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斯文不动声色,“和朋友吃个饭,又能说明什么问题?算什么收获?”
“赵哥,说心里话,站在朋友的角度来讲,我真希望没事儿。不过觅我的经验和直觉,不得不很遗憾地说,这肯定不会没事,而且事情肯定不会小。一对孤男寡女,跑到郊外去吃饭,腻在一起一下午,恐怕不仅仅是朋友吃个饭那么简单。”
赵斯文冷笑一声,“你继续干下去。”
“可以,酬金需要重谈。”
“钱不是问题,前提是先干活后付款。愿干就干,不愿干,转身,请走人。”赵斯文拿起鼠标,目光转向电脑屏幕,一副忙工作的样子。
“那行,赵哥,下次不拿到有价值的信息,我就不来打扰了。”
“不送。”
盖摩斯离开了。赵斯文鼠标一点,屏幕上出现一张电子地图。一个蓝色的车形标志,停留在一个固定区域。他对着小蓝点狠盯了一会儿,将页面关掉,又拿起那几张照片,一一翻看。上面的男子是陌生的,不是他生活圈子的人。
当初,紫月捐献骨髓一事,赵斯文毫无兴趣。那时候,他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公司生意的事。在他的概念里,受捐者毫无疑问是社会的弱势群体。
凡弱势的,于他的生活、工作、生意无任何意义的,他都不愿为其付出哪怕一分钟的时间。因此那个受捐者姓什么、叫什么、什么背景、什么来历,所有的个人情况,他都没兴趣了解,也没有任何印象。
赵斯文做梦都不会想到,照片上这名插足他与黄婉萍感情的男子,会与紫月捐髓有什么关系。盯着照片,他不由得冷笑: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但也不过是一个企图玩弄女人的社会小流氓而已。
这天黄婉萍出门买菜,车子开到菜市场附近,因为一门心思琢磨着与汤煜峰的下一次约会,注意力不集中,一不小心与另一辆车发生碰撞,便将车子送到4S店做检修。第二天去取车时,黄婉萍办好手续,将单子交给服务生,接避车钥匙,正要上车,服务生突然问:“黄姐,车子在别处做过保养吗?”
黄婉萍觉得奇怪,“没有啊,保养,—直在你们这儿做的啊。”
服务生道:“你这GPS不是我们店的,我们这儿不做这个型号的。”
黄婉萍一愣,“什么GPS?”
服务生道,“防止被盗的定位系统。”
黄婉萍若有所思,“哦,我知道,谢谢。”
第二天吃早饭时,黄婉萍告诉赵斯文,老家她爸和继母那儿有点事,叫她今天回一趟家,晚上如果太晚了,就不赶回来了。
赵斯文关切道:“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黄婉萍道:“不用,我弟弟的事,他们可能张罗给他介绍对象,叫我回去把把关。”
赵斯文道:“黄辉在这儿读研究生,找个对象还要爸妈在老家忙活?”
黄婉萍道:“谁知道老头老太太怎么想的,可能他们觉得城市女孩娶不起吧。张罗了一个中学教师,说长得还不错,叫黄辉回去见面,黄辉不回,就叫我回去商量一下。”
赵斯文道,“那行,你开车回去啊?路上注意安全。”
早饭后,赵斯文离开家门。黄婉萍拿起手机拨出弟弟黄辉的号码。
黄辉还在宿舍的床上,摸出手机,接听,“姐,什么事啊?正睡着呢。”
黄婉萍对着手机道:“几点还睡着?不上课了?”
黄辉道:“上午没课,昨晚帮人写论文,凌晨三点才躺下。”
黄婉萍皱皱眉头:“那你先睡,睡醒了回个电话给我。”
“姐,你是不是有事啊?你的事最大,说吧,让我傲什么?”
黄辉是黄婉萍继母的孩子。不同母,但同父,从血缘上讲算得上亲姐弟。自幼黄婉萍受继母照料,心存感激,因而对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弟弟百般疼爱。农村条件不好,家庭又无任何背景,从小她就再三叮嘱弟弟,若想改变命运,只有上学读书才是唯一出路。弟弟倒也争气,不仅以优异的成绩考了大学,而且以优异的成绩读了研究生。多年的读书生涯,靠的全是来自黄婉萍的倾力资助。因此黄辉对姐姐一向言听计从。
黄婉萍道:“我一个外地朋友来青岛出羞,手提电脑突然坏了,估计是软件问题,你帮着给看看?”
“小菜,让她拿过来吧。”
“她今天要开一天会,出不来。晚上没事,可晚上让她一个女人跑到你学校,路不熟也不方便。”
“那我过去一趟吧,她住哪儿?”
“那就说定了,一会儿我把她酒店地址发你。你打车去,姐给你报销。”
“没问题,晚上我过去。”
傍晚五六点钟,假日皇冠酒店停车场前,黄婉萍的车驶了过来,停稳。
黄婉萍从车上钻出来,径直走向酒店大堂。电梯将她送到十八楼,黄婉萍出了电梯,走在铺着毯子的走廊上。看着门牌号,在一扇门前站定了,黄婉萍掏出房卡,开了门,开了灯,将手里的包丢在床上。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严实了,又上卫生间洗了洗,再出来,和衣倒在床上,待了一会儿,又从床上翻过身,靠在床头,打开电视,欣赏娱乐节目。
马路边。一辆出租车停下来,黄辉从车里钻出来,精神抖擞地走进酒店。黄辉按照姐姐提供的门牌号,找到了房间,敲门进去。看到房间里不是姐姐的同学而是姐姐,黄辉觉得很奇怪,“姐,你也来了?你同学呢?电脑在哪儿?”
“她走了。”
黄辉更觉奇怪,“走了怎么还让我来?”
“我也没想到,她临时接到公司电话,有急事马上买机票奔机场了。”
“白跑一趟,浪费车钱。”
“怎么叫自来呢?这房是我给她订的,房费也交了,挺贵的呢。晚上你要不想回宿舍,就住这儿吧,明早享受一顿自助餐。。
“也行。”黄辉在房内走来走去,四处看看,欣喜不已,“超五星的自助早餐还没尝过呢。还可以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这一晚上得上千吧?那我就享受一次吧。”
黄婉萍望着弟弟,咯咯地笑,“怎么总也长不大似的。享受?住酒店就享受了?”
“那当然了,我们宿舍让他们造得跟猪圈似的。这五星级的大床,哎哟,我得发个微博,让他们好好开开眼。”
黄辉掏出手机,先拍了照,准备拿手机上网,一眼瞥见酒店提供的台式电脑,立即又放下手机,伸手打开电脑。
这时候赵斯文还在办公室,正在接唐实诚的电话。唐实诚是一名大地产商,最近在竞标一个城中村的改造项目。赵斯文与唐实诚是老相识,以前在程家公司时,因与唐实诚有着长期合作而交往密切。这两年自己做公司,一部分业务要靠唐实诚从手指缝中漏过采,相当于向人讨饭吃。他明白唐实诚对自己的重要性,每次与唐实诚对话,哪怕是隔着电话线,态度也恭敬到近乎谄媚。
唐实诚在交代一件事,赵斯文不住地点头。事情交代完毕,挂上电话,赵斯文的手机短信声骤然响了一下。新信息是盖摩斯发来的:“请速到皇冠假日酒店,目标和一位陌生男子同进一房,逾半小时未出。”
“贱人!”赵斯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赵斯文打开电脑,点进一个加了密码的软件。电脑屏幕上,一个三角形的蓝色图标停留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赵斯文用鼠标放大地图,那个地方果然显示为“皇冠假日酒店”。
赵斯文拿起手机,拨打黄婉萍的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赵斯文问道:“在哪儿呢?”
黄婉萍声音平静,“不是说晚上要和家人谈事吗?你忘了?”
“哦,知道了,你谈吧。”
赵斯文关掉电脑,平静地坐着。
平静的表情之下,极度的愤怒在全身每一根血管里奔流。
愤怒不是因为对这个女人还有多少感情,还多么在乎。愤怒主要来自于男人的尊严遭到了挑战、侵犯和践踏。这是绝不可以容忍的!尤其是,那个女人破坏了规则。原本是串到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却为了一己之利,节外生枝、背信弃义。就她这种情绪化的女人,将来跟别的男人一起生活,属于两个人的秘密还能继续保守住吗?自身的安全还能得到保障吗?问题的不确定性,让赵斯文感到很焦虑。
酒店房间内,黄婉萍坐在床上看电视。黄辉坐在桌边,一边吃酒店提供的免费水果,一边上网浏览网页。黄婉薄突然摁灭了房内的大灯,只留着两盏床头灯幽幽地亮着。黄辉觉得奇怪,“姐,你关灯干吗?屋子弄得这么暗,多不舒服啊。”
“我眼睛不舒服,大灯刺眼,床头灯不挺好的吗?”
“你要不舒服,那就关着吧。”黄辉嘿嘿一笑,“姐弟俩关这小屋里,万一服务生来送东西,会不会以为是情侣干坏事呢?”
黄婉萍咯咯一笑,“胡说八道什么?我一会儿就走了,你老实在这儿待着,甭想着干什么坏事。”
“瞧你说的,干坏事也得有机会。我一个人想干点什么也干不成啊。”
咚咚咚,咚咚咚,巨大的敲门声响起。两个人的谈笑戛然而止。黄辉站起来,欲跑去开门,“服务生吗?太暴力了吧?不可思议!”
黄婉萍打手势制止,“别动!”
黄辉站住了。
擂门声继续。
黄婉萍依然躺着。
黄辉问:“搞错了吧?这是五星的啊,什么人这么没教养?”
黄婉萍慢腾腾地从床上下来,“我去看看。”
黄婉萍伸手摁开房间里的所有灯。房间霎时亮起来。黄婉萍抻抻床单,把自己躺过的痕迹消除掉。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赵斯文铁青着脸色站在门口。
黄婉萍望望赵斯文,一句话不说,黄辉奔过来,意外又惊喜地道:
神情平静,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来。
“呀,姐夫?姐夫你也来了?快进来!”
赵斯文看了一眼黄辉,走进去。床铺很整齐,没有其他人。赵斯文走到卫生间门口,向里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黄辉很奇怪,跟在姐夫身后,问道:“姐夫,你找什么?”
黄婉萍盯着赵斯文,不紧不慢地道:“失望了吧?”
赵斯文脸上是既懊丧又尴尬,还有被人愚弄的气愤。但他竭力克制着,尽量让自己从容地对面对小舅子,“黄辉,和你姐在这儿干什么?”
黄婉萍道:“斯文,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和家人谈点事,临时把地点换这儿了,有什么不可以吗?走吧,我的事也结束了,回家吧。”
黄婉萍拎起包向外走。
赵斯文铁青着脸跟出去。
黄辉奇怪地望着两人背影,“玩什么把戏,奇怪!”
18
进了家门,黄婉萍甩掉手里的包。
赵斯文在身后关上了门。
两个人脸上都结着霜。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气氛紧张得吓人。
赵斯文脱掉外套,换上家居服,不慌不忙地坐到沙发上,神情出奇地平静。
这种平静令人窒息。黄婉萍憋了半天,再也沉不住气,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的脸,冷笑着打破了沉默,“赵斯文,看不出来,你真够卑鄙、真够虚伪的啊!”
赵斯文不急不恼,“你播种的就是虚伪和卑鄙,收获的当然也只能是这两样了。”
“日子过到这步田地,还有必要维持下去吗?”
“什么意思?”
“听不懂?这么下去有意思吗?连GPS都用上了,没少破费吧?”
“想走?是吧?”
“不是我走,是你走。”
“我走?凭什么?你让我来就来,让我走就走?你谁呀?武则天?”
“那你说怎么办?我不想把家变成战场。大家都是明白人,过不下去就走人,谁也不要拖着谁。”
“那行,你走,我不拦着,把房子给我留下。”
“别忘了这是我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清楚,把人当傻子只能说明自己智商有问题,房子谁出钱买的,你心里别没数。”
黄婉萍针锋相对,“心里没数的是你,别忘了当初你为什么心甘情愿买这个房子!”
赵斯文仿佛被刺了一刀,咽口唾沫,点点头,咬牙切齿地道:“是,心甘情愿,因为这个房子,我把什么都搭进去了,就差这条命了。你现在玩够了,想金蝉脱壳了?”
黄婉萍嘲讽地说道:“终于说出来了?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跟踪,GPS定位,折腾半天就是为了这套房子?”
“算是吧,现在手头紧,正需要钱,你认真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房子不能给你,但你必须走人。”
“如果我不走呢?”
“这不由你说了算!”
“你说也不算!”赵斯文冷冷地盯着她,“要我说,最好还是谁也别走!”
黄婉萍怒斥:“赵斯文,你既不打算和我结婚,还要限制我的自由?剥夺我追求幸福的权利?你不觉得你自私得忒过了吗?”
赵斯文冷笑,“指责我自私?你也配?我为了你抛妻弃女,连亲爹亲妈都不认了。你为什么从不反省自己?”
黄婉萍反唇相讥:“为了我?你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点责任好不好?别把什么责任都推给女人行不?为了我?你在生活幸福、事业发达的情况下,想到过我吗?那时候你可真是一个好男人啊,爱妻疼女,好男人的典范!当风险来袭,当你的前途、事业、名誉遭到威胁,当你的人生面临牢狱之灾的时候,为了逃避责任,毫不犹豫地选择抛妻弃女,这时候怎么不做好男人了?连亲生骨肉都可以抛弃的人,我还能指望什么?还想我给你生孩子?跟你过一辈子?我怕有一天我的孩子也会像橙橙那样被她爸爸害死扔掉!你太自私了,太冷血了,太令人心寒了!你骨子里爱的人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你这样的男人,让我把后半辈子交给你,是不是风险太大了?这种龌龊的关系,想起来都会让人恶心,干吗不早点结束呢……”
赵斯文突然跳起来,一把摁住黄婉萍。黄婉萍没有任何准备,一下被摁倒在沙发上。趑斯文眼睛通红,双手牢牢掐住她的脖子,如同老鹰抓小鸡。
“你要干什么?赵斯文你要干什么?杀人吗?”黄婉萍连踢带掐,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摁着,不能动弹。
“黄婉萍,我问你一句话。”
黄婉萍咳嗽两声,挣扎着说:“你问。”
“什么叫龌龊的关系?”
“你清楚!”
“我再问你,你想好了,真的要抛弃我吗?”
“赵斯文,人生是需要许多次痛苦蜕变才能化茧成蝶的。你就把它当成我帮你完成的一次蜕变吧!我就是那蜕掉的茧,让它随风而去,忘掉所有的一切吧!”
“我最后问你,你爱过我吗?”
“你自己没有感受吗?”
我要你说出来!”赵斯文的手用力一掐,“说实话。”
黄婉萍剧烈地咳嗽,呼吸困难,“爱过……快放手!”
“爱过?现在不爱了?”
“是!”黄婉萍脸憋得通红,“你放手!”
“爱上别人了?”
“这跟你没关系。”
“你不怕死吗?”
“有种你就把我掐死!”
“可以不掐死你。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不迟,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可以既往不咎!”
“做梦!赵斯文你要还是个男人,今天要么把我掐死在这儿,明天等着吃枪子儿!要么放手,好聚好散!”
“那我们就一起走,我说过不会让你孤单!”赵斯文双手继续用力。
黄婉萍的脸色开始发紫。一双漂亮的眼睛布满血丝,瞪得溜圆。脑袋慢慢地歪了下去。这一刻,她的脑海里忽然闪出汤煜峰的笑容。黄婉萍的眼泪霎时流了出来。正是因为他的介入,才导致自己情感转移,从而导致了和赵斯文关系的急剧恶化。可是……就算今天被赵斯文掐死在这儿,她也不后悔。尽管汤煜峰不曾对自己说出过一个爱字,但她千真万确地从他那儿感受并品尝了爱情的甘露。如果没有他,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美好的爱情是什么味道。她不后悔,只是遗憾,死前不能再看他一眼。
大颗的眼泪顺着黄婉萍的脸颊滚落下来,像两条小河淌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她的眼泪弄湿了赵斯文的手指,乜蓦地刺醒了他的理智。
赵斯文继续掐着,盯着她的脸,咬牙切齿地说:“黄婉萍,你不择手段追求幸福,你有这个自由,我不会成为你的障碍。但你记着,不管将来你跟谁在一起,都要管住你的舌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否则,就真的同归于尽,绝不会有挽回的余地!”
黄婉萍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拼命地点头。
赵斯文猛地松开手指。
黄婉萍痛苦地大口大口喘气。
19
在翠缘庄三楼的会议室,汤煜峰与本市一家企业的负责人正式签署了一份收购合同。
收购的是本地一个中型房地产公司,一家具有三级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整个谈判只用了一个星期。汤煜峰介入之前,这家公司一直在寻求“婆家”,为期一年时间,先后谈过数十家,都因种种原因而没能谈成。恰逢汤煜峰正在寻找这样,—个“壳”,便派周全出马接洽,一周就谈拢了所有条件。完成收购后,公司由原来的“海象房地产开发公司”,正式更名为“亮剑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处法人代表的名字是周全。同时,周全还出任公司的董事长,另又高薪聘请“海归”职业经理人汪洋担任总经理。公司更名易主,从前到后低调进行。开张营业,一切都是悄悄的,有意不弄出任何响动。
亮剑房地产公司的办公大楼内,在周全的陪同下,汤煜峰第一次过来视察。他四处看了看,然后坐到大班台后。周全在桌台前站定,恭敬地问道:
“哥,下一步咱怎么走?”
汤煜峰望望他,“什么事都要问我,你这董事长干什么吃的啊?”
周全谦逊地笑了笑,“那我就放开手脚干喽?”
“你不放开手脚,工作怎么进展?说一下面粉厂的进展。”汤煜峰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
“按计划,下个月签下面粉厂。如果不出意外,两令月之内,‘春江花月夜’就可以如愿回来。”
提到“春江花月夜”,汤煜峰的眼睛霎时湿润了。紫月被关进看守所时曾捎话给他,玉被赵斯文转手卖了。她之所以瞒着他,是期望有一天自己能够找回它,到那时再完好无损地交还他。没想到自己身陷囹固,找回玉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她对不起他,希望他能够把它找回来。就这样,汤煜峰开始找玉,四处留心。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月前周全在一次艺术品拍卖会上发现了“春江花月夜”。一个人称王老大的人拿着“春江花月夜”到拍卖会上试水,引发一片惊艳声。不过王老大只是测价格,并没打算出手。周全建议找王老大谈谈。汤煜峰否定了他的提议。
周全尚有疑惑,“有捷径可走,非要绕弯子?我们的代价是否大了些?”
汤煜峰微微一笑,“钓鱼嘛,总要舍褥下饵。”
“春江花月夜”是通过赵斯文的手失去的,必须由赵斯文的手拿回来。
周全一点即透,“我明白了。”
汤煜峰语气从容,“一定要做到这个效果。让敌人看到鱼饵出现,以为大餐来了,结果让人当大餐给吃掉。”
“这个没问题。”
“杨健那边,会不会有闪失?”
“那小子,有钱就是爹,他可以随时背叛主人,但永远不会背叛金钱,让他始终在掌控之中,这不是难事。”
汤煜峰点点头,“安全地给我取回‘春江花月夜’,这个事只许成功,不能失败。你用什么方式我不管,两个月后我要结果。”
周全道:“我办事,您只管放心好了。”
两个月前,汤煜峰将一张照片交给周全,指着照片上的人给他下任务,“策反这个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周全很快找到了照片上的那个人。那个人叫杨健,毕业于北京一所着名的财经大学,目前在赵斯文的公司给赵斯文当副总。经过了解,周全发现杨健是青岛人,是赵斯文的高中同学。心想这难度可不小,同学情谊远超一般的同事感情。因此,周全周密地制订了三套方案,试探着与杨健接触。不料第二套、第三套方案裉本就没用上。
在一间优雅的茶室内,当周全提出以双倍薪水请杨健做事时,杨健将他当成了猎头公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可立即跳槽。
“槽不用跳。”周全说,“你的工作环境还要保持在原来的槽里。”
“这我就不明白了。”杨健一时不解其意,“你们出这么高的价,到底要我干什么?”
“电视剧《潜伏》看过吧?”
“没看过,听说过。”
“那就FBI吧,明白吗?”点明了中心主题,周全以为对方至少会挣扎一下。
没料到,杨健连犹豫一下都没有,“潜伏也好,FBI也罢,可以做,没问题,不过两倍的薪酬低了,与我的风险不成正比。”
“两倍薪酬只是底薪,奖金根据业绩额外算。”
“成交。”
策反之顺利,出乎意料。周全向汤煜峰汇报了这个过程,汤煜峰笑而不语。他的看法与周全恰恰相反,这一切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杨健对赵斯文能够忠心不二,那样的话倒会让汤煜峰怀疑自己的判断。
周全不由感叹:“悲哀!作为企业核心人物,赵斯文竟然如此不得人心。从现在起,我已经可以看到结局……”
汤煜峰望着他,“结局是什么?”
周全胸有成竹,“瓮中捉鳖。”
汤煜峰呵呵一笑,“我做过一项研究。出事的猎人,失手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因为过于自信。”
周全立即收起笑容,“我会加倍小心的。”
周全开车,陪着汤煜峰再次到那个面粉厂周围转了转。面粉厂位于两个城中村的中间位置,产权独立,既不属于朱家村,也不属于王家村。它是区企业,老厂子。由于连续多年不盈利,厂领导一茬茬来了,又一茬茬走了,近两年濒临倒闭状态。城市的高楼大厦不断扩展,面粉厂左右两边的朱家村和王家村,差不多已经被高楼包围。村边原属于公共绿地约小树林和绿化地,早已被各个开发商吞噬。方圆几公里,只剩这两个老村子和一片质朴的小平房。由于改造城中村利润可观,开发商们一个个虎视眈眈,恨不得一口将这两个小村子吞下去。近一年来,政府正在对这两个村进行拆迁规划。各大开发商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抢夺两个村的开发权。据可靠消息,竟标已到了最后阶段,最近就可能出结果。
面粉厂很小。整个面粉厂占地面积不足两个小村子总面积的十分之一。
工人主要是两个村的村民。如今由于面临拆迁,村民无心做工,人心涣散,工厂早已停产。加之厂里厂房破旧,设备老化,厂负责人正走马灯似的接待一拨拨谈判人员。来谈面粉厂土地开发权的都是些中小开发商。大开发商都在削尖脑袋抢夺村子的改造权,看不上这巴掌大的地儿。
“亮剑”便是来面粉厂的谈判者之一。正是因为要拿下这个面粉厂,才会有“亮剑”。也就是说,汤煜峰原本无意进军房地产,之所以不惜巨资收购了一家具备开发资质的房地产公司,其目的就是为了这个面粉厂。这个面粉厂有什么吸引力?面粉厂本身已经成了空壳,唯一的价值就其所占的这块地皮。地皮是三角形的,汤煜峰原本对开发房地产无兴趣,对拿一块三角形的地皮就更无兴趣。之所以要拿下毫无兴趣的面粉厂,正是因为赵斯文和他如今傍上的那个大老板唐实诚,目前正在积极角逐两个村子的开发权。而且由于唐实诚实力强大,通过层层筛选,已被政府初步圈定为合作对象。面粉厂虽然小,但这个位置实在太关键。那些抢夺村子开发权的开发商不知关注到这一点没有。当初为了考察两个城中村,汤煜峰带着周全在周围转了一圈,一眼就盯上了这个面粉厂,当机立断作出决定,拿下它。
面粉厂有厂长和厂党委书记。但关系到面粉厂的转让权,厂长和厂党委书记说了都不算。做主的是区委书记。区委书记是位五十多岁的半老头。
这老头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最大的爱好是女人,尤其足喜欢演艺界的年轻女人。恰逢一年一度的啤酒节,盛大的文艺演出在本市举行。举办地点恰又在本区。这次演出有来自多家电视台的着名女主持人以及演艺界的女歌星。
演出结束后,周全代表公司,以主办方的名义宴请她们。当然,这场宴请还有一位最重要的客人就是区委书记。席间,区委书记频频向一位女主持人敬酒。女主持人对气宇轩昂、豪爽大气的区委书记也很有好感。这次宴会后,区委书记对年轻有为的周全大加赞赏。之后,在汤煜峰的授意下,周全与区委书记频繁来往,关系迅速密切起来。
所有这些事,均由周全出面运作,汤煜峰只管买单,从不作陪。因此在很多人眼里,包括区委书记眼里,都以为周全是亮剑的老板,而不知周全身后还有一个年轻的翡翠大亨叫汤煜峰。周全的目标也很明确,一个小小的面粉厂。区委书记真是爽快。不就是一个面粉厂吗?经他的手,这地块上多少国有大厂都被大笔一挥贱卖出去,一个已经倒闭的小面粉厂根本不值一提。
和任何一次谈判不一样的是,这份合同签与不签,主要看赵斯文与唐实诚的工作进展。这绝密的信息当然要靠杨健来提供。
“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汤煜峰运筹帷幄,却是以游戏的姿态与口吻交代周全,“如果赵斯文与唐实诚竟标成功,他们前一分钟签了合同,我们后一分钟就签下面粉厂。如果他们竟标失败,面粉厂就让给那群小地头蛇,本地的地产混战,我们暂不参与。”
因为这场谈判很特殊。既不能草率地签字陷自己于被动,又要不断给对方诱惑与希望,不能让对方轻易把厂子拱手让给对手。根据杨健送来的情报看,赵斯文与唐实诚进展顺利,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月就会签字。
20
黄婉萍从索菲亚山庄搬了出来。
赵斯文双手扼颈的一幕,给了她噩梦般的惊吓。那种惊吓是前所未有的。灵魂出窍的体验虽然短暂却刻骨铭心,她不敢再拿生命安全作为赌注来博取胜利。
黄婉萍租了套一居室的小房子,简单收拾一下,打算暂时作为安身之地。
原本没打算请汤煜峰前来协助搬家,却在通话时一不小心说漏了。这天赵斯文上班离去,黄婉萍趁机收拾东西。汤煜峰的车不知何时来到了楼下。
他在楼下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上楼帮忙。黄婉萍吓了一跳,隔着窗子往下看,只见他带来了一个车队。除了他自己的座驾越野路虎,另有四辆黑色7系宝马排成一队停着。每辆车旁站着两个黑衣冷面的青年壮汉。那架势像是保镖,一共八位。
汤煜峰坐在路虎土,静静地等待。
黄婉萍快速收拾好行李,拎着箱子往下走。出了楼洞,一个青年快步走来帮她拎过手里的箱子。另一个青年远远地就帮她打开了车门。
正在这时,赵斯文的车从外面匆匆驶来。黄婉萍正纳闷,自己从这里搬走并没有事先和赵斯文打招呼,只想搬走以后再打电话通知他一声。这会儿正是工作时间,他怎么会中途回家?莫非仍然有尾巴跟踪自己,及时向他通风报信?
赵斯文从车里钻出来,瞅了瞅眼前的一切,走到黄婉萍身边,拦住她的去路,冷笑道:“这是干什么?”
黄婉萍瞥了他一眼,目光投向别处,“你管得着?”
汤煜峰的车门打开了。他缓缓从车里钻出来,风度翩翩地走向赵斯文。
“没看明白吗?”汤煜峰冲赵斯文微微一笑,一把拽过黄婉萍,往怀里揽了揽,“她要跟我走,跟我走!”
“跟你走?凭什么?”受辱使赵斯文暴怒,他的眼睛燃着火,“终于让我逮到了,这就是那个流氓吧?专门玩弄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玩谁不行?
玩到老子头上?放开她,她是我的女人!”
“流氓?过奖了,哈哈哈……”汤煜峰仰天大笑。
赵斯文乘对方不备,猛地伸手去拉黄婉萍,一用力将黄婉萍狠狠地拽了过来。
黄婉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能不能对女人尊重些?”汤煜峰上前一步,猛地伸出拳头,一拳砸到赵斯文脸上,“我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大老爷们儿对女人无礼!”
这一拳的力量积蓄太久了。当紫月被关进看守所时,他就想把这个男人揪出来,打断他的骨头,碾碎他的脑袋。
赵斯文压根没料到,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人,话还没说两句就突然伸手打人。冷不丁吃了亏,他疯了一样扑过来反击。但反击的拳头还没挨着汤煜峰,就被一个壮汉像老鹰抓小鸡一样钳住了。
汤煜峰向壮汉使了个眼色,“放开他。”
壮汉将赵斯文往地上一放,“老实点。。
“流氓!浑蛋!杂种!敢打老子?”赵斯文恶语相向,不要命地扑向汤煜峰。
汤煜峰早有防备,身子一闪,赵斯文扑了个空。赵斯文立即转过身来,再次扑来。
“流氓是吧?哥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被人赞过呢!那就不能让你失望了,今天哥就做一回流氓吧!”汤煜峰将黄婉萍推到身后,又一拳头砸到赵斯文的鼻梁骨上。
“你他妈的浑蛋!光天化日抢老子的女人!”赵斯文捂着鼻子,痛得龇牙明嘴。
“这个女人凭什么跟我走?现在告诉你,就凭这个!”汤煜峰举举拳头,“你不是遇到了流氓吗?流氓就靠着这个混世界,不服吗?还要继续吗?”
“你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赵斯文擦擦鼻孔下的血,往后撤退。
“浑蛋,这正是哥要送给你的词儿!哥最瞧不起欺负女人的男人,就你这样的,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让哥再看到第二次,否则见一次揍一次。”
赵斯文看看眼前这阵势,自知不敌,便将矛头指向黄婉萍,“贱人,你真的要跟这个浑蛋走吗?”
汤煜峰又举了举拳头,“教了半天做无用功了?还没学会尊重女人?”
赵斯文道:“我在跟她讲话!”
汤煜峰针锋相对,“现在她是我的女人!”
赵斯文换了语气,再向黄婉萍道:“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黄婉萍冷冷一笑,咬牙切齿地说:“任何阻碍我幸福的人,都是我的敌人。赵斯文,你是个聪明人,我不希望和你做敌人。”
赵斯文双目喷火,“你不会幼稚到相信这浑蛋能给你幸福吧?他会爱你?别做梦了,不过是当玩具玩玩罢了!”
黄婉萍恨恨地瞅着他。
“哈哈,阴暗者看到的总是阴暗,龌龊者看到的都是龌龊。我能不能给她幸福,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汤煜峰一把揽住黄婉萍的肩,搂着她向自己的车走去。
一名青年立即跑到前面,替他们打开车门。
“流岷,贱货!”赵斯文冲着他们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喊道。
一列豪车组成的车队,在赵斯文身边绝尘而去。
滚滚而去的车轮,瞬间将赵斯文作为男人的尊严碾个稀烂。
车子快速行驶在马路上。车内,黄婉萍问汤煜峰:“谁让你来的?”
“我让我来的。”
“为什么?”
“担心你受欺负。”
“真的担心我?”
“我有对你说过假话吗?”
“没想到你会动手打人。。
“我也没想到。”
“为什么?”
“因为爱情。”
“爱情?”
“对,爱情。”
黄婉萍显然误读了他所说的爱情。她的眼睛顷刻间湿润了。他的眼神让她无法抵抗。她歪歪头,轻轻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黄婉萍搬离索菲亚并非意味着放弃索菲亚的房子。她将房产证以及金银细软带了出来。因担心租房的安全问题,她特意跑到银行租了一个小型保险柜,将房本与贵重物品全部保存到其中。另一方面,她马不停蹄地找了几家中介,将索菲亚的房子挂了出去,报价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五,希望尽快脱手。那套房子的来历她再也不愿回顾。别说赵斯文如今赖在房子里不肯搬走,即使他愿搬走,带着与赵斯文共同生活的痕迹,她也不愿未来的生活在那儿继续。等拿到现金,重新选购未来真正属于她的家,这比什么都来得实惠。
租房另居,还有一层意思。黄婉萍不管从内心还是外在,都与赵斯文分开了。相当于与过去斩断了一切关系。不破不立。也只有彻底与过去告别,崭新的未来才能正式开始。是的,她要从这里开始新的人生。那个与魔鬼共舞的黄婉萍,就让她就此远去。从现在开始,黄婉萍要脱胎换骨,开始全新的人生。她要与翡翠男人汤煜峰共同谱写未来。
搬进租来的房子的笫二天,她以感谢他帮她搬家为由,主动邀请汤煜峰共进午餐。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他。以前从不采取主动,一是觉得时机不够成熟,二是自卑心理作怪。自知两人差距巨大,她担心一旦被拒,不好下台阶。但自从知道他做过重大手术,黄婉萍心底潜在的自卑奇迹般一扫而光。
既然做过器官移植,也就是说,不是一个健全的人。这不是普通的缺陷,任何一种缺陷或许都可通过其他方式弥补,唯有这种缺陷,不是随便就可以弥补的。由于汤煜峰对这一话题讳莫如深,黄婉萍就不敢多问。因此她不清楚他缺失的究竟是哪一部分。但不论是哪一部分的缺失,总之都是生命健康的巨大威胁。纵然家财万贯,年轻英俊,也不能确保器官零件不会突发故障。
而她,则拥有百分百的健康和身体的完整。在他面前她突然有了底气,有了自信。她要好好地呵护他,疼爱他,用她的温暖和爱来抚慰他曾经的伤痛。只要他愿意,她愿意陪他度过未来的每一天。
出租屋十分简陋,却被黄婉萍的一双巧手用布艺和插花装饰得温馨而富有情调。厨房很小,黄婉萍的身影在里面忙碌,原本精于烹饪的她,将满身心的爱注入到每一道菜肴,摆上桌的菜看来像艺术品,吃起来美味可口。仅是一道鱼汤,为买到真正海捕的新鲜野生活鱼,她凌晨四点起床,驱车二十里,守候在渔民打渔归来的港口,才拿到手。
张罗这顿独特的午餐,其主要意义就在于,她想让他知道,她已与过去的生活彻底告别。
面对这顿午餐,汤煜峰客观地给眼前这女人总结出数条优点。
这女人温柔且有主见。温柔不仅体现在说话的柔声细语上,还来自于举止和眼神的自然流露。她时不时摆出小鸟依人的样子,却不黏人也不缠人,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有着较强的独立性。这女人细心且聪明。她观察入微,交往以来牢记他的各种爱好习惯。知道他不吃葱,只要有她在,周围连一点葱昧都不会有。他只喝葡萄酿的酒,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品尝鉴赏各类红酒,品质不纯的她只用舌尖舔一下就可以排除掉。这女人有见识且善解人意。除了知道女人要知道的事,她还了解许多男人的事。足球汽车政治股票,谈到什么,都不会担心没有共同话题。她体贴勤俭且有分寸。从不因他是大款而让他花一分冤枉钱,有几次他要慷慨地为她掏腰包,她却拦住他并告诉他,这东西不是非要不可,性价比不高不要浪费了。还有,这女人不唠叨、不琐碎、不嫉妒、不小气、不讲闲话、不嚼舌头……
如果不了解这个女人的过去,真的会以为她是一个贤惠的女人。不论多么挑剔的男人,在这样的温柔陷阱里,都会情不自禁地沦陷,失去挣扎的力气。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紫月的惨状,汤煜峰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浑身都是闪光点的温柔女人,会干出那些事来。当初紫月在看守所,你夺了人家的男人,又抢了人家的财产,如果还稍稍残存一些人性之善,如果稍稍松一松口,放紫月一条生路,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想到躺在那里毫无知觉的紫月,汤煜峰突然失去了食欲。
他勉强喝了两口鱼汤,就轻轻放下了勺子。
“怎么?味道不好吗?”黄婉萍很失望。如此用心烹制的美味,却没能让心爱的男人胃口大开。
“有些不舒服。”他一只手放在心口上。
“呀。”黄婉萍声音里满是关切,“要不要躺一会儿?”
她指指房间里的床,起身欲扶他过去休息。这时候她没有任何杂念。哪怕一个皱眉头的细微表情,都会让她心疼和不安。在这个男人面前,黄婉萍的身体里仿佛住进了天使。从她身上展现出采的温柔贤惠,是真心实意的流露,就像对待父母和亲人那样,绝不是表演。
可惜,他却不愿相信。
汤煜峰摇摇头,温柔地说:“不用,你吃,我看着。”
“今天这顿饭,就是给你做的。你不吃,我怎么吃得下?你哪儿不舒服,不可以告诉我吗?要不要上医院?”她满眼都是柔情和怜爱。
“已经习惯了,歇一会儿就好了。你还没告诉我呢,打算在这里住多久?”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注视着她的神情。
每次他这么注视她的时候,她都会想到他的那个汀汀。每次这个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成了那个他曾经钟爱的汀汀。她不在乎他心里想着谁。他想着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跟谁在一起,他的目光被谁吸引。
“我不知道。”黄婉萍用举重若轻的语凋回答。
他沉默了一下,“和他分手,是因为我吗?”
“两码事。”她低着头,“即使没有你,也会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