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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50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黄婉萍作为女人的虚荣心,得到空前的满足。即使别墅与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即使那价值不可估量的翠缘庄与她没育半分钱的关系,只要翠缘庄的主人伴在她身边,且以老公的名义与她名正言顺地共同生活,那种感觉就比佩戴世间任何稀有的极品翡翠都令她心满意足。每每走在汤煜峰身边,看到别的女人眼睛里艳羡甚至嫉妒的眼神,黄婉萍都觉得她这辈子,真是值了。

事实上,培训学校的工作并没有持续几天。有次吃早饭的时候,黄婉萍委婉地向汤煜峰讲述了同事们的议论。汤煜峰非常善解人意,很随意地笑了笑,“这样好了,你到周全那儿上班吧。”

“翠缘庄吗?”这是黄婉萍最期待的。她梦想成为翠缘庄的半个主人。

即使做不了半个主人,做一个管理者也行。每天与美玉为伴,那将是怎样的美事?

“不,周全现在独撑一摊儿,做房地产。”

“哦,你觉得我适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稍稍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失望。她不知道汤煜峰还涉足房地产。对他的生意,她了解得真是少之又少。不让她去翠缘庄,没关系。她会老老实实地无条件服从他的所有安捧,绝不会有嫌这嫌那的心理。隐忍,必须的,就像婚前那样。没有彩礼,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甚至连结婚戒指都没有。

一般的女人估计接受不了,但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如果不隐忍,她走不到今天。如果不无条件地签下汤家那份不平等的合同,她住不到御枫林,开不上凌志。房子产权与她无关,可车子却是在她的名下。虽然钱不多,可它是实实在在的。这只是开端,美好生活的开端。无论如何不能让幸福生活毁在自己手里。做不了翡翠这行,做房地产也不错。总之都是高端的,前景无限宽广。如果将来能在事业上打出一片天,那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人生的灿烂自不必言。

“别,主要还看你,你愿意吗?现在就周全那儿刚开张不久,需要人手。如果你不愿意,再找别的机会。”他漫不经心地说。

现在不是她愿不愿意的问题。既然已说明了周全那儿需要人手,她怎么可以挑三拣四让他不悦?她没有选择,笑了笑,“既然周全那儿缺人,那我就去,都是咱们家的事儿,只要是为咱好,到哪儿工作不一样?”

黄婉萍到了亮剑公司,职务是副总经理,给汪洋做副手。公司在市内沿海地段的一栋写字楼里,周全是公司董事长,平时很少在公司露面,大小事都由汪洋全权负责。来公司以后,黄婉萍迩过一些文件资料,慢慢了解到公司是收购来的。原先属国有企业,收购后变成民营企业。企业易主后,原来的职工走了一大部分,留下了一小部分。留下的这批人,都是没什么能耐的,在社会上找不到饭碗的。黄婉萍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上班两周了,她始终没有具体的事情可做。问汪洋,汪洋解释说,前阵子成功做过一个漂亮的项目,这阵子决策层又在酝酿别的什么项目,但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干这行的就这样,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并不需要天天都有项目做。初步了解了这些,黄婉萍就什么也不问了。不仅在公司不问,回到家对汤煜峰也不问。她对这个人已经很了解了。他愿意让你知道的事,你不问他也会说。

他觉得不合适让你知道的,你问也没用,只会增加他的厌恶和反感。

黄婉萍乐得清闲。她不需要像普通员工那样每天按时坐班。每天八九点钟的时候,她开车从御枫林过来,在办公室坐一个小时,看看报纸、喝喝茶,其他工作人员她可以随意支配。有些头脑灵活的员工,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对她是恭敬有加。这愈发让她有成就感。她的成就是什么?不是金钱,不是事业,而是嫁了翡翠男人汤煜峰。

因为闲,黄婉萍玩起了微博。她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御枫林的风景”。不过,她低调得很,只是做观众,很少去做演出者。她不像那些肤浅的女人,随时随地在微博上发些什么个人生活状况,比如在哪儿看了电影,读了哪本书,去哪儿游玩了,参加了什么应酬活动。她看到一些喜爱翡翠的网友发的那些翡翠照片,不论照片中的翡翠有多么精美,都会引发她一阵嘲笑。和翠缘庄比起来,那些石头算得了什么?她随便从汤煜峰的翡翠照片里拿出一两张,在微博上亮一下,都会让那些人自惭形秽。但,她没有那么做。汤煜峰关于翡翠的影集大约有上百本,全是精品翡翠的照片,每张照片都是有实物存在的,都是经了他的手的。但,她不会为了赢得粉丝去偷偷动他的相册。即使没有一个粉丝,依然不会影响她内心的满足感。能够每天看到汤煜峰,和他生活在同一所房子里,黄婉萍时常暗自感叹,自己真是太幸运了、太幸福了。上帝对她实在太厚爱了。愈是感到幸福,她对这份生活就愈是珍惜,愈害怕失去。因而,也愈发疼爱自己的丈夫。

如果不是身体上的特殊原因,致使两人分房而睡。这位老公,在黄婉萍的眼里真就是天下最完美的男子。他开朗而善解人意,懂得欣赏美玉,更懂得欣赏女人。生活习惯良好,没有抽烟的恶习,绝不会在家里制造难闻的烟味,污染空气。不嫖不赌,没有不三不四的朋友。以黄婉萍对男人的了解,这种男人在现实中极其少见,像高净度钻石一般稀缺。仅这一点,就足以令女人爱恋、欣赏、痴迷。他不像那个赵斯文,天天在外应酬,把家当旅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一天到晚挣不了多少钱却非要把自己武装成一副工作狂的模样。汤煜峰经营着规模庞大的公司,事务也很繁忙。但不管多忙,他每早和每晚都会陪黄婉萍吃早餐和晚餐,除了周二和周五。周二和周五对他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雷打不动地要回去陪伴姐姐。她表示过要陪他一起去,也希望能够去看望姐姐。但他告诉她,姐姐是个追求完美的女人。这两年她身体状态不好,不愿见任何人。黄婉萍心里唏嘘不已。她所能做的就是尊重对方的习惯。尊重他的姐姐也就是尊重他,他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她都会无条件地理解、支持。

他从不在金钱上与她发生任何不愉快,更不会因为她大手大脚花钱而有所计较。她从未主动伸手管他索取过一分钱。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她的情感动机丝毫不产生怀疑。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正确的。婚后不久,他就给了她一张信用卡,信用额度高得惊人。但她并没有因为他的慷慨而无度挥霍。因为她深深明白,他是丈夫而非情夫。且她早已打定主意,要一心一意与他过一辈子。因此,更不能以败家主妇的形象让他过早生厌。

尽管汤煜峰至今仍然未对她说出过那个“爱”字,可如今她实在是觉得那个字说不说一点都不重要。男人的爱不能光靠嘴说,嘴巴说出来的爱最靠不住。像他这样,一句甜言蜜语都没有,却用实际行动让黄婉萍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他已经将她当成一家人,亲人,最近的人。乙点错没有,事实上她是他的妻子,受法律保护的妻子。有一天他回家晚了,他一进门她就忙跑到门口接过他手里的包,蹲下来帮他换鞋。他一把拉起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说:“婉萍,我娶的是妻子,不是保姆,这些事不需要你来做。”

“可我总得做点什么。”她说。

家里有金牌钟点工,总是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将卫生收拾得千干净净,把家务琐事安排得妥妥帖帖。任何粗活、重活、脏活、累活从来不需要女主人黄婉萍动一根手指头。

“做你喜欢做的。”他说。

“这就是我喜欢做的。”

“可是我不喜欢,和我一起生活的女人,双手不应该用来做这个。”

那一刻,黄婉萍感动至极。别说帮他换鞋,就是天天跪在地上给他系鞋带,她也一点不会觉得委屈。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女仆。可是他却那样地体贴、尊重、爱惜她。是的,前半生受尽苦痛折磨的黄婉萍,之前从未享受过这样的爱,这样的尊重,这样的温柔。

当然,如果一定要找出这段婚姻的美中不足之处,那就是从结婚的第一天,两个人就分房而睡,所有身体上的亲密行为全部没有。两个月之久的婚后生活,他没有踏进过黄婉萍的卧室一步,也不欢迎她走进他的卧室。他没有碰过她的身体,也没有让她看到过他的身体。也就是说,两个人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当然,对于这件事,婚前她就有所准备。他没有骗她。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可是,黄婉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有天半夜她辗转反侧,对这个男人的爱像火一样在心中燃烧,整个人被滚烫的激情烫得似要融化掉。她用尽全力也克制不住,便趁他熟睡之机蹑手蹑脚推开他的卧室门。她摸黑走到床边,犹豫了好一会儿,颤抖着身体轻轻躺到他身边。

她只是抱住了他,并不打算做什么,却致他忽然惊醒。面对她的不请自来,他一反平时的温柔之态,相当愤慨,不由分说将她从床上推落至冰凉的地板上。他摁亮床头灯,冷静地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不要破坏我们的约定。”

黄婉萍羞愧不已,无地自容。是的,他和她有约定。结婚之初,他告诉她:“因为特殊的身体原因,我不愿任何人看到我的伤口,包括妻子。”她含泪向他承诺:“我爱一个人,就爱他的一切,尊重他的一切。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那次事件之后,每晚睡觉前,他都要将卧室门反锁,整晚不再出来。似乎是为了惩罚她的“侵略”,一连几天晚上回家,他都把自己关进房间,上网玩游戏或看影碟,不主动与她交流,也避免与她碰面。如果说黄婉萍可以拿出常人难有的意志克服肉体的需求,那么来自他精神上的惩罚,哪怕短暂的几天,也会让她感到无限痛苦、压抑甚至窒息。她再也不敢造次。她在心底里暗暗发誓:为了这个男人,她愿意忍受一辈子的无性婚姻。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放弃这份得之不易的生活,不会放弃和这个男人共同生活的权利。她要陪他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12

有一阵,汤煜峰忽然闷闷不乐。这种情绪对一向乐观的他来说,实在反常。黄婉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的情绪直接决定着她的情绪。她关切地询问他是否遇到了不愉快的事。他犹豫着,欲言又止。这种情况连续几天不见好转,无奈,黄婉萍悄悄约了雪岚出来,试图从她那儿了解情况。

咖啡店里,雪岚吸着冰咖啡,一脸无辜,“你是他老婆,他遇到什么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和你哥天天一起,是不是生意上遇到麻烦了?”黄婉萍是真的焦虑。

“我们天天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工作,再说他是老板我是员工,老板生意上的烦恼也不可能和我说啊。”

“我真的很担心。”

“我没有怀疑你是假的。”

“这种情绪对他的身体不会有好处,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呵呵。”雪岚放下咖啡杯子,“我在不在乎,我不认为有和你沟通的必要。拜托以后类似的事情不要找我,你担心一个人我没有兴趣知道。”雪岚站起来。

“雪岚,你……”

“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没有必要,我厌恶这种感觉,拜托不要让我们彼此难堪。”雪岚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汤煜峰在书房看书,黄婉萍借着送牛奶,轻轻推开了房门。

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书桌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你一直不太开心。”黄婉萍实在忍不下去,索性开门见山问出来。

他从书里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黄婉萍。这种眼神让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黄婉萍继续道:“为什么不能和我说说?告诉我,看我能不能为你分担?”

“原本不打算和你说,既然你一再问起,那就不瞒着你了。”他放下手里的书,“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闻,“什么?”黄婉萍心里咯噔一下,事?你听到了什么?”

不知是真是假,关于你的。”

头皮一下子麻起来,“关于我?什么“我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听起来几乎跟真的一样。”汤煜蜂脸上有一种难过的表情。

“什么事?告诉我啊。”

“不想跟你说,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你说,不说只舍让我急死的。”

“你以前在学校做老师的时候,班上是不是有一个小女孩因为座位问题得了抑郁症?那个孩子很不幸,后来受到家庭变故的刺激,去世了。”汤煜峰声音不高,像是在叙述一个传说中的故事。但其语调里,却有一种痛苦。

黄婉萍听到这话,仿佛晴天霹雳一般。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以为可以随着与赵斯文关系的结束而彻底埋葬。她一直觉得汤煜蜂和自己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距离太遥远,如同两个星球,他对她的过去会毫不知情。

一直以来她最担心的事,难道真的要发生了?

“你听谁说的?”黄婉萍竭力掩饰住内心的慌乱,故作轻描淡写地说,“班上是有一个怪怪的孩子后来出了事儿,但出事的时候我已经不再教她了,她家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情啊。”

“跟你没关系?”汤煜峰望着她的眼睛。

“没有。”黄婉萍摇摇头。

“听说后来那孩子的母亲也出事了,大家都说那个家里发生的事和一名姓黄的女教师有关,可是我不敢相信……”眼泪从汤煜峰的眼睛里漫了出来。那种不可阻挡的、清晰的疼痛,刺着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黄婉萍扑倒在汤煜峰面前,伸手替他抹去脸上的眼泪,而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煜峰,你到底听到了什么?我不希望无聊的负面传闻困扰你。你的感觉是对的,那些谣言都是恶意中伤。我是姓黄,也做教师,但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情。”

汤煜峰定定神,轻轻推开她的手,“我相信你,你回屋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不,我不放心。告诉我,你是从哪儿听来的?我以前在学校教书的时候,得罪过人,一定有人故意和我过不去……”

“既然你说这一切和你没关系,那就没事儿了。”汤煜峰注视着她的眼睛,“找就只当什么也没有听到过,让不愉快的事都过去吧。”

婚后的黄婉萍,心情原本异常愉快,可突然被这么冷不丁地刺一下,那种愉快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

这次谈话之后,汤煜峰似乎解开了心结。他表示愿意相信黄婉萍,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他又恢复了往日的乐观,照常工作,照常回家,照常与黄婉萍共进晚餐,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然而黄婉萍的幸福和快乐,却被一只无形的手夺走了。

他究竟听到了什么传闻?究竟从哪儿听来的?黄婉萍首先想到了赵斯文。赵斯文上次因怀疑自己报复而前来兴师问罪,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必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泄恨。再说了,除了他,还有什么人能如此了解自己的过去?难道他现在真的是穷途末路了?想找点事吓唬她一下,从她手里弄些钱花花?要不然怎会有胆量揭她的老底?

赵斯文搬进一套一居室的出租屋。公司散了,身边的人一分钟都不肯多留,在第一时间作鸟兽散。跑得最快的是那个杨健,这小子的无情无义让赵斯文痛恨到骨头凰。但他也无多余的精力与一个小角色计较。因为没能及时偿还借贷公司的钱款,索菲亚的那栋豪宅被收走了,赵斯文成了不折不扣的丧家之犬。

这些年风里雨里辛辛苦苦地打拼,在亿万富豪之梦快要实现之时,突然翻了车一头栽入万丈深渊,几年的努力顷刻化为灰烬,这一结果无论如何也难以让人接受。仿佛接受凌迟酷刑,身上的肉被小刀一片片削掉,赵斯文感到痛不欲生。挖坑的浑蛋,究竟是谁?跟自己何冤何仇,非要把自己往死里整?这些问题在赵斯文的大脑里反复出现。眼下事业受阻,人生失去方向,四顾茫然之际,找出仇敌,血债血偿,成了赵斯文最迫切的愿望和全部的生活目标。

在见过黄婉萍之后,赵斯文凭着直觉,将这个女人暂且排除。一个底层女子,跻身于上流社会是那么容易的吗?谁知道她使了多少手段,才好不容易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贵妇生活?她做梦都想与过去一刀两断,怎么可能没事找事,使出下三烂的手段,垂新把自己卷入往日的恩怨中?

他开始调整思路,重新圈定挖坑人的范围。这天一大早,他还没起床,正躺在床上,回顾自己这段“背运史”的细节始末,大脑里反复做着研究,突然听见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

“谁啊?”赵斯文一脸不耐烦,从床上跳下来。

“电信的,网络出了问题,检查一下。”门外是一名男子的声音。

赵斯文披着睡衣,上前开了门。

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迅速闪进,其中一名小伙子手里拎着一只桶。

门在身后迅速关死,两名小伙一左一右望着赵斯文,目光阴冷。

赵斯文顿时呆住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叫赵斯文?”其中一个小伙子瞪着他问。

赵斯文点点头,尚没反应过来,那名拎桶的小伙子,双手一抬,桶里的红色油漆便泼到了赵斯文身上。赵斯文一边躲,一边厉声质问:“干什么你?”

另一名小伙子上前啪啪啪连抽了赵斯文几个耳光。

赵斯文眼冒金星,企图抓手机,寻求外援。其中一个小伙子一把夺了手机,卸了手机卡,将手机扔到墙角。

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赵斯文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黄婉萍。

她冷冷地盯着浑身发抖的赵斯文,问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你知道吗?”

“无耻,我干什么了?”赵斯文咬牙切齿,“我什么也没干!”

赵斯文恨不能一把将这女人撕成碎片。可他刚想上前,一名小伙子就一把拧住他的胳膊,使他动弹不得。他只能双眼喷火地看着黄婉萍,“婊子!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分手时说好的,谁也不要破坏规矩。你做事可以不长大脑,但我不可以,明白了吗?我做什么了?就你这贱命,值得我跟你换?”

黄婉萍冷笑一声,“行,记得就好。我再叮嘱你一句,如果手头缺钱,你可以想任何办法,但请不要打我的主意。我保证,从我这里你半分钱也拿不到。如果万一被你拿到,我保证你只能到阴间花。”

黄婉萍手一挥,转身离去。

教训过赵斯文之后,直觉告诉黄婉萍,这件事她可能冤枉了他。分手时,他担心她把一些秘密说出来,恨不能一把将她掐死。就算他现在生意失败,也不奎于自毁人生吧?黄婉萍陷入五里云雾。无穷尽的担心与焦虑将她缠绕。她终日心神不宁,整夜整夜失眠。洗头的时候,原本结实的头发如同上了脱发剂一般,一把一把地掉。紫月没了,可赵斯文的母亲和妹妹还清楚她的那段历史,难道她们就没有可能从中使坏?

有心和汤煜峰深谈,弄明白那些传言的来源,以设法应对,却不敢第二次和他提及这个话题。这件事太可怕了,如果深究下去,后果会不堪设想。

忐忑了一段时日,生活又渐渐回归宁静。看到汤煜峰似乎已经忘掉了那些传闻,黄婉萍的心渐渐放下了。那件事如同一片乌云从天空飘过,并没有打雷下雨,就飘远了。事情能稀里糊涂地过去最好,不要去追根究底。生活需要不断地掩埋真相。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有一次汤煜峰外出参加一个活动,回来后又心事重重,换了一个人似的。晚饭桌上两个人相对而坐,他的眼神充满疑虑。

愈是怕鬼,鬼愈来敲门。这次没等黄婉萍询问,汤煜峰主动开口,“你认识一个叫许运东的人吗?”

开门见山的方式,让黄婉萍措手不及。她稳住神,坦白道:“许运东,你说的这个人,是我前夫吧?”

不坦白不行。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消息。但既然他已经知道那个男人的存在,如果否认,只会让事情越描越黑,倒不如坦坦白白地承认。

从汤煜峰的脸上,已看不出什么表情,“没听你说起过。”

的确,她从未跟他讲过过去。那是因为他从未主动问过。

“过去的感情,你需要了解吗?”她不亢不卑,“如果一定要知道,我可以讲给你听。”

“谁都有过去,我也有。”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一向瞧不起爱翻旧账的男人。不过有个事情很奇怪,我心里疑惑得很,所以才会问你。”

黄婉萍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什么事情?

奇怪什么?”

“有人告诉我,你的前夫许运东死得很蹊跷。”

“谁?谁告诉你的?”黄婉萍咬着嘴唇,声音有些颤抖,“什么人?这人究竟什么居心?为什么这么说?”

“或许人家不是故意的,只是碰巧被我听到而已。”

“我只能眚诉你,许运东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你不要听信那些传言。”

“是,我本来就不愿相信。”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站起来离开餐桌。

口口声声不愿相信外人的谣传,可那眼神,分明表示他受了影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让黄婉萍整夜未眠。

13

出问题了。直觉告诉黄婉萍,在她和汤煜峰的生活里,一个看不见的脓包正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迅速生长。脓包是恶性的,一旦发作,将会摧毁眼前的一切美好。可好日子才刚刚开始。黄婉萍咬牙切齿,欲哭无泪。

御枫林的华屋美居,翠缘庄的无数美玉,凌志座驾,难道就要成为过眼云烟,转瞬即逝?其实这一切算不得什么,最主要的是那个男人是她的至爱。如果让她撒手离去,必然比要她的命还要痛……不!绝不!可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一次次伸出黑手?黄婉萍如同笼中困兽,日夜担忧,神情憔悴。好几次开车,由于精神恍惚,她差点追尾。她想委托专人彻查,可又怕闹出动静,让汤煜峰更加疑惑。原本千方百计捂着盖着的事,万万不可因一时大意而弄巧成拙。对于她的过去,汤煜峰究竟了解多少,了解到什么程度,她无从知道。而汤煜峰从哪儿了解到的那些“传言”,她也一无所知。对未来的无法把握,使她日夜惶恐不安,却又不敢声张。那个可怕的脓包,黄婉萍不敢把它捅破。她能做的只有强作镇定,以静制动,暗中观察局势如何发展。她盼着事情能够不了了之,当然这也是最好的结局。

夏天的早晨。鸟鸣莺啼,天蓝如洗。恰逢周末,钟点工休息。每逢这时,黄婉萍都要拿出主妇的能干劲儿,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大早,她精心做了早餐。她十分清楚,平日里钟点工做得苒好,毕竟是为钱而做,就算做到天上做出花儿来,也没法与充满爱意的妻子的手艺相媲美。不管男人嘴上是否承认,任何时候,精湛的厨艺都是有助妻子提升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的最有效手段。不管他是否听信谣言,她对他一如既往的爱都不会有任何变化。妻子的本分,她必须尽到。

做好早饭,在唤他起床之后,她换上漂亮的裙装,化了美丽的淡妆,静静地等待与他共用早餐。

这不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几天前他与她约定,这个日子,他要陪她外出散心。因为这天是她的生日。从日历上看,这天又恰是两个人领证后第三个月的头一个周末,不可以潦草对付。

“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他笑着说,“最近你情绪有些低落,换个环境玩两天,好好地放松一下。”

他总是这么体贴。这份体贴让她刻骨铭心。

“以前过生日,吃一碗长寿面就很满足了。”她说得通情达理,“如果你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生日完全没有必要大张旗鼓。”

“陪你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就是最重要的事。”

她心里忽地一热。以前跟赵斯文在一起的时候,他什么时候把她的事当成最重要的了?她哪天过生日,他从来就没有记住过。跟他在一起过了两个生日,头一次她没吭声,自己煮了一个鸡蛋吃了就算过了。第二次在她的提醒下,他送礼物给她,买了一双鞋子,上面还留着价签。如果没有价签,黄婉萍估计那双鞋子大约得千把块钱。可是有那个价签,上面清晰地标注原价七百九十八元,现价三百九十九元。她心想,这个男人实在粗心,买个处理的鞋子送同居女友,干吗忘了撕掉价签?没想到黄婉萍当笑话说给赵斯文听时,他竟睁大眼睛说:“我故意没撕价签,要不然你怎么知道一双鞋子花了我三四百元?”当时正在吃饭,黄婉萍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不知是有意羞辱她还是从来就没瞧得起她,他对她消费水平的评估一直停留在N多年以前的穷学生阶段,还一直将她当成那个从农村来的乡土妹子黄婉萍,买双鞋花二三十块就可以美滋滋地穿一年。当时她就气得血往上涌,亏得他还娶过富家小姐程紫月,对待那个老婆,过生日买个三四百块钱的礼物,他好意思拿得出手?

自从身边有了汤煜峰,自从深深迷恋上了汤煜峰的生活方式,黄婉萍每每想到赵斯文那个臭男人,都会无法壳制心中涌出的恶心欲死的感觉。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觉得,如今这种感觉强烈得几乎要人性命。那个男人能力平庸却心比天高,除了夸夸其谈,除了一门心思为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拼命赚钱,他还会什么?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跟这么龌龊的人在一起过了两年?如果生活可以重来,她是宁可死也不会再选择跟这种人同居。如果说和汤煜峰在一起的日子,是她生命中最美好、最灿烂、最幸福的时光,那么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跟赵斯文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肮脏、最丑陋、最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

还好,上帝给了她机会,让她重新开始。

早饭后,两个人就出发了。

出门的时候,汤煜峰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白色的长裤。这本是一身很平常的打扮,却在这天忽然刺疼了黄婉萍的心。她想到和许运东结婚的头一年,她第一次过生日,许运东带她出去玩时,他也是这样的打扮。想到这里,黄婉萍的大脑忽地嗡了一下,她忽然想起,N多年前的那个生日,竟是和许运东结婚第三个月的头一个周末。

竟然有这样的巧合?黄婉萍坐在副驾座上,用手指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不流露丝毫的异样之色。

“不舒服吗?”汤煜峰坐上车。夏日早晨的阳光透过风挡玻璃照进车内,他伸手打开眼镜盒,拿起太阳镜,很随意地架到鼻梁上。

黄婉萍无意间一扭头,看到太阳镜的牌子:Prada。她的心又莫名惊了一下,因为这个牌子的眼镜她太熟悉了。曾经许运东有这么一副,也是他仅有的一副,是为了省钱托朋友从香港捎回来的,婚后第一次陪她过生日,他就戴着Prada太阳镜。

这个牌子的标志向来以醒目着称。正因为如此,汤煜峰一向排斥这个受暴发户青睐的牌子。在他的日常生活用品里,黄婉萍几乎见不到这个品牌的影子,可是今天……

“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你戴过?”黄婉萍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与疑问,小心地询问。

“太阳镜吗?”汤煜峰呵呵一笑,“朋友送的,在车里放好久了。我不喜欢,原打算送人的。可那副太阳镜落办公室了,对付着戴两天吧,实话实说,镜片还可以。”

黄婉萍暗暗长舒了一口气。或许,这就叫无巧不成书?莫非,这位汤煜峰,果真是冥冥之中上帝安捧给她的奇缘?那个挚爱她的男人许运东不幸逝去,上帝又安排了一个汤煜峰,代替许运东来陪伴她度过下半生?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黄婉萍真是太幸运了。

山郊公路上。四周群山巍峨,风景怡人。曲折蜿蜒的藏青色柏油路,像一条玉带,镶嵌在山郊的风景中。汤煜峰的车,疾驰在弯弯曲曲的公路上。

这是汤煜峰第一次带黄婉萍走这条路。但对黄婉萍来说,这条路却是如此地熟悉。仍然是N多年前,和许运东婚后的第一个生日,那天许运东带她出去玩,走的也是这条公路。人不在了,公路没变。相同的季节、相同的景色,将她的思绪带回到过去。记得那一天,一路上她一直微闭双目,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而许运东,单手驾车,腾出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

黄婉萍转过头。汤煜峰正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专注驾车。他没有看她,却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他似乎在解释些什么,“这个地方没来过,朋友推荐的,说还不错。”

“嗯,你喜欢就好。”她说。

“你不喜欢吗?”他依然直视前方。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她让自己笑了一下。

“你要喜欢自己真正喜欢的。”

“凡我喜欢的,一定是自己真正喜欢的。”

“那就好。”他笑了。

她努力让自己也笑了一下,“你开心的样子我最喜欢。”

他未置可否。

落风山庄。五星级庭院式酒店,坐落于山脚下。山清水秀,风景如画。

车子停稳,汤煜峰跳下汽车。

黄婉萍呆坐在车里,N多年前的那一天,大约也是中午时光,许运东将车停在了同样的停车位上。

“下来啊!”汤煜峰在外面冲她招招手。

黄婉萍咬咬嘴唇,让自己保持镇定,推开车门,跳下汽车。

汤煜峰从后备厢里取出行李,拎在手上。另一只手接过黄婉萍手里沉甸甸的旅行包。

“累不?”他问。

黄婉萍摇摇头,喉咙里仿佛有东西堵着,发不出声。

“饿吗?”他又问。

她还是摇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不舒服吗?”他看出她的异样,体贴地说道,“跑山路晕车吧?进去休息一会儿。”

长长的走廊,厚厚的印花地毯。黄婉萍跟在汤煜峰身后,一步步向楼上走去。

落凤山庄樱花楼1108房间。站在门口,黄婉萍如同遭遇雷击。当年,她和许运东住的也是樱花楼1108室。

汤煜峰拿房卡开了门。黄婉萍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进去。这是个套间,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沙发、茶几、大床、落地大窗,窗外正对着一个开满月季花的小花园。

黄婉萍回想起N多年前的情景。

橱柜门也开着。许运东将换洗衣物、细细、井井有条。

地板上搁着一只小旅行箱,盖开着。衣日常品,往旅行箱里一件一件装,仔仔汤煜峰将行李箱搁在地上,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换洗的衣物,打开衣橱的门,一件件挂起来。

攘个房间在黄婉萍眼前旋转起来。台灯、床头柜、电视柜,所有的一切,包括卫生间,都疯狂地旋转着。她用光了一辈子的克制力,才没让自己痛苦地惊叫起来。“旋转”了好一会儿,黄婉萍才让自己挣脱出来,回到了现实中。大脑里的一阵阵剧痛,刺激着她的神经,痛得她眼冒金星。她有虚脱的感觉,双腿发软。她本能地挪到床边,躺下去,把身体放平。

汤煜峰正在整理行李,看到她这个样子,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关切地走过去,看了看她的脸色,又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这么严重啊?我以为只是晕车呢,要不要就近找家医院?”

黄婉萍伸出手,生硬地推开了他的手。

两个人相处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推开他的手。多少个夜晚,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渴望着这个男人走近自己,渴望这双手抚慰自己,渴望与他亲热相拥……此时此刻,她像撞了鬼似的,这个男人让她充满了恐惧。

他是谁?这次生日之旅究竟是怎么回事?阴谋!一定是个阴谋!此时此刻,黄婉萍再也不愿相信,两个小时之前闪过她脑际的种种幻想:她是上帝的宠儿。汤煜峰是替许运东来陪伴她的……这些幻想简直太荒唐了!

“可能感冒了。”黄婉萍几经努力,喉咙终于发出了声音,“把感冒药拿出来。”

“没带药啊。你挺一会儿,出去给你买。”汤煜峰给黄婉萍掖好被子,欲转身出去。

“我带了,在包里,帮我拿来。”黄婉萍无力地说。出门时有意带了感冒药,是为了给他防万一的。没想到给自己用上了。

汤煜峰从她包里取了药,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黄婉萍挣扎着爬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药,拿出两片,服下。

“这种药,一片足够。”他说。

一片不够。她不是感冒。她需要的是睡眠。在真相没有弄清楚之前,她必须控制自己,不能失态。

“外面空气好,你出去走走吧。别管我了,我需要睡一觉,出出汗就会好了。”黄婉萍一头倒下,用被子蒙住头。

他一脸无辜的表情,或许真的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和许运东的往事,怎么可以被他丝毫不差地复制?黄婉萍头痛欲裂,在感冒药的作用下,渐渐沉沉睡去。

14

黄婉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绯红的晚霞透过薄薄的窗纱,在室内洒下如梦如幻的光影。

汤煜峰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换了件浅色T恤。双腿自然地伸到沙发顶头的脚凳上。膝盖上搁着一台苹果手提电脑。对着小小的电脑屏幕,他全神贯注地在看着些什么。

他在看新闻吗?在看微博吗?黄婉萍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虽然只是个侧影,但在晚霞的映衬下,却显得如此令人心动。干净的皮肤、英俊的五官、优雅的气质、深思的表情,就连微皱的眉毛,都让黄婉萍看得痴醉。

茫茫人海,怎么会让她遇到这个男人?善良、高贵、体贴入微,还有一种天然的神秘气质,让她永远琢磨不透,难以掌控。这是与她处于两个世界的人,上帝怎么可以把这份幸运给她?

玩玉的人都知道,翡翠是心魔。要足着了这个魔,世间的一切就没有了意义,眼中只有翡翠。进入境界的玩玉人,他们不在红尘,不再有常人的快乐。在那片清澈的绿色里,有他们的欢乐和天堂……现在黄婉萍想说,翡翠虽美,但在他面前却会黯然失色。他就是她的心魔。她己然中了他的魔。她再看不到其他的人和事。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

在他面前,她愿意分分秒秒扮演天使的角色。不,不是扮演,而是变成。跟他在一起,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天使,没有过往。她幻想自己是一个崭新的人,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如果有一种药水可以将一个人的污点洗去,换来和他一样的干净、高贵的过去,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拿生命交换也不皱一下眉头。

黄婉萍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边。

他依然专注在电脑屏幕上,唇边挂着一缕淡淡的笑。

她伸开双臂,用她的怀抱紧紧将他搂住。这一刻,她最害怕的就是失去这个男人。她紧紧地抱着他,仿佛只要这么抱下去,只要不撒手,他就不会离开,就会永远属于自己。

他吓了一跳,想要拿开她的手。她却抱得紧紧的,一分一秒也不愿松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伤感和冲动。她俯下身,把脸贴到他的脸上,用嘴唇紧紧黏住他的嘴唇。她似乎有一种预感,只要手一松,这个男人就会像彩色的氢气球一样,飘向遥远的蓝天,再也不会回来。

汤煜峰惊了一下,手上用了力。黄婉萍只感到一股坚决的力量,使自己脱离他的身体。

他望着她,眼神里有些恼怒,还有些怜悯。

黄婉萍站着,无声地流泪。

对峙了一会儿,汤煜峰将电脑关了,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一觉睡了四个小时,是不是饿了?”

黄婉萍答非所问:“让你出去走走,你为什么没去?”

“你这个样子,我能走开吗?”

“这个样子怎幺了?”黄婉萍凄惨一笑,“如果我死了,是不是正好遂了某些人的心意?”

“胡说什么?谁盼着你死?我吗?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黄婉萍的眼泪汹涌地落下,“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为什么?告诉我?

谁跟你说的?谁让你带我来的?”

“该吃晚饭了,走吧,吃饭去。”

他转身向外走去。

山庄的湖里养了虹鳟鱼和甲鱼,当初许运东和黄婉萍曾站在湖边,看服务生从湖里捞鱼,现捞现做。

汤煜峰站在湖边。黄婉萍拒绝走过去。

餐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桌角有一束鲜花插在花瓶里。黄婉萍在桌边坐下,身上的神经处于从未有过的紧张状态。

优雅的情调,温馨的灯光、精美的餐具。这一切是那样熟悉。黄婉萍恍若回到从前。她的目光向湖边看去。汤煜峰正转过身来,还是那样微微一笑,“想吃点什么?”

“你点吧。”她说。

“那好。”汤煜峰招招手,服务递来一本厚厚的图文并茂的菜谱。

菜陆续上来了。乳鸽汤、蒸梭蟹、拌苦菊、木瓜羹,最后还有一道烤虹鳟鱼,都是黄婉萍爱吃的。当年和许运东在这里过生日时,桌上也是这几道菜。不多不少,一模一样。连做法都一样。当时,两个人并不富裕,只是偶尔出去浪漫。许运东花了大价钱,为爱妻奉上这顿生日宴,显得相当奢侈。

如今和汤煜峰在一起,若以他的习惯,又显寒酸。几个月采,他每次和黄婉萍外出用餐,必点一道燕窝养颜羹给她。但这次没有。

汤煜峰盛了一碗汤,递到黄婉萍面前,又拿起筷子给她布菜,“饿了吧?”

黄婉萍未置可否。

汤煜峰送了一勺汤到口里,细细品尝,“确实是鸽子炖出来的,不是兑出来的,你尝一口。”

黄婉萍想拿起小瓷勺,手指却有些发抖,索性又放下。

“不想吃吗?”他问她,不乏关必。

吃得下吗?黄婉萍发不出声音,脸色苍白得吓人。

汤煜峰也放下了筷子。

到了这种时候,如果仍然以为这一切是巧合,那么黄婉萍不是脑残,就一定是缺心眼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活在梦里。从少女时代起,她心中就一直渴望美丽浪漫的爱情。那么多年过去了,现实早已让她明白,这种美丽浪漫只会出现在电影里。实际生活里或许会有,但那份幸运绝没有可能落在她头上。可是,她不愿相信这是个梦。从一开始,她就意识到,这份感情太奇怪,太不同寻常了。她也问过自己,它真的会有好结局吗?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一次次缺乏理智地纵容自己,不愿理会自己的理性,不愿正视现实,甚至逃避现实。就好比明明感觉到前方是一堆火,明明知道自己会被烧成灰烬,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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