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合同什么内容?”
“要儿子放弃一切继承权,包括翠缘庄的所有权。”
“翠缘庄是他父母的?”
“翠缘庄的权属问题是汤家董事会的事。我只是一个打工的,不是很清楚汤家人的财务问题。”
“裁签!”黄婉萍一咬牙,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预先选定的日子,汤煜峰开车接了黄婉萍。两人去民政部门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
登记之前,黄婉萍见过弟弟黄辉,郑重地告诉他她新的情感选择。黄辉知道姐姐与一个翡翠男谈恋爱的事,但一直觉得不靠谱。姐姐这种有过婚史的女人,又不占年龄优势,而那个翡翠王老五,什么样的名门闺秀不是手到擒来?双方条件悬殊,差距何此是十万八千里。心想那男人也不过是心血来潮,玩惯了翡翠美玉,想弄块崂山绿石换换口味。他早就劝姐姐要清醒一点,别掉进坑里,可黄婉萍一句不顺耳的也听不进去。他也懒得再理。如今突然闻听翡翠男竟然真的要娶姐姐,黄辉真是感到吃惊。要么是这男的真的鬼迷了心窍,要么是自己太低估了姐姐的魅力。或许爱情这事,本身就是云里雾里没有什么固定的道理?
不过黄辉还是好心警告黄婉萍:“姐,你从大学毕业那天起,就梦想嫁一个有钱人。可在一朵花的年纪,都没遇到这样的白马王子,到了现在这时候……”
“这时候怎么了?”黄婉萍眼一瞪。心里想,有过一次婚史和一次同居史,就要直线掉价吗?
“姐……”黄辉摸摸脑袋,“我不是怀疑你对男人的吸引力,只是觉得这事有点怪,不太正常。不过既然你认准了,我祝你幸福。”
当然不正常。黄婉萍心里想,做过重大器官移植手术的男人,本来就不再是一个正常的人。我缺的是无污点的情感史,他缺的则是身体的重要脏器。如果抛开家庭背景,彼此都不够完美,但这也达到了新的平衡。由于汤煜峰叮嘱过她,自己当初突然患病做移植手术的事情,除了家中几名最亲近的直系亲属外,始终没有向外人说起。因此,黄婉萍没有对弟弟说出这个缘故。也因为汤家的保密工作做得到位,黄婉萍到现茌仍没有探明汤煜峰身体里究竟做了什么器官移植。
黄婉萍和汤煜峰从办事处出来,启动了车子。黄婉萍在副驾座上情不自禁地流泪了。
无论如何,能走到今天,他能和她一起办这张证,都足以让她欣喜若狂。这张证对她具有划时代的里程碑意义。这是她人生路上第二次具有法律保障的婚姻。从此,她将以妻子的名义陪伴在他身边,和他吃一样的菜,住同一所房子,朝夕相处而名正言顺。她可以日夜照料他的生活,而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黄婉萍将属于自己的那本结婚证,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这个盖着政府印章的红色小本本,意味着她货真价实地实现了梦想。
汤煜峰很平静地望望她,“怎么还流泪了?”
“太激动了。”她带着泪花向他展露最美的笑容。
他从方向盘上腾出一手,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他似乎理解她的激动,一路默默开着车,不再说话。
车子一直驶往郊区的御枫林,在小院门口停下来,汤煜峰让黄婉萍下了车,而车子却没有熄火。
“你先回去弄点吃的,好好休息一下。”他说。
“你呢?”她殷切地望着他。她已从培训中心请了婚假,想和他在一起度过生命中最甜蜜的时光。
“我要马上赶回店里处理点事。”他坐在车内,从车窗望着她,说得异常平静。
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今天是个特殊日子。仿佛今天和以往任何一天没什么区别,是很随便的一个日子。关于蜜月的事,比如有什么度假计划啊,他只字不提。黄婉萍心里压抑得要命。不管怎么说这是两人领证的日子,怎么着也算是新婚大喜,即使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再怎么低调,,至少也要两个人庆贺一下。可他,丝毫没这方面的意思。难道做过移植手术的人,连正常人最基本的情感需求和心理需求,都没有?
黄婉萍立即道:“我陪你去吧。”
“不用!”他斩钉截铁,“我去去就回,用不了多久。”
听他这么说,心想可能是遇到了急事,她松了一口气。强忍着情绪,她换上妩媚的笑容,“那我在家里做菜,等你回来吃饭。”
她语气温柔而肯定,像极了一个体贴能干、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持家主妇。
他向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她站着,目送车子消失在缘荫车道的尽头。
2
在空气清新的圣泉屋里,雪岚坐在紫月身边。
“紫月姐姐,如果你清醒,我相信你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可是我没有办法阻止他的疯狂。但愿上帝保佑他,让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自从你给了他新的生命,他就把你当成了生命里最重要、最亲的人。
你不知道,但是我一清二楚,所以你也是我的亲人。如今他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女人,或许从此之后他不会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伴你了。不过你放心,他是爱你的,我可以作证。”
“你快醒来好吗?你要是康复了,我要和你公平竞争,我要从你手里把他的心夺回来。可你总是这样躺着,一点竞争力都没有,我多没意思啊,就是有一天胜利了也没有成就感啊。”
“我没有能力改变他,只能试着改变自己。我要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尽管我愿意代替他照料你,可还是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可能要暂时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未来……”
说完这些话,雪岚一脸忧伤,在窗前打开手提电脑,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敲出两封电子邮件。一封发给了哥哥,另一封发给了黄婉萍。
发给哥哥的是辞职信。发完邮件,她合上电脑,将电脑装进提包,拎起墙角沉甸甸的行李箱,轻轻地离开了圣泉屋。
在新房的卧室里,黄婉萍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发博客记录自己的新婚第一天。
一封新邮件翩然而至。
“记得一日三次叮嘱他用药。白色瓶子一次两片,褐色瓶子一次一片;记得最好每天熬一次小米粥给他养胃,记得每周煲两次汤,用土鸡甲鱼加强营养,用鲜蟹和芦笋提鲜味。记得不要让他多喝酒,尤其要严格控制白酒……”
黄婉萍冷冷一笑,回复:“你不必担心,这世上有一个比你爱他一万倍的女人,守茌他身边。她会比你做得更出色。”
发出邮件,关上电脑,黄婉萍就琢磨着张罗一顿让两人终生难忘的新婚晚宴。
黄婉萍卖掉了自己的车,至今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新座驾。虽然嫁给了翡翠男,可汤煜峰从未讲过送车给她的话,她也不便伸手讨要。现在才哪儿到哪儿?还没到无话不说的时候。有钱男人最怕什么?怕被贼惦记,怕身边朋友没有真心,更怕女人两只眼睛只盯着他的钱袋。他倒不是反对你爱钱,但他烦女人拿爱情做借口,害他浪费了时间还要损失情绪。因此黄婉萍决定,只要他不主动提出给她钱物,她绝不开这个口。她要自食其力,做一个真正爱他的女人。她要用爱编织一张网,严严实实地将他装进去。只要俘获了他的心,他的一切还不都是自己的?
别墅区远离市区,方圆几公里内没有一家像样的超市。黄婉萍从别墅里出来,让小区保安帮她叫了出租车,乘出租到市区一家大型超市,采购了大量的食品、海鲜、新鲜果蔬。
蔬菜要绿色的,大米要有机的,花生油和橄榄油都是精挑细选的知名品牌。他没给过她一分钱,更没有拿一张无限额的信用卡供她随便使用。准备这顿饭,为这个家里所买的一针一线,用的都是她自己的钱。她心甘情愿。
从今天开始,这也是她的家。把家建设得更美好、更温馨,是做妻子的义务。黄婉萍回到御枫林,将一袋一袋沉甸甸的食品拎进厨房,换了衣服,卷起衣袖就忙开了。杀鱼、烫鸡、洗菜、煲汤,整整马不停蹄地忙了七八个小时。
汤煜峰是卜午离开的,临走时说去去就回。中午却没能赶回来。黄婉萍因为一直在忙,时间倒也过得飞快。她心想他可能被什么突发事件给绊住了,不能及时赶回来,倒也没太计较。
她在精心准备一顿晚餐,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领。做这顿晚餐的时候,她的心情是愉快的、甜蜜的。烹饪讲究的不仅仅是技艺的高超程度,更讲究的是烹饪者的用心程度。主妇可以把普通的蔬菜变成诱人的美食,那是冈为有情感的注入。只要他喜欢,她愿意每天都带着这种美好的心情给他做菜,愿意每天都给他这种美好的感觉,愿意把她的爱全部给他。她不愿意让他有任何痛苦和不愉快,希望自己每天都可以给他带来阳光,让他每日在这片阳光中愉悦地生活。她要努力做一个懂他的女人,彻底取代那个雪岚。她要照料他的生活,让他永远也不舍得离开自己……下午四点钟,她拨通了他的手机,得知了他回家的时间。下午五点半,她已经做好了八道菜,每道菜都做成了艺术品,还开了一瓶红酒,在醒酒器里醒着。然而过了六点,依然不见他的身影。她又打去电话。他告诉她,临时来了外地的大客户,刚下飞机,他需要接待,—下,让她自己先吃,不必等他。
望着满桌的菜肴,黄婉萍一时发蒙,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什么样的大客户,不提前打招呼就临时拽他出去?难道今天这样的日子,在他眼里真的就不重要?不愿浪费一桌饭菜,她强迫自己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进去,只能捺着性子等他。等到夜里九点,还不见他进门,也没个电话回来。她担心他跟客户在一起,若打电话追问他何时归家,会让他觉得不快和难堪,便发去短信,用关切的口吻询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大致什么时候回来,还叮嘱他千万不要酒后驾驶。
半天不见回复。黄婉萍觉得奇怪。到了夜里十二点,她忍不住拨打他的手机。出乎意料,手机关机了。黄婉萍感觉不对头,立即打电话到翠缘庄的办公室。值班人员告诉她,汤总下午就从公司离开了,去了哪儿没有人知情。黄婉萍就纳闷了。出什么意外了?两个人领证的头一天,他怎么可以无故玩失踪?
新婚之夜,黄婉萍独守空房。
半夜十二点,白天的甜蜜心情连一点也找不到了。黄婉萍从新婚的狂喜跌入怨恨的深渊。凌晨两点之后,她开始狂躁。
她先打电话到雪岚手机上。
这个夜晚,对雪岚来说也是个无眠之夜。不过当听到黄婉萍焦急的声音,雪岚原本压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哈,黄婉萍啊,你这个一心想嫁入豪门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这么快就尝到被冷落的滋味了?
雪岚对着手机打了个呵欠,“黄婉萍,半夜三更的,没头没脑地打扰人家睡觉,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黄婉萍放低姿态,赔着小心,“雪岚,你哥到现在还没回家,我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他去啷儿了?”
雪岚轻轻笑了两声,“你老公晚上睡哪儿你自己都不知道,太悲剧了吧?真遗憾,我帮不了你,你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怎么能知道?”
“求求你了雪岚,他还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你帮忙联系一下他好吗?我真的很担心。”
“抱歉,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我不知道他还有其他联系方式。你还是找到他亲自问问吧。”
啪的一声,雪岚挂断了电话。
黄婉萍气得将手机摔到床上,人要疯掉一般。
雪岚收了线,立即又拨出去。她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很快便接通了。
“哥,你在哪儿?”
“我在老地方。”是汤煜峰的声音,“你怎么还没休息?”
“哥,不是我说你,你白天登记,晚上不着家,这么对待人家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行行行,你安全就好了。”
电话挂了。
3
群山环绕的圣泉屋,汤煜峰打开电脑,看到雪岚发来的邮件。
“哥,我今天正式提出辞职,从明天开始着手办理出国手续。我要过一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生活。祝你幸福,也祝我成功。”
汤煜峰呵呵一笑,回复她:“任何时候遇到任何事,需要哥哥就随时来电话。嫁人的时候,哥哥给你准备嫁妆……”
关上电脑,汤煜峰从怀里取出“春江花月夜”,亲手交到紫月手上。
玉是高贵品性的象征,是吉祥平安的护身符。作为玉中之王的翡翠,尤其是这块凝结了他无数心血的“春江花月夜”,他希望它能够带来奇迹,希望她可以在它的守护下早日苏醒。
自打“线人”传来消息,说赵斯文孤注一掷从王老大手里高价拿到了玉,汤煜峰就知道,收回这块宝贝的时机,已经到了。改造工程的巨大利润,如同油光闪闪的肥肉,诱惑着饥肠辘辘的饿狼。为了两个村子的顺利改造,赵斯文必会不惜血本,将面粉厂的所有权抓到手中。通过“线人”的几番穿针引线,周全终于坐到了谈判桌的另一端。赵斯文转让“春江花月夜”
给同全,而周全同意出让面粉厂。这时候,面粉厂已被周全和汪洋重新包装,价格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周全如期将玉交回到汤煜峰手里,两个人一算账,这场转了几个弯的交易,除去所有的支出成本,还略有盈余。赵斯文和唐实诚明知在经济上吃了亏,但总算拿回了面粉厂,觉得这场买卖以小换大,最终还是划算的。而这个“亏”,主要由赵斯文哑巴吃黄连吞下肚去。赵斯文之所以心甘情愿吞下这个“亏”,那是因为他深信,眼睛只盯着局部利益的商人,永远不可能成大事。一个想要做强、做大的商人,最基本的素质就是要有顾全大局的胸怀。
汤煜峰每周带紫月到烟台进行针灸理疗,一做就是半年。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工作上的任何事但凡在时间上与理疗发生冲突,哪怕是上千万的大单,他也会不假思索地牺牲掉。有次一位藏家来取一块玉,刚好定在星期五。汤煜峰与对方商议可否延缓一两口。对方居然很生气,断然取消了拿货计划。汤煜峰并不在意,只视那人与那玉无缘而已。做玉十年,他太明白冥冥之中,玉这种有灵性之物与人的神奇缘分。如果是属于你的玉,不论有过多少曲折,最终都会辗转到你的手上。如果不是属于你的玉,不管一开始计划得多么周全详尽,最终都会因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不能如愿。这件事过了不到两个月,那块玉被一位房地产商一眼相中,爱不释手,以高出一百万的价格捧回了家。
汤煜峰每个周末都会来到圣泉屋,通过从医生那儿学来的手法,给紫月进行“复苏”训练。汤煜峰在网上与不少同类患者家属交流过,根据紫月的情况,他专门给她配置了一种营养餐。食材比较复杂,白米、鸡蛋、肉末、白果、莲子、银耳、粗粮、鲜果蔬菜等几十种蔬食绞碎配在一起,焘成粥。
黏稠度要恰到好处,要适宜病人的喉管通过。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汤煜峰的精心照料下,紫月的情况有了一点好转。
一天,汤煜峰接到了汤荣荣的电话,说看到紫月的手指会动了。汤煜峰激动不已,立即驱车从青岛赶来。然而当他赶到时,紫月却一切如常。他紧紧地盯着她的手指。它们如往常那样白皙而毫无知觉。汤荣荣发誓,说她在给紫月念诗时,念着念着,就发现她的手指随着她的声调起伏在轻轻摆动。汤煜峰丝毫不怀疑汤荣荣的说法,他要汤荣荣接着念诗。汤荣荣又念了两个小时,汤煜峰没有看到她说的现象发生。第二天他跑到医院咨询医生,医生告诉他,患者如果有两次以上的这种情况,则可以确认为有微小的意识,说明康复效果比较好,己在逐渐好转,会逐步脱离植物人状态。这一刻,汤煜峰无法克制眼泪流下。
自从紫月毫无知觉地躺在这里,他始终不知道还能陪她多久。有时候睡梦中他会惊醒,梦见自己一夜醒来她已经突然失去呼吸。每次做了这样的梦,他总会天一亮就匆匆赶到睾泉屋,亲眼看到她还好好的,他的一颗心才会落地。整整半年,竭尽全力送她做针灸理疗,也只是想,不管她能康复到什么程度,只要能看到她还活着,他就满足了。现在看来,促醒还是有希望的,只要坚持,她至少可以活得好一点。
汤煜峰握起她的手,用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抚过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将“春江花月夜”放入她的手,让她把它“握”在手心里。
“它又刚来了,你感觉到了吧?玉这玩意,就这么奇妙。每一块玉都有它命中注定的主人。它是为你而生,为你而存在的,就算被偷去了,最终还会回到你身边……”
他注视着她的表情和她的手指。它们依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笑了笑,“太不够意思了,你都睡了多久了,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不会等我白发苍苍的时候你才醒来吧?到那时候,我们俩看上去就不是同龄人了,那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在汤煜峰与黄婉萍领取结婚证的这天,他在紫月的身边陪了一整夜。
在圣泉屋的一角,静静地摆着一架华贵优雅的钢琴。每当他在这里过夜,至少有半个夜晚的时间,这间房子里会传出悠扬的钢琴曲。当他轻轻闭着眼睛,让舒缓的节奏从指间流淌出来,让一个令轻盈的音符在耳畔萦绕,他都会觉得,这音乐一定也流进了紫月的生命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有多少个凌晨,汤煜峰都是在这架钢琴前度过的。在每一首曲子的背后,他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她不是病人,只不过是贪睡而已。他愿意为她弹奏,愿意这些带有灵性的音符陪她入眠,愿意她那芬芳的气息以及好似静静聆听的姿态,永远不离开他的视野。他更愿意她在音乐声中,缓缓睁开双眼。或许,在某个清风拂面的早晨,她会像睡醒了长长的一觉那样,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伸伸懒腰,环顾四周,然后问他:“这是在哪儿?”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情不自禁笑起来。
4
“你在哪儿?回电话好吗?”
“亲爱的,我在等你,等你的消息!”
“我要用什么才可以疗伤?”
“为什么关机?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煜峰,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在为你担心!出什么事了?手机丢了吗?为什么不来个电话?我伤心死了!”
黄婉萍连续发出五六条信息,结果全都石沉大海。
一个人守在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窗外除了虫鸣声和呜咽的风声,一点人声都没有,黄婉萍差不多要崩溃了。
她披着被子坐在卧室的大床上,不停地流泪。
这种失踪,在两个人刚接触的时候发生过一次。但现在,她再也没有那时候的耐心和好脾气了。
她开始不停地发短信。她的心里长了乱草一般,无法控制。她也不再斟词酌句,讲究措辞了。
“我又哭了,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这样的男人?你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打个招呼?”
“回答我,我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难道还会有第二个女人能够像我这样用心地来牵挂你的安危吗?难道我还会像牵挂你一样牵挂另外一个男人吗?”
“你是不是爱上别的女人了?如果真是这样,你就告诉我吧。我爱你,我会让你去爱她的,只要你能快乐,你愿意怎么样我都情愿。”
“煜峰,你有没有像疯子似的爱过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这样过,没有这样为一个男人痛苦过!”
“告诉我,你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吗?休真的狠得下心折磨我?我相信你不会这么狠心!你出事了,肯定出事了,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过去帮你!”
“你知道人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爱情这味毒药,情越真,伤越深!我没有办法拯救自己!”
“我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我可能要崩溃了!”
黎明时分,黄婉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睡觉的时候,手机始终没离开过她的手心。天亮了,他还没有回来。九点多钟,黄婉萍从床上爬起来,打他手机,仍然关机。她往翠缘庄打电话,被告知老板还没到店里来。这不正常啊。昨晚是不是和哪个女人在一起了?要不干吗关机?除了这个还会有别的什么原因吗?黄婉萍将昨天精心准备的晚餐,一桌子的菜,全部倒进马桶,让水哗哗地冲走。
直到中午十二点,黄婉萍梳洗一番,换了衣服,准备到亮剑公司去,找周全了解情况。正要出门,手机响了起来。是汤煜峰的声音。
黄婉萍提着的一颗心突然放下来,谢天谢地,平安健康就好。
“你昨晚在哪儿?”发现他没事,她立即想弄清楚他的行踪。
“喝醉了,就在酒店住了一晚。”他解释。
“为什么不打个电话?”
“手机没电了,忘了带电池。”
“能诚实地告诉我,昨晚是跟女人在一起吗?”黄婉萍明知这话问得有多么愚蠢,可她怎么也憋不住,控制不了急于弄清真相的心情。
那边是长长的沉默。
黄婉萍握着手机,问个不休:“默认了是吗?”
还是沉默。
“是不是?诚实一点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的,我想我会理解的。”
仍然是沉默。
黄婉萍气极,“那就是默认了!”
啪的一声,那头挂掉了电话。
黄婉萍发疯般再拨过去,又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黄婉萍几乎要疯掉。她打消了出门找他的念头,因为勉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一整个下午,她坐在地板上,疯狂地发短信:
“煜峰,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夫妻要坦诚相待是不是?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我可以接受一切!”
“回答我,你这人怎么这样?让我受这种折磨是不是很有快感?”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又醉了?为什么你的手机接不通?你没有亲人和朋友吗?他们都如何联系你?”
“请相信,,我爱你,我只想与你谈谈,这个问题必须解决,要不然我活不下去!”
“请把手机打开,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要见到你!”
“我只要你坦率地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我不怪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我上辈子欠了你吗?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会开口?怎么会让我遇到这种男人!你说话啊!”
“说话!打开手机,我只要你一句话!”
黄婉萍一口气发出十多条短信,突然汤煜峰回复了一条。
她赶紧查看,短信只有两个字:“可悲!”
黄婉萍伤心欲绝。凭什么说她可悲?为了这份感情,她付出了一切。如今连尊严都被踩在脚下,就换来了他的一句可悲?
再打去电话,他又关机了。黄婉萍头痛欲裂,一口气给自己服了四包感冒药。在药物的催眠作用下,她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当和煦的阳光照在窗户上时,黄婉萍缓缓睁开了眼睛。
床边多了一张圈椅,汤煜峰坐在圈椅里,无声地注视着她。
黄婉萍仿佛在梦中。她揉揉眼睛,好不容易才弄清,这不是梦。她咬着嘴唇。两个人无语相对。在酷刑般的沉默中,在他无言的注视中,黄婉萍渐渐地清醒过来。看到他奇迹般出现在身边,她那颗狂躁的心渐渐安宁下来。
什么都不用说。只消看一眼他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看他那无辜的眼种,她就知道,是自己多心了、小气了,把原本很小的不愉快数倍地放大了。犹如从炼狱中逃脱出来,她开始自省。他说的一定是真的了。喝醉了,在朋友的怂恿下,就在酒店住下了。毕竟他和她领证没有通知任何朋友。别人不知道昨天是他的大喜之日,以他的性子又不愿解释。她真是愚蠢到家了。居然猜忌他有别的女人。爱需要小心呵护,猜疑是最可怕的杀手。即使心里真这么想,也不能说出来。既侮辱了他,也侮辱了自己,弄成这样怎么给自己台阶下?神经质一样不歇气儿地疯狂发短信,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感到厌烦,甚至恶心。
不管怎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既成事实,就无可挽回。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为爱疯狂的女人。爱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爱,又让她变得浅薄、粗俗,失去修养,失去理智,失去智商。
大颗的眼泪从黄婉萍的眼角往下淌。不知她是为自己的行为后悔还是羞愧。这一刻她觉得,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不该怀疑他,更不该侮辱他。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爱人,是她决心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
“你对自己毫无信心。”他打破了沉默。
她垂着头,无言以对。
他开始自言自语:“情到极处,它不仅会让人丧失自信,还会让人丧失自我,让心脆弱到承受不了一丁点儿的打击。如果有人说没有过这样的体验,那么这人可能没有真正地爱过。”
她抬头吃惊地望着他。
“在如今这个社会里,人大多变得麻木、自私。因为不投入,所以不在乎,因此永远不会为爱丧失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在说什么?”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在想他醉酒后的情形。有人照顾他吗?
“替你解释自己无理取闹的行为。”
“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被你气的!”
一句话,让涌动在黄婉萍心里的委屈和伤感,随着眼泪统统流了出去。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做过重大手术还要出去一醉方休。他过惯了我行我素的日子。这样的男人,你要求他一夜之间变得循规蹈矩,变成你的私有财产,是不是太苛刻了?这幺一想,残酷折磨自己一天一夜的黄婉萍一下子就释然了。
“你是一个冷酷的人,是吗?”她望着他的眼睛问。
“是,极度冷酷。”
“你说我可悲?你找找我以前的朋友,看看人家是怎么说我的,我是可悲的人吗?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不会听到有人说我可悲。”
“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也不会听到有人说我冷酷。”
“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
“你对我的感情我知道,但我对你的感情你却不知道。”
“你的感情?能告诉我吗?”
“我说过,有的东西最好不要说出来,需要自己慢慢去品。我也求你,这样的问题请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这就是他。有着谜一般的性格,永远让她琢磨不透。因此也愈来愈令她着迷,情不自禁将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怎么也放不下。这就是他的说话风格,总是那样令人无法反驳。她不禁自问,如果他是一个一天到晚甜言蜜语的男人,还能这么致命地吸引她吗?
或许正是这种捉摸不透,才让她欲罢不能。
5
雪岚看过哥哥的邮件后,就将其无比珍爱地保存了起来。她回济南,在父母身边待了三天,哭鼻子抹眼泪的事已成历史。“着手办出国手续”只不过是一时麻醉自己的说法,也是为了试探哥哥的反应。事实上她哪里舍得离开?哪怕哥哥娶了别的女人,她也不愿离他太远。也正因为他娶了别的女人,她更不能离得太远。很快,雪岚就从心理上接受了哥哥成为“有妇之夫”的事实。哭过、闹过、撕心裂肺地伤心过之后,她努力调整情绪,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尤其在那个特别的新婚之夜,在黄婉萍歇斯底里找不到老公而把电话打进雪岚的手机时,雪岚已经不战而胜,在心理上重占上风。她一定要亲眼看到,得到了,哥哥婚姻的黄婉萍,究竟是如何“享受”她的婚姻生活的。
开春时节,汤焜峰带着周全和雪岚飞了一趟缅甸,参加了一场国际翡翠原石交易盛会。
然而,此次大会却让人索然寡味。高端翡翠向来是物以稀为贵,但以往每次盛会,只要包里有钱,就不愁拿不到好货。可这次似乎有所不同,上好的料子,非常少,而且价格较上季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上次来,只觉价格高得离谱。这次来,不只是离谱而是离奇了。
但这次缅甸之行,也不是没有收获。其间,汤煜峰受邀参加了一场特别的赌石大会。这是个小范围的赌石会,主办方只邀请熟客和有实力的买家参与,据说开出好料子的概率在百分之二十五以上。近年来,汤煜峰对赌石的兴趣渐减。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市场。现在不是十年前。十年前的赌石会规模往往不大,参加的人也不多。那时候翡翠原料产量大,热衷赌石的人并不多,所以还有可能遇到好东西。如果命运女神青睐,很可能花费几万块钱,就能得到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收益。那时候汤煜峰还年轻,但由于有爷爷的强大资金做后盾,上天也厚待他,在赌石会上,初出茅庐的汤煜峰,凭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频频出手,数次获得命运的垂青。他曾以一百万买到一公斤的石头,开出来后,做了一只玻璃种满绿手镯和一尊观音。仅这尊观音,出手价就是三百万。而那手镯,至今还保存在他的收藏库中。曾有两个行家给估价,都出到了两千万以上。
现如今原石数量锐减,价格猛增,人们对翡翠的认知程度越来越高,所以赌石活动也日渐升温。每年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专程过来一试手气。
而一块原石从矿里开出,到现身市场,其间不知要经历多少行家、专家的筛选。这些人的眼睛,比仪器还要厉害,凡肚里有“货”的石头,早就被他们先拿走了。待一关关筛下来,流到大众市场上的石头,基本都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了。因此汤煜峰深知,在眼下这个市场上,着抱着捡便宜或者捡漏的心态,企图一夜暴富,胜算太小。
但赌石市场永远都有神奇的诱惑力。几乎人人都知道,成功一次,就可以获得相当于普通人工作几十年的收益。因此,几乎任何一次赌石大会,都会成为大批渴望一夜发财的人的盛会。
现场人头攒动,从肤色、穿着和口音看,这群人来自世界各地。从言谈和选看石头的手法来看,百分之八十为业界行家。汤煜峰和周全不动声色地置身其中。虽无兴趣参赌,却并不拒绝历练眼力的机会。一块石头从三十万美元开始,一直被叫到了令人心惊肉跳的价格,最后被一位港商拿下。石头被当场切开。现场立即沸腾,一片夺人眼目的帝王绿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刺激了人们好久没有见到好货的神经。内行人都知道,这样的料子,市场价至少在数千万美元。
赌石不能抱着买彩票的心态,更不能只看到别人捡到宝的时候,也要看到别人交学费的时候。转眼之间,赌石的残酷就在眼前上演了。当开到第六块石头的时候,由于石头外观特征比较明显——拿电筒一照,便发现有一条清晰的颜色线——从这一特征来讲,内含高档翡翠的可能性很大。一群外来客轮番叫价,起价从二十万美金很快被哄抬到二百万美金。这时候,周全的唇边浮现出一缕看戏似的浅笑。汤煜峰知道,这位兄弟跟随自己十年,关于鉴定翡翠原石的眼力,已修炼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寻找原石之宝在理论上的技巧早已不再是什么秘密,业内人都知道“宁买一条线,不买一大片”。如此特征明显的石头,懂行的都会一眼看出,此等原石是绝不会被一关关错过而留到赌石会上的。这种特征明显是做出来的,专门用来吸引似懂又非懂的外行人。但在这种场合,在前五块石头都开出了极品翡翠的情况下,还有几人能够保持清醒和冷静?当价格涨到二百万美元时,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山西煤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猛地喊出五百万的高价。现场顿时静了下来,大概有一两分钟的时间,不再有人开口喊价。所有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三、二、一——只听啪的一声,拍卖师的锤子落下——成交!
这一幕令汤煜峰极其难忘。十分钟后,五百万美元收来的石头开了窗,里面空空如也。山西煤老板如同虚脱一般跌坐在地。几分钟前还神采奕奕的一个人,几分钟后如同被人摄去了魂魄一般,面色苍白、眼神呆滞、呼吸急促,双手的指甲恨不能掐迸大腿肉里,冷汗不断顺着额头落下。看样子并不是腰缠亿万的大矿主,更像是转包小矿的小煤商。因此这五百万美元不是毛毛雨,而是他的全部身家。他希望到这里找到打开财富大门的钥匙,梦想一夜晋升为亿万级富豪,却不料顷刻间破产,失去所有。这些年,在这个市场上游走,这种景象汤煜峰真没少见。他无数次亲眼目睹,公盘时还一掷万金的豪客,公盘后除了身上的衣服和随身携带的日用品,几乎已经一无所有,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出来,只能在当地的餐厅端菜洗碗打短工。一次走眼失误,就可能输掉全副身家。在缅甸因赌石而倾家荡产的人不计其数。
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汤煜峰差不多可以一眼看出,这类高级赌石会十有八九是赤裸裸的骗局。那些石头都是动过“手术”的。原石造假的方法可谓花样百出。在原石上选好部位,挖一个小槽,然后放上绿色玻璃甚至绿色牙膏,再经过细心修整即可鱼目混珠,让石头的外观达到“一线绿”的诱人效果。有的石头开出来之后不理想,便在切口处移植一片薄薄的、质地优良、色彩艳美的翡翠,再把它黏合起来,恢复原来面貌。当用电筒照射时,便可照出“内部有货”的效果。当然,会上也会有真的宝贝。但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拿到手的。赌石会的幕后操纵者,总会安排自己人将它拿走。
也有一些行家,为了降低风险,几个人“拼单”下注。也就是一块一百万的原石,并非是一个人拿下,而是拉上三五个同行一起拿下。输了一起承担损失,赢了按比例分成。
这次汤煜峰三人参加的赌石会,在会上逛了逛,便到一家餐馆用餐。
煜峰要了白水。
跟以往任何一次并无太大差别。三个人周全给自己和雪岚要了一瓶红酒,给汤汤煜峰举起杯子,问周全和雪岚,“此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周全开了酒,给雪岚和自己满上,抿了一口,吐出一句老话:“疯子买,疯子卖,另一个疯子在等待。”
走出了情感—卜的阴影,雪岚的聪明劲儿又恢复了,“人心不古,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就眼下来说,不光是赌石市场疯狂造假,古董文物市场也是如此。”
汤煜峰微微一笑,鼓励妹妹继续说下去。
雪岚道:“哥,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汤煜峰问:“你说你哥要干什么?”
“你在挖一个坑,要把那个叫赵斯文的家伙埋起来。”
汤煜峰故作不高兴的样子,皱眉道:“怎么说话越来越下道?把你哥想成什么人了?你哥什么时候挖坑埋过人?”,周全笑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被埋起来。一个人的悲剧,通常都是由他自己造成的。”
汤煜峰笑笑,“知我者,同全也。”
周全瞥一眼雪岚,眼神间不无得意,那意思很明显,雪岚你还是嫩了点。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从宾馆出来,逛进了一家玉店。这家店的店面不大,但经营货品较有特色。汤煜峰看中了两盏玉灯,一盏是“持荷童子灯”,一盏是“士兵巡城灯”。光看这两盏灯的料子,根本就算不得玉,只能算石头。平常这些料子,别说汤煜峰了,就连周全,都称它们为料中垃圾,根本不会多看一眼。而这两盏灯,虽然材料一般,雕工却是可圈可点,极具特色。汤煜峰让店主将灯摆上柜台,端详了两三分钟,分别以一千六百元和一千八百元的价格,买下了两盏玉灯。
6
返回青岛,在翠缘庄的办公室,汤煜峰让周全取来两盏玉灯,摆在茶几上。喝茶时,他将杯里剩下的茶渍涂抹到两盏玉灯上,然后让周全将两盏玉灯放入微波炉进行加热。几分钟后,取出两盏玉灯,茶渍已凝结在其表面上。
只用两只肉眼,从外表看,两盏玉灯已经完全是历经几百年的古董了。
周全道:“以前他们用高锰酸钾浸泡玉器,造假古董……”
汤煜峰笑了笑,“高锰酸钾已经过时了,现在更简单了。”
两个人仔细地看了看两盏转眼变成古董的玉灯,不由得哈哈大笑。
汤煜峰指指童子莲花灯,“这盏灯造型古朴,平雕、镂雕、立体雕,手法娴熟,整体造型很有几分古意。现在并没有一种技术手段可以鉴定艺术品的真伪。一种鉴定古玉年代的手段,就是超声波检测。将赝品放到微波炉里处理一下,会使超声波检测结果出现三四百年的误差。”
“翡翠流传到中国,最早的记载是明代。我们暂定它为明代玉灯,也是说得通的。”
汤煜峰指了指另一盏灯,“这款灯顶部有气流导向孔,是为保证灯火旺盛所设计。由于南方多雨多雾的天气,更夫或守城将士巡城时,灯容易被淋湿或吹灭,所以便产生了这种仝封闭式造型的灯。清代小说中,这种灯被称为‘气死风’。”
周全大笑,“那这盏,就是清代玉灯喽?”
汤煜峰微微一笑,“你现在把两盏灯送到拍卖行,连续走三家。我估摸着,你把故事讲圆了,应该不会有人提出异议。不过,只是让他们估估价,灯还要带回来。”
“我这就出发。”
周全带着两盏玉灯,先后走访了三家拍卖公司,都是在本市有相当实力和影响力的那种公司。果不出汤煜峰所料,竟无一家公司对两盏“古玉灯”的真伪提出质疑。走进头一家,周全讲述了两盏古玉灯的故事。熟悉古玩的人都知道,要确定宝贝到底是哪个时代的,需要进行一系列的仪器检测。不管多权威的专家,也不能一眼就看出古玩的历史年代。然而,这家拍卖行根本无需什么仪器,鉴定师拿着小手电照了照,就表示完全相信周全讲的故事。走进第二家,周全表示,两盏灯是长辈留下来的东西,无法把握真假。
这家公司却表示,弄不明白真假不要紧;他们会找专家做鉴定,也会找机构出证书,只要周全愿意授权委托,他们保证帮他卖出一个满意的价格。走进第三家,周全明确表示,这两盏灯是做旧的,可否委托代理拍卖?那家的总经理拍着胸脯表示,做旧的不要紧,要紧的是作为灯主,你嘴巴要闭紧,不要说出来。首先你自己坚信它是真家伙,它就是真家伙。你放我这儿卖,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要给它编故事,卖古董就是卖故事,只要故事讲得好,讲得让人信服,就成功了一半,另外还要给它做精美的宣传图册,还要请业内专家对宝贝写评论文章进行精心包装和炒作,待到一定火候,适时推向市场,拍出个好价钱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