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煜蜂觉得悲哀,“让你这么说,穷人就没有资格谈恋爱?你到底嫁人还是嫁房子?”
汀汀道:“现实就是这么冷酷,你要清醒一点才对,没有虏子我不可能嫁人。”
汤煜峰同意分手。那个夺走他爱情的男人,他凭的是什么?
汤煜峰问汀汀:“那个男人,他有多少钱?他真能给你幸福?”
汀汀说:“他自己做企业,固定资产也有几百万吧。如果我能嫁给他,起码不会为生存忧虑。”
汤煜点了点头道:“他能对你好吗?”
汀汀道:“当然好了。瞧,这是他送给我的。”
汀汀指指脖颈间的一块翡翠吊坠,“五千多块钱呢。”
汤煜峰的心,一瞬间就被那块玉彻底刺痛了。
那是十年前。那时五千多块钱的翡翠玉坠,搁到现在,市场价保守估计在五六万以上。汤煜峰当时还只是一个学生,还没有从社会上赚到过钱,如果不用父母的钱,确实买不起上千块的玉坠作为保卫爱情的武器。
看来,那个做小生意的老男人,对年轻女孩还算舍得下本钱。不过,如果女友因为五千多块钱就把爱情给卖了,那么这份爱情是不是太不值、太讽刺了?
汤煜峰痛苦地点点头,“行,只要你幸福,你就走吧。”
他转身离去。她却突然跑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哭道:“我爱你,不想失去你。即使以后我嫁给了别人,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做情人。”
汤煜峰转过身,吃惊地望着她。他无法相信从她的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哭哭啼啼地说道:“我们悄悄做情人,可以吗?”
汤煜峰伸手替她拭泪,坚决地摇摇头,“不可以。”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对于自己真心爱恋的女人,要么做夫妻,要么就做陌生人,没有情人这一概念。
一场断骨之痛。毕业后,汤煜峰向父亲借了一笔启动资金,开了属于自己的翡翠店。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迷恋翡翠,为什么要一心一意开始自己的翡翠人生。连他自己也琢磨不清楚。不过有一个事实他可以确定,大约在开店一年之后,他爱翡翠、做翡翠,已经与初恋不再有任何关系。那场恋爱带给他的伤痛,随着事业的突飞猛进,也不治自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为什么去得那么快。
汀汀最终没有嫁给那名中年男子,却和别的男人结了婚,又离了婚。毕业后不过两年,汀汀就从同学口中得知了初恋男友的真实背景。她找借口从北京来到济南,找到他,痛哭流涕,跟他讲诉她分手后的坎坷遭遇。她告诉他,后来几段感情无一幸福圆满,皆因心里放不下初恋男友。她委婉地表达出重修旧好的美好愿望。但这时候,汤煜峰已丝毫找不到最初的美好感觉,无论如何也无法让感情回到过去。汀汀在济南坚守一年,见他丝毫不为所动,终于死了心,离开济南重返北京,在北京漂了几年,再后来,逐渐没了联系。他已很少再去想她。他告诉黄婉萍,她死了。的确,那个曾经美好的初恋女孩,在他心里面,真的死了。活着的汀汀,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在汀汀以后,他又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女孩子,都是交往没几天便没了兴趣。他发现眼下的女孩子,一个个思想开放得惊人,要么拜金逐利,要么世故俗气。那种少女的纯洁感,很难在她们身上找得到。很多年过去了,从他眼前走过不知多少女孩,没有一个能够让他心动。直到后来,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遇到了程紫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她什么。这份持久不变的喜欢,与感恩完全是两码事。只是从通过望远镜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有一份美好在心中扎根。对,美好,就像看到无瑕美玉那样的美好感觉。这是他从其他女孩和女人身上从未获得的。这时候他才发现,世间女子千千万,对他来说,一个紫月已足够。
可是,如今的紫月……一想到她的现状,他的心口就会滴血般地疼痛。
一年多来,这种感觉反复出现,每次都是因为想到紫月。她遭遇了太多的不公平。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替她讨回属于她的公道。
8
黄婉萍将新玉镯泡入清水中,用雪白的卫生棉蘸着清水,里里外外仔细地擦拭。然后她给自己泡了个热水澡,用沐浴露将身体从头到脚彻底清洁一遍。待浑身香喷喷、肌肤滑溜溜跟个玉人似的,才将新镯子戴到腕上。人养玉,玉养人。玉这东西,维持保养它的美,“洁”是第一要素。
赵斯文半躺在床上。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黄婉萍穿着睡衣走过来,腕上晃动的玉镯吸引丁赵斯文的目光。
“新买的?”他问。
上次买那只镯子,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一个小小的手镯,他看不出有什么奇异之处,居然抵得上一辆车子。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名誉资产,虚荣心作祟罢了。他不赞成女人买这么贵的首饰。听人说翡翠价格疯涨了十年,眼下已涨到巅峰,买到手里就是一把泡沫。可是她坚持要买,犹如鬼迷心窍,还生了几天闷气。他只好把钱拨到她账户,到现在还肉疼不已。这才几天,居然又换了只新的。别的他看不懂,只看那颜色,明显和前一只不一样。
“这么贵的东西,哪有钱买新的?”黄婉萍得意地晃晃手腕,“那个有瑕疵,我找老板交涉,给调换了一只。”
“都买了多久了?人家还给调换?”
“怎么不给调换?几十万的东西居然有小毛病,那属于质量问题,我没要双倍索赔就算便宜他们了,换一只算什么?”
“你真厉害。”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黄婉萍靠在床头,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刚好有一名八九岁的男孩正在表演节目,可爱的样子令赵斯文忍俊不禁。看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她便幽幽叹了一口气,“唉……”
“叹什么气啊?”他扭头瞟她一眼。
她盯着屏幕上的男孩,“如果当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出意外,现在怕也这么大喽。”
刚刚他拿“手镯”来让她心里不快,才不过一分钟,她就拿“孩子”来还给他不快。日常生活她对他照料得很好,但并不表示,她可以随便接受“不快”。
“想孩子啊?那就生一个。”他软了口气。
黄婉萍当初因手术而失去生育能力这事,赵斯文并不知情。
“你想要?”她唇边露出一缕奇怪的笑意。
“是啊,生一个吧。如果有了小孩,我们的生活或许就不一样了,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欢乐。”赵斯文一副讨好的语气。
“现在你想要了,当初干吗去了?呵呵,那也得我愿意啊。”
“没意思,翻什么旧账啊。”赵斯文关了电话,翻身躺下。
“瞧这小心眼儿的样子,当时我差点死了,现在还不能提了?”黄婉萍毫不掩饰满腹的幽怨。
“唉……”他又翻身起来,将她捆入怀里,“好了好了,现在我这不从头到脚整个身家都给你了?别伤感了。”
他拥着她躺下了。两个人亲热时他忽然提到一个事,“咱俩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又没什么措施,为什么一直没怀上啊?是不是看看医生去?”
橙橙已经没了。如果黄婉萍能给自己生个白胖小子,让血脉得到延续,赵斯文这辈子也就认定这个女人做老婆了。
“看什么医生啊?生孩子有什么了不起?母猪都会。”
“不看医生也罢,那你自己该上点心,难道要做高龄产妇?”
“我们俩这情况,要孩子也不合适啊,怎么上户口?爸爸名字怎么写?”
“当然写赵斯文啊,这次说定了,如果怀上了,立马领证。”
因为父母坚决反对他与黄婉萍在一起,尤其父亲至死都没原谅他,因此他一直没有主动提过和她办手续正式结婚的事。以正常的推理,他觉得,她心里一定对此积怨,只是不说、不逼、不为难他而己。
“你说领证就领证啊?”
“那你说吧,你说啥时候领咱就啥时候领去。”
“我现在还没想这事。”
“你不想啊?”
“我问你,你结婚是为了传宗接代吗?”
“干吗这么问?”
“我得了解清楚了。如果你是为了传宗接代才要领证,那我觉得领证这事还得慎重。”
“领证和生孩子有什么冲突吗?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没有冲突,就是态度。”
“行。”赵斯文嘿嘿一笑,将黄婉萍搂在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亲,“为了爱情,这态度如何?”
黄婉萍推开他的脸,“别肉麻了,多大岁数了,还爱情。”
“爱情没有年龄限制呢,八十二老翁还有爱情呢。”
“睡了,离生活太远,不讨论了。”黄婉萍翻过身去。
闭上眼睛,黄婉萍满脑子都是汤煜峰的身影。在汤煜峰向她讲述初恋往事的时候,他没有详谈他的家庭,只以“父母开公司生意还做得不错”一语带过。和所有不了解汤家背景的人一样,黄婉萍只是简单地以为,这位卖翡翠的汤老板是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单凭一个翠缘座,就足以令他跻身于这个城市的金字塔顶端。那双散发着迷人忧伤的眼睛,那俊美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深怀念和伤痛,几乎烙在了黄婉萍的脑海里。她不禁感慨,那位长得与自己有几分貌似又略有神似的女孩汀汀,实在太没福气。当然要怪她自己,是她的鼠目寸光害了她自己。
这晚,黄婉萍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牵着她的手徜徉在风光旖旎的山谷中。阳光明媚,溪水淙淙,两个人手牵手时而漫步,时而奔跑……爬山的时候,他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她拼命地往上攀爬,发现他在高处微笑着向她招手。她向他伸出手。他又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笑声如悦耳的风铃,飘荡在风景醉人的山坡上……梦没有结尾。黄婉萍是笑醒的。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身上,黄婉萍蓦地从梦中醒来,表情还沉浸在梦的甜蜜中。她一骨碌翻身起来,掐掐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回到现实。早己过了做梦的年龄,胡思乱想些什么?起了床到卫生间洗漱时,对着镜子,她又不由得想,梦中那个男人是谁啊?肯定不是赵斯文。他天天一门心思钻在钱眼里,早失去了浪漫的情致。是汤煜峰吗?梦中的面容始终是模糊的。无法确定。她对着镜子在脸颊上又拧了一把,干吗啊?都什么岁数了,还这山望着那山高?攀人家的枝,这枝是不是也太高了些?这现实吗?
转眼,戴上新镯子已一月有余。这一个多月,黄婉萍没有汤煜峰的任何消息。她却时不时想到他。想到那顿高贵又优雅让她一生难忘的晚餐。想到他坐在她对面,回忆往日恋情的时候,那双饱含深情的双眼。虽然那一刻她只不过是充当了汀汀的替身而己,而他那一刻也是多喝了几杯的非正常状态,但那一切仍然让黄婉萍觉得十分美好。尤其是他对她的评价——妩媚婉约,真是叫她刻骨铭心。多少年了,没有男人如此欣赏过她、赞美过她。更不要说,是这样一位事业有成的英傻男子。
即便那番深情只是为了缅怀他当初倾心相爱的女友,与她黄婉萍毫无关系,但那份真挚和深情,已足以让黄婉萍动心。如果能有这样一个男人对自己有一份这样刻骨铭心的爱,能够对自己这般地一往情深,哪怕只有一天,这辈子都值了。
在这一个多月内,黄婉萍偶尔期待汤煜峰的电话或短信。但是什么也没有。失望之余,她很快又释然,人家找你干什么?这种男人,不知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围在身边献殷勤,不知有多少女孩捧着长长的队伍等待跟他约会,哪里轮得着你。和人家初恋情人长得像又有什么了不起?像,不等于是。黄婉萍很快调整心态,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和赵斯文和睦相处,恩爱度日。这才是属于她的生活,是她的现实。
然而不久之后的一个早晨,黄婉萍坐在早餐桌前,边吃早饭边看报纸,突然视线被一则广告吸引,浑身不由得一怔。报纸上一整版的位置做了一则广告,版面的正中间印着一只剔透翠绿的、硕大的心形吊坠。“心”里面,印着几行精致的小字:
翠缘庄翡翠俱乐部“首届换宝及翡翠拍卖会”将于2012年X月X日至2012年X月X日于青岛香格里拉大酒店举行。此次换宝活动以“以翡翠之名,向情侣表达爱情、向亲人传递亲情”为主题,邀请翠缘庄的会员,各地翡翠收藏者、爱好者,以及热爱翡翠文化的翠友。建议参与者每人携带一件自己最喜欢的宝贝以及自己想要用来交换的宝贝,前往现场赏宝、换宝。届时,俱乐部将拿出二十件翡翠饰品,与有缘者进行沟通、交换;同时,俱乐部还将拿出三十件翡翠藏品,以无底价起拍的形式进行现场拍卖,以回馈多年来支持俱乐部成长的翠友。
“翠缘庄翡翠俱乐部”几个字如火苗一样照亮了黄婉萍的眼睛。她的心不禁怦怦直跳。她迅速上网查询相关消息,发现翠缘庄“换宝大会”的事情,在翡翠圈子已被传得沸沸扬扬。她特意登录翠缘庄翡翠俱乐部的网站,了解了相关细节,随后牢牢地记住了活动日期,并掐着指头等待日期一天天临近。
9
这次“换宝”活动,来自汤煜峰的创意。翡翠价格自2002年以来一路上涨,全国各地众多收藏者手中有为数不少的翡翠,都有相当幅度的升值。但如何变现,在国内却没有正规渠道,这给不少翡翠爱好者以及藏友带来了不便与困惑。在国外,高档珠室和艺术品都有比较成熟的二级市场,可进行艺术品评估,到银行抵押贷款,也可评估后进行保险,即使损坏遗失也能得到一笔相当可观的现金赔付。而在国内,翡翠商家有近千家,却至今没有形成比较成熟的二级珠宝市场。
汤煜峰从大学毕业踏入翡翠行业,距今已整整十年。自五年前成立翠缘庄翡翠俱乐部以来,主动加入俱乐部的会员人数每年都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在这个庞大的队伍中,到目前为止,仅高级会员就有三四千人。会员散布在全国各地,俱乐部与会员的交流,以及会员与会员的交流,平常主要以网络为主。之前,汤煜峰叫周全先在会员间进行民意调查,发现大部分翠友对举办“换宝大会”都有着热切的渴望和需求。于是,汤煜峰决定就高档翡翠的二级市场,进行一次新的尝试。一来借此机会,收集散落在民间的宝贝;二来,可以提高翠缘庄在国内的知名度;三来,可以推广翠缘庄的产品;四来,可以为各位会员以及收藏者提供交流交易的平台以及全新的收藏体验;五来,此次活动黄婉萍必来参加,刚好又是一次堂而皇之发展关系的机会。
可谓一举五得。
当然,广告必须要做得无孔不入,让喜爱翡翠的黄婉萍不看都不行。
和以往任何一次活动一样,在进行完创意之后,汤煜峰就完全放手给周全。全程操作以及细节策划,都由周全来完成。经过前后两个月的精心筹划,换宝大会如期在香格里拉隆重举行。
这天早上黄婉萍一起床,就紧张地忙碌开了。做早饭,吃早饭。首先得有良好的身体状态和饱满的精神状态。然后又沐浴身体,为头发做营养煸油。用蛋清、蜂蜜、西红柿调制了具有美白、补水功效的面膜,仔细敷面。
梳洗打扮完毕,又换上一套质地精良又散发着春天气息的范思哲最新款连身裙。一番精心准备,黄婉萍俏丽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换宝大会的现场。
金碧辉煌的大厅被分为几个区。其中有来自权威珠宝检测部门的专家鉴定区;有拍卖行的评估区;还有翠缘庄精品翡翠区……奢华又不失高雅的舞台上,几位靓丽的模特正在展示翠缘庄的翡翠藏品。在绝咱的特级翡翠装点下,年轻的女孩倍添高贵优雅气质,引得现场发出一阵阵赞叹。
模特展示完毕,翠缘庄俱乐部总经理周全走上礼台,微笑着道:“各位嘉宾、各位翠友,我们翠缘庄翡翠俱乐部成立已经五年多了,我们的翠友越来越多,眼界也越来越高,需求也越来越多……今天我们欢聚一堂,请各位翠友尽情欣赏宝贝,交流收藏心得,分享收藏经验。不管各位翠友最终是否真的能够互换宝贝,但至少都能通过这次活动,展示自己的收藏成果和收藏途径,同时了解别人的收藏心得,对自己的翡翠收藏经验有一个好的总结……希望这次活动,对未来国内建立健全的二级翡翠市场,能够起到一个启发和促进的作用。”
接下来,一位在本市电视屏幕上经常露脸的女主持人走上礼台,笑容可掬地说道:“最近两三年,翠缘庄翡翠俱乐部经常听到翠友反映,自己以前收藏的翡翠虽然品质不错,但由于自己眼光提高了,想要收藏的宝贝需要升级了,所以有了更新宝贝的需求。而这些自己手中想要更新掉的翡翠在别的翠友那儿,可能还是难得的好东西。所以,基于各位翠友的愿望,我们提供给翠友一个晒宝、赏宝、换宝的平台。下面就请各位翠友把自己的好东西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分享……”
黄婉萍坐在一个较为偏僻的位置。她只不过是以一名普通的翡翠爱好者的身份,来到现场。大厅内摆着几十张圆桌,座无虚席,像豪华的婚礼现场那样,却与婚礼现场又全然不同。黄婉萍估计,参与这次活动的大约有二百多人。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无从得知,但从他们自愿拿出时间、经费从各地赶来聚会,以及他们纷纷亮出的翡翠宝贝来看,一个个都是有钱有闲的主儿。
黄婉萍纵然喜爱翡翠,但到目前为止,也不过只拥有两件翡翠而已。一件是手腕上的玉镯,一件是脖颈上的玉坠。前不久得到的这只手镯就不用说了,是她的心爱之物。她绝不会拿它来“换宝”。而颈上的玉坠,一样是她的心爱之物。不过这只吊坠花费不过一万块钱。她心想如果能碰上更让自己动心,而人家又愿意交换的,换一只玉坠也无妨。她前来参加这个活动,如果能见到翠缘庄的老板汤先生,那自然是件美事。如果见不到他,自己来开开眼界,增长见识,也是美事。万一意外换得宝贝,那便是额钋收获,是上帝的馈赠了。
在大众场合,黄婉萍绝不会摘下手上几十万的镯子给陌生人观摩。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找谁讨理?不过,她还是慷慨地摘下颈上的玉坠,与同桌的一位女士交流,相互赏评各自的宝贝。当然,这一过程,她万分谨慎,视线紧紧黏着自己的宝贝,绝不让宝贝脱离视野哪怕一秒钟。
礼台上,几位藏友和爱好者,先后走上去,讲述自己的收藏故事与收藏经历。礼台下,鉴定专家和几位评估师,一刻不停地忙碌。翠友们拿出来需要交换的宝贝,只有在鉴定和评估之后,才可以公平合理地进行交换。有的翠友竟一次性拿出几十件翡翠藏品,让黄婉萍看得瞠目结舌。同桌的女士十分活跃,见黄婉萍并无诚意换宝,很快就与别的翠友交流去了。那些人相谈甚欢,彼此热烈地交流,分享各自的感悟和心得。
午饭是活动主办方提供的自助西餐。黄婉萍稍稍用过一些餐点,重又回到换宝现场。这时候,换宝活动与拍卖活动已正式开始。黄婉萍在大厅里随意走了走,只见翠缘庄的翡翠专柜前面,挤着一大群男女翠友。这里面都是翠缘庄店员精心挑选的各种翡翠货品,到场的嘉宾,都可以现场以八折价格订购。而在那个拍卖专区,几件妙趣横生的翡翠,由一位国家注册拍卖师正在进行无底价竞拍。参与者无论是否能将宝贝竞拍到手,都能从中体验到艺术品拍卖的快感与乐趣。这么多喜爱翡翠的朋友,因翠而相识,因翠而结缘,真是一次淘宝的大好机会。
可惜,黄婉萍本无换宝意愿,口袋里资金也有限。动辄几万几十万的竞拍,她没有参与的胆量。她只不过是随意看看,饱饱眼福,在人群中,显得有些落寞。几个小时过去了,始终没见汤煜峰现身。黄婉萍更感失望。这时候该见识的都见识了,继续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她取了一瓶葡萄汁,一边随意观摩,一边暗自打算,喝完这瓶饮料就离开。
这时候,她走到了一个单独的玻璃柜前。那里面展示着翠缘庄的镇店之宝:一棵精美绝伦的翡翠白菜。白菜通体晶莹细润,自如凝雪,绿如滴翠,重约三公斤,价格为人民币二亿元。每一个看到“玉白菜”的翠友,都忍不住发现惊叹。黄婉萍看得也有些呆了。
正看得发痴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小黄!”
黄婉萍浑身一个激灵,扭过头去,看到一张英俊得令人怦热心动的脸。
她分明听得出,刚才那声音中的惊喜成分。
“很意外,没想到你会来。”汤煜峰很绅士地站着,冲她微笑。
黄婉萍转过身来,掩饰住自己的慌乱,“哦,我……我无意中看到广告,就顺便过来看一眼。”
“都是他们在折腾。”汤煜峰指了一下那边的工作人员,“我昨晚看碟看的,天亮了才睡觉,一觉睡到现在。你看我是不是很狼狈?”
“没有没有,很帅。”看对方如此家常地说话,黄婉萍一下放松下来。
“我就是过来瞅一眼。还行,干得还不赖,打个八十分。我得吃饭去了,饿了。”
“午饭还是晚饭?”黄婉萍望着他,很随意地一笑。这时候只不过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
“早中晚合三为一吧。对了,你吃过了吗?
“我吃了点西餐。”
“西餐能吃好吗?走吧,跟我吃饭去!”他不管她同不同意,或者他根本就不信她会不同意。他的话说得轻松自然又理直气壮,仿佛她是他的熟人甚至女友一般。
黄婉萍心里又是一阵悸动,继而又是一阵狂喜,却又不能表露得太过直白,“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第一次,别把宝贵时间耗在这儿了。要是喜欢看翡翠,改天找时间到我那儿去,请你一次看个够。”
撂下这句话,他自顾自地转身往外走。
黄婉萍竟像中了魔法一样,跟着他走了出去。
10
这段时间黄婉萍的日子过得有些晕头转向。与汤煜峰共进了两次午餐之后,两个人之间便有了一种奇妙的“默契”。每次分手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约定,第二天他的短信或电话一定准时到来。于是,他三天两头就会约她一起吃顿午饭。对了,每次都是午饭。他不太喜欢晚上外出活动,而黄婉萍因为身边有人,也不太方便晚上外出。共进午餐,默契而心照不宣。
如果哪天没有共进午餐,下午或者晚上的时候,两个人一定会在网络上相遇。他送给她一套高级装备,带她玩一种名为《奇侠》的网络游戏。两个人携手作战,闯过一关,再闯一关。游戏的复杂性不断加大,本能的占有欲、胜利欲就这样不断被激发出来。两个人同生死,共患难,一道道关卡闯过击,愈发配合得天衣无缝。每次过五关斩六将的过程中,黄婉萍都会觉得,自己在世上活了三十二年,直到今天才终于找到了知己。
黄婉萍就是这样一日日沦陷的。沉迷、沉溺、沉沦,这些词都不足以描述她当前的状态。这些日子除了网上和他并肩“作战”,就是盼着他约她吃饭、见面。仿佛被一种强大的魔力牢牢吸着,除了这些,她什么都没兴趣做了。现实的生活忽然变得那么枯燥、那么无聊、那么没意思。只有和他在一起,她才能感到什么叫活着,什么叫幸福,什么叫快乐。尽管他始终没有对她说过一个与“爱”有关的字眼,也没有任何亲昵的动作,一直没有身体的接触,但和这样的男人愉快相处、聊天,丝毫不亚于一次和谐美妙的性爱带给她的快感。虽然不过是短暂的交流,这种美好的感觉还是让她深深地铭刻在心。一个人的时候,她时不时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的每一个表情,一遍遍地回味。那种感觉,真是太美好、太珍贵了。
一男一女,能有这么美好、珍贵的一份感觉,这就够了。一开始,黄婉萍是这么想的,也满足于这样的交往。渐渐地,她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
每次面对那双充满深情的眼睛,面对那又炽烈又伤感的眼神,面对那张英俊得让人心跳加速的面孔,她心里都会忍不住激动,都会泛起阵阵温柔的波澜。黄婉萍一开始无法相信这是事实,不能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能不爱?她很清楚,虽然自己还算天生丽质,身材也拿得出手,可怎么说也毕竟年过三十,与那些年轻漂亮、朝气蓬勃的女孩无法抗衡。可是渐渐地,他一次次约她吃饭,一次次在网上无言地等她,让她越来越确信:他愿意与她发生点什么。她相信了。她不再怀疑一份神奇的感情真的降临了。自己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优势,就是这张与他初恋女友极其相似的脸。她相信,这是上帝安排的奇缘。
毫无疑问,她也愿意,愿意与他发生故事。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故事,不管这故事有什么样的结局,她都无怨无悔。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让任何女人都会惰不自禁产生爱恋和沉迷的男人,这样一个事业成功又追求完美爱情的男人,他有那么多说不完的优点,有那么多吸引人的个性魅力。黄婉萍人生中这三十多年,在她所见所闻的所有男人中,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中极品。唯一的,谁也不可代替的,上帝竟给了她这份幸运,让她可以近距离地接触他。
如果他像别的男人那样一张口就说“给我当情人”或者“想你”、“爱你”这类肉麻的鬼话,或许她还能保持一点儿清醒,不会陷得这么快、这么彻底。他越是沉稳、矜持,她越是想靠近、得到。他越是不说出男人的需求,她越是喜欢,越是放不下,越是不能自拔。
在这些心怀憧憬的日子,在不出门又不上网的时候,她天天都站在窗前,望着大海,盼望着手机短信或电话。她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让自己解脱。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变得像一个透明的分子,在空气里自由地飘荡,没有前世来生,只有当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盼望他的消息。每个白天和夜晚,都在想念他的情绪中度过。她每天无数次打开手提电脑,看悄悄储存的他的照片。每次看到他照片上的面容,她的心情是那样地愉快、甜蜜,如同梦幻一般。短短一个多月,黄婉萍感觉自己如同真的进入了一场梦境。少女时代的梦在今日的现实里上演,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每次觉得不真实的时候,她就掐掐脸颊,是疼的。
原本平静的心情,静如湖水的生活,完全被打乱,变成一种无序状态。
时而甜蜜,时而煎熬,整个情感包括身体,都经受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难道这就是万劫不复的恋爱?黄婉萍曾试图克制这种情绪。她跑出去找女友聊天,努力让自己分散精力,强迫自己从梦境中走回现实。可是面对女友的时候,除了不断地查看手机短信,心神不宁地期待些什么,她丝毫没有聊天的兴致。女友问她,你不是想跟我说话吗?为什么见了面又不说了?
在这种不能自己的状态中,黄婉萍每天竭力保持清醒要做的事情就是,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缺陷和弱点。如果两个人真的在恋爱,那么眼下也还处于最初阶段,是一个相互吸引却互不了解的阶段。这时候感情相当脆弱,任何负面的印象都会令对方失去美好的感觉而失望甚至改变心思,进而转身离去。因为毕竟还没到那种非常非常相爱、谁也离不开谁、相互可以包容忍让缺点的程度。因此,黄婉萍几乎调动了身体里出所有能量,将自己的美丽、优雅、温柔以及所有能够打动并俘虏男人的优点,发挥到极致,尽一切可能维护自己在汤煜峰眼里的完美形象。
人都有追求美好的渴望和权利,黄婉萍不愿失去上帝赐给她的权利。
和汤煜峰有过一次又一次频繁的接触、相处,随着彼此的了解不断加深,黄婉萍越来越难以容忍赵斯文了。就如同戴过了光芒四射的钻石和璀璨的珠宝,再去佩戴银饰和铜饰,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那份平淡和粗陋。
她开始讨厌赵斯文。这个男人整天都在冲刺新的项目,早出晚归,热衷在外喝酒、应酬,回到家里往往疲惫不堪,倒头就睡。如果她不盯着、提醒、催促,他竟然可以经常“忘记”洗澡。而在外面,倒是特别喜欢陪客户、领导那些大腹便便的中老年男人,到洗浴中心那种地方汗蒸、按摩。每次她一想到这些,都会觉得恶心。不过才三十来岁的年纪,已长出明显的小肚腩,原先健硕的肌肉不知何时一块块消失了。
她讨厌他的饮食习惯。平时总是她一日三餐汤汤水水做好了伺候他,万一哪天她有什么事不能在家做饭给他吃,恰恰他又没有应酬,他要么泡方便面,要么上小餐馆吃地沟油,几乎不吃蔬菜,酷爱吃猪大肠、红烧肉。他爱吃的食品在黄婉萍眼里统统都是垃圾。她还讨厌他每晚应酬回来进门后从不及时休息,而是霸着电视看永远在输的各类足球赛事,不到凌晨一两点钟绝不上床。好不容易上了床,倒头就睡,粗大的呼噜声总要把她从睡眠中震醒,他却从不会有一丁点儿的愧疚之意。她尤其讨厌他每天将自己收拾得光鲜,家里的大小琐事却从来不闻不问,油瓶倒了都不愿伸手扶一下,灰尘埋脚也不会动手拿拖布擦一回。更让她厌恶的是,回到家要么根本不与她说话,好不容易开口讲话,谈论的主题永远跑不出两类:第一是如何挣钱,在挣钱越来越难的情况下,如何寻找商机不错过任何挣钱的机会;第二是如何投资,选择怎样的投资品种,让手里那一点有限的、可怜的资金可以做到复利收益,不断地钱生钱,以抵御贬值。
这个男人,脑子里一天到晚钻满金钱的毒虫,一天到晚琢磨的就是如何搞定谁谁谁,如何签下新合同,如何发财,如何做人上人。她不上班已经很久,每天都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头痛脑热身体不适,他是从来不会主动过问一句的。他似乎根本想不到这样的事情,公司和钱途,才是他的全部生活,再者就是性。他的生活只需要事业与性。你根本不能耐他要求什么精神层面的东西,那无异于慢性自杀,你死了他还会笑你白痴。
黄婉萍当然也明白,人无完人,接受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缺点。说到底这些生活上的陋习,都不是最根本的问题。这个男人最恶劣、最让她深恶痛绝的还不在这些,而主要来自他对感情的态度。当初因为紫月条件比自己好,他无情地抛弃自己,置自己于死亡的边缘而不顾。后来因为把柄落在自己手里,而他又不愿承担罪责,为逃避责任又无情地抛弃结发妻子,置亲生骨肉于贫病之中而不顾。
汤煜峰那种贵族绅士般的优雅,那种从身体到心灵的洁净,那种本性的厚道和善良,那种气定神闲,赵斯文是完全不具备的。汤煜峰喜欢一个女人,一定是因喜欢而喜欢,纯粹的喜欢。而赵斯文,总是要有条件的。尤其汤煜峰那种对恋人的深情,那种重情重义,赵斯文连万分之一都不会有。即使找遍他全身每一个细胞,也不可能找出丝毫与“深情”相关的东西来。深情是什么?在他眼里,那是上一代人的穷酸需求,是泡沫剧中的虚假情节。
在现在这个社会谈深情,简直是笑话。以前不进行比较,她也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一有比较,立即便有了美丑高下之分。
身边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人渣,垃圾,垃圾中的垃圾。她鄙视他。当她的心逐渐转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时,对身边这个男人的忍受几乎到了零限度。
赵斯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厌烦,就连他吃苹果发出的声音,喝汤发出的声音,她都厌恶到了极点。
是的,对这个垃圾,她早就不再有爱。从N多年前他抛弃自己的那一刻起,他的垃圾形象已经在她的生命中深深扎根。不爱这个垃圾,却要把这个垃圾捆绑到自己身边来,如果一定要为这件有悖常理的事找一个原因,那就只有一个字:恨!
是的,他毁了她的生活,毁了她的一生,毁了无辜的男人许运东。因为恨,强烈的恨,刻骨的恨。因为恨而产生的占有和控制欲,才让她非要把这个浑蛋牢牢拴在身边。当他渐渐依赖上她,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诸多事宜需要她打理和协助,逐渐离不开她时,那番恨才开始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便是厌恶,极度的厌恶。
当黄婉萍确定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只剩下厌恶的时候,这种畸形的关系,也到了结束的时候。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如何无风险地摆脱他、甩掉他,就像清除毒瘤和细菌那样,把他从自己的生活里除掉,让他体会一下被抛弃的滋味。
赵斯文很快觉察到了黄婉萍的异常。他的桷忙,起早贪黑,为公司的事情鞠躬尽瘁。但即使忙到了脚不沾地的地步,他也还是个男人。在一起过日子久了,身边女人的情绪变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光是用第六感,就可以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时而莫名其妙地兴奋,时而莫名其妙地发呆,但这兴奋与发呆都与赵斯文无关。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喜欢说话,失去了与赵斯文谈话的热情与兴致。
她时常一个人钻到书房里,守在电脑前一坐几小时,收拾家务也不像以前那么竭心尽力。她对赵斯文越来越缺乏耐心,可以看得出她在尽力克制自己,却仍会不由自主地为一点点极小的事情无端地发脾气。
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早就不工作了,不再有单位里的烦恼。那么,是因为娘家的事?黄父黄母都在农村,黄婉萍孝顺父母,定期给父母寄钱。
去年黄婉萍的弟弟黄辉考进本市一所大学读研究生,黄婉萍还时不时给一些接济。最近黄辉谈了女朋友,开销大了些,难道是经济上有了烦恼?
“最近是不是遇到事儿了?”晚饭桌上,赵斯文问黄婉萍。
“没事啊。”黄婉萍漫不经心,“你怎么了?”
“关心你啊。”赵斯文瞅一眼黄婉萍,“瞧你问的,我怎么了,我想问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着啊。”黄婉萍笑一笑,轻声慢语地说道,“干吗突然关心起我了?”
“怎么叫突然关心?什么时候不关心了?”
“不抬杠,没意思。”
“是钱的问题吗?”赵斯文皱皱眉,“最近公司上新项目,资金是紧了点儿,不过倒也不差你用的那点儿,又看中什么了?要买?”
“看中崂山顶那棵银杏树了,你能给我搬回家吗?”黄婉萍笑了。
赵斯文也扑哧一声笑了。
当然,貌合神离的笑容并不表示问题已经解决。他确信她遇到了事,而且不是一般的事。这些事她不愿让他知道,他最好装作不知,什么也别问。
追问起来,他只能自讨没趣。装作不知并不表示他真的不想知道。恰恰相反,她越是想要不经意地掩饰,他越是想弄个—清二楚。
较之以前往程家公司做总经理,如今的总经理办公环境着实有些简陋。
办公桌椅、文件柜什么的,一律都是二手的。条件不好不要紧,重要的是任何环境下都不放弃信心和努力。赵斯文相信眼下不过是一时的过渡。这一年多来公司每一天都在成长,一叶扁舟早晚会成长为万吨巨轮。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他可以买下整栋楼来办公。
赵斯文靠在椅子上,拿着手机打电话,“戴总,你的人过来了吗?”
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你办公室门口了。”
赵斯文又问:“人还行?”
“赵哥,给您干活,我能不派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圈子里人称盖摩斯,说的就是他。”
赵斯文眼一瞪,“什么盖摩斯?”
“盖摩斯就是盖过了福尔摩斯,不论身手还是智慧。”
门外响起敲门声。
赵斯文哼了一声,“行了,少废话了,估计到了,挂了。”
丢下手机,赵斯文座椅一转,向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一名外形精干的青年,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一声不响地推门而入。
赵斯文与男青年对视了一眼。
男青年眼神机警,动作敏锐,猛一看去,还真有点不凡的样子。男青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斯文办公桌前。
赵斯文盯着他的眼睛,“盖摩斯?”
盖摩斯点点头,盯着他的眼睛,“是。”
“原名呢?”
“您需要的是结果,拿到结果之前的任何细节和环节,您了解它没有意义。”
“行,有个性。”
“谢谢。”
赵斯文拉开抽屉,拿出一沓钱,啪的一声丢在桌面上。
“正常费用和你老板另外结算。这是给你的小费。另外,每查到一条有价值的信息,另有二百元奖励,以手机短信为准。”
盖摩斯拿过钱,“谢谢赵哥!”
赵斯文又取出一张照片,啪的一声丢在那沓钱旁边。
盖摩斯拿起照片看了看,是黄婉萍的清晰全身照。
12
索菲亚小区门外的林荫道边,停着几辆车。
黄婉萍的车子从小区里面驶了出来。她没有发现,停在路边的车辆中,有一辆黑色丰田小车不易察觉地启动了,紧紧咬上了她的车。
这天黄婉萍没有写汤煜峰约会。他不约她的时候,她不会主动约他。黄婉萍不断告诫自己,对于这样的男人,若要让这段感情稳固前行,必须要坚守一个原则:那就是矜持。绝不能让他觉得,与他交往对她来说是多么地迫切渴望。而是可有亦可无。不拒绝也绝不主动。她喜欢他,绝不奉迎巴结。
不论他多高的身家,她绝不会因此而轻贱自己。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绝不能像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那样,那么快敞开自己,毫无保留地献出所有。得到得太容易,你就是挖出一颗心送出,他也未必珍惜。保持必要的距离和神秘感,才能对他产生持续的吸引。不断加强他征服的欲望,增加他得到的难度,才会让他乐此不疲。
商场里,黄婉萍行走在各专卖店的货架间。她要给汤煜峰选一件礼物。
认识这么久了,他多次请她吃饭,她需要送一件礼物来表达她的谢意。
身着黑衣的盖摩斯,步履轻盈,身手敏捷,像尾巴一样穿行在货架问,与黄婉萍保持一定距离,若即若离,又不超出他的视野。
黄婉萍在男装专柜前停下来,目光停留在男装上。她需要通过服装这样的礼物,来向他传递一个信息,她虽不是有钱人,却也一样有着不俗的品位。
盖摩斯在对面的另一家男装店装作试衣服,通过穿衣镜,观察黄婉萍的一举一动。
黄婉萍选了一套休闲男装。服务员开了票,她拿着小票到收银台付款。
从商场出来,黄婉萍的车子穿行在车流中。黑色丰田轿车保持一定距离,茌后面不远不近地咬着她的车子。天色渐暗。黄婉萍的车驶进小区大门,消失在小区内。黑色丰田轿车在门口打了个转儿,驶离了小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