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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49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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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月出事的这一年,三位老人相继过世。

先是许运东的母亲吴玉卿出事。她不肯相信儿子“自杀”这一论断,拖着老伴不停地上访,找人写厚厚的告状信和各类申诉书,一共写了一二十万字。

先到省里,又到北京。日复一日在外奔波。当初卖掉儿子那套房子得的钱,全都用在了上访路上。听人说,一路上老两口吃大葱,啃煎饼,住地下室。后来省里有关部门终于关注了,要求市内办案机关重审此案。市内警方换了两个有经验的刑警,调查了所有材料。但当初的案发现场已毁,确实找不到黄婉萍谋害亲夫的证据,于是此案就成了无头案。吴玉卿一次次跑公安局,办案警察好心劝导老人家,案子还在办理中,暂时还没有结果,不如您先回老家,等有了结果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吴玉卿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执意要留在青岛等消息。为节省开销,她和老伴租住在李沧的一个居民区,弄了个小吃摊,靠卖测牛肚维持生活。最后一次出摊回家,是凌晨两点,老两口推着小车往回走时,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一辆卡车刚好经过,司机因为跑长途疲劳驾驶,没发现吴玉卿老夫妇和他们推的小车,一头撞了上去。小车撞翻了,吴玉卿一把推开老伴。老伴受了轻伤,吴玉卿当场殒命。办完理赔手续后,许运东的爹终于停止上访,抱着老伴的遗像,一个人回老家了。

那时候,紫月在广州、北京、上海等三地的医院先后住了五六个月。能用到的医疗手段都用了,就是不见起色。在张巧燕的强烈要求下,汤煜峰只好同意紫月出院。出院时,汤煜峰提出接紫月到度假村,这里条件好,对病人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张巧燕不假思索一口拒绝了。汤煜峰不死心,建议张巧燕先去考察,然后母女俩一块住过去。张巧燕死活不同意。张巧燕的意思是,这半年已经给小汤添了天大的麻烦,于情于理都不能继续折腾他了。另外还有一个因素,在张巧燕眼里,小汤本身就是一位病人,平常要靠药物维持健康,又是习惯了别人伺候的纨绔子弟,病人离开医院交到他手里,就算他有这个照料的心,也未必有那个照料的能力。还有,租房条件是不好,可自己花钱租下的,住起来理直气壮,不需看任何人脸色。强烈的自尊心,使她不愿带着没有知觉的女儿,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小汤是个大善人,可他家不是他一个人,还有父母爷奶呢。一天两天可以,时间长了让人怎么看?

张巧燕态度坚决地将女儿接回出租屋。汤煜峰见老太太倔强,拗不过,主动请了一位小时工,每天到出租屋去帮忙。虽然不会让张巧燕出一分钱的护理费,可没几天,张巧燕仍然将小时工给辞了。汤煜峰弄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是不愿欠他这份情?自卑作祟?还是觉得即使别人花钱,也是不必要的浪费?反正张巧燕没和汤煜峰进行任何沟通,自作主张将人给辞了,只是通知了一下小汤,说她一个人完全可以,叫他以后不要再操这个心了。这让汤煜峰不知所措。从这以后,张巧燕就彻底被女儿拴在了病床前。为了保证女儿每天晒到阳光,她每天上午必须要做的事,就是将个头比她高出一头的女儿抱到轮椅上,通过电梯推到楼下去。有一次汤煜峰过来探望,正赶上张巧燕吃力地往轮椅上抱女儿,累得差点摔倒。这是何苦?汤煜峰当即要求接紫月到他那边住。可张巧燕苦笑着说:“她是你什么人啊?接到你那儿这不合适啊。”张巧燕每天给女儿喂食喂水,擦屎擦尿,按摩,一天到晚不停地跟女儿说话,一闩心思全部放到女儿身上。她自己的生活已经减缩到最简单,吃最便宜的菜,用几块钱的护肤品,出门坐最便宜的大巴,连两块钱的空调车都不舍得坐。

这种情况坚持了三个月。有一天,汤煜峰往张巧燕家打电话,打了几次没人接。他心想,老太太出门买菜不能这么长时间吧?于是就匆匆赶了过来。进了门,他发现张巧燕趴在紫月的病床前,身体己僵硬,已经没了呼吸。身旁的地板上,有一堆呕吐物。送到医院,经检查,医生告诉汤煜峰,死者脑子里有很多溢血,不少已结成血块。死亡原因是积劳成疾,突发脑溢血没能得到及时救治。

汤煜峰最后看到的张巧燕,已是一头全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刀刻一样,表情是心有不甘的。那一刻,汤煜峰想号啕大哭。但他最终未能哭出来。眼泪仿佛在心里结了块。胸口像被塞了东西,堵得满满的。在张巧燕的床头柜里,汤煜峰看到了自己留给老太太的银行卡。从网上银行查看,卡里的钱竟一分未动。送走老太太,汤煜峰将紫月接到度假村。汤家人无不唏嘘。汤奶奶止不住一遍遍落泪,叮嘱孙子千万要善待她。因为紫月在这个世界上,成了真正的孤儿。

张巧燕过世不久,赵斯文的父亲赵洪波也病故了。

在郑绪芳和赵雯丽看来,老头子的病似乎是一夜之间袭来的。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他一直采用种种手段,向她们进行了成功的隐瞒而已。

最开始,他感觉胸部胀、闷,隐隐作痛,而且部位不确定。赵洪波没把身体的不适当回事,去医院检查的想法都没有。那一阵因为紫月被抓进看守所,儿子的冷酷让老两口失望至极,他与老伴以及女儿同时宣布与儿子决裂。当时女儿的情绪倒没受什么明显影响,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上班去上班。老两口则像害了一场病,元气大伤,郁闷很久缓不过来。

当出现刺激性咳嗽,甚至频繁咳出血来,身体时而发低烧,时而发高烧,胸内疼痛不断加剧时,赵洪波感觉到,身体这架机器,可能出问题了。

他没有急也没有慌,悄悄去医院检查。片子拍出来,情况已经很可怕。坚硬的肿块差不多已将支气管堵住,肺部出现炎症,毛细血管都破裂了……医生提出,立即住院手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天下午从医院出来,赵洪波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手里捏着化验单,嘿嘿地苦笑。进医院前,他已经有明显的不好的预感。当这种预感被确认后,他很奇怪自己怎么一点紧张和恐惧都没有,反倒一下子释然了。不堪设想的后杲是什么?不就是个死吗?在世上混了将近六十年了,他承认自己脾气不好,可没干过亏心事。几十年前住平房时,在院里栽过一棵树,夏天挡了邻居窗口的阳光,不等那棵树过完夏天,他就抡起斧头将树砍了。损人利己的事他没干过,利人损己的事倒干过不少。年轻时工作出差,坐火车买了下铺票,上铺是位年纪大些的老人,他二话不说将自己的下铺换给人家。唉,老天爷长眼睛了吗?癌症长给缺德人倒也罢了,长到赵洪波身上,那是有失公平啊。

不对。抱怨老天爷完全是没有道理的。赵洪波虽没干坏良心的事,可赵洪波的儿子呢?儿子干的事,老子都看不过去眼,气得要断绝关系,可见儿子这事做得有多么缺德。儿子怎么长成这样子?连老子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不要紧,赵洪波明白一个老理儿:子不教,父之过。儿子伤天害理,老天爷惩罚到老子身上,这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不能骂老天不长眼睛。

赵洪波没有住院。怎么能去住院呢?那阵子,女儿为了多挣俩儿钱,一天到晚在单位加班,成了工作奴。郑绪芳还没能脱离轮椅,还需要他照料。

再说也没钱。随后不久橙橙没了,紧跟着紫月在看守所出了事。赵洪波和郑绪芳二话没说,将前头从亲戚那儿借来的六万块钱,原打算替紫月给黄婉萍做赔偿的钱,直接拿到医院给紫月交医药费了。

赵洪波对老伴和女儿,死死瞒住自己的病情。他了解过了。肺癌这玩意,没治,治也白花钱。由于肺这器官没感觉,长了东西初期是没有任何感觉的。等有感觉了,觉着身体不舒服了,出问题了,基本都是中晚期了。从理智上讲,这时候再治,再做手术,基本没有意义了。担心被她们发现,等郑绪芳从轮椅上站起来,可以自由活动了,他便立即找借口和她分开住,一个人住到了阁楼上。郑绪芳不理解。他便说,鞍前马后伺候她这么久,也该让他一个人轻松轻松了。他一天到晚在阁楼上订鞋盒子。这是从鞋厂联系的活儿,每订一百个鞋盒子,可以挣到六十块钱。钱不多,架不住他勤快,一月挣个几百块,一家人买菜钱就有了。老两口的退休金又可以攒下来,慢慢地还债。

不时的胸痛、背痛、上腹痛、肩痛、头痛,疼痛不断升级。每天半夜,他痛得仿佛浑身的骨头要断裂开一般。他一声不吭,用毛巾将嘴巴塞上。疼出了眼泪,他便拿脑袋往墙上撞。他整衣整夜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便借口出门散步,匆匆从家里选出去,一个人躲在小区附近的小树林里,吐得一塌糊涂,绿色的苦胆水都给吐出来了。

有一阵,郑绪芳看着老头子的脸,不安地问道:“老头子啊,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赵洪波冲老伴笑一笑,“是吗?我没觉得啊。”一边说,一边走到镜子前,看看镜子里有些发紫的脸,又装作生气,“还不是让那个孽障给气的!”

郑绪芳安慰他,“想开点吧,我看他是喝了迷魂汤,一时糊涂。早晚有一天,他会清醒过来的,会后悔的,会回来给你认错的。”

“认错又能怎么样?也不能把紫月唤醒了。”赵洪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道,老天爷把这惩罚摁到我头上,我替他受了,但愿老天爷就此放过他,让这孽子躲过一劫,把后半辈子过顺当了。

郑绪芳心疼地说:“唉,等我这腰腿好利落了,去乡下收两只土鸡,好好给你补补。瞧这脸色,蜡黄蜡黄的,缺营养。”

赵洪波嗯了两声,心想哪里敢吃鸡。医生嘱咐过,尤其不能吃土鸡,补得太厉害。越这么补,肿瘤越疯长。他不用药,只是时不时地按照悄悄打听来的偏方,用甘草雪梨煲猪肺,给自己食疗一下。郑绪芳问:“这是干什么的?”

他说:“治咳嗽呀。”

郑绪芳说:“自己能治吗?你去医院让医生开点药吧。”

他说:“不就一咳嗽吗?用得着进医院那种杀人的地方?”

最后的一段日子,头痛经常在清晨发作。有时在半夜,睡着睡着就开始满床打滚。怕落到床下磕出事,每晚睡前赵洪波就悄悄用绳子将双腿捆起来。白天的时候只要不舒服,他就赶紧从家里跑出去。郑绪芳问他干什么,总是往外跑。每次他都说,出去看王老头他们下象棋。

直到有一天,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饭碗毫无征兆地摔落在地。瓷碗,碎了。郑绪芳一边说碎碎平安,一边拿扫把收拾,回头问:“老头子,你怎么了?”

这时候赵洪波声音嘶哑,回答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一口血猛地喷出来,溅了赵雯丽一身。

“爸,爸你怎么了?”赵雯丽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爸爸,吓哭了。

母女俩七手八脚将赵洪波送到医院。这时候他的心脏和肝脏都已接近衰竭。在医院住了不过三天,赵洪波就击世了。郑绪芳和赵雯丽哭得肝肠寸断。

办丧事时,赵雯丽觉得两个女人跑前跑后实在不方便,得把哥哥叫回来,再说父亲去世这么大的事,也该通知他一下。郑绪芳坚决否定了女儿的想法。她指着女儿道:“你爸已经跟那个孽子断绝关系了。你要敢跟他通气,我就立即死在这儿,你索性把我和你爸一起葬了!”

但赵斯文还是从亲戚那儿知道了消息,赶回来奔丧。他在殡仪馆一露面,郑绪芳就闻讯扑了过来。她盯着儿子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有脸回来啊?你回来干什么?你害死了你爸,还嫌不够,回来害我是不是?”

“妈!爸!”赵斯文泪水长流。

“已经不准你再喊这两个字了,没长记性啊?”当着一圈亲戚的面,郑绪芳突然抡圆了巴掌,对着儿子的脸,猛地甩出一记耳光。

郑绪芳咬牙切齿地说道:“孽障!是你把你亲爹害死了!都是你!”

赵斯文不躲不避。脸上多出五个手指印。不停地流泪。

郑绪芳抓着儿子的衣领,声泪俱下,悲痛欲绝,“该死的东西,是你害了老头子啊!可怜的老头子啊,都病成那样子了,他怎么能一声不吭啊!一家人连个消息都不知道。天天早出晚归说出去看下棋,我怎么那么相信他的鬼话啊?我对不住他啊,我当初就不该生下这个孽障!早知今天,小时候怎么没一把把他掐死啊……”

郑绪芳抓着儿子,发疯似的又撕又打,“畜生啊,如果不是你好端端地闹离婚,家里不会出这么多灾难啊!老头子也不会走得这么急、这么惨啊!”

母亲被亲戚拉开了。赵雯丽把母亲搂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在场的人,无不流下了眼泪。

没有人搭理赵斯文。

5

今天是第十五天,合同约定的最后期限。

黄婉萍在心里一天天数着,前十四天,过得静悄悄的,没有姓汤的的任何消息。看来还真是个大忙人。有事业的男人嘛,日程表总是满的。

他永远不找她才好呢。过了今天,按照合同约定,没能如期履约,合同就会自动终止,抵押物充当违约金,不予退还。白纸黑字,有商场提供的担保,有双方亲笔签字,受法律保护。

雉道他忘了?怎么可能,这么贵重的东西。

出意外了?比方说,车祸?也不应该。每天上网浏览本地新闻,没发现有车祸的消息。

管它呢,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一切都结束了。那只镯子没了,说明缘分尽了。玉这东西讲究缘分。卖了这块表再买一款。上苍会赐一份新缘分也说不定。

黄婉萍心情愉快,早晨起床后,冲了个澡,将自己从头到脚打扮得馨香妩媚、光彩照人。过三十的女人了,眼角连一丝细纹也没有。额头依然光洁。皮肤依然细润。“越活越年轻”这句话仿佛是专门为她存在的。她对着镜子心满意足地莞尔一笑,仿佛回到二十岁的少女时光。

赵斯文早早就到公司去了。上午十时,黄婉萍一个人在家里吃早饭。早餐很精致,一根清煮海参,一碗小米粥,一碟麻油拌菠菜。海参不是可以天天吃的。普通的淡干海参也要几千块钱一斤,平均一根一百到一百五十块钱。以现在的家庭收入,她还达不到一天一根的水准。她和赵斯文每两天吃一根。据说吃海参可以提高免疫力,增加身体对疾病的抵抗能力。她和赵斯文吃了约半年。半年内两人没得过一次感冒。她说:“你看,海参还真有作用。”

赵斯文说:“这不奇怪,怕海参长病,养殖户大量喂抗生素。你两天补一次抗生素,感冒了才怪呢。”

黄婉萍不以为然,两种说法都不全信,也不排斥。反正现在日子好过了,什么叫提高生活质量?吃海参算一种。吃得起,干吗亏待自己。

她原计划吃完饭,出去逛逛,下午找女友喝喝咖啡什么的。正琢磨着找哪位女友,手机铃就响了。黄婉萍心里一动,几乎有一种神奇的预感,拿起一看,预感竟然应验,果然是汤煜峰。

“您好!黄小姐,是我!”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栳彬有礼地从手机里传过来。

“您好!汤先生。”黄婉萍克制住自己的喜悦,让自己保持平静。

两个小时后,黄婉萍驱车赶到位于海滨路一别墅区的翠缘庄。

汤煜峰已经等候在那里。

直到期限的最后一天才找她,说明他一点也不急。男人要欲擒故纵。每一步骤要掌控她而不是被她掌控,这是一个高级猎手必须具备的素质。

翠缘庄二楼的贵宾室,黄婉萍第一次走进来。

在贵宾专区,汤煜峰指了指雕花的木质沙发,示意黄婉萍入座。雕花沙发配以柔软的棉麻靠垫,美观贵气又不失舒适之感。这是一间古典雅致的茶室,宽敞、明亮。别具风格的灯饰、昂贵的南方植物、文人字画、茶棚、茶桌、茶柜、清一色的红木家具。黄婉萍看不出是哪种红木,只看那精致的雕工,就知道价格不菲。

窗外不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闪出粼粼波光。

一位身着旗袍的小姐,拿来了功夫茶,烧水、沏茶。顶级铁观音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

“请用茶!”汤煜峰风度翩翩,浑身从卜到下,连声音都透出良好的礼貌和修养。

典型的贵族做派,和黄婉萍平常所接触的人,完全不一样。她还观察到,他的语气和动作,和自己也完全不一样。自己是这里的顾客,他更像主人。

小姐正要退出去,汤煜峰向她道:“小吴,叫一下店长。”

“好的。”被称作小吴的女孩恭敬地点头退了出去。

黄婉萍更觉诧异。他究竟是什么人?

两分钟后,身着套裙的店长走了进来,“汤总,您找我?”

“这位是黄小姐。”汤煜峰微笑着,指了指黄婉萍,“把五十万左右的镯子拿一些过来,给黄小姐选一只。”

“是!”店长恭敬地退了出去。

黄婉萍望着汤煜峰,有些回不过神。她似乎看出了他的身份——翠缘庄的老板。

“汤总……你是这儿的老板?”黄婉萍尽量克制着惊讶,不让自己丢丑。她听说过,翠缘庄的大老板姓汤。可怎么会让自己遇上。

“黄小姐,不瞒您说,我就是干这一行的。”汤煜峰落落大方地微笑着,“刚刚从缅甸回来,昨晚才下飞机,要不然早联系你了。”

这一刻黄婉萍真是说不清心里是惊还是喜。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次机缘,居然让她议识了翠缘庄的大老板。别的先不说,刚才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要给她选五十万左右的镯子。可以,没问题。自己那只二十四万买的,赔偿五十万左右的,半年之内的升值幅度己超过百分之百了。既然人家是干这行的,对这东西的评估和市场价格走势,势必了如指掌。你一个外行人,想从人家手里占到便宜,可能性不大。人家因为有错在先,主动给你这一数额的赔偿,算是绝对厚道了。从投资上来讲,这属于暴利,她没有理由不知足。

到此为止,汤煜峰已经可以清晰地得出结论:在此之前,对黄婉萍来说,汤煜峰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自己和紫月之间的渊源,黄婉萍一无所知。

别说黄婉萍,就连赵斯文,也不知汤煜峰为何人。这件事汤煜峰曾经专门问过紫月的母亲张巧燕。张巧燕明确地告诉他,赵家人包括赵斯文在内,只知紫月向陌生人捐赠过骨髓,具体陌生人为何许人,赵家人全然不知,也无人有兴趣知道。

店长端来一个收纳箱,大约一尺多长、半尺多宽。后面还跟着两位店员,抬着一个一米多长、半米多宽的玻璃移动货柜。

箱子和货柜,分别摆放到附近的红木雕花桌子上。

两名店员下楼去了。

汤煜峰吩咐店长:“小金,你陪黄小姐选一下吧。”

店长微笑着,向黄婉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婉萍站起来,走过去。货柜里陈列着大约二三十只翡翠手镯。细看价签,每只都在五十万人民币上下。翠缘庄的翡翠明码标价,无折无扣,黄婉萍是心知肚明的。看一看这些镯子的品质,有种有色,美丽莹润,没有半分其他商场那种虚价欺客的架势,每一款都物有所值。

而那只收纳箱上面,蒙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

店长将毛巾拿去,示意黄婉萍,“这里面也都是这个价位的,只是还未上价签。”

黄婉萍看了一眼,猛吃一惊。收纳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只翡翠手镯,千姿百态、质地上乘。一只只都湿漉漉的,用湿毛巾捂着。黄婉萍心脏狂跳,不由得猜测,盖着湿毛巾大约是替翡翠保养水分的一神方式。要不然干吗让这么多贵重的翡翠,就这么随意地堆在盒子里,让水给淹着?

黄婉萍一时间有些目不暇接。记得以前逛玉店,这一价位的手镯,老板通常会锁在保险柜里,偌大的店也未必拿得出三五只。

店长陪着黄婉萍选手镯的时候,汤煜峰就一直静静地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安静地品茶。

忽然有电话铃响起。汤煜峰接起电话。

不一会儿,一名中年男子陪着一位妇女上得楼来。

中年男子上前握住汤煜峰的手,“老弟啊,你要是今天还不回来,我真等不及了。”

汤煜峰呵呵一笑,“记着你的事呢,不就是要请佛吗?”

中年男子指了指旁边的妇女,“不知道怎么搞的,你嫂子最近总是小病不断,请尊佛给她避避邪气。”

汤煜峰指指沙发,“您和嫂子先坐一,卜,喝杯茶。”

汤煜峰烫了杯子,亲手沏了茶。

男子看到黄婉萍,善解人意地说道:“哦哦,有客人啊?没事没事,我们等下。”

“不影响,喝完茶让嫂子自己随便看看。”汤煜峰指了指对面的一组固定柜台,“她选她的,你选你的。”

黄婉萍看过眼前的货柜与收纳箱,装作随意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走到汤煜峰刚才所指的柜台前观摩。只见里面随便一块玉坠,都是满绿滴水的翡翠极品,随便一只镯子,都价值数百万。玻璃种的、翠绿的、艳紫的……简直太美了、太炫目了。黄婉萍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翡翠盛宴,看得她心惊肉跳。

当然,她清楚,这里面的不是她可以随便选来佩戴的。看了好一会儿,她重新又折回来,从自己的“权属”范围之内,极其认真地为自己挑选一只可以陪伴一生的玉镯。

“哈哈,那是那是。”男子道,“对了,你不刚从缅甸回来吗?没带几块好东西回来?”

“呵呵。”汤煜峰也笑了,“拿给你看。”

汤煜峰向店长做了个手势。店长暂时离开黄婉萍,微笑着走到他身边。

他低声对她吩咐了两句,店长便上楼去了。不一会儿,店长从三楼下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布霓,交给汤煜峰,又走到黄婉萍那边去,一声不响地继续陪在黄婉萍左右。

汤煜峰当着男子的面,将精致的小布兜打开,里面露出三个白纸包。

三个白纸包分别打开,三块晶莹剔透、翠色欲滴的佛雕,出现在眼前。

每尊佛雕大约三四厘米宽、三四厘米长,敦厚义不失精致。

中年男子连连惊叹:“太漂亮了!太漂亮了!”

中年妇女也发出惊呼:“天哪,上帝的杰作,太美了!”

黄婉萍被他们的对话吸引,忍不住扭过头去,一眼看到这三尊佛雕,便被它们那惊心动魄的美给震撼到了。

这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高跟鞋上楼梯的笃笃声。一转眼,一位靓丽养眼的年轻女孩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女孩有着一双黑漆漆的杏仁眼,带着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一笑便露出雪白的牙齿。

“哥,来客人了?”女孩朝黄婉萍和中年男子分别打了个招呼,又转头朝汤煜峰撒娇般地噘噘嘴,“哥,今天我不想上班了,想出去逛逛,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汤煜峰瞪她一眼,朝她皱皱眉,用对待小孩子的口气说道:“能不能有点纪律性?”

“这不是来跟你请假了吗?”

“这么大姑娘了,一天到晚没个正事,就知道疯。”

“哥,怎么着我也是你的副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不能给点面子?”

“还知道面子不好看?”汤煜峰挥挥手,“去吧去吧,逛完了早点回家。”

“谢谢哥!”女孩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又向中年男子和黄婉萍分别打了个招呼,转身笃笃笃地下楼去了。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哎,小汤,你这妹妹多大了?”

汤煜峰换上笑容,“周岁二十六了,啥时候都没个正形。”

中年男子道:“有对象了吧?”

汤煜峰一笑,“这么大人了,自己也不知道找。我爸妈愁的就是这个,介绍多少个给她,从济南介绍到北京,又从北京介绍到上海,见一个死一个,没一个看得上的。”

“眼光忒高了吧?”

“谁知道怎么搞的?”

“我给介绍一个?”

“那好啊,哈哈,您要是做成了这月老,嫂子这尊佛我送了,”

“两码事。说正经的,你嫂子她大哥的孩子,今年二十八了,刚从英国读完博士回来,家庭条件好,个人条件也优秀,就是因为眼光忒高,介绍无数个都见光死。我看和你家这大小姐刚好属一类,抽空让他们见见!没准能成一桩好事呢?”

“行,改日约时间吧,到时候谢您大媒。”

“谢大媒就不用了。”男子嘿嘿一笑,“今天给你嫂子相一块好料子,就成了。”

“挑,让嫂子随便挑。”

面前的三尊玻璃种翠佛,中年男子和妻子一人拿一块,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男子道:“这三块料子,堪称极品啊。”

“还行,一块石头切下来的。”

“给你嫂子戴一块。”男子压低了声音,“什么价可以给哥哥拿走?”

汤煜峰很平静地微笑着,“这三块料子是雪岚前阵从那边拿回来的。我给了她七百万,她就给拿到手这仨小东西,这是那边的拿货价。”

男子爽快地说道:“按这个拿货价我再给你加百分之二十,转一块给你嫂子戴,别的就不用看了,就这块了,戴着走吧。”

男子说着,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通过电子账户现场划拨了款项。

短短半个小时,一桩近三百万的交易完成。汤煜峰送客人到楼下,走到楼梯口,男子又道:“说真的啊,回头介绍雪岚和小泉认识,你先给雪岚通个气。”

汤煜峰笑道:“没问题,既然大哥觉得合适,我就是押也得把她押过去。”

“不能强迫,包办不得,强扭的瓜不甜,得让他们自愿。”

“哈哈,当然。”

送走客人,汤煜峰重新上得楼上来,将剩下的两块玉佛收好,重新回到窗前坐下,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黄婉萍敏锐地得出判断。那男子是翠缘庄的老客户,而且不是一般的老客户。仅是刚才听他们的对话,她就为上次解决自己那只断裂的镯子寸说出的一句话自惭形秽。当时怎么说的?“我这种高档的料子……”一想到这句话,她就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看看汤煜峰的翠缘庄,看看人家老顾客的手笔,她不得不暗自惊叹,原以为只是有钱人,现在看来,这家伙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这时候,她己选出一只品相和质地都远远超出原来那只的手镯。

黄婉萍将其戴到腕上,走到一面古色古香的镜子前,左右照了照,“汤总,就它吧。”

“您满意就好。”汤煜峰十分淡定。

店长将收纳箱收了起来,又叫来两名店员,抬走了移动货柜。

黄婉萍很懂规矩,手镯既已收到,按合同所约,等于汤煜峰己履行了责任。她从包里拿出那块百达翡丽,还给了汤煜峰。

黄婉萍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轻轻笑道:“谢谢您了。”

“客气了。”他望着她。

“那,没事了,就这样吧?”

汤煜峰微笑着道:“您说呢?”

店长拿来了手镯的鉴定书和印着翠缘庄标志的精致盒子。黄婉萍收起来,装进包里。到这个时候,黄婉萍意识到,自己和翠缘庄老板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黄婉萍站起来,欲告辞而去,“汤老板,我就不打扰了……”

汤煜峰也站起来,微笑着打断她的话,“黄小姐,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肯不肯赏光共进晚餐?”

这是黄婉萍没想到的。没想到是因为她不敢想。这样的翡翠大亨兼帅哥,邀请自己一起吃晚饭?为什么?自己身上真的有名媛范儿?可以让翡翠王老五流连一下?又一想,履行完协议,双方坐一块吃个饭,也算这男人有绅士风范。

这时候黄婉萍心里除了惊喜,还有好奇,那天他为什么把她错认成汀汀?汀汀是什么人?不过她没有直接表现出心底的兴奋和惊喜,故意略一迟疑,才点点头,不失大方地说道:“那好吧,那就一块屹个饭吧。”

6

翠缘庄附近的一家海鲜私房菜馆,一间文艺风格的单间内。

黄婉萍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吃饭。菜馆名字里有“御厨”二字,客人享受一流的服务。听人说过,这间菜馆比顺峰还贵。两个人来吃饭,随便点了几个菜,不要洒水,加上服务费什么的,没两三千出不了门。

汤煜峰只点了四道菜。分餐制。大碗翅、燕窝粥、海参汤,清炒荷兰豆,还给她要了现榨的葡萄汁。服务员送来签有他名字的红酒:一种外国牌子的原产干红。

黄婉萍活到现在,没有人请她吃过这么牛的晚餐。不说吃的什么,单是这房间里的奢华装修,她也是第一次见。她以前的生活里,几乎认识不到像样子的有钱人。后来和赵斯文恢复联系,原以为他是有钱人,却不料离婚离了个干净。还好,这两年赵斯文总算挣了点钱,可让他来这里自己掏腰包吃顿饭,那几乎不可能。他会算,鱼翅有什么吃的?跟粉丝似的。燕窝有什么营养?都是商家炒作的。真想吃?买回家自己做,至少省一半钱。

享受这样奢华的晚餐,是第一次。黄婉萍有做梦的感觉。

在这里,黄婉萍宛若尊贵的公主一般,享受服务员毕恭毕敬的尊重和服务。是啊,鱼翅和燕窝有什么好吃的?有时候真不是为了那口吃的。单单为这份被尊敬、被捧着的感觉,花多少钱都值。

汤煜峰吃得很少,只是喝了几口燕窝粥,其他的几乎未动。他只是喝酒,很少主动说话。

黄婉萍希望气氛活跃一些,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对了,汤总,那天……”黄婉萍的声音温柔甜美,“那天在商场,你……”

她对那天的事似乎始终无法释怀。汀汀是谁?他为什么把她误看成汀汀?

“说来话长……”他喝了一小口酒,欲言又止。

“我像你的一个熟人?”地压不住心中的好奇。

“想知道?”他唇边挂起一缕不经意的笑。

“没关系,你可以不说。”黄婉萍像小女孩似的,嘻嘻一笑。

“我也觉得奇怪。”他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似乎又陷入回忆,“这世上还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黄婉萍吃了一惊,“真的呀?我都不敢相信。”

“我也不敢相信。”汤煜峰从兜里取出钱包,打开钱包夹层,里面露出一张剪下来的照片。一张老照片。四角处有明显的磨损,颜色已经发黄。

黄婉萍将钱包接在手里,吓了一跳。照片上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除了发型不同,五官和脸形,简直让黄婉萍以为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过仔细辨认,两个人的神韵和气质还是不同的。女孩更显清纯快乐,而黄婉萍清楚,自己二十出头那会儿,正在大学里,天天设想着未来的出路,没有那么无忧无虑的单纯笑容。

“她是你什么人?”黄婉萍将钱包还给他,“确实挺像的。”

汤煜峰收起钱包,沉思了一会儿。

“细看还是不一样。”他说,“汀汀属于俏丽可爱型,而你是妩媚婉约的那种。”

妩媚婉约,这是他对她的评价?黄婉萍心里忽地一热,心不由得好一阵狂跳。

“你以前的女朋友吗?”她通过他的眼神得出判断。

“大学同学,算是初恋吧。”他的神情忽又陷入伤感。

汤煜峰在北京读地质大学的时候,汀汀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初恋女友。

汀汀与他同岁,是典型的杭州美女。在阶梯教室上课时,汀汀总是带着一缕幽香,无声地走到他旁边的座位上。两个人目光撞到一块,汀汀总会主动把可爱的笑容送给他。她热情、开朗,说起话来慢声细语,又从容大方。

渐渐地,他被她吸引了。两个人陷入热恋,彼此把第一次给了对方。在那个美丽的校园,她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快乐时光。

在北京那所着名的大学校园内,没有人知道汤煜峰是亿万富豪的儿子。

饮食上,别的同学一顿饭吃两元三元,汤煜峰也不过四五元,比别人好不了多少。服装上,汤煜峰也没育什么特别之处,一件衬衣,一条牛仔裤,一年四季大半的时间都是这种打扮。那时候也不穿名牌,同学们买什么他就买什么,同学们到夜市地摊淘十几元一件的衬衫,他也跟着去淘。这一习惯,与母亲的谆谆教导分不开。

朱雅莉送汤煜峰进大学之前,数次告诫儿子,一个人在一所陌生的城市读书,不要随意暴露身份,不要炫富。一来可以避免与同学拉开差距,二来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朱雅莉对儿子讲过无数案例,某市某某富豪的儿子被绑架,某地某某富豪的太太被劫杀,某某老板的儿子被撕票……总之,一个人孤身在外,炫富不仅是缺乏教养、自身素质低下的表现,更是对自身安全有百害而无一利。因此在大学校园里,汤煜峰看上去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与他同宿舍居住了四年的同窗好友大东,毕业时因为求职花尽了所有积蓄,最后连回老家的车票钱都没有了,临别,汤煜峰慷慨解囊,一出手便买了张机票送给大东,同时还借给大东三千块钱给他路上用。这让大东目瞪口呆,即使在临别分手的最后时刻,大东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与亿万产业的接班人同窗同宿了四年之久。

自然,那个特殊时期,那位美丽可爱的杭州美女汀汀,也丝毫不知汤煜峰的底细。汤煜峰与汀汀相处了两年之久,他深深地爱上了她。他已经决定,毕业时带她回济南,娶她为妻。在那个远离亲人的校园里,在刻苦读书之余,在他青春的岁月里,整整两年,她是他的精神食粮。

“后来呢?”黄婉萍听得入神。那个女孩子的爱情,多么令人神往。

“她死了。”他说。声音和神情都是沉痛的。

“死了?”黄婉萍惊了一下,脸上顿现困惑。

“一次意外事故。”他看出她的心思,将一杯酒一饮而尽,缓缓道,“临毕业前的最后一个黄金周,我们几个同学利用假期去旅游。在安徽的一座山里,下山几位女同学都没力气了,她们要乘缆车下山,我们男同学为了省钱,坚持徒步。于是兵分两路,谁知道缆车半道上突发意外,从高空坠落,缆车的门被摔开了,她和另外一名女同学落到门外去,送到医院时己经回天无力。”

“哦,对不起。”黄婉萍的表情也沉痛起来,但还是困惑。

“那天在山顶分手时,她活蹦乱跳的样子差不多刻在了我的大脑里。事后很长很长时间,我始终不肯相信她已经没了。多少年了,每逢一个人出去旅游、爬山,每到山顶,我都会大声喊她的名字,总觉得她在和我开玩笑,藏在了哪个山洞里,或躲在了某,一棵树的后面,总觉得她指不定哪天会突然冒出来。”

“哦……”黄婉萍听得难过起来,“你这叫陷入幻觉,不愿承认现实。”

“那天在商场突然看到你,就那么一瞬间的感觉,觉得是她从哪儿突然回来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根本管不住自己,非要跑过去确认一下。当你生气地推开我,这才,—下予从梦中醒来……”

黄婉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柔声安慰,“伤心的事,就别提了。”

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他沉默了少顷,感慨道:

“十年了,如果她还在,如今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

已经很久了,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关注过。这样目光充满深情的关注。

黄婉萍的心,没来由地再次加速跳动了起来。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指指面前的食物,“你吃点东西。”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晚,汤煜峰喝了不少酒。离开餐馆时,他虽还清醒,但还是叫了代驾,送自己回去。

7

回到住处,雪岚闻到哥哥身上有酒味,气得不停弛训斥:“你不知道自己还用着药吗?出去喝酒?还要不要命了?你等着,看我明天不跟爸妈讲!”

汤煜峰没心思和雪岚计较。他躺在床上,从头到尾回忆与黄婉萍接触的全过程。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黄婉萍不认识汤煜峰,而且丝毫不知道紫月的生活里有汤煜峰这个人。紫月在清醒的时候,与汤煜峰的正式接触,仅限于在咖啡馆喝过两次咖啡。除此之外,两个人几乎没有过直接往来。待她病倒之后,赵斯文与黄婉萍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早就把成了植物人的紫月抛至九霄云外,不再有任何关注。因此,除了紫月的母亲张巧燕,几乎没有人知道当紫月失去所有亲人,连自己的意识都丧失之后,在她的生命里,还有一个爱她如生命的汤煜峰。

将每一个细节梳理一遍,没育发现漏洞,汤煜峰这才塌下一颗心。

钱夹里的那张照片,是他叫周全事先偷拍到黄婉萍的照片,通过电脑做出十年前的样子,再稍加改变,处理出来的。对周全这样的“全能”来说,干这些事不过是举手之劳。那个关于汀汀的故事,客观地说,事实与杜撰该是五五开。

汀汀确实是他的初恋女友。他在大学的最后两年与她陷入热恋。那是一段不可复制的美丽时光。就在汤煜峰默默作出娶汀汀的决定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临近毕业时,汀汀瞒着他,与校外一名中年男子频频来往。这让他的心灵遭到了致命的伤害与打击。他将她堵在与中年男子赴约的路上,愤怒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干。汀汀十分坦率。她说,那个男人在北京有事业,有自己的公司。那个男人最初请汀汀做英语家教,一小时一百元,还计划等她毕业后,请她到他的公司去做董事长助理。如果将来那个男人肯娶她,她就会立即拥有房子和轿车,可以少奋斗一二十年。

汤煜峰问她:“你不爱我了?”

汀汀哭着说:“煜峰,我确实好爱你。从今以后,我想我再也不会像爱你这样去爱上另外的男人。可是,爱情当饭吃吗?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我不能不为我的前途考虑考虑吧?你不要那么脆弱好不好?你给我理解好不好?”

汤煜蜂不解,“你所谓的前途是什么?那个男人能给你前途?”

汀汀说:“但他至少可以给我一些钱。有了钱,我就可以生活得舒服一点,不用那么辛苦劳作。”

汤煜峰痛苦地问:“这么说,如果我没有钱,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穷人,你是不会嫁给我的?”

汀汀苦笑,“当然了,如果连房子都没有,两个人怎么过日子?还有什么资格谈爱情?风餐露宿能有心情谈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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