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能保证一路顺当直升保送?”
“望子成龙,望女成风,做父母的都想为孩子选一个好学校,可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适应重点学校的生活。如果在重点小学里做个很一般的学生,还不如在一般的小学里做一个轻松白在的好学生。孩子将来长大了,能出人头地当然最好,如果不能,那么做个普通人也未必不幸福。”
“你的孩子在哪家学校?普通的?”
“赵哥,我实话实说,我孩子就在重点,择校费、赞助费没少花,孩子进去后压力也大,学好课本知识的同时,还要参与的竞争实在太多,每天都像有几座大山在肩上扛着。看着孩子那可怜样儿,我都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那就行了,别的就别说了,你去给我找人吧,只要能进去,钱的事不用考虑。”
在一家酒店,赵斯文约见了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赵治进。赵治进有个朋友高长生在教育局,赵治进孩子进重点校就是高长生一手办成的。半年多前,橙橙进华清路小学,赵斯文没有动用赵治进,是因为岳父把事情都给包办了。岳父在商界混了二,卜多年,人脉广、路子多,办转学的事应该比赵斯文更轻车熟路。但赵斯文这次没敢惊动岳父,一来转学这事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与岳父进行沟通;二来如果沟通起来,岳父势必追根问底。赵斯文最怕被人追根究底,所以只想先斩后奏,等悄悄办好了,去给岳父汇报一声,即使岳父惊讶意外,只消找出一二三若干理由,说服他就万事大吉了。
必须进名校,这并不是赵斯文的意思,以他的意思,还真是赞同哥们的观点。孩子在哪儿上学不重要,重要的是身心健康、轻松快乐。就拿他自己说,没上过重点小学,没上过重点中学,后来一样考了重点大学。当然,孩子这时代不能和自己那时代比,孩子身上流着两个人的血,因此孩子的事情也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现在从重点往外转,如果不转进另一个重点,那就对业月没法交代。不光紫月,对岳父一家也没法交代,亲戚朋友知道了也会有疑问。
事情现在就卡在了这儿,退不回去。进名校,必须进。
当然,赵斯文也必须承认,名校有名校的好处,名校有名校的优点。比如学习气氛好、强调素质教育、各项设施服务好等等,对孩子各方面的培养都有好处。对孩子来说,上学以后,学校就是他每天所面对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绝不仅仅是读书那么简单,好的环境、好的老师、好的同学,对孩子的影响相当巨大,尤其是心理上。还有就是,如果不是重点小学毕业的,好的中学就很难进去,而好的中学对孩子的重要性,相信没有哪位家长会质疑。孩子接受好的教育,将来有个好的前程,花多少银子都是值得的。
赵治进很快反馈消息,教育局的高长生表示,虽然这种中途转校是棘手中的棘手、麻烦中的麻烦,但因为赵斯文是赵治进的朋友,还是答应给他找找人,竭尽全力来办事。人很快就找到了,找的是丽华小学的校长助理刘风尚。高长生为撇清自己,以表纯粹为朋友帮忙,让赵治进和刘风尚直接联系,而赵治进为了撇清自己,进而让当事人赵斯文和刘风尚直接联系。就这么七拐八拐,赵治进和校长助理刘风尚接上了头。
丽华小学也是家长趋之若鹜的项级名校。从先进的硬件设施到精良的教师队伍,尤其是各种比赛和各类活动的得奖率,还有升学结果,哪方面都不输给华清路小学。赵斯文在顺峰海鲜酒楼安排了一顿饭,叫来赵治进作陪。
赵斯文没料到,一个小学校长助理,小白脸、戴眼镜、个子不高、身条不壮、文绉绉的一个人,酒风竟然如此豪放。刘风尚一落座,便很斯文地表示“不喝不喝”,后来拗不过赵斯文的盛情,又表示“一般白酒喝过头痛,还是不喝的好”。听话听音,赵斯文手一挥,“那就不喝一般的,来十五年窖藏的五粮液。”三个男人端起酒杯就放不下了。赵斯文原本海量无底,不料碰上个酒篓子,酒逢对手,一杯接一杯,不多久就称兄道弟,直到喝得脸红耳热。推杯换盏的过程中,双方水到渠成她敲定了具体运作细节。
总之,事情谈妥。
这天晚上赵斯文由酒店代驾送回家。进家门后,先冲进卫生间,哇哇吐一通,紫月皱着眉头在他后背上捶打,呕吐物溅了紫月一身。吐完了,又从厨房端来一碗八珍醒酒汤,逼他喝下去。这醒酒汤用莲子、白果、百合、橘子瓣、核桃仁、红枣、青梅、山楂糕、冰糖、白醋、精盐等十多种原料,共费一个多小时,才精心熬制而成。
为了不影响孩子睡眠,赵斯文坚决要到隔壁卧室去睡。紫月扶他过去,帮他洗漱完毕,又给他脱去外套,安顿他躺下。
回到自己的卧室前,紫月从他外衣口袋里掏出吃饭的发票。这顿饭,总共吃掉人民币一万多元。紫月手指捏着发票,肉疼得紧,本不想发表意见惹男人烦,可没忍住。
“怎么这么多?不就三个人吗?”
“酒占了个大头,能喝,都能喝,仨人喝了四瓶半,剩下半瓶我结完账忘了带回家,太可惜了!好酒,好酒!”赵斯文头昏脑涨,舌头有些大。
“事谈成了?姓刘的点头了?”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至少成了八成。给了八万块,他拿走了。”
“八万?算什么名堂?择校费还是赞助费?”
“算什么费你就别操心了,你别忘了你孩子现在是中途转学,不是入校,这个难度比那个要高得多,赵治进说他孩子当初入校送进来就拿这个数,现在人没给咱涨价,算是很仗义了。”
“给的现金?喝那么大,几沓钱会不会拿丢了?”
“老婆!”赵斯文抓着紫月的手,“你老公的办事能力你还信不过?
现在给钱哪有给现金的?卡,钱都存到卡上了。喝酒之前,大家都清醒的时候,趁他上卫生间,我塞到他手里的,我亲眼看着他装进怀兜,装好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这是给他私人的还是给学校的?”
“这咱就不用管了,只要事办成了,他私人截留了,还是交给学校了,钱到底用在哪里,咱用不着管那么多,管也没用。”
“他没给个收据什么的?”
“要什么收据啊?又不能报销,你要收据干什么?人家担心出事能给你收据吗?还怕你搜集证据呢,要收据人家就不给你办了!人家能收你的钱就算是裉给面子了,多少家长东奔西走,低声下气地赔笑脸,提着猪头还找不着庙门呢,咱能交上这笔钱就要谢天谢地了……”
赵斯文在床上响起呼噜声,紫月心里的焦躁渐渐平息了。转学的难度她不是不知道,单位一位同事的小孩,为了转到一所重点初中,在“办事人”
的授意下,咬咬牙在“片区”贷款买了一套二十多年房龄的“学区房”。因为房子是“办事人”指定的,价格高出市场价20%,多花了十几万,结果事情却没办成。那时刚好碰上政府调控楼市,房价开始走下坡路,沉重的贷款扛在身上,想出手必须割肉赔钱,要不然没人接盘。孩子学没转成,砸手里一套烂房子,天天在单位唉声叹气,感叹世风日下,世道不公。
给孩子转学,除了妻子紫月,家庭里的其他成员原本是不知道的,赵斯文一直在暗箱操作。在事情办成之前,完全没必要把一家人都牵扯进来,让老人跟着揪心,让孩子跟着浮躁,对此赵斯文和紫月有约定。
紫月虽然对这种原本可以光明正大的行为却要鬼祟行事感到别扭,但为了家庭安宁,还是遵从了丈夫的意思。因此在丈夫“办事”期间,此事仅有两人知道,没有扩大知情范围。
不料,郑绪芳还是知道了。
郑绪芳是从橙橙嘴里知道的。橙橙因为那天晚上爸爸大醉而归,感到好奇,无意中听到了爸爸妈妈的悄悄话,才知道了家里正在给自己办转学的事。而且还听到爸爸请人吃了一万多元的饭,给人塞了八万块钱的卡。
这个坏消息就这样迅速地在家里扩散。为花冤枉了的八万块钱,郑绪芳气得浑身发抖。在郑绪芳看来,孩子搞不好和班主任的关系,完全是赵斯文和紫月夫妻俩工作没做到位,家长和班主任的关系没能建立好,才导致了孩子在班集体里“地位低F”,三番五次被老师找麻烦。如果他们夫妻俩该做的都做了,让老师高兴了、舒心了,老师见到孩子自然就会眉开眼笑,天天绐你开小灶。郑绪芳举了一例,邻居老周的孙子小周,一大早进教室与同学发生口角被同学打倒在地,结果打他的同学恶人先告状,老师一进教室根本不容小周辩解,将小周拎到办公室,从早上站到中午,又从中午站到晚上。
第二天小周两条小腿都肿了,哭着喊着不上学。怎么办?父母赶紧反思:自从小周到这班上,从来没登过班主任的门,两口子赶紧置办礼品,花了一千多块钱,连夜去老师家赔礼请罪,说孩子调皮不懂事,请老师多多关照。从那以后,老师再没找过小周的麻烦,后来小周无意中了解到,那个打了他又恶人先告状的同学,爸爸是搞绿色蔬菜的,妈妈在一家商场当领导,同学们到老师家补课,总会见到整箱整箱的绿色蔬菜,而老师的女儿穿的漂亮衣服,多数都是这位同学的妈妈亲手挑选,送到老师家去的。
郑绪芳痛心疾首,“你们毕业年头也不短了,摸爬滚打也没少折腾,还没弄明白现在社会有多复杂,世风有多堕落?解决问题不寻根求源,不从源头着手,能解决了根本吗?你从这家转到那家,摆脱了这个黄婉萍,要是再遇上个刘婉萍、张婉萍呢?你再转?你转得起?平常叮嘱你们花些小钱和老师搞好关系,你们不屑一顾,嘲笑我助长歪风。我再怎么歪风,也不过是些小开销,一年送进去三两千,整个小学下来不过两万四。你们可倒好,舍小求大,一家伙就扔沟甩八万块……”
赵洪波见事己至此,无力扭转,只好默认,没有批评赵斯文两口子。但是他对老伴没完没了的唠叨非常反感,“事情已到这一步,你就别叨叨了,导致转学的罪魁祸首是谁啊?如果不是你送那张卡,事情还能恶化到这个田地?”
赵斯文对母亲的唠叨听而不闻,我行我素。这段时间,橙橙每天还是照旧被送到华清路小学。每次进校门都是别别扭扭的,心理上严重自卑,总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别人,这也做不好、那也干不好,处处小心翼翼、谨谨慎慎。为帮助女儿树立信心,每天紫月都千方百计挤压工作时间,尽可能多地拿出时间陪伴女儿,对女儿百般慰劝。同时,紫月也期待着转学事情尽快亦妥,只要孩了换了新环境,心里有阳光照进来,阴影散去了,花多少钱,费多少心,也都值了。
刘风尚那头好消息不断传来。已和校长进行第三次沟通了,校长已经点头了。教导主任那边通过了,班主任也搞定了。就在赵家人心头的阴霾逐渐散去,一家人欢欣鼓舞,准备就绪,做好了送孩子进丽华小学的所有准备时,意外突然降临。
意外来自刘风尚。先是一直联系得好好的刘风尚突然失去了联系。赵斯文想询问他进展时,刘风尚的手机接不通,短信没回复。一开始赵斯文以为他是不是出差了?在飞机上手机关了?还是公务太繁忙,下了飞机抽不出回复短信的时间?
等一天,没信儿,再等两天,还是不见信儿。赵斯文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问题了,急忙联系赵治进。赵治进也不知所以然,赶紧联系教育局的高长生。高长生消息到底是灵通,很快反馈消息:刘风尚出事了。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刘风尚在学校办公室里,让身着便服从天而降的纪检委工作人员给带走了。
转学之事就这样泡汤了。
郑绪芳捶胸顿足,怨天骂地。赵洪波欲语还休,唉声叹气。赵斯文一头雾水,瞠目结舌。紫月的心从巅峰跌入深渊,好一阵回不过神。且不说八万块钱丢阴沟里一点水泡没见着,女儿的事可如何是好?
不可避免的地震,在这个家里发生了。但为了不给孩子增添额外的心理负担,所有的不愉快,都被大人在背地里暗自消化。重新坐下来,全家人达成一致:既然转学如此不顺,倒不如顺从天意,安下心来,回过头去,努力修复和班主任的关系。如果这边的关系修复了,孩子的心理一定能够重新光明起来,那就没有必要兴师动众地转学了。
这一次,郑绪芳下了死令。要赵斯文和紫月一起出动,不管用什么方式,必须拿下班主任黄婉萍。
夫妻俩同意了郑绪芳的安排。
这是无奈之下的选择。紫月和赵斯文商定,等周末的时候,一起去拜访黄婉萍。当然,在这之前,首要的事是设法弄到黄婉萍的家庹住址。如果实在弄不到,设法将黄婉萍约出来,三个人面对面坐下来,推心置腹交流一次。
15
公务员许运东从妻子黄婉萍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暧昧短信。
“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地谈谈,好吗?”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完全是熟悉的人之间才会发生的对话。还不是那种一般的熟悉,而是特别的熟悉。熟悉到不需要称呼和落款,看一眼就知道是谁发来的那种。
许运东没有偷看妻子手机短信的恶习,完全是偶然的、无意的。傍晚妻子在厨房炒菜,手机搁在书桌边,叮咚一响,许运东出于好奇,顺手按了一下。
发现这条短信后,许运东索性放弃了君子形象,拿着妻了的手机,飞快地翻看短信,收获竟还不小。在短短数天的时间内,同一号码发来数条短信。
“回避不是办法,你对我有意见尽可以当面锣对面鼓地谈开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心里一直很内疚,可你总得给我弥补的机会。”
“我等你,不见不散!”
短信有四五条,许运东一条一条仔细看过。看完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找到那个发短信的男人,一顿老拳伺候,然后恶狠狠地警告他:离我妻子远点,要不然见一次揍一次!如果老拳不奏效,那就找一群小哥,废了他!不过转念一想,打人容易,可触犯了法律就不那么体面了。一旦构成刑事犯罪,不仅丢了工作,还会面临牢狱之灾,老家父母的晚年生活也没了着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决定与黄婉萍丁克一生,已对父母的心理造成巨大打击,如果自己在工作或生活上再出什么闪失,父母的幸福晚年,无疑将成一句空话。
因此许运东暗自决定,最好不要轻举妄劫。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在弄清楚妻子和那个男人之间究竟暗藏着什么样的故事之前,先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无事,那便悄悄收兵,细水长流日了照常往下过,只当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真的有事,那么作为男人,这样的耻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手机被人悄悄地动过了,黄婉萍很快就发现了。除了生活在身边这个离自己最近的人,还会有谁呢?但她没有揭穿和质问,而是保持不动声色。
她懒得解释,这种事解释起来起不到正面作用,只会越描越黑。不解释的第二层缘由就是,她问心无愧。七年婚姻,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丈夫的事,她没有什么不敢拿到桌面上讲的事。如果他有什么疑问,那就是他的原因,小肚鸡肠,自寻烦恼。时间会证明一切,她没必要因为几条短信与他扯来扯去,让无意义的解释耗费宝贵的时间和力气。
黄婉萍嫁给许运东,不是因为爱情,至少她心里不是这样认为的。当年,许运东对她一见钟情,不可遏制地爱上她。许运东不嫌弃她,从未主动询问过她的过去,给了她一份安全感和尊重,所以尽管她对这个男人没有爱情,但有一份感激。感激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这个男人,正是那个将她从海水里拉回岸边的摄影者。
那时候她怀孕流产又被男友抛弃,身心受伤,工作又没有着落。她举目无亲,茫然失措,许运东慷慨地敞开怀抱,给了她一个温暖港湾。他是一个在编公务员,就职单位就在市政府那所大楼内。他身材挺拔、五官端正,长得算不上有多帅,但也绝不能说丑。没有迷人的微笑,但有宽宽的胸膛;没有丰厚的家业,也没有父母铺路照料,但有稳定的工作和足以在这个城市混下去的智商和情商。她同意了他的求婚,以简朴的婚礼为开端,组建了这个小家庭。闪婚之后,在许运东托关系、找熟人的运作下,在投入了上万元的人情礼金之后,她这个正规师范院校的毕业生,才得以进入这家重点小学,成为一名先荣的在编人民教师。
许运东不是那种无追求的男人。二十岁的时候他热爱摄影,三十多岁时那套花大价钱购置的摄影设备被束之高阁,他的兴趣转移到赚钱上,于是各种投资产品都成了他业余苦苦钻研的对象。他一度沉迷于股票、基金,牛市时有所斩获,熊市时有所损失。股市行情陷入低迷,越走越差之际,他又将资金投入到民间借贷这个行业,陷入了高利贷的狂热之中。
许运东工作以来的积蓄以及业余所得的外快回报,全都滚进了高利贷的循环。因为自己手中的钱太有限,所以他还凭借自己做人的诚信以及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平台,带动周围十多名朋友和同事也参与到这个行业中来。聚少成多,集腋成裘,一番筹措之后,他筹了大笔资金进行自以为“钱景”辉煌的高利贷事业。他回家时,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垂头丧气,这都是资金利率的上涨与下滑带给他的情绪波动。他挣了钱拿回家交给她时,她高兴;他拿不回来时,她也不会不高兴,更不会埋怨。他不止一次说,等我挣了大钱,给你换套房子,再给你买辆车,让你天天开车上下班,再也不用挤公交车了。他活着,奋斗目标似乎就是为了她,这就够了。房子和车子挣不挣得来,日子里有没有大富大贵,只要他有这份心意,上帝就算待她不薄了。
在经历了情感的伤害,经历了梦的破碎之后,生活给黄婉萍打开了另一扇门。生存的压力,一度让她无精力也无时间再去琢磨感情的得失,她全情投入到工作之中,努力在社会上创建属于自己的位置和人生平台。她也终于明白,对一个女人来讲,找一个爱自己的人结婚,比和自己爱的人结婚,要实惠得多。有一个家,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一个疼你、惜你的人,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比死守着一份被践踏的爱情,要聪明得多。
从许运东的情绪变化上,黄婉萍发现,近期丈夫的投资事业颇有不顺,甚至遇上了难解的麻烦。可烦心的事他从不主动与她谈,她也从不多问。她也忙,光是学校里的种种事,就足够她焦头烂额、日夜忙碌的了。因此丈夫闹一些小情绪,比如偷看一下手机短信,她可以做到视而不见,装糊涂。
赵斯文坐在公司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慕抓耳挠腮,无计可施。数次打去电话,约黄婉萍单独谈谈,咖啡馆、茶楼、酒店、餐馆,均被她严词拒绝。先后发出几条短信,她只回复一条“若有事请到学校谈”,其余均未回复。
赵斯文恨恨地将手机摔到办公桌上,内心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这个女人伤害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他并不是一个随意邀约女人的男人,更不会随随便便往异性手机上打电话、发短信,像无赖一样骚扰对方。黄婉萍的刻意回避和回绝,让他在碰壁之前,愈发心有不甘。
在决定与紫月一起出面正式拜访黄老师之前,赵斯文觉得,必须要先私下和黄婉萍有一次见面。他在反复权衡利弊之后,做出这个决定。如果不先进行私底下的沟通,如果不试图帮助黄婉萍消除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坚冰,如果不将两个人的陈年旧账理清,那么赵斯文和妻子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将徒劳,都将是无用之功。
问题的症结所在,正是赵斯文和黄婉萍两个人之间的个人私事。这是根源,这个症结解决不了,其他一切都枉谈。因此,赵斯文一边在家中用尽种种理由,想方设法拖延与妻子共同拜访黄婉萍的时间,另一方面暗中加紧和黄婉萍的私下联系,希望能见上一面。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水,便意味着柔软,意味着变化。他愿意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却未料到,在滴水穿石的努力之后,她仍然如一块顽石,不为所动。
紫月从公司打来电话,“斯文,我已经通过朋友打听到黄老师的住址了,明天晚上怎么样?你不要安排别的事了,明晚我们一块到黄老师家里坐坐。这事不能再拖了,每拖一天,孩子心理遭受的伤害就会加剧一分。”
“知道了,我安排一下,正忙,挂了。”
紫月的话还没有说完,赵斯文已挂了电话。
确实不能再拖了。今天早上送橙橙上学,橙橙又一次瞪着一双大眼睛,惶惑不安地问爸爸,“爸爸,你接到电话了吗?”
“什么电话?”赵斯文不解。
“我们班主任要开培优班了,说是要培养同学们从小记日记的习惯,为以后写作文打好基础,这几天好多同学的家长都接到老师的电话,通知他们送孩子上培优班的享。你真的没有接到吗?”
赵斯文安慰女儿,“应该今天就会打来吧?班上同学那么多,一个一个通知,每位家长都通知到,这需要一个过程。”
赵斯文决定不再等了。约不出来,那就直接闯到黄婉萍的家里,面对面地谈谈这个事情。如果她一个人,正好谈事。万一碰上她家男人,那也无妨,家长找老师谈学生的情况,没什么不妥当。
学校的放学时间到了,赵斯文打电话告诉紫月公司有应酬,晚上不能回家吃饭。紫月去接了孩子,而赵斯文将车子停到公司地下车库,打车去了黄婉萍回家必经的路口等待,随后尾随,一直跟到黄婉萍居住的小区。小区不是全封闭的,任何行人和车辆都可以任意进出。赵斯文一直跟了进去,然而黄婉萍人到楼下,却没有上楼。
只见前面不远处,一个三十多岁身材中等的男人,左手拎一只电脑包,右手拎一只中号行李箱,从楼洞里走出来。男人径直走到黄婉萍的身边,黄婉萍顺势接了男人左手的电脑包,两个人并肩往小区外走去。
莫非,两口子要出远门?赵斯文思忖,那只能等他们回来了吧。谁知走到大门口,只见黄婉萍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男人打开后备厢,将行李箱放进去,回头接了黄婉萍手里的电脑包,一个人钻进出租车。而黄婉萍则站在路边,低头冲车里的人叮嘱什么。出租车启动了,黄婉萍向车里的男人挥手道别。
出租车向机场的方向驶去。
黄婉萍回转身,往小区内走去。
看来,出远门的是这个男人。从两个人的神态动作,赵斯文判断,男人必定是黄婉萍丈夫无疑。赵斯文大喜过望,正苦思冥想如何能够得到与黄婉萍单独见面的机会,她的男人这就出差了,真是上帝赐予的机会啊。黄婉萍回家之后,赵斯文没有急于敲开黄家的门。既然她一个人在家,那就不必太赶时间。
赵斯文在黄家小区附近的餐馆,叫了两个菜和两瓶啤酒,自斟自酌起来。
16
黄婉萍着实忙碌。一名小学老师,说自己一天到晚忙碌不堪,不懂行的还以为你矫情,但这是事实。作为小学一年级班主任,她每天早上都要在七点钟左右赶到学校,带领学生打扫卫生。校领导比班主任还勤快,天天检查卫生,属于你的片区卫生搞不好,校领导就会在大会小会上对你点名批评,让你当众下不来台,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搞完了卫生,学生们在教室里坐好了,这一天就算正式开始了。接下来就要查收家庭作业,组织晨读。黄婉萍除了带自己的班,还给另外三个班讲课。语文课大多安排在上午,因此一周至少有四天,上午四节课都是满的。上课之余,课间活动的时候,作为班主任还要亲自带队做操锻炼。下午课少,可也难有一分钟清闲,好容易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作业本还在等着你。四个班每天总共有几百本的家庭作业、课堂作业和课外练习册,排着队等着一一批改。批改也不能敷衍了事,领导要抽查,家长要审看。出一丁点儿错误,不仅在家长面前颜面扫地,还得被迫接受领导没完没了的思想教育。校长最常训斥老师的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干够了?谁也没给你戴镣铐,你随时可以走。你前脚走,后脚就有一堆人等着你这个位置。
一天到晚,进了校门,老师就像插上电的马达,突突突地停不下来。除了上课和批改作业,还要应付这一项那一项的检查。校长会议、校园活动,哪一样都少不了班主任亲自参加。晚上回到家,总该好好休息了吧,仍然不得消停。为了准备第二天的课,你得备教案。白天哪个学生调皮捣蛋了、思想出问题了,你得设法和家长沟通……几乎每一天回到家,都有筋疲力尽的感觉。可不管有多累,有多么疲劳,经过夜问短暂的休整,不管有没有休息过来,第二天面对学生,你还得摆出精力充沛的样子。因为你不能让对老师充满敬重之意的学生失望,不能让他们看到你的疲态。
繁重的教学任务,日夜不停陀螺似的忙碌,究竟有多少回报呢?作为—名有着近七年教龄的国家在编小学教师,呕心沥血栽培学生,日夜煎熬,考了个中级职称,在这个以环境优美而着称的副省级海滨城市的着名重点小学,正儿八经的薪水待遇,每个月拿到手里的,不过两干出头。起早贪黑,兢兢业业,每天工作都超过十个小时,迟到一分钟或请假都要扣钱扣分扣奖金。
有次黄婉萍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大家讨论年终奖。当时和她一样读师范专业的,进社会后因为有权的爹、有钱的爹、有能耐的爹,进公安的,进法院的,进土地局的,进国税局的,当初在校成绩都远不如她,个人素质也没见高到哪里去,如今却都在各个行业的各个领域各显神通。平常都是拿几千元的工资,可人家的年终奖,水可就深了去了,皆是以万计的。这个七万,那个八万,少的也三四万,多的达十几万。可教师呢?一年到底,听说学校发奖金,兴高采烈地拿着工资卡到银行划账,一去才发现,所谓的奖金不过区区干把元,连买件像样的衣服都不够。
难道这样公平吗?同样在社会上混了七八年,看看人家住的房子,这花园,那山庄,无不宽敞明亮,气派豪华。虽然国家早就取消了福利分房制度,可人家那些单位,要么集资盖房,要么和开发商合资盖房,在房价奇高的现在,人家的住房成本,低到几乎伤不到家庭的生活质量。再看看人家开的车,都是几十万的私家车,十几万的都少见。像她这样仍然以公交代步的,几乎成熊猫了。你不低人一头能行吗?心理素质有多好?看人家一个个富得流油的样子,你就知道自己的那点自尊太不值钱了。每逢这种时候,如果说黄婉萍心里仍然能够保持平衡,那一定不是真话。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社会上的许多人都会感到羡慕,觉得这份职业蛮好的。有不错而稳定的收入,每年有两个长假期,受社会的尊敬和爱戴。总之,在外人眼里,教师这份职业是高尚的、光荣的,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是令人艳羡的。然而事实上,真的站在讲台上,不但黄婉萍本人,包括她的诸多同事,一些当教师的朋友,很少有人能够从内心里觉得自己的职业多么光荣。几乎没有多少教师能够从自己的职业中,获得优越感和自豪感。
被牢牢地压在房贷的大山之下,又不得不忍受猪肉、蔬菜、粮油、汽油、水电、煤气、医疗、交通等种种费用的节节攀升,在这种种重负的疯狂挤压之下,你想挺起胸膛做人,想正直地做事,该有多么难啊!人家月收入过万的白领,都哭着喊着说自己是穷人。这生活在社会的底层,没有话语权,没有地位,没有金钱,没有资源,只有被领导、被家长不断要求提高,要求天天向上的小学老师,如果循规蹈矩,如果不动脑筋想办法,拿着正常的月薪去应付眼下这个社会,日子还怎么过?会不会有一天饿死穷死?
做了七年教师,黄婉萍最初踏入教育行业的热情和理想,早就被磨得千疮百孔。她越来越不喜欢自己的职业。虽然她是一个获得市级以上荣誉、在别人眼里年轻有为的教师,虽然她也曾有过短暂的荣誉感和被家长学生爱戴的满足感,但这些美好的感觉,转瞬就被高强度、高密度、高压力、低收入、低回报、低地位的受伤感所取代。
周围的老师,身边的同行,都在课余办各种名目的培优班。说心里话,黄婉萍曾经极度抵触这种占用学生休息时间的创收行为。尤其收受家长红包、礼品的行为,在她看来,真是不要脸皮,斯文扫地,有辱师德。黄婉萍曾斥责这些行为是堕落的恶行,是严重的道德污染。正因为这一格格不入,与众不同的观念,她很快被大多数老师孤立起来。多数同事都这样表示,教师也是人,是人就摆脱不了作为人这种高级动物的弱点。你守得住清贫,耐得住清苦,你守着耐着去吧。你清高,你高尚,你不食人间烟火,你还跑这凡人堆里混什么?
渐渐地,黄婉萍对这一切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甚至开始一点点理解同行们的辛苦和不易。尽管学校三令五申,规范老师行为,加强师德师风建设,要求老师不准以任何理由开办学习班,不能以任何借口办补习班,但有些老师依旧我行我素。
在这样的大环境影晌下,在现实生活的逼迫下,黄婉萍管不了那么多了。生活的重压,早已让她无法再独自清高,鹤立鸡群,她也办起了培优班。她之所以办班,与丈夫的事业受到挫折有直接关系。原本许运东工作顺利,投资事业良性发展的时候,黄婉萍是不需要操太多心的,现有的房贷以及大宗的家庭开销,都是许运东一手包揽。按照许运东的规划,力争在三至五年内,搬出现在所住的平民小区。因为,许运东和黄婉萍彻底厌倦了这贫民窟般的老旧住宅区,不光居住质量低下,交通不便,周围邻居的素质也让人时不时心生厌烦。一盆花长了虫子,你把它搬到楼道里杀虫,一夜过去,居然就不知被什么人搬走了。你信箱里的报纸,如果没有及时拿走,晚一天半天就会不见。小区一楼的住宅一律变成小商店,卖食品的,卖报的,卖烟酒的,应有尽有。每天傍晚回家,小区内的空气都是铅灰色的,乌烟瘴气,浑浊不堪。这对于喜欢干净、喜欢安静的黄婉萍来说,每一天都无异于煎熬。
可有什么办法?眼下的房价,但凡环境好一些的,适合居住的,动辄两三万、四五万,一万多一平米都是低价的。夫妻俩埋头苦干,挣啊,攒啊,就在好不容易见到一丝曙光的时候,就在许运东决定等手头这一笔款子到了期限,连本带利拿回来的时候,没想到借款方老板朱老大突然出事了。
朱老大做房地产的小楼盘投资,专门盖房卖房。在楼市最热最火的时候,老百姓排队抢房的时候,他把同一楼盘里本应留给回迁户的拆迁房一并当商品房给卖了出去。回迁户开始上访,到市政府静坐。市领导震怒,批示有关部门严查严办。于是,朱老大在大捞了一笔、眼看就要成为亿万富豪的前夕,锒铛入狱,财产悉数被查封。而许运东通过数位朋友筹到的一大笔资金,包括许运东和黄婉萍夫妻俩多年的个人积蓄,以高额利息借给朱老大的钱,就像被扔进了水沟里,能不能拿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因为这笔钱许运东是牵头人,所以几位朋友根本不管是不是朱老大弄出的事,只管三番五次追到许运东门上讨债。朋友们一次比一次追得紧,话也一次比一次撂得狠。
许运东被逼无奈,为虚付朋友,不仅割净了账户上最后的股票和基金,还把现有的住宅抵押给银行,才熄了三位朋友的怒火。另外三位朋友,不断地打电话逼债,弄得许运东像过街老鼠,苦不堪言,晚上不敢走夜路,手机响都不敢接。
为了帮助丈夫渡过危机,也为了减轻还贷压力,黄婉萍不得不挺身而出,联系一家培训机构,与人合作,也成为办班族中的一员,干起了自己曾经严重鄙视的“培优”。
17
许运东出差去了杭州。许运东告诉她,他真不愿旅途奔波,可领导下了死命令,不去不行。另外出去还有一层意思:躲躲债,清静两天。
黄婉萍送走丈夫,在家里做了简单的晚饭,简单地吃过,就忙开了。教小学生写作文的培优班刚刚开课,她需要准备大量的讲课资料,还要拟定学员人选。当然,招哪些同学进来,也是有技巧的。至少,学生的家庭条件不能太差,经济不能太紧张。补课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家长压力过大,师生矛盾就不可避免。所以,父母的岗位在社会中属于低端的,从日夜为生计奔忙的家庭出来的学生,是不在考虑之列的。另外一点,就是黄婉萍认为是可造之才的,不光有兴趣而且有潜质的学生,也是重点培养对象。在这方面,黄婉萍还保留着基本的良知。如果仅为赚补课费,招一些对学习毫无兴趣的同学进来,不管你怎么花费心血,也会油盐不进。学不进去,家长不仅要花学费,还要接接送送,花费巨大的经济和时间成本,没有任何培优成效,这样的学生,黄婉萍也是拒收的。
这天晚上,赵斯文在小餐馆里,独自吃掉两个菜,喝下两瓶啤酒。直到夜幕将城市彻底笼罩,黄婉萍住的小区内的住户都开始休息,整个小区陷入安静,他才慢条斯理地从小区后门步行进入小区。来之前,他没有给黄婉萍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完全是个不速之客,突然闯来。
这晚大舅。雾气随着夜色潜入城市,整个小区乃至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渐浓的雾气中。走到黄婉萍家楼下时,赵斯文抬手摸摸脑袋顶的头发,已是潮乎乎的了。
“咚咚咚,咚咚咚……”大约晚上九点半左右,黄婉萍家的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门铃早就坏了,原计划有朝一日换房子时一起换的,如今换房梦没能实现,门铃也就一直没装新的。黄婉萍走到门前,开了门。她以为是邻居大嫂,邻居家有个小学生,邻家大嫂与小学老师黄婉萍走得比一般邻居要亲近得多,两家人常来常往,和睦友爱。
门口站着的却是赵斯文。
黄婉萍很意外。
“你怎么来了?”她脸上不再有习惯性的温柔笑意,整个人表情冷淡。
“来看看你。”
“有这个必要吗?”
“如果家长为了孩子的问题,拜访老师,你也这样冷冰冰地拒之门外吗?”
怕被邻居瞧见引发不必要的麻烦,黄婉萍放弃了抵抗,闪开一条缝,赵斯文进得门来。黄婉萍从门边鞋柜里取出一副塑料膜材质的鞋套,赵斯文知礼地套到双脚上。
赵家的晚餐桌上。赵洪波、郑绪芳、赵雯丽、紫月以及女儿橙橙,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唯独赵斯文缺席。郑绪芳像往常那样,仔细地剔鱼刺,耐心地把雪白的鱼肉喂到孙女嘴里,一边问儿媳,“斯文怎么又没回来?这个星期他在家吃晚饭连两次都不到,都忙什么呢?比总统还忙。”
紫月道:“下午来电话说和客户谈事儿,最近业务比较忙吧。”
赵雯丽笑嘻嘻地说:“总统哪有我哥忙呀?奥巴马日理万机还定期和家人度假呢。嫂子,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哥现在是生意越做越顺,你又净用奢侈品包装他,他个人魅力是连年见长,巴不得一夜之间嫁个有钱人。到时候,他找理由开脱呢。”
那些爱慕虚荣的小姑娘就吃这一套,可别让人家给挖了墙脚,你还在家替赵洪波瞪女儿一眼,不满女儿的论调,“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丫头,跟谁学的?越来越没正形了!”
郑绪芳白了安儿一眼,“上辈子造什么孽养出这种闺女,缺心眼儿?有你这样编排自己亲哥的?胳膊肘净往外拐。”
赵雯丽嬉皮笑脸,“我胳膊肘没往外拐,我和嫂子前世就是一家人,这辈子投错胎才来你们老赵家的,哈哈。”
紫月呵呵一笑,“雯丽,你哥那点钱还叫有钱人?”
赵雯丽不服气地说道:“跟他老丈人那是没法比,但是要和同年龄段的男人比较,那绝对是有钱的了。嫂子,你也不能太大意了哈。”
紫月道:“如果天下还剩一个男人不会做对不起老婆孩子的事,我估计就是你哥了吧。”
赵雯丽大笑,“你就这么信任我哥?”
紫月说:“我这是自信,有这么厉害的小姑子随时准备帮我收拾他,他敢吗?”
郑绪芳在一旁制止,“越说越下道儿了,都给我闭嘴,吃饭。”
紫月和赵雯丽埋头吃饭。
郑绪芳又道:“紫月,定下来了吗?你们哪天去找黄老师啊?”
紫月道:“和斯文说好了,暂定明晚上。”
郑绪芳道:“那好,带什么礼品准备好了吗?登门拜访,得有点含金量。”
听到这话,橙橙立即神情紧张,两只大眼睛望向奶奶,“不要送礼品了!要是被老师退回来,我还怎么进教室啊?”
紫月忙道:“好好好,就听橙橙的,什么也不带。我和你爸爸,明晚主要和黄老师进行思想上的沟通。宝贝放心好了,妈妈这次一定会好好地和老师交流的。”
听了妈妈的话,橙橙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七十多平米的两居室,显得狭小局促。客厅里摆着一张小沙发,墙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
室外的雾气依然很浓。
赵斯文带着一身湿气,站在客厅。黄婉萍一头卷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平添一份慵懒。一身纯棉的碎花衣裤,让入倍感温馨。她没有厉声逐他出门,便意味着妥仍了一步,她的妥协便意味着他此行的目的有望实现。
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她没有让座,他就这么站着,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眼前的女人,几乎没怎么变化。如果有的话,三十岁出头的黄婉萍比起二十岁出头的黄婉萍来,更多了成熟的风韵,多了迷人的味道。细腻的肌肤,姣好的容颜,饱满的嘴唇。由于没有生育,身体仍然保持着玲珑的曲线。尤其是胸前两团醒目的动感的圆肉,隔着衣服仍然显示出坚挺柔软的曲线。它们,曾给他带来过多么刺激的快感和销魂的记忆!如果说以前和他恋爱时的黄婉萍是一朵菊花,散发着淡淡清香,那么眼下的黄婉萍,则成长成了怒放的牡丹,绚烂而香气弥漫。
赵斯文的心骤然间加速,血液开始沸腾。千真万确,他曾经迷恋过这个女人。这个让他的身体疯狂燃烧过的女人。而此刻,他从她怨恨的眼神里,看到她从没有放卜过他。这种恨,其实是爱的痕迹,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
赵斯文一伸手,拉住她的手,情不自禁往前一拉,将馨香柔软的女人拽到怀里。他把脸埋到她的头发里,喃喃道:“婉萍!”
黄婉萍一惊,挣扎了一下,猛地推开他。随即,啪地一巴掌掮到他脸上,压低嗓音,“干吗呢?干吗?你想干什么?浑蛋!”
赵斯文重新捉住她的小手,按在自己脸上,“你打,你打,使劲打,打得好!我就是个浑蛋,你早该打我!这么多年,我谴责自己,唾弃自己,狠狠地骂了自己不下一万遍。我对不起你,你打……”
黄婉萍从他的手里挣脱出自己的手,“你这是干什么?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