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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50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可惜梦不能做一辈子,是到梦醒的时候了。

现实是什么?他和她,两个处于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一个世界里相遇!可是,他和她相遇了。他和她“相爱”了。他甚至还和她结婚了!

如果不是被人精心设计、提前安排,她和他是不可能生活在同一空间的。尤其是此次到落凤山庄来,太诡异了!而且明摆着,对方不愿把戏继续演下去了!对方就要揭开底牌了!

可惜啊,黄婉萍只恨自己太迟钝,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也止不住。

汤煜峰静静地望着她,不劝,似乎预料到她会有这么一番情绪波动,只是不断地抽出雪白的纸巾递到她手里。

眼泪流过一阵子,压抑的情绪得到宣泄,胸口不那么堵了。黄婉萍擦去最后一滴泪,开口道:“煜峰,即使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可我们毕竟夫妻一场,能诚实地告诉我吗?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安排这次旅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汤煜峰站起来,走到窗边,静静地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缓缓道:

“有个人告诉我,你的前夫许运东死得很蹊跷,我不愿意相信我的妻子与人命案有关,所以想寻找真相。”

“谁告诉你的?”黄婉萍颤抖着声音,望着他的背影,“那个人是谁?”

“暂时不方便泄露对方的名字,请允许我保留一点秘密。”汤煜峰不愠不火,态度却坚决果断。

“这次旅行?告诉我,你从哪儿了解到这么多细节?”黄婉萍在颤抖。

“那个人给的资料,说是许运东留下的日记,里面有你和他共同生活的所有记录。”

“日记?他还有记日记的习惯?”黄婉萍拼命地克制自己。她怕自己突然疯掉。

“只是一峰零星片断,不多。”他说。

事实上,汤煜峰得到的是一只U盘。当初许运东的母亲在儿子的手提电脑里发现的、长达上百页的电子日记,记录了他与黄婉萍相识相恋的过程以及他们婚后的生活片断。日记不是天天都记。只有大事、重要的事、值得纪念的事,才会记一下。从日记中,看得出许运东曾是一个有文艺气质的上进青年。他有文学梦想,热爱摄影。哪年哪月和黄婉萍在哪儿遇见的,如何救她的,如何相爱的,都有详细的记载。去世前几个月,日记中断了。可能那时他高利贷缠身、工作繁忙,所以没有心情写。许母将儿子的电子日记转到一只U盘里,随身携带。许母出车祸后,许父将U盘转交给了紫月的母亲,希望她能帮助查找赵斯文与黄婉萍不正当行为的蛛丝马迹,以便查明儿子的跳楼真相。张巧燕出事后,汤煜峰从张巧燕的遗物里,发现了这只U盘。

“为什么不能开诚布公地告诉我?干吗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你究竟要怎样?”黄婉萍颤抖着声音,含泪质问。

汤煜峰转过身来,注视着黄婉萍的眼睛,“我不是有意折磨你,只是想通过这些往事,帮你唤回曾经美好的记忆。我没想到,这些回忆不仅没有给你带来美好的感觉,反而带给你惊惶和恐惧。”

“说谎!你知道你这是在摧残我!你到底要干什么?找什么真相?许运东是因抑郁症自杀的!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的话?告诉我,怎么样才可以让你相信?”黄婉萍犹如被丢入冰窖一般,浑身都在发抖。

“我不相信任何没有根据的传言。如果我妻子的清白受到负面传闻的玷污,我会不遗余力去求证。如果你是清白的,就什么也不用害怕。”

“你要怎么求证?警察定了性的事情,为什么你要抓着不放?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眼下求证真相的烦恼不过是暂时的。如果不弄清楚事实真相,那将是困扰终生的烦恼。”汤煜峰重新走回桌边,给黄婉萍换了一碗汤,送到她面前,“喝两口,别让它凉了。”

黄婉萍哪里喝得下。她接过汤碗,手一抖,一碗汤跌落到地上。

汤煜峰冷静地望着她。

她目光闪躲地回望他,“你一定要做下去吗?”

“这是我的习惯,有时候连我都拿自己没办法。任何一件事,到了我这儿,都不存在半途而废的可能。”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得到资料之后才遇到了我,还是遇到我之后得到的资料?”

“请允许我再保留一点隐私,好吗?”他望着她,淡定从容。

黄婉萍不再说什么。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她的大脑乱得如同塞进了一团麻,怎么理也理不顺。两个人近在咫尺,只要彼此一伸手,就可以触到对方。可两颗心之间却有着可怕的距离。婚姻让她走进的只是这个男人的生活,却始终没能让她走进他的心灵。现在看来,和他过下半辈子的梦想,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要走进他的心灵,不仅要走过千山万水,还要走过沟沟壑壑。让她痛苦的是,她看不明白那沟壑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仿佛万根钢针骤然刺心,黄婉萍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发抖。她的牙齿上卞碰个不停,大脑里面嗡嗡作响。她再也无法克制,猛地站起来,双手抓起雪白的餐布,疯了一样将桌上的酒菜掀翻在地。伴随着杯盘的碎裂声,黄婉萍忽然失声痛哭。哭声之凄厉,令人心惊。她边哭边喊:“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汤煜峰没料到一向温婉似水的黄婉萍,竟会如此歇斯底里。他不劝、不阻,只是安静地望着她。黄婉萍忽然双手捂脸,边喊边向外冲了出去。

汤煜峰起身追出。

15

从心理学讲,这叫“崩溃疗法”。通进熟悉的场景重现,刺激说谎者紧绷的神经。说谎者愈是害怕、逃避,就愈是要让她重温、面对,直到其精神上不可承受而突然崩溃,说出事实真相。在他的计划里,这只是第一步。如果没有效果,他会按步骤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她说出许运东之死的真相为止。

而汤煜峰没想到的是,从落凤山庄回来的第二天,黄婉萍竟然失踪了。

确实地讲,不叫失踪,应叫离家出走。那天汤煜峰照常上班,傍晚回到家,没见到她的身影。到了晚上九、十点钟,还没见她回来。打电话给她,手机关了。打电话到公司,汪洋说黄婉萍早上去公司露了个面,不到两小时就离开了。打电话问钟点工刘姨,刘姨说黄婉萍给她放了假,要她近期在家休息,工资给她提前结了。

房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他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过,晾在楼顶的露台上。一月内穿的三十件衬衣全部烫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橱里。地板擦得一尘不染。桌面干净得能照见人影。冰箱里被各类食物塞得满满的,两周不出门都不会缺吃食。每一盆花都浇了水,修剪了枝叶……直到半夜十二点,汤煜峰筋疲力尽地在卧室床边坐下来,才忽然发现枕头被人动过。拿开枕头,他发现了她留下的字条:

“煜峰,不要找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给我时间,允许我考虑一下,相信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汤煜峰打开手提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档。这里有几篇紫月在离婚之后,写的回忆性日记。日记详尽地描述了赵斯文离婚前的一些反常行为。其中一篇写道:那个大雾的夜晚,他深夜归家,从第二天开始似乎多了心事,而人也变得越来越陌生。他一反常态,脾气暴躁,做事古怪。而之前他并不是这样的人。那个大雾的夜晚,后来被证实恰恰是许运东跳楼自杀的日子。

那天晚上,赵斯文究竟干了什么?他与黄婉萍的关系是从何时开始的?他要死要活地执意抛妻弃女,与许运东的死是否有直接关系?

汤煜峰在紫月出事后发现了紫月的这茔日记。强烈的愤怒坚定了他为紫月复仇的决心。他一步步走近黄婉萍,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与她以夫妻的名义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找到事实真相,揭开这个谜底。

为此,汤煜峰忍耐了几个月。婚后共同生活的两个月,每一天对他来讲,都是煎熬和摧残。他希望尽快找到答案,早些把这出戏结束。谁知,计划刚刚进行到关键时刻,她竟然玩起了失踪。

这是汤煜峰意料之外的事。她居然选择了离开他。她留下的字条是什么意思?她在玩什么花招吗?“会给他一个交代”,是缓兵之计吗?以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轻易承认。她会千方百计继续隐瞒、欺骗,抵赖,和他斗智斗勇,直到最后一刻。

那好,他只能以静制动,暂且等待几日。

早晨。汤煜峰驱车前往威海。御枫林通往城区的这条主干道,在这种时辰往往人少车稀。他加速行驶,途经一个十字路口,才减速下来。也就是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大众越野车从另一条路悄然驶了过来,紧紧咬住了汤煜峰的车。

驾车的是一个女人。她戴着宽大的茶色墨镜,梳着厚厚的童花短发,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外套。这女人驾驶技术了得。在高速上,她紧紧盯着前面的路虎,时而狂飙,时而减速,宽大的车子在她手里如同小狗一样听话。在途中的休息站,汤煜峰驶进去停留了十分钟,上了趟厕所。她也驶进去,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直到两个小时后,两辆车子一前一后进了“天汤温泉度假村”,汤煜峰都没有觉察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汤煜峰停好车,走进圣泉屋后,这个女人便在圣泉屋的楼底下转了几圈,最后将车子停在了别墅区的一个小停车场里。然后,她以游客的身份,根据路标指引,走进酒店大堂,在服务小姐的介绍下,租下了一栋别墅。价格没有想象中那么贵,一晚只要两千多块。前院可以看湖景,后院可以泡温泉。正是上午时光,她扛着旅行包,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刚刚租下的别墅。院内的温泉汩汩地冒着水泡。室内装修典雅,格调不凡。每个房间,包括地板,皆一尘不染。她轻轻打开阳台的窗。一缕缕清风吹进来。风里夹裹着郁金香的香味。她吸了吸鼻子,贪婪地嗅着,情不自禁地走上了阳台。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工湖。绿色的湖面如一块巨大的翡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到眼前这样的美景,女人心生感伤。在这样风景如画的环境中,她即将揭开困惑自己已久的谜题。她有预感,谜底一定是令她伤心的、难过的。但该来的终归要来,她几乎己失去了所有,不怕心头再被插上一把刀。

她从包里拿出望远镜,在阳台的窗帘后找到一个适合的角度,透过镜片,认真地观察起对面圣泉屋的响动。

汤煜峰推着一张带轮的单人床出现在望远镜内。床上躺着一个人。在一名中年妇女的协助下,他把床推到了阳台上。圣泉屋的阳台与周围其他别墅的阳台有所不同。阳台上有彩色的遮阳棚,棚下摆着一张竹藤圆桌和一张配套的竹藤圈椅。显然,这些是后来精心摆放进去的。

中年妇女转身进屋,一会儿又出来了,端出来一套茶具,沏上茶,又折身进去了。床上的人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汤煜峰安顿好床上的人,自己在竹藤椅上坐下,翻开了一本书。

湖水、书籍、茶、遮阳伞下的男人。这幅画面是那样的温馨,令人心动和向往。

女人隐藏在窗帘后,缓缓移动镜头,用手指不停地调焦。床上的人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一个女人,有着一张精致的面庞。面色白皙如脂,呼吸均匀,仿佛在沉睡。

女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退回屋里,下意识地将阳台玻璃门和窗帘拉紧,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墙边的沙发里,仿佛被重拳猛砸了一般,呆坐着,半天缓不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摘掉头上的假发套,双手揪住散落下来的长发,神情凄楚。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这个女人正是黄婉萍。

他每周前来陪伴的“姐姐”,不是别人,原来是程紫月。黄婉萍听赵斯文说,紫月或许早已不在人世,原来并不属实。她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安然无恙地活着。嫁给汤煜峰后,黄婉萍就从网上了解到了汤家的温泉度假村,一直心向往之,期待他带她来。可是,他以因婚事与家人决裂为借口,从未带她来过。

自己落进了一个早已谋划好的圈套,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仿佛五雷轰顶一般,梦想顷刻被粉碎。此时此刻,黄婉萍的心里只剩绝望,对爱情的绝望,对自己生命中这场唯一却又短命酌爱情绝望。早就该知道,他爱的女人,一定是那种特别完美的、特别干净的,和他同一类型的、极品翡翠那样的。那不是她。一定不是她。她有什么?青春不再,容颜已老,还有洗不净的过去……可是,她竟然没有相信自己的理智,而是愚蠢地走进了他给她编织的梦幻圈套。

痛彻心扉的绝望,撕心裂肺的疼痛。夏日的度假村绿意盎然,半山坡的天然温泉充满诗意的野趣。可黄婉萍无心享受。她退了房子,悄悄地驱车离开。

车是从租赁行租来的。还了车,黄婉萍回到暂时栖身的酒店。曾经她打定主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轻易离开御枫林,不会离开那个男人。现在看来,她做不到了。她不敢猜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更没有勇气面对海市蜃楼的幻灭。住酒店只是权宜之计,下一步往哪里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门铃突然被摁响。谁?黄婉萍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将自己关进酒店房间,与整个世界隔绝。还没有人知道她住在这里。是服务生吗?黄婉萍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向外看,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来干什么?

门开了。赵斯文立在门口,“有事跟你讲。”

黄婉萍让开一条道。赵斯文一步跨进来。

赵斯文瞅着黄婉萍的脸,惊讶至极,“你怎么变成这样儿了?”

赵斯文不能不吃惊。上次见面,这个女人还精神抖擞,满面春风,一副十足的贵妇派头。这才几天,仿佛被霜打了一样,一脸憔悴,满目颓废,如同换了个人。

黄婉萍冷着一张脸,答非所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穷途末路的赵斯文,有一阵天天在古玩市场转悠,打算寻找机会将手中的一些存货出手,缓解一下窘况,却无意中发现,韩书来与周全暗中有来往。他先后两次看到韩书来与周全钻进一个姓方的老板开的古玩店,喝茶聊天,出门后又急忙分开,装作互不认识的样子,仿佛两个人之间暗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时候赵斯文正在苦寻仇人,所有让自己吃过亏、受过损的人,都让他恨得牙根发痒。见到周全,他分外眼红。因为面粉厂的过节,赵斯文对这小子是恨得牙都要咬碎丁。只是在他春风得意、前途大好时,不屑于计较,而在失意落魄时,刻骨仇恨便如决堤之水,无法阻挡。他将一系列蹊跷之事串在一起,前后分析,很快就将疑点集中到周全身上。赵斯文好生纳闷,他与此人前世无冤,现世无仇,他为何要给他挖坑设套?为了弄清心中疑问,也为了找到真正的仇人,他开始跟踪周全。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他就发现了周全背后的汤煜峰。姓汤的这小子,不正是从他手里撬走黄婉萍的那个流氓吗?这时候他明白了,周全不过是充当了炮手角色,而真正置自己于死地的仇家,无疑是姓汤的这浑蛋。赵斯文亲自调查,数次跟踪,直到看见被藏在圣泉屋的植物人程紫月时,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他恍惚记起,程紫月曾经无偿捐献过骨髓,而接受捐髓的对象似乎姓汤。又花费了数番周折,通过中华骨髓库的工作人员,确认了自己的判断。直到这时,所有的谜底顷刻解开。

赵斯文猜测,汤煜峰之所以想方设法救护程紫月,那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影响着他的未来生命。养着她,等于养了一个生命备胎。一旦他旧病复发,生命告急,即可拿她的骨髓挽留性命。而紫月变成这个样子,无疑对他的生命健康造成直接威胁。因此他恼羞成怒,将一切罪责记到自己头上。于是通过种种卑劣手段,欲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

找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赵斯文的仇恨如火山般爆发。他岂能甘心就此一败涂地?连续想了几夜,耗掉脑细胞无数,他决定干一件大事,一举挽回所有损失。一开始,他计划从紫月那儿下手。既然紫月是那浑蛋的生命备胎,那就将紫月弄到手。掌控了紫月,就相当于掌控了那个浑蛋。为此,他数次到度假村踩点。经过反复的实地考察,他发现度假村安全措施相当严密,不仅别墅区二十四小时保安不离岗,圣泉屋也是二十四小时没有断过看护。红外线监控随处可见,摄像头遍布各关键位置。别说偷走一个躺着不能动弹的人,就是偷走一只死鸡,都未必能够成功。最终他得出结论,劫持紫月,难度相当大,成本相当高,并且还存在另一种风险:就算历尽万难将紫月弄出来,万一汤煜峰放弃紫月,那裁必定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种可能不是不存在。怎么能保证他不会放弃?对他来说,紫月一来非他的亲人,二来半死不活无异于包袱累赘,唯一的作用就是捐献骨髓。植物人是否可以成功捐髓?捐髓是否必先促醒?促醒的成功率到底有几成?这都是未知数。一个精明的商人,必然要对每一笔投资和收益进行评估,一旦那浑蛋算出养着紫月的成本远远超出“收益”,放弃紫月那是极有可能的。到那时,一个巨大的包袱砸到自己手里,想甩出去恐怕都是难事。

正当赵斯文纠结不已,在度假村实地考察,寻求别的机会之时,突然发现了黄婉萍的身影。而且他发现,她并非与那个男人共同度假,而是对那个男人实施跟踪。这一发现,让赵斯文突然打开了新的思路。看来,黄婉萍的日子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美满。他悄悄尾随黄婉萍,发现她居然有家不归,孤零零地一人住宾馆,由此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她或许已经发现了老公的阴谋,正在像他一样寻求报复的机会。如果真是这样,两个人何不联起手,并肩作战?两股绳拧在一起,总要比一股绳结实得多。她有与那个浑蛋共同生活的经历,熟知敌人的生活习惯。如果她肯打下手,岂不事半功倍?

赵斯文坐下来,一改之前的敌对态度,将自己的分析向黄婉萍娓娓道来。

黄婉萍听罢,冷冷地瞪着他,“你哕嗦了半天,究竟想干什么?”

“很简单。”赵斯文狠狠地说道,“弄钱!”

黄婉萍沉默了。

赵斯文以为她胆怯了,耐心开导她,“你不要再对他抱任何幻想了。到这个时候,你也应该看明白了,当初这个杂种挖坑设套,用卑劣无耻的手段离间我们俩,把我们过得好好的日子硬生生给毁掉,他的目的就是要置你我于死地,让我们俩生不如死。”

“他报复的是你。”黄婉萍冷冷地说道。

“你别再幼稚了!我告诉你,一个有良知的男人,任何时候都不会拿女人的感情开玩笑!天底下最不人道的行为莫过于玩弄女人的感情。可是他,居然拿你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报复的工具。他不仅仅在报复我,还在卑劣地践踏你。难道你还要继续欺骗自己?当你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心里没有流血吗?”

这番话如一根针一样扎到了黄婉萍的痛处。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别说了!”

然而,赵斯文无视她的痛苦,乘胜追击,“这个杂种欺骗了你的感情,玩弄了你的身体。当他达到目的的时候,又像扔掉一块抹布一样把你无情地抛弃。对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浑蛋,难遒你还抱有指望?你太单纯了!他可以骗你,肆无忌惮地愚弄你,但我不允许,我必须让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黄婉萍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往F掉。

赵斯文趁机伸手替她抹泪。

黄婉萍推开了他的手。

赵斯文并不介意,继续道:“我这辈子,爱一个女人,就一定要她幸福。当初之所以大度地放你离开,那是我以为那个浑蛋比我更爱你,以为他能够给你更多幸福。可事实告诉我,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该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放手给一条恶狼。那时候你被那个浑蛋的甜言蜜语迷惑了,失去了正确的判断能力。而我千不该万不该一气之下认同你的错误选择。要不然,那个浑蛋是绝对不可能得逞的!事到如今,除了身心备受伤害,你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得到!”

“浑蛋!别再说了!”黄婉萍尖叫着捂住耳朵。

看她情绪不稳定,没法再谈下去,赵斯文又劝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了。

次日一早,赵斯文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黄婉萍,关切地询问她情绪是否好转。这时候,黄婉萍已冷静下来,表示愿意见面谈谈。赵斯文觉得有戏,连忙打车赶往酒店。

重新坐下来后,黄婉萍问他,“你究竟有什么打算?怎样才能达到报复汤煜峰的目的?”

“他不是有钱吗?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害惨了你,也害惨了我,不都仗着那几个臭钱吗?把他的钱弄过来。到时候我们俩远走高飞,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怎么样弄到钱?你有把握成功吗?这可是犯罪的事,别到时候钱没弄着反而把我给害了。”

“你只要答应配合。”赵斯文咬牙切齿,“别的事情都由我来安排。”

“可是我不想跟你过了。拿到钱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从此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成!”赵斯文不假思索,“你不愿跟我过,我不勉强,只要你能幸福,我怎么样都行,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钱怎么分?”

“一人一半。”

“不!”

“你说怎么分?”

“三七开,你三我七。”

“行!”赵斯文痛快地答应,“就依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黄婉萍双目燃着仇恨的火焰,咬着牙,点了点头。

16

一周过去了,黄婉萍没有任何音讯,汤煜峰开始焦虑。

他找遍了她有可能落脚的所有地方,没见到她的身影。设计那次旅行只为试探黄婉萍的反应,以便从中寻找许运东的死亡真相。可没想到黄婉萍的反应如此过激。她的强烈反应足以说明,许运东的自杀确实存在问题,而且黄婉萍有撇不开的嫌疑。她藏到什么地方去了?难道躲藏就可以逃避罪恶?

他必须找到她,送她去自首。而且他也担心,她由于失意沮丧,会重新与赵斯文混在一起,受人利用。

在与黄婉萍相处的日子里,汤煜峰发现,这个女人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泯灭良心、丧失人性。或许某些特定环境会让人不可控制地制造罪恶,而在另一些特定环境中,人就会展现善良温柔的一面。他经常目睹她在晚饭后,把剩下来的肉食,仔细地用清水洗掉盐分,装在一次性杯子里,送到小区假山后面喂流浪狗、流浪猫,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那种耐心不是具备演技就可以演出来的。尤其是她年复一年资助弟弟读书,每月都要给住在农村、身体不好的父母寄生活费,哪怕在她自身难保的“经济危机”时期,也不间断这份对父母的补贴。这些都证实了汤煜峰的看法,这个女人,如果施以温暖和关爱,完全可以做回好人。

而赵斯文却不同。单从他抛妻弃女、为了一已之利不惜与亲生父母断绝关系来看,就足以证明这个男人就是一枚生了巨大烂疮的苹果,无可救药。

即使将那一块烂疮剜去,整个苹果也都已布满细菌。如果赵斯文与许运东的死脱不开干系。那么,绝不能让这个罪恶之人逍遥法外,更不能让黄婉萍重新与他走到一起。这个女人一旦再次落入赵斯文之手,继续受这个垃圾影响,后果将不堪设想。

为了找到黄婉萍,汤煜峰频繁与黄辉联系。黄辉听说姐姐离家出走多日未归,也十分担心。见黄婉萍跟一向关爱有加的弟弟也断了联系,汤煜峰更加心急如焚。他决定到黄婉萍的老家走一趟。然而就在他决定出发的这个早晨,黄婉萍忽然给他打来电话。

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但黄婉萍的声音,汤煜峰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我手机丢了,借用房东的电话。”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汤煜峰一听就急了,“房东?你在哪儿?什么地方?快告诉我。”

“我租了个房子。”黄婉萍哭了。

“为什么租房子?谁要你租房子的?有问题解决问题,逃什么?藏什么?在哪儿?我接你去!”

黄婉萍说了一个地址。

汤煜峰皱皱眉,“为什么住那么偏?”

“不想让你找到我。”

“你等着,我们见面再谈。”

黄婉萍失声痛哭。

挂了电话,汤煜峰就开车出发了。

汤煜峰按照黄婉萍提供的地址,驱车二十九公里,来到城郊的一个半旧居民小区。

这里偏离市区,小区恰处于拆迁状态。居民们搬走了大半,几栋楼已经搬空,另几栋尚在待搬状态。物业管理较为松散,人员来往复杂。

汤煜峰驶进小区,一丝疑惑划过心头。黄婉萍为什么租住到这里?难道是以前的什么朋友介绍的?驶到那栋居民楼下,停下车来,心头还觉诧异。

他忽然抬头,透过风挡玻璃,看到黄婉萍现身于三楼的一个阳台。

她遥遥地俯视着他,目光中含有一缕忧郁。

汤煜峰顿时放下心头的疑问,毫不犹豫地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门洞。

汤煜峰在三楼的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房子没有门铃,他正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无声地打开了。

黄婉萍站在门里,目含忧伤地望着他。

“黄婉萍……”汤煜峰压住必头怒火,尽量让自己问得平静,“你藏在这里干什么?”

黄婉萍却不回话,一串眼泪无声滚落。她一转身,疾步向屋内走去,迅速躲进一间卧室。

汤煜峰一脚跨进去,身后的门竟然倏地关上了。室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开着低瓦数的日光灯。汤煜峰正在纳闷,突然一个物件猛地砸了过来。他毫无防备,只是下意识地将身子一偏。那物件咚的一声砸在了身边的柜子上,柜上的一只收纳盒被砸翻在地,杂物碎件撒了一地。

汤煜峰吃惊地扭过头,只见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举着一只铁榔头,张牙舞爪地朝他挥过来。同时,旁边的卫生间里也冲出来一个男青年,举着拳头扑向汤煜峰。

汤煜峰边躲边愤怒地大声质问:“黄婉萍,你怎么可以这样?!”

黄婉萍闻声从里屋冲出来,看见男青年手持铁锤,也大吃一惊,立即冲到青年跟前。青年没有防备,黄婉萍趁机一把夺去铁锤,双手举起铁锤,对着青年的脸没命地砸了一下,然后气急败坏地尖叫:“说好的不要伤害他,哪来的铁锤?!”

她这一声尖叫,含着愤怒,也含着绝望。

青年先愣了一下,随即一耳光扇到黄婉萍脸上,又去抢黄婉萍手里的铁锤。黄婉萍死死抱住不放。青年去掰她的手。黄婉萍一口咬到青年的手上。

青年惨叫一声,揪住黄婉萍的长发,将她的脑袋往水泥墙上猛撞。鲜红的血从黄婉萍的头上流出来,黄婉萍倒了下去。

这时候,汤煜峰正在与另一名青年搏斗。打倒黄婉萍的这名青年,转过身来协助同伙。两个人很快将汤煜峰摁倒在地,迅速拿出绳子,七手八脚地将他捆绑起来。汤煜峰大声呼救,一名青年立即拿来一块抹布,封住他的嘴。然盾又拿来胶带,在汤煜峰脸上疯狂地缠了几圈。

另一名青年拿着刀子,对汤煜峰厉声呵斥:“老实点,否则送你去见阎王!”

刚刚倒在地上的黄婉萍,勉强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对着这一幕拍照。一名青年发现了,立即冲过来,一把抢过手机,“臭婆娘,拍你妈的蛋啊,作死吗?”他边说边将手机卡卸出来,走进厕所,将卡扔进了抽水马桶。然后,他从卫生间走出来,将手机砸到黄婉萍脸上,又抬起穿皮鞋的脚,对着黄婉萍一阵猛踹。

汤煜峰被捆成了粽子,嘴巴也被封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望着黄婉萍,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疑惑和不解。黄婉萍无力地倒在地上,脑袋和嘴唇都在流血。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的目光里除了恐惧、羞愧,更多的是心疼。

两名青年将汤煜峰抬起来,正准备往里屋抬,门口突然响起了巨大的砸门声。黄婉萍挣扎着起身去开门。一名青年冲过来,飞起一脚,再次将黄婉萍踹倒在地。

门还是打开了。四名身着便衣的警察冲进室内。

警察齐齐举枪,对准歹徒,喊道:“别动,警察!”

望着从天而降的警察,两个青年顿时惊呆了。他们疑惑地望了望黄婉萍,断定是她出卖了他们,目光里充满仇恨。黄婉萍迎着歹徒的目光冷笑,“你们两个亡命之徒,全上了赵斯文的当!”

汤煜峰迅速得到解救。

歹徒不敢负隅顽抗,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警察走进卫生间,迅速搜出绳子、胶带、砍刀、硫酸、汽油等作案工具。看着这些可怖的东西,黄婉萍吓得浑身发抖。硫酸和汽油做什么用的?

汤煜峰也十分惊骇。他望着黄婉萍,对她的矛盾行为困惑不已。

黄婉萍回避他的目光,低垂着头。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此生真正倾心的男人。和他在一起的几个月,无疑是她生命里最美丽、最快乐、最幸福、最甜蜜的时光。虽然他从没爱过她,可他给了她爱情的感觉,给了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美好回忆。这就足够了。

如果早些、再早些,在她最美丽、最纯洁的少女时代,遇到的不是赵斯文而是这个男人,她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一定会像天使一样纯洁地活着、纯粹她爱着,一心一意和他过日子,过一辈子也不厌倦的日子。

这样一个给过自己美好和幸福的男人,她绝不能让赵斯文那个浑蛋毁了他。因为爱过,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她不后悔。她宁可失去生命,也不愿他受到任何伤害。

之所以假装答应赵斯文的报复方案,同意合作,是因为她太了解那个浑蛋了。如今的赵斯文已经穷途末路,狗急跳墙。即使她不同意,他也会不择手段,琢磨别的方案,或许会甩开她,寻找别的合作伙伴。她想过去自首,承认自己在许运东案件上作了假证,可一想到现在警察手里没有其他证据能抓捕赵斯文,要是想给他定罪必会费一番周折,不如将计就计,让赵斯文罪上加罪,加速灭亡。赵斯文灭亡了,汤煜峰就安全了。就算她因此而入狱,那也是罪有应得。几年前就该还的债,拖到如今小能再拖了。

黄婉萍假意答应赵斯文联手报复汤煜峰。待赵斯文准备完毕,她就悄悄报了警。警察接到消息后相当重视,立即做了严密部署,根据赵斯文的作案计划,兵分两路,一路赶往赵斯文的寓所,一路赶往犯罪地点。一旦歹徒动手,这边立即现场抓捕作案歹徒,那边立即抓捕犯罪策划者赵斯文。

没料到赵斯文十分狡猾。他先和黄婉萍商定了犯罪地点,一直到犯罪实施的前几分钟,突然告诉黄婉萍地点临时转移。而这之前,他一直和黄婉萍待在酒店,亲自盯着黄婉萍给汤煜峰打电话。黄婉萍与汤煜峰通完电话,约好见面地点,他这才让两名歹徒与黄婉萍一起奔往新的犯罪地点。而他自己,则在寓所静待消息。

由于一直与歹徒在一起,一直到进入犯罪地点,黄婉萍都没机会与警察取得联系。而警察原以为黄婉萍情报准确,两路布控万无一失,也担心被赵斯文发现打草惊蛇,因此事先没有对黄婉萍实施追踪。直到汤煜峰毫不设防地一脚踏进犯罪现场,两名歹徒扑向汤煜峰时,黄婉萍才有机会躲进里屋,通过手机向警察传递消息。当听到汤煜峰呼救,黄婉萍冲出来惊讶地发现歹徒拿着铁锤砸汤煜峰时,她才发现,赵斯文这个浑蛋原来要下狠手。

警察从卫生间的柜子里搜出了硫酸和汽油。警察问他们这两样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一宅歹徒当即吓得尿了裤子,哭着说不知道这事,房子是赵斯文租的,一定是赵斯文背着他们藏进去的。另一名歹徒也吓出一身冷汗。

两名歹徒原本是无业游民,都有前科,而且都是“二进宫”。赵斯文与他们是老相识,曾经在经济上资助过他们。因此当赵斯文找到他们,称被人欠了巨债无法讨回,想找俩兄弟帮忙,并承诺事成后分一笔重金给二人时,二人不假思索地拍胸脯答应了。他们向赵斯文表明,不图命,只讨债。赵斯文也表示,只要将人制服,逼他同意还债,就算大功告成。然而事实却远非如此。仅从警察找到的硫酸和汽油来看,两名歹徒就明白了:赵斯文的意图并不只是讨债,极有可能在拿到钱后,杀害人质,焚尸灭迹。两名歹徒了解了实情之后,不由得庆幸黄婉萍报警及时,让人质获救。

黄婉萍与两名歹徒,正要被带上警车时,黄婉萍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这是她准备的另一部手机。之前,赵斯文买了三十张不计名的手机卡,给了她两张,让她分别装在两只手机里。不用看来电,她就知道是赵斯文。因为这个号码只有他才知道。

警察示意黄婉萍接起。

黄婉萍摁了接听键。

“黄婉萍!”手机里传来赵斯文的声音,“你为什么背叛我?”

从实施犯罪到歹徒归案不过十几分钟,两名歹徒一直在警察的控制之中,黄婉萍觉得奇怪,赵斯文还没有被抓捕吗?要不然怎么还能打电话给自己?

但此时此刻,黄婉萍大脑里乱成一团麻,无心去理顺这些疑问,只是冲着电话狂骂:“因为我恨你!赵斯文你这个魔鬼!我恨你把我也变成了魔鬼!”

赵斯文咬牙切齿,“我呢?是谁把我变成了魔鬼?如果当初一直和紫月过下去,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正是因为被你咬了,感染了你身上的病毒才会变成魔鬼!”

黄婉萍厉声道:“赵斯文!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继续害人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应该到该去的地方去,把欠的债统统还清!”

不料,赵斯文冷笑着回答:“哈哈哈,黄婉萍,就你那点智商,跟我玩?太嫩了点吧?你再修炼半辈子,或许跟我能有一拼,哈哈哈……”

黄婉萍咬着牙,疯一样叫道:“赵斯文,你别笑了!你已经被警察包围了!你等着哭去吧!”

没想到赵斯文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黄婉萍,你太低估我的智商了!跟我生活了好几年。你怎么一点都不了解我呢?警察要抓的是你。我不会跟你在监狱里见面的。只有你这种脑残的女人,才会茌大牢里度过余生,哈哈哈……”

黄婉萍听得脊背发冷。她觉得蹊跷,警察已经监视并布控了他的寓所以及车辆,难道他还有别的准备?

警察使了个眼色,要她拖住他。

谁知赵斯文在那边一阵冷笑后,将电话挂断了。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传来消息:警察在赵斯文的寓所抓了一个人。身高、胖瘦和赵斯文一模一样,身上穿着赵斯文的衣服,梳着和赵斯文一样的头型,但此人不是赵斯文。

这时候的赵斯文,已经在高速路上了。崭新的广本越野车,是他几天前刚刚购买的。买车的钱是通过抵押“古董”,从一位老朋友手里高息借贷的。此时,他正在朝着远离这个城市的方向,加速飞驰。

事实上,赵斯文雇佣了四个帮手。其中的两个与黄婉萍一道进入出租屋绑架汤煜峰。第三个则负责在附近望风。赵斯文告诉这望风的人,有个浑蛋黑了他一笔钱,他想找两个兄弟把那个人抓起来教训一下,所以安排他站在附近盯着点。如果真的抓住了那个人,就报个平安给他。如果出现意外情况也及时报个信儿。这个望风的人也猜到了,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赵斯文许诺给他一笔重金,他就昧着良心答应下来了。

而黄婉萍和那两名歹徒,并不知道还有第三个人在望风,也不知道在他们抓汤煜峰的时候,赵斯文已开车到了高速路口。如果成功,他即可返回,进行下一步行动。如果失败,他立即出逃,不会给警察一分钟沿路设卡的时间。

而赵斯文雇佣的第四个人,则是从网上寻来的。身高体重和他相似,主要用来做他的替身。当赵斯文和黄婉萍分手,黄婉萍和两名歹徒奔赴指定地点时,赵斯文告诉这个替身去他的住处等消息。实际上这时候,赵斯文已悄悄与这名替身互换了装束。而他自己则己金蝉脱壳,从卫生间的后窗逃走。

他最开始并不知黄婉萍会报警,只是为以防万一、有备无患,没想到关键时候还真派上了用场。

当警察突然破门而入抓住这名替身时,替身大呼冤枉。他与赵斯文在网上认识。看到赵斯文一副老板派头,而且声称可以帮他寻找挣钱的机会,他就有意与赵斯文发展交情,没几天两个人便称兄道弟。那天赵斯文忽然约他出来,告诉他最近有个女人,因为情感问题,天天缠着他不放,让他烦恼得很。他当天下午要和一个重要客户谈个合同,担心那女人突然闯进公司找麻烦,希望他能扮作他的样子暂时引开那女人,让那个女人知道他在住处,别让那女人去公司烦他。替身当时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不过是装装对方的样子,在屋里睡一下觉,就可以拿到两千块钱,何乐而不为?当警察在外敲门时,他还以为是那女人寻上门来,死活不开。结果警察破门而入,将他逮个正着。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其中有诈,这件事没有赵斯文说的那么简单。他当场痛哭流涕,大呼上当。但为时已晚。

这次行动,因考虑到汤煜峰这类富豪人物的特殊身份,赵斯文使出浑身解数,学习研究了大量的富豪绑架案。然后,经过周密的策划和为时一周的精心准备,他从几套方案中反复筛选,多方考证,才最终敲定了最后方案。

以他的计划,这次绑票,至少要弄到两千万,拿到钱后就立即灭口。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赵斯文觉得奇怪,凭着他的精心策划,事情应万无一失才对,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道真的有内奸?

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赵斯文在驶入高速公路之后,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黄婉萍,问她为什么背叛他。

果然,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真的是这个婊子!幸亏他考虑周全,做了两手准备,才得以顺利脱身。

挂上电话,赵斯文随即打开车窗,将手机甩向高速旁的深沟里。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黄婉萍抖若筛糠,泪流满面。不是因为对牢狱的恐惧,而是因为后悔和仇恨。

警车启动的时候,她渐渐平静下来。思索了大约半分钟,她果断地向负责这次抓捕行动的中队长袁世军说道:“警官,我们马上赶往一个地方,或许有可能堵住那个浑蛋!”

袁警官犀利的目光扫过黄婉萍的脸。

“再相信我一次吧,我恨死了他,做梦都想把他千刀万剐!”黄婉萍咬牙切齿,流着泪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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