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原打算走法律途径解决。但现在看来,依法而行的路子,一条条都被堵死了。找过许运东案子的警察。警察的说法很明白,黄婉萍的买房钱来自程家公司的公款这一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怀疑和推理只能为案子找线索,但不能成为办案的依据。
紫月的胸腔里、大脑里,每一丝空隙都填塞着仇恨。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仇恨过一个人。仇恨是那么扎实,丝丝缕缕渗进血肉里,刺进骨头里,与她整个人融为一体。甚至连她的呼吸,都充满了仇恨的气息。
紫月再次来到索菲亚山庄,敲开了黄婉萍和赵斯文的门。赵斯文不在。
黄婉萍在里面开了门。从学校辞职后,她一直闲在家里。赵斯文生意做得还算顺手,前不久又刚接了两个大单,如果不出意外顺利地做下来,年底会有百十万的进账。支持赵斯文做公司,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好日子刚刚开始。
黄婉萍并不急于做什么。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待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不工作至少都不愁穿衣吃饭。反正赵斯文没意见。他挣来的钱,她理直气壮随便消费,上不上班无所谓。一个美满的家庭,男人和女人只是分工不同,没有收入多少之差。一个挣钱养家,一个在家照料,也算完美的组合。
两个人还没有正式办理结婚手续。但领不领证有什么关系?这话题两人都没主动提过。她的意思是先尝试在一起过两年,如果相互适应就办手续继续过。如果彼此不适应,就一拍两散互不相欠。而赵斯文因为父母坚决反对,也正有此意。虽然两个人都没说出来,但心照不宣,倒也默契。对于赵斯文,黄婉萍是相当地有信心,不存在任何危机感。孙悟空再厉害,还能翻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这天黄婉萍慵懒地打开门,看到紫月时,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眼睛里满是警惕,“你怎么又来了?”
“解决事情啊。事情完不了,我还会不停地上门打扰,不好意思。”
“还有什么事情?”
“我和赵斯文的事,跟你说没用。。
“赵斯文不在。”
“没关系,我等他。”紫月推开黄婉萍,一步跨进去。
“你干什么?”黄婉萍看对方没经允许就闯进门,不禁生气。
“没长耳朵吗?我等赵斯文,有事跟他谈。”紫月向里走去。
黄婉萍担心给邻居看到,只好在身后关了门。她走到柔软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拿起一只苹果,削了皮,咬起来,对紫月视而不见。
紫月也没有好脸色,整个人冰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浑身冒着凉气。她站到一张靠墙的桌子前,上面摆着赵斯文和黄婉萍的最新合影。
照片中的黄婉萍,有一张迷人的脸,微笑甚为优雅。
紫月忽然有些失控,拿起那只小相框,啪地摔到地上。
黄婉萍一愣,目光落到紫月脸上,“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跑到我家来撒野?”
紫月忍无可忍,声色俱厉,目光如剑刺向黄婉萍,“如果你的目标是他,是这个男人,为什么不明说?我可以让给你!为什么摧残我的孩子?是谁给你摧残一个未成年儿童的权力的?孩子做错了什么?”
黄婉萍浑身,—抖,又迅速恢复镇定。她站了起来,转移话题,“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还有事,得出去。”
“你时间宝贵,我也不是闲人,为了解决这些事,我工作都可以不干了,什么都可以放下,事情一天不解决,大家什么都别干了。”
黄婉萍讪笑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了,赵斯文为什么不愿意跟你在一起,神经质!”
紫月盯着黄婉萍,向她走过去。
黄婉萍迎着她的视线,“你想怎么样?”
紫月走到沙发前的茶几边,停下脚,顺手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凉茶,哗的一声,一杯凉茶泼到了黄婉萍脸上。
茶水顺着黄婉萍的脸、头发,迅速滚到脖颈里。
两个女人怒目相对。
黄婉萍一边用手抹脸上的茶渍,一边怒道:“你!”
紫月咬牙切齿地说道:“高人!佩服!抢了人家的老公还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么厚脸皮的女人我今天总算见识了!”
黄婉萍冷冷一笑,“你以前也算个优雅的女人,这么气急败坏真是有损形象。不过我今天告诉你,发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紫月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还真是碰到对手了。你记住我说出话,我奉陪到底!你转告赵斯文,好好反省一下。我改天再来找你们。”
紫月转身离开。
黄婉萍呆站着。
紫月走到门边,转过身来又说了一句:“姓黄的,麻烦再转告赵斯文一句话,‘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不是我的本意,但愿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泼妇!”黄婉萍嘴里蹦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紫月正要开门离开,听到这两个字又转回身来,“再重复一遍。”
“泼妇!”黄婉萍头发滴着水,仇恨地盯着紫月。
紫月重新走回来,在与黄婉萍保持一米距离的地方站住了,丢下了手里的包。
紫月还没反应过来,黄婉萍已端起茶几上的另一杯凉茶,兜头泼向紫月。
“太过分了!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羞辱人,真是欺人太甚!我再说一遍,你和赵斯文的事跟我没关系,不要像神经病一样来找我麻烦!”黄婉萍将杯子摔到地上,“滚!马上滚!再不滚我就要报警了!”
紫月脸上滴着水,一耳光扇过来,巴掌落到黄婉萍脸上,“你马上报警,让警察来抓我!我宁可把牢底坐穿,也要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们俩狼狈为奸害死了我爸、害了我女儿,别做梦以为我可以随随便便放过你们!”
“毫无根据地诽谤,想当然地扮演警察角色,荒诞,神经病!”
黄婉萍瞬间失去了平日的淑女风范,猛地扑上来抓住紫月的头发,拼了命地往下揪。
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
正在这时门锁转动,赵斯文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此情景,他手忙脚乱地将两个女人拉开。
“你这是干吗?程紫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真是不敢相信,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看到一向文雅的前妻,此刻头发乱蓬蓬,表情愤怒如困兽,赵斯文仿佛像看一个陌生的怪物。他死死拖住紫月,将她往门外拖,“程紫月,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干?有什么不满你冲着我来。”
赵斯文将紫月推到门外,一脸不悦,“程紫月,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很有修养,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跑上门来欺负人,她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得罪你的是我,你找她有什么用?”
紫月的嘴唇咬出了血。望着这个男人,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斯文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你网去好好过日子吧,照顾孩子要紧,别三天两头到处乱跑了,到处乱跑能解决问题吗?你不就是想要点钱吗?我告诉你我现在没有钱,如果有钱我不会看着你不管的,你回去等着吧,等什么时候我事业有起色了,我会给你一些补偿的。”
砰的一声,门被赵斯文从里面关上了。
刹那间,紫月的身子都凉透了。
她有些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在走廊的地板上。她用手扶住墙壁,挣扎着没让自己倒下。
屋内,黄婉萍一脸泪痕,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找我?找我干什么?事都是你弄出来的,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凭什么她又来跟我过不去?”
赵斯文赶紧捂住她的嘴,竭力哄劝,“过去了,没事了。她这个人就这样,死脑筋,容易钻牛角尖,改天我找她谈谈。你放心,再不会有事了。”
10
在索菲亚山庄外的路边椅上,紫月独自一人,呆坐了好久。她晚上没吃饭,却一点没有饥饿的感觉。直到晚上十点,张巧燕的电话打来,紫月才蓦地清醒,匆匆赶回家。进门前,紫月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拭去泪痕,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妆容,以免被母亲看出异样。进门后,张巧燕问她和律师谈话的结果,她安慰母亲说还在商量寻找证据的有效方法,让母亲不要担心,耐心等待。
第二天,紫月从杂志社请了假,来到王律师的办公室。
王律师掏心掏肺地给她分析利弊,“挪用资金过程中,最关键的证人,也是唯一的证人,周涛已经去世了。账面上又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而且当时你父亲又没有在第一时间举报赵斯文菲法侵占资金。在这种情况下,法院是不会立案的。”
“没有别的办法?”
“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能从你父亲替赵斯文偿还那笔借款入手。如果能讨回些权益,就算不错了。”
“没有借据和合同,赵斯文又死不承认,法院也不会立案啊?”
“这就要想法子让赵斯文承认。多找他谈话,间接诱发也好,用激将法也好。他心里有鬼,言多必失,话多了,难免不泄露蛛丝马迹。只要他亲口承认了,就把他说的话给录下来。只要是正当途径取得的证据,法院是可以采纳的。”
紫月在电子城买了一支录音笔,在家里反复试过几次,万无一失,装入口袋。
一大早,赵斯文正要出门。门刚从里面打开,紫月一步跨了进来。
赵斯文像见了鬼,“程紫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紫月一反前日的冲动,冷静地望着赵斯文,“坐下来谈谈吧,关于那笔债务的事,你这么逃避不是个办法,我也不想一次次找到你这儿来。”
赵斯文丢下手里的电脑包,关上了门。他转身去阳台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下公司的事,回过身来,瞪着紫月,冷着脸问:“你说吧,债务的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紫月忍着愤怒,“你擅自拿走公司那么多钱,这叫什么?挪用资金!为了堵上公司的财务漏洞,你又向借贷公司借了高利贷。借贷公司的人不是我这样的平头百姓,借债人写不写欠条他们都不怕借债人赖账。这你也知道,所以你的间谍专用笔在借贷公司那儿根本无用武之地。后来借贷公司追债上门,怕人家威胁你的安全,我爸拿出九百五十万人民币替你还了债。我爸让你当场写下欠条。你写得清清楚萣,承诺欠岳父的钱分批偿还……”
赵斯文突然打断紫月的话。他皱着眉,烦躁地挥挥手,“你在讲故事吗?我刚发现你这辈子不该当什么编辑,而应该去写小说。你没写小说是文学界的一大损失!”
黄婉萍从卧室走出来。之前她并不知道,当初买这套房子,赵斯文挪用了程家公司的资金。听了紫月的这番话,她一下子明白了紫月抓着赵斯文不放的原因。
紫月继续道:“赵斯文,当你拿出那支间谍笔写这张借据时,就想昧下这笔钱,一辈子不还是吧?那你还写它干什么?你写得很清楚啊,‘今借用岳父程建军人民币九百五十万元整,用于偿还外债。本人愿意十年之内,分批还清此笔借款,特立此为据。赵斯文。’你一笔一画写下的文字,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赵斯文叹了口气,“紫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离婚这件事对你的打击挺大的,所以你一直心怀怨恨。可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你也不至于编造一笔债务来置我于死地吧?你说个数,只要不太离谱,我砸锅卖铁凑钱给你,算是我给你的情感补偿。”
进门之前,紫月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冲动只会把事情弄砸。可此时此刻,闻听此言,她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仿佛有魔鬼在身体里发狂,怎么也克制不住。她顺手操起面前的一个水果盘,砸向赵斯文。
“谁稀罕你的情感?”紫月气得发狂。
赵斯文迅速一躲。果盘摔到地上,几只苹果滚落到地板上。
黄婉萍走过来,鄙夷地望着紫月,“疯子!还讲不讲道理?就算你爸替人还债不是你编出来的鬼话,那也是你爸主动的、心甘情愿的,有人逼他吗?你一而再、再而三跑到家里来要钱。我们答应可以给你补偿,可也得等有钱的时候再给你吧?我给你句实话,现在没钱,真没有钱,拿什么给你?”
紫月犀利的目光利箭一般射向黄婉萍,“贱人!没跟你说话,你给我闭嘴!”
“也没人想跟你讲话,我不喜欢别人跑到我家里撒野!快走吧,别逼我报警!”
“不要脸的贱货,抢人家的男人,还抢人家的钱,全世界女教师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你说话注意点!”黄婉薄很恼火,抬高了声音。
“你声音再大也掩盖不了你们俩的龌龊行径!不要以为你们干的丑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等于没发生。你们害了我爸,还害了我女儿,骗了我爸的钱还偷走我的玉,老天爷都在看着呢!就不怕得报应吗你们?”
“恼羞成怒有什么用?你男人不要你了自然有他的道理,别把气都撒到我身上。你女儿生病那是意外不能控制,有什么道理把账都记到我头上?”
赵斯文指着紫月,“程紫月你还有脸提女儿?你父亲去世还有女儿出事你要负全部责任!如果不是你那么极端能出那场车祸吗?我警告你别在这儿无理取闹了,害你父亲和女儿的人是你,怪不得别人!”
紫月悲愤交集,指着前夫,“赵斯文你还是人吗?你还有人心吗?你还会不会讲人话?”
黄婉萍冷冷一笑,“我就奇怪了,一起生活了八年的男人,现在问他是不是人?”
“说你不要脸,你还真不要脸。把他让给你,你还真当宝了?”紫月怒斥黄婉萍,“早晚你会发现拿到手的是个什么东西,能怎么对待前妻和亲生骨肉,就能怎么对待你!”
“别这么气急败坏。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奉劝你,老公不爱自己了一定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为什么移情别恋?已经没有吸引力了为什么不肯认命?连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还好意思说别人不要脸?别人不要脸可是有男人要。你倒是要脸,怎么连男人都看不住?”
看着黄婉萍的嘴一张一合,紫月已经没有耐心再听她往下说。这个女人,道貌岸然、品行不端,还敢如此张狂地辱骂自己。这一刻,愤怒、屈辱、绝望,还有女儿患病的痛苦,一起汇集在心头。紫月只觉得血往上涌,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理智顷刻被摧毁。
婉萍刺去。这个夺人夫夺人财的女人,她从桌上抓起一把水果刀,猛地向黄这个披着教师外衣却用那么歹毒的手段摧残别人女儿的女人,这个破坏自己的幸福、摧毁自己人生的阴险女人,她凭什么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享受幸福?!紫月悲愤交加,作为母亲和女儿的责任,在这一刻全被丢至脑后。只有那股仇恨的怒火在身体里强烈地燃烧,支配着她紧握在手中的水果刀。
黄婉萍一边尖声大喊救命,一边拼了命躲闪。但刀子还是一下一下地扎向她的胸部和腰部。一刀、两刀、三刀,鲜血喷涌而出。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赵斯文大惊失色。他万没料到在他眼里从来都很文雅、很隐忍的前妻,居然敢举刀伤人。他本能地冲上前阻止,紫月手起刀落,赵斯文手腕处也挨了两刀。这个狗男人,想当初她不嫌弃他的家庭,不嫌弃他无房无车无根基,风风雨雨跟了他那么多年,可他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背信弃义,不要老婆也就罢了,连亲生骨肉都可以弃之不管!
黄婉萍浑身流血,想逃离这所房子,但没跑几步,人就站立不稳,昏倒在地。紫月看到她倒地呻吟,一瞬间又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惊慌地丢下刀子。
赵斯文当即拨打了110和120。不一会儿,120的医务人员赶到了现场,将黄婉萍送往医院。与此同时,派出所的民警也赶到了,将双目呆滞、面色惨白的紫月带走。
突然又失去了紫月的消息。汤煜峰优美的琴声里渗出淡淡的牵挂和忧伤。
这段时间,每隔几天,他都会发邮件或短信,或通过QQ留言,克制不住地向她传递这份难言的牵挂。以往,每次她都会回复。回复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虽然每次都只是“一切都好,就是忙,勿念!”之类的很简单的几个字,语气也很淡,但总能让他感觉到她的存在。
可是最近,连续一周的时间,她又突然无踪无迹了。他又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出差了吗?不应该啊。不管走到哪儿,至少手机短信应该会收到啊。出国了吗?也不应该。他又发了两封邮件,均未收到回复。
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心,真的这么难以捉摸?捕捉它真如海底寻针那样困难?
“那是因为她并不爱你,所以才让你把握不住。”雪岚说。
女人爱一个男人,会关注他所有的一切,包括各种细节。就像雪岚这样。她不仅着迷于他的外貌,比如挺拔的鼻子,俊秀的眉毛,甚至于他的一个简单的表情,哪怕是无意识的一个浅笑,她只要看到都会觉得心里柔肠百转。她还关注他的所思所想,关注他的蔫求,关注他所喜爱、所渴望的一切一切,比如她对情敌紫月的关注就一点也不比他少。
汤煜峰不认同她的说法,但也没有否定她的说法。她说什么,他听到了,又似未曾听到。
“还有,如果你足够了解她,也不会这样。女人的心思,其实没那么难懂。”
汤煜峰终于有了反应。他望了望妹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我不够了解她?”
“嗯,就算女人的心和海一样深,但总是有底的吧?”
妹妹虽小,却心思缜密。这句话,蛮有道理。是我对她了解不够?是我浅尝辄止,没有深入海底去了解一个女人的全部?
雪岚拿出手机,将一个地址发到哥哥的手机上。汤煜峰奇怪地问:“这是什么?”
“程小姐的住址。”雪岚说。
哥哥因为身患白血病,多少有一些心理障碍。每次紫月在邮件里回复说“她最近较忙”,他都会觉得这是她在暗示他,不要随便打扰她,仿佛担心他对她有不良企图似的。因此以他的修养和原则,就绝对不会打扰她。而雪岚就不一样。凡哥哥关注的事情、关注的人,她比关注自己还要关注,甚至超出几倍他的关注去关注。出于情感的本能,她对程紫月原是刻骨铭心地嫉妒。因为嫉妒,她不时地主动地悄悄了解关于程紫月的一切,了解她的职业和工作状态,了解她的生活和日常习惯,甚至了解她的情感状态。
早在几个月前,雪岚就已偷偷了解到紫月的婚姻变故与生活现状。得知她变成单身后,雪岚一度愈加紧张不安。但她很快又观察到,紫月并无意与汤煜峰发展新感情。她的情感和精力全部倾注到了患病的女儿身上,似乎对感情不再有任何期待和幻想。
但是汤煜峰蒙在鼓里。他因为承诺不打扰她,而始终没有主动打听她的状况。也因为与紫月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因此不知道发生在紫月身上出变故。直到这一天,当雪岚得知紫月因为与前夫以及前夫的情妇发生冲突,故意伤人被刑拘时,她再也不忍心向哥哥继续隐瞒下去。对这个男人,她真是没有办法。有时依恋如哥哥,有时又疼惜如弟弟。她受不了他牵挂一个女人时,默默流淌在心底的那份无言忧伤,受不了他紧锁眉头的那份牵挂。
“呀,她搬家了?”汤煜峰看到陌生的地址,觉得奇怪。程小姐以前那个地址,那个小区的名字,他早已刻骨铭心。
“嗯,她搬家了。”雪岚点点头,神情凝重。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对她真要另眼相看了。
雪岚垂了垂头,“哥,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出事了。”
汤煜峰大脑里轰的一声,全身神经唰地紧张起来。
“她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雪岚,你……”汤煜峰对妹妹充满感激。
雪岚垂了垂眼皮,“如果我不告诉你,我会一辈子不安的。”
说出这句话,雪岚流泪了。有轻松,但更多的是疼痛。眼前这个男人,他对那个女人的爱有多少,她对他的爱就数倍于他。可是,她的良心告诉她,不能不把这个消息在她知道的第一时间,告诉给他。
汤煜峰不顾夜已深,从家里冲了出去。
12
紫月因涉嫌故意伤害,被警方拘留。
黄婉萍送入医院时,腹部大量积血。经过长达五个小时的手术,总算转危为安。但医生说,她的心脏存在隐匿性破裂的危险,还需继续观察。赵斯文受伤较轻,稍微包扎,便无大碍。
惊闻女儿出事,张巧燕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到地板上。待清醒过来,她焦头烂额,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人,打电话问消息,但一直没问出名堂。她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但为了帮助女儿减轻罪行,她听从律师的建议,不顾身体虚弱、头晕眼花,跑到医院,面对令她恨之入骨的仇人赵斯文和黄婉萍,压住所有的屈辱,扑通一声跪倒在他们面前。
她恳求黄婉萍放弃起诉。
“斯文,紫月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的。她原本不是这样的啊。
我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张巧燕老泪纵横,“她是一时糊涂,才失手……看在你们多年夫妻的分上,救救她吧。你也看到了,我如今就剩她一个亲人了,如果她有个王长两短,我还怎么活下去啊!”
张巧燕泣血哀求,声声悲凄。
赵斯文守在黄婉萍的病床前,不为所动,“你求我没用,程紫月刺伤的是黄婉萍,她是当事人,最后怎么办,主要得听她的意见。”
张巧燕转头哀求病床上的黄婉萍,“黄小姐,我替我女儿给你赔罪!
你只要点点头,放过我女儿这一次,我后半辈子给你做牛做马端屎端尿伺候你,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只求你宽恕我女儿,她不是故意的啊……你也是个女人,看在她那个病孩子离不开妈妈照料的分上,你抬抬手,行行好……”
一提孩子,黄婉萍就想到自己当初遭受的伤害。如果不是当年程紫月出现,赵斯文不会离开自己。如果他不离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夭折……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黄婉萍冷冷地打断张巧燕,“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我的原则是血债血偿!一个拿刀子随便捅人的人,如果我说这是可以原谅的,那我就是在纵容恶行和犯罪,这是在害她!她必须要受到惩罚!
这是法律,不是我可以说了算的!”
张巧燕的眼泪沿着她憔悴的面庞哗哗地流下来。她回过头又扑倒在赵斯文脚边,哀声乞求,“斯文,你说句话吧,橙橙也是你的骨肉啊,孩子离不开紫月,紫月要被关起来,这孩子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岳母的脾气是坏了些,可还真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看到一把年纪、满头灰白的岳母跪倒在自己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想到患自闭症的女儿,一瞬间赵斯文的良心有些复苏,略有不忍,本欲扶起她,但忽然又想到,一旦放紫月出来,她势必还会因借款的事怀恨在心,不断跑来骚扰。
顷刻间,赵斯文的心又硬了起来。
病床上的黄婉萍此时又含泪向赵斯文道:“斯文,我差点丢了命,现在还被伤痛苦苦折磨,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让我伤心的话!”
赵斯文无奈地皱皱眉,对张巧燕道:“你先回去吧,我现在不能笞应你什么,这事谁说了都不算,得听法院的判决!”
张巧燕看懂了赵斯文的心思,“斯文,我求求你了,救救紫月吧,如果这次她能平安回家,我保证,她再也不会打扰你了!以前的事情,所有的事,包括那笔钱,一笔勾销,我今儿回家就把那张白条扯了!”
赵斯文的脸不青不红,依然面无表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得已经很明白了,紫月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得法官说了算!”
张巧燕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医院离开的。回到家里,她就彻底卧病不起了。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双腿发飘,浑身发冷,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赵洪波和郑绪芳也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他们心急如焚,一边派赵雯丽前往张巧燕那儿,照料病倒在床、发烧说胡话的张巧燕,一边一趟趟找到儿子和黄婉萍那儿。这时候郑绪芳还坐在轮椅上,赵洪波推着老伴,苦口婆心地替紫月赔礼道歉,为紫月说情。
为了取得黄婉萍的原谅,郑绪芳卖掉了自己仅有的几件金银首饰。老两口又求爷爷告奶奶向几名亲友借钱,总共凑了六万块钱,送到黄婉萍的病床前,希望通过经济补偿来抵消黄婉萍对紫月的痛恨,从而帮紫月免遭起诉。
然而黄婉萍始终不为所动。她拒收赵家老两口带去的任何营养品,将他们送来的六万块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非常坚决地要求“让法律来说话”。没办法,老两口只好反复在儿子身上做工作。
一向暴脾气的赵洪波,不得不克制住怒火,捺着性子恳求儿子,“就算不看在你和紫月多年夫妻的分上,那就看在我和你妈生你养你的分上,劝劝小黄,只要她能够谅解紫月,撤诉,她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答应。”
赵斯文皱皱眉,“爸,妈,我也不愿意紫月坐牢,可她这事干得实在太过分了。今儿跑家里拿刀扎入,明儿放她出来会不会再跑到家里来杀人闹事啊?我怕啊。”
郑绪芳向来袒护儿子,可这时候也看不过去了,“孽子!你这样是不是太狠了点?兔子急了都要咬人,如果不是被逼急了,紫月能做出这种事?事情走到这一步,祸根都在你们身上。紫月原本是最大的受害者,现在反倒把她关起来,这对她不公平!”
赵斯文流着泪,“妈,不是我心狠,是事实摆在这儿,我也没办法。你抱怨不公平有什么用?这世间本来就没有公平。我的生活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愿意的吗?我也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这么冷酷地对待我?自从离了婚,你们所有人都站在紫月那一边。我众叛亲离,成了千古罪人,所有的错都由我来承担,没有人理解我,全世界只剩一个黄婉萍不嫌弃我,她愿意收留我。
我说过一百遍,我和紫月的事是我对不起她,与婉萍没关系,可紫月把怨恨都记到婉萍身上,让她差点被乱刀扎死,这种时候我还能说什么?”
赵洪波忍耐不住,一拍桌子,“赵斯文,少废话了,如果你还是我儿子,这回你就干件人事,如果你一味执迷不悟,那我们的父子关系恐怕真的到头了!”
上次离婚时,父亲就拿断绝关系来要挟自己,这让赵斯文很不舒服。
现在见父亲又使出这招,赵斯文也火了,“我就是有心帮紫月,不愿意她坐牢,可她扎的是黄婉萍!人家挨刀差点死了没见你们说一句公道话,行凶的人让警察带走你们怎么就受这么大刺激?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人家就可以无辜挨刀?”
赵雯丽陪同父母前来,这时候扑通一声给哥哥跪下,苦苦哀求哥哥放嫂子一马,“哥,橙橙是你的亲骨肉,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失去爸爸再失去妈妈?没有嫂子照料,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赵斯文压根听不进去妹妹的话,“雯丽,我的事你就别管了,管好自己让父母少操点心就行了。”
儿子内心深处人性的转变和彻骨的冷酷,让两位老人的心不由得为之颤抖。这真的是自己生出来又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吗?赵家世代秉持与人为善、凭良心做人的处世原则,而眼前这个让亲生父母都看不到人性的人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赵家的血吗?
赵洪波仰天长叹,“我们老赵家出了这样无情无义、不善不仁的人,是哪辈子造下的孽啊?!这是我们老赵家的耻辱啊!我对不起祖宗!我是个罪人啊!”
见儿子态度坚决,郑绪芳也绝望了。她又失望又气愤地指着儿子,流着泪道:“斯文,我这当娘的,本不该跟儿子说绝话,可既然这样,你以后就一心一意跟那个女人过吧。我和你爸一样,从今往后没你这个儿子了!我只当这辈子少生了一个!我们赵家,没你这个人了!”
赵雯丽站起来,盯着哥哥一字一顿地道:“哥,你真不是人!从今天开始,我也没有哥哥了!”
赵雯丽陪着父母离开了。往回走的时候,赵雯丽发现,轮椅土的母亲,牙齿咯咯发抖,双腿也在发抖。
13
在紫月和母亲居住的出租房,在简陋得不可思议的房间内,憔悴的张巧燕靠在床头,将一年来家里发生的变故和不幸,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讲给汤煜峰听。
汤煜峰震惊了。听完张巧燕的叙述,他脸色发青,眼泪不由自主流下来。心碎、心痛、难过,千万种情绪霎时涌到心上,令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那个两次捐髓给自己,无私挽救别人性命的女人,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灾难和不幸。尤其让他痛心的是,她始终独自默默承受,对他守口如瓶。这一刻,他恨不能立即见到紫月,把这个饱受伤害的女人揽入怀中,用自己的爱和温暖给她疗伤。
张巧燕流着泪,“这孩子脾气倔强,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帮助别人从来不要求任何回报,从小就这样。”
汤煜峰的心在滴血。
张巧燕哀叹,“我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没有能力去帮助她。她公婆也尽力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汤煜峰望了望堆在枕边的一堆药瓶,心酸异常。
张巧燕又哭道:“一旦被判刑,她这辈子就完了。她才三十出头啊,原本该有如花似锦的生活,怎么一转眼就给人毁掉了?老天爷啊,为什么把这么多不幸砸到她身上?”
“伯母,身体要紧。”汤煜峰心如刀绞。
汤煜峰将张巧燕送到医院。医生开了药,挂了吊针,张巧燕的身体渐渐恢复。汤煜峰留下周全照顾张巧燕,同时留下一张银行卡。
半夜里,从医院出来,雪岚开着车。汤煜峰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雪岚从后视镜望了望哥哥吓人的脸色,“哥,你不用太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程小姐那么好的人,我相信不会有事的。”
许久,汤煜蜂才低沉着声音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很难过,作为男人,我没有保护好她。”
原以为不打扰她就是对她最好的钟爱,却没料到近在咫尺,心爰的女人经历这番磨难自己竟一无所知。汤煜峰的心仍在滴血。雪岚的心也开始滴血。他为那个女人。她却为他。
这时候,紫月的案子已被移交检察机关。听说她将要被依法起诉,追究其刑事责任。汤煜峰一刻都不敢耽搁。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夜里休息不足两小时的他,就起床出发,派周全驱车送他赶回济南。雪岚紧跟在一旁,看到哥哥眉头紧锁、心急如焚的样子,一路上除了悉心照料,一句玩笑的话也不敢说。
见儿子毫无征兆突然回家,朱雅莉又惊又喜。来不及过多解释,汤煜峰和周全又驱车赶到父亲汤泊的公司,坐到父亲面前,将紫月一事的来龙去脉说给父亲听。同一时刻,雪岚在家里,将她和哥哥回家的原因,讲给奶奶以及养母朱雅莉听。
听完发生在程小姐身上的一系列变故以及所遭遇的不公正待遇,汤家婆媳二人,既惊又气。听说程小姐如今身陷图固,而对方却得理不饶人,汤家奶奶气得大骂:“世上还有天理吗?害人的反倒有理了,做坏事不道德的第三者就该杀,被坏人拆散家庭还不能讨一句公道?雅莉,快把他爸叫回来,我不管你们想什么法子,马上把程小姐捞出来!程小姐可是我们汤家的大恩人,说什么也不能让她遭那个牢狱的罪!没有她能有小峰的今天吗?她可不能有一点闪失啊!”
朱雅莉郑重地点点头,“妈,你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不惜代价为程小姐提供帮助的。她不能坐牢,打死我也不相信程小姐这样的人会无故伤人。”
正说着,汤泊与汤煜峰进了门。汤泊和老母亲以及妻子的态度出奇地一致,对紫月事情的重视程度超过眼下一切事情。
很快,汤泊利用自己的人际资源,联络到省检察院的朋友。父子俩做了分工。汤泊负责在省里找人说事。汤煜峰则与周全、雪岚返回青岛。接下来的几天,汤煜峰首先聘请了律师,请律师前往探视紫月,之后又通过父亲的资源,马不俘蹄地拜访各路人物,公安的、检察院的、法院的,能找的人都找了,能疏通的关系都做了工作。检察院对紫月的案了高度重视,负责此案的王检察官和同事一起,反复走访了紫月公婆那儿、紫月就职的杂志社、兼职的园艺公司。通过多次深入调查,获悉她是一个品性善良、为人宽厚、曾经有过两次无偿捐髓义举的女人,几位检察官被深深打动,越来越为紫月感到心痛、惋惜。
赵洪波和郑绪芳埋头苦干五天五夜,写出了三万多字的恳请书。赵雯丽通宵未眠,将它们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到电脑上,打印下来,装订成册。在汤煜峰的协调下,紫月杂志社的同事也写了联名书,恳请检察官与法官网开一面、酌情断案。检察官的态度明显向紫月倾斜了。汤煜峰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律师从看守所带回消息:紫月状态还算稳定。得知汤家在为她的事情奔波忙碌,她通过律师向他们转达内心的感激之情。她想告诉家人和小汤,她十分后悔自己不计后果的冲动行为,因为日夜惦着女儿,她盼着能够尽快出来。只要恢复自由,只要可以陪在女儿和母亲身边,她愿意不再计较过往恩怨,开始新的人生。
抽得空闲,汤煜峰陪着张巧燕去了一趟康复中心,见到了紫月的女儿橙橙。见到橙橙的那一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第一次看到自闭症患者。那些孩子一个人独自玩耍,面无表情,时而发出一声怪叫,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大脑里在想什么。看着小女孩儿那张酷似紫月的鹅蛋脸,看着那星星一般美丽又无辜的眼睛,汤煜峰的心颤抖了。
汤煜峰久久不能平静。紫月是个坚强的母亲。听张巧燕说,紫月每个周末都把孩子接回家,只要紫月醒着,就会不停嘴地跟女儿说话、讲故事,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因为她知道,她一旦不理她,女儿立即就会掉进那个孤独的世界。汤煜峰仿佛看到,紫月恳求女儿喊一声妈妈,对着女儿的脸,做着喊“妈妈”的口型,千遍万遍地演示,可是橙橙始终不肯开口喊她一声妈妈。培养自闭症孩子的认知能力,必须建立在耐心和爱心之上。教橙橙学一个简单的动作或认识一个司空见惯的实物,紫月都要经过几百次甚至几千次的反复演示和鼓励。一般人无法怨象其艰难程度。
汤煜峰的眼睛湿润了。她为女儿投入了太多的心血。他走到女孩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橙橙不适应陌生的怀抱,拼命将他推开。虽然只有片刻的接触,但他还是被橙橙那双纯真、干净的大眼睛深深地震撼了。这一刻他望着女孩,在心里发誓:“就算你不认识叔叔,叔叔也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你的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叔叔都要让你走出孤独的世界,可以开口喊紫月妈妈,让紫月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
从康复中心回来的当晚,汤煜峰查了不少资料。仅本市内,每年查出患这种病的孩子大约有四五十人。市区内长期接受正规治疗的儿童患者有两百多人,绝大部分儿童得不到持续治疗。全国范围内,这类患者更多。但几乎所有的医学专家以及相关资料都表示,自闭症目前基本无药可救。患了这病的人,就等于一辈子生活在另类世界,生活不能自理,终生靠家人照料。不仅患者本人,整个家庭都会被拖入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想到每次紫月回复他短信,都只匆匆说几个字,每次都有“很忙”这样的字眼,汤煜峰心都要碎掉了。
要帮紫月重新找回快乐的生活,首先要帮这个孩子回到常人的世界。汤煜峰不相信患了这病就等于死路一条。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国内没有办法治,国外会不会有特殊的治疗手段?汤煜峰联系到在英国读书的表妹杨嘉琦。表妹有一个同学在英国读医学院。表妹看了橙橙的照片,一下子被那张天使般美丽的面孔所打动,又听说这孩子的母亲竟是表哥的救命恩人,便当即表示只要能让孩子回到正常人的世界,愿不计代价帮这孩子寻医问药。
很快,表妹反馈消息回来:“她通过自己读医学院的同学,了解到美国一家医院的一位神经科教授在自闭症方面,有一项最新的研究成果:神经干细胞发育障碍与自闭症之间存在直接联系。治疗自闭症,可以通过干细胞移植后分化的神经元补充已经缺损的神经元。这样可以恢复少儿各项后天受损的感知功能。”
汤煜峰欣喜若狂,立即委托在美国的朋友,辗转联络那位教授。为联络到这位教授,汤煜峰和雪岚轮流在电脑前守候了三天三夜。汤煜峰将橙橙的病历资料连夜发给教授。两天后教授回复消息:“橙橙这种后天发生的自闭情况,可以前往美国进行手术治疗。他所在的医院在最近两年内做过两次同类的临床手术。两名患者在术后不久,都可以开口讲一些简单的日常语语,并对亲人有了一定的辨认能力。”
汤煜峰激动不已,迅速将情况与张巧燕进行了沟通。张巧燕得知橙橙有救治希望,眼泪唰地落下来。很多患自闭症的孩子,因为错过了训练的最佳时期,变成了痴呆或者疯子。很难想象一旦她和紫月将来不在了,橙橙该怎么生存。张巧燕差点就要给汤煜峰下跪。但很快,张巧燕脸上又愁云惨淡。在本市进个康复中心就得一次性花费六十万,要是上美国做手术治病,这医疗费得多少?汤煜峰看出她的担忧,就对她说:“伯母,你什么也不要担心。等紫月出来了,我马上着手给她娘俩办理出国就医的手续。你要做的,就是点头同意、放松心情、等待好消息。其他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负责。”
张巧燕痛哭流涕。她心里那个羞愧啊,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当初紫月捐献骨髓时,她拼了一条老命来阻拦。是紫月心肠软,担心把人家的一条命撂半道上,不惜与母亲翻脸,不顾一切地跑进医院,按照之前的约定捐了骨髓。如今这汤家人知恩图报,也算上苍有眼,善有善报。如果这一次通过手术真的能让橙橙开口讲话,就是让她给汤煜峰割肝割肾,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通过汤煜峰与律师的奔走努力,紫月一案正在按着理想的状态发展。可是,灾难竟又出其不意地降临到这个不幸的家庭。周末,为了让孩子过两天与亲人团聚的家庭生活,张巧燕像往常那样将橙橙接回家。整个上午她都陪在橙橙身边,寸步不离。该吃午饭了,张巧燕在厨房里烙蔬菜饼,橙橙自己在客厅里玩一个旋转玩具。仅仅十多分钟,张巧燕就端着饼从厨房出来了。
可孩子却不见了,每个屋子都没有孩子的身影。
张巧燕慌了,丢下盘子,发疯似的冲出家门。汤煜峰得知消息,赶紧带着周全和雪岚赶来,四处寻找。周围的街道、小店、商场、菜市,都找遍了,依旧不见橙橙的踪影。当天,周全印出几百份寻人启事,和雪岚分头张贴。当晚,汤煜峰陪着张巧燕到附近派出所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