这么大,简直就是作茧自缚。”

“在你眼里钱就是生活的全部吗?”黄婉萍感到不悦,“你有你的事业追求,我也有我的事业追求。是多挣不了几令钱,但至少可以让一个小学教师更有尊严地活着啊。”

“行行行,愿庆贺就庆贺一下吧,反正好久没带你出去吃饭了。”

当晚两个人外出吃饭,回到家,又是一夜激情。

在黄婉萍与赵斯文热烈庆贺的第二天早晨,赵斯文的母亲郑绪芳,坐着轮椅,让赵雯丽推着,找到黄婉萍的学校来。

黄婉萍正在上课。郑绪芳的轮椅不声不响地停在黄婉萍的办公室。赵雯丽陪在母亲身边。郑绪芳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怒气冲天。母女俩只是安静地等着黄婉萍现身。和黄婉萍同办公室的同事,知道郑绪芳这位老人,也知道她的孙女是赵橙橙。赵橙橙得自闭症这件事在这所小学很出名,没有哪个老师不知道。应该说,橙橙退学后,黄婉萍与赵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赵家老太太为什么又找到了学校来?与黄婉萍同办公室的老师觉得很奇怪。

下课了,黄婉萍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哼着小调,从走廊一端走过来。

走到门口,发现气氛不对。看到郑绪芳,黄婉萍措手不及,没有任何防备,愣住了。

郑绪芳从里面喊了一声:“黄老师,我等你半天了。”

当着同事的面,黄婉萍没法让自己后退,也没办法回避,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找到这儿来的。原本不想到学校来,可是斯文爸找你们几次了,你们根本当耳旁风,老头子现在都懒得再去你们那儿了。”

“伯母。”黄婉萍赔着小心道,“我们到学校门口喝杯咖啡好吧?有事慢慢谈。”

“我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挺贵的就别破费了,就在这儿说吧,我就一件事,求你离开我儿子,你们不合适。”

办公室里的两位老师都吃了一惊。她们都知道,黄婉萍自从丈夫出事后,一直单身生活至今,从未听说她与哪个男人在一起。赵家老太太的话,让她们不得不重新认识不显山不露水的黄婉萍。

“伯母,你误会了。走吧,我们出去谈。”黄婉萍想要推郑绪芳的轮椅。

赵雯丽一把推开她的手,紧紧握住母亲的轮椅把手,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一言不发,眼神却仿怫在说:你不仁在先,别怪我们不义。

“橙橙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橙橙妈一个人忙里忙外照料孩子,日子过得很不容易。”郑绪芳流泪了,“不管我是不是误会了你们,但现在我看到橙橙爸这个样子,我心里不舒服。我希望你能先放手,让他回去吧,我在这儿先谢过你了!”

郑绪芳老泪纵横。

当天下午,这件事便在校园里传开了,而且很快传得有鼻子有眼:教师竟然和学生家长搞上了,还导致学生家长离了婚。学生因为父母离婚受刺激得了自闭症。

学校原定下午开会下发关于黄婉萍职务调整的文件,不知什么原因,却突然将会议时间延后了。具体时间另行通知。黄婉萍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事情可能有了变化。果然不出两日,黄婉萍打开电脑,点开本校的主页,关于职务调整的最新通知出来了:她的名字被那名研究生学历的竞争对手代替了。黄婉萍关掉网页,脸色像被霜打过一般。

黄婉萍走在校园里,两名年轻的女教师从她旁边走过。其中一个回头朝黄婉萍看了一眼。不一会儿,另一个也回头朝她看了一眼。黄婉萍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又有两名同事迎面走来。走近了,她们与黄婉萍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可黄婉萍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眼神不对劲。黄婉萍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女人也刚好回头看她。她转过身去继续走,感觉如芒在背。

同事们当面不说什么,可一双双眼睛都像戴上了有色镜,连眼神都变了。校领导也躲着她,就像避瘟疫一样,再也不“小黄、小黄”亲切地称呼她了。最让黄婉萍难以接受的是,一些家长找到校长,要求给孩子调班。

黄婉萍来到刘校长的办公室。刘校长神情严肃,心情似乎很沉重。刘校长一见她就问,“小黄,怎么搞的?”

黄婉萍低低地说了一声:“刘校长,对不起。”

刘校长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你是个不容否定的优秀教育工作者,可谁也没料到节外生枝发生这个意外。这个事影响太不好了,争议很大。那么多取眼睛都盯着呢,现在网络啊、微博啊什么的,好消息没人转,负面的东西传播起来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不过也别灰心,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刘校长,我……”黄婉萍递出一只信封。

刘校长拆开来,看到的是黄婉萍亲笔写的辞职信。他并没感到惊讶,仿佛在预料之中,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唉,可惜了啊。”

“我走了。”

“小黄,什么时候路过这儿,随时进来看看。不管怎么说,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谢谢您!”

黄婉萍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一转身,两行眼泪就落了下来。迄今为止,她在这所小学奋斗了已经八年整。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作为教师的职业生涯,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黯然收场。

那天赵洪波找到家里时,看到老头子过激的态度,黄婉萍就知道,这样和赵斯文在一起,未必是幸福的开始。加之两人在一起后,她发现赵斯文其实没有钱,这在之前是她没料到的。以前看他开奥迪、穿名牌,给她买这套房子一掷数百万,她以为他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积累了一定的身家,可没想到他比她都穷。加上赵家老头子到家里闹了几次,她已有意放手。

如果赵斯文愿意,两个人各走各的路,从今往后,谁也别招惹谁了。只是暂时,她还没把这番心思告诉赵斯文。因为赵斯文将她名下的房子拿去贷了款,资金都压在了公司,分手之前必须要他将偿还房贷的资金全部转回到她名下。要不然,她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可是,她没料到赵家老太太会突然来这么一手,让她冷不防地丢了工作。虽然学校没有撵她,领导也没有逼她辞职,可她知道,肯定是干不下去了。流言蜚语杀人不见血,比利刃还可怕。既然这样,那好,只能和赵斯文继续过下去了。不是逼她离开他吗?现在的她已不是八九年前的她了。八九年前,赵斯文抛弃她差点要了她的命。八九年后的今天,她不会把抛弃他作为报复的手段。那样太便宜他了,也太便宜姓赵的一家子了。至少眼下,她需要紧紧缠着他,不能让他离开。从学校辞职后,她哲时还不想工作。辛苦劳累这么多年,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地休息调整一下。至少在找到新工作之前,她不能让自己无依无靠。

得知黄婉萍因为母亲跑到学校闹而丢了工作,赵斯文拍拍她的肩,安慰她,“没事,别担心,没了工作没什么好怕的,还有我呢。”

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颇有同病相怜、相依为命的感觉。

这是郑绪芳没有想到的。她原想让黄婉萍感到难堪,因此好好地反省一下,主动离开赵斯文。一名国家正式编制的教师,怎么会舍得轻易丢掉自己的铁饭碗?郑绪芳没想到自己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过高地看重了铁饭碗的诱惑力。

黄婉萍不仅没有离开儿子,反而把他缠得更结实了。

8

律师事务所。隔着一张办公桌,紫月和王律师相对而坐。桌上摆着那张变成空白的借据。

王律师是位从业二十年的老律师,擅长民事经济案件。据说,在业界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量。然而这种发生在夫妻之间的恶意欺诈,他直言是第一次看到,并且感到棘手。

“找过几位专业技术人员,能用的工具都用了。”他遗憾地摇摇头,“都没有办法让上面的字迹显出原形。”

“这上面好好的字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紫月很不解。

“这种笔我没见过,但我知道它是存在的。我琢磨着,应该是国外一种专供间谍和情报人员使用的专用笔。墨水里混合了一种特别的添加剂,遇到空气就会发生氧化。氧化时间根据实际需求可以精确到几个月、几天甚至几个小时。比如说情报人员发生意外,当敌人拿到字条时,它已经变成一张废纸,一个字都没有了。”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难道就没有一种技术,能让笔迹复原吗?笔尖在纸上划过,不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吧?”

“我的话还没完。我原先也这么想,所以找了笔迹鉴定方面的专家。

专家鉴定过了,结果仍然很遗憾。因为当事人使用的笔是喷涂式的,也就是说,写字的人只需要让笔尖贴近纸面,而不需碰触纸面,就能像喷涂一样把字迹喷到纸上。纸面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笔迹。这种笔在国外被称之为间谍专用喷涂笔,花钱就可以从网上买到。”

紫月浑身冰泠,心情跌入谷底。

王律师又道:“借债人写这张借据时,都有什么人在场?”

“我爸,我妈,我,还有他。”

“也就是说,除了债权人和债务人,以及债权人的直系亲属,没有其他任何第三人在场?”

“没有。”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法律靠证据说话,直系亲属的证言是不被法庭采用的,现在这种情况,债权不能确立。我就直言吧,打官司没有胜算。”

从律师所出来,紫月的牙齿咯咯作响,上下牙控制不住地打架。

紫月躺在卧室的床上,双目发直,浑身无力。

张巧燕疯子似的诅咒声从隔壁传来,“紫月啊,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要诅咒赵斯文至少三遍!如果我哪天不诅咒这个畜生,我就对不起你爸,对不起我们家宝贝!那就让老天爷来诅咒我,让雷公劈了我!赵斯文啊,你不得好死!你用间谍的手段对付老丈人?!你为什么不用间谍的手段对付追债的?!你老丈人怕你丢命,替你还了债,保下你一条小命,你不感恩戴德倒也罢了,怎么可以反过来用间谍的手段坑你的恩人?!”

紫月怕母亲出事,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跑到母亲房间。张巧燕一边骂一边流眼泪。她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花白凌乱的头发触目惊心。紫月顿时泪流满面。她抱住母亲,乞求道:“妈,妈,别这样,别这样好不好?”

天色晚了,张巧燕骂累了,诅咒声渐渐平息。紫月擦擦眼泪,到厨房做晚饭。饭菜上桌了,紫月喊母亲出来吃饭。张巧燕从房间里出来,戴着老花镜,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专业法律书,在餐桌前坐下后,一字一顿恶狠狠地念道:“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者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或者虽未超过三个月,但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进行非法活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挪用本单位资金数额巨大的,或者数额较大不退还酌,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妈,吃饭吧,吃完再说。”

丢下书,张巧燕道:“让他坐牢!送他去坐牢!请他吃牢饭!”

“人在做,天在看。”紫月夹了青菜送到母亲碗里,“他会受到惩罚的。”

程家公司倒了,但几本厚厚的账册留了下来。紫月找出赵斯文挪用资金那段时间的账簿,找了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很快结果反馈回来:

从账面上,看不出任何挪用资金的痕迹。

一位资深会计师告诉她,“也就是说,如果企业在财务方面曾经发生过你所说的事情,财务人员在当时已经通过别的手段把账做平了。”

“我看不懂。不过你们是专业人士,那么多钱转来转去,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吗?”

“做这本账的,是一位经验相当丰富的老会计,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紫月辗转找到了当时的财务总监周涛的家。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她没见到周涛本人,只见到周涛镶着黑框的照片挂在客厅的墙上。紫月站在门口望着照片,心里顿时一沉,“周伯伯……他怎么了?”

周涛的儿子周景将紫月让进屋,招呼她坐了,长叹一声,“唉,一言难尽哪!”

“发生什么事了?”紫月眼眶湿润了。周涛在程家企业做过长达六年的财务总监,深得父亲信任。紫月与周涛虽然不熟,但一年中总会参加几次父亲安排的饭局,每次见到周涛,都倍感亲切。

“我爸自从从你们家公司出来,就没再出去工作。我一直想不明白,我爸在你家公司一直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辞职回家?这个原因爸从来没有对我们讲过。这几年我妈身体不好,可能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家里任何人都不知道他辞职的真实原因。但我们能看出来,一定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他嘴上说是想换家公司,找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可辞职后始终没有出去找什么工作。那一阵他总是很沉默,情绪也不稳定,动不动就发脾气。没多长时间,我妈去医院看病,爸爸当时有些咳嗽,就趁机做了个体检,没想到查出肺癌,还是晚期。不过五六个月,人就去了。”

也就是说,赵斯文做假账的唯一知情者,也从这世上消失了。从周家走出来,紫月在小区一个元人的角落,独自坐了好久,心里沉得像装了一块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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