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婚刺》作者:瑛子【完结】 > 婚刺 瑛子.txt

第 9 页

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5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似乎久旱逢甘霖,又如干柴遇烈火,疯狂地纠缠到了一起。

赵斯文仿佛要把所有的冤屈和怨恨发泄到这个女人身上,又仿佛要从这女人的身体里找回补偿,因此近乎发狂地蹂躏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在干渴已久的身体获得暴雨灌溉的同时,似乎想要以这种方式拧一条结实的绳索,将这个让自己几近丧命的男人,牢牢套在身边。你不是要抛弃我吗?你不是要走吗?你走啊!

一对男女在复杂的感情旋涡中,疯狂地冲击对方。

终于平静下来,这一次赵斯文没有急于离歼。在自己掏钱买的房子里,睡一个曾经为自己要死要活、如今又把自己害得有家不愿回的女人,干吗要急着离开。快感渐渐从身体里退去,两个人都没有享受到满足之后的轻松和愉悦,相反,她枕着他的胳膊,忽然哭起来。

他把胳膊从她脑袋下抽出来,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瞅着她的脸,“哭什么?”

“我怕!”她轻声说,又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怕什么?”

“我受不了了,恐怕要崩溃了……”她哭得梨花带雨。

小女人的娇小、柔弱,激发了赵斯文身体内那部分被称作男人气的气概。一副勇于担当的大丈夫姿态,转瞬诞生。她害怕的时候想到他、找到他,不就是寻求力量和庇护吗?赵斯文感觉自己的心顷刻之间柔软起来。进门前的那种紧张心情,担心这女人给自己添麻烦的心理,已荡然无存。

“怎么了?告诉我!”

“我真的不想给你添麻烦,不愿让你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包袱,所以一直一个人咬紧牙忍着、挺着,挺到现在,怕是挺不住了、撑不下去了。”

她在他怀里呜呜地哭。

“你需要我做什么?”

“夜夜做噩梦。就算在大白天,也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许运东被推下阳台的那一幕。睁眼闭眼都是他的影子,他在讨伐我。他恨我,也恨你……”

一听到“推下阳台”几个字,赵斯文仿佛被钢锥猛扎到了最脆弱的神经,下意识地伸出手,捂到她嘴上。可如泣如诉的声音仍然固执地从他的手指缝里漏出来,“我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我日夜都在挣扎,怎么也走不出这场噩梦。我怕,我好怕,我不愿过这样的日子。我一个人承受不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黄婉萍紧紧搂住他,泪流满面。

赵斯文的心腾地加速跳起来。黄婉萍的哭诉让他不得不重新意识到,麻烦真的又来了!麻烦从来就没有结束过!又一轮的麻烦拉开序幕了!

她一说怕,他也感到了怕。他也怕许运东!他想到失手推他下楼的一刹郡,他双眼射出的如剑般的寒光,就不由得浑身哆嗦。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她,“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愿意你这样,你告诉我,怎么样才可以让你从噩梦里走出来?”

“我想有个家。”

“这不是你的家吗?一个崭新的家。”

“这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房子。我不敢一个人生活,我需要一个丈夫。”

“那……这……上哪儿去找一个……现成的丈夫?”

“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走,陪着我。我需要你,你走了我会害怕。”

赵斯文吓了一跳,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我有家,有老婆,有孩子,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黄婉萍坐直了身体,再次啜泣,“好吧,我不为难你,也不怪你。你走吧,再也不要来了,回家好好过你的日子,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你放心,只要我还有理智,就绝不会轻易供出你的事情。要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冒着做伪证坐牢的风险拼死保你。可是,我怕自己一个人藏不住这么大的秘密,怕自己哪一天实在承受不了了、崩溃了,忍不住说出来,和女友说、和父母说、和同事说。我怕啊,好怕,真的好怕。或许说出来,就彻底轻松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赵斯文仿佛当头挨了一棒子,一时被打蒙了。女人都是情绪化的动物。

如果不是情绪化,那天晚上她就应该拒绝他。一条人命,两个家庭的幸福存亡。这是一个埋藏在他和她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怎么可以说出去?!

“要不然,就让我去死,让我死吧!只要我死了,你也就安全了,没有后顾之忧了!”

“胡说什么!”他大脑嗡嗡地响,手足无措,呵斥她。

“可是,我该怎么办?”

“你让我想想,给我点时间好不好?离婚是那么容易的事吗?这么多年我几乎找不出紫月有任何对不住我的地方,让我怎么开口和她说离婚?怎么面对孩子?怎么跟父母谠?爸妈会骂死我的!”

“好,我知道了。你走吧,不怪你,真的。”她抹一把眼泪,停止了哭泣。

他迅速穿衣下床,逃离这危险之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她,只见她呆呆地站着,双日失神。

两天之后,傍晚下了班,赵斯文像平时那样驱车回到父母家,刚刚进门,手机短信提示铃就响了。一看是黄婉萍的号码,他赶紧躲进妹妹的房间。赵雯丽感到很奇怪,“哥,你这是怎么回事?一进门就钻进屋里看短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紫月在厨房帮婆婆做饭,刚好端着一盘炒好的菜出来,听到小姑子的话,冷冷地瞅了一眼赵斯文的背影,什么也没说。看到他,她心里发堵。好多话,说也没用,不如不说。

“自从他出事以来,每个黄昏降临的时候,都是我最不安、最恐惧的时光。我害怕夜晚,害怕黑暗。每天晚上一个人待在家里等待噩梦折磨的时候,都恨不能立即死去。我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我没有力量再承受下去,因为我对不起他。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把他推到楼下的,可是他毕竟在你的手里把性命给弄丢了。我虽然不能原谅自己,但是我原谅你,因为我爱你。”

这条长长的短信,赵斯文扫过一遍就心惊肉跳。他立即将信息删除,整个人陷入惶惑不安的状态。什么意思?走了?联想到两天前分手时她死灰般的绝望脸色,霎时一种不祥的预感袭遍全身。赵斯文不顾父母和妻子诧异的目光,不顾母亲吆喝吃晚饭的声音,不顾父亲的训斥,只说了一声“朋友家里有急事”,抓了外套就冲出门去。

万一是真的,万一真的出了事,警察会第一时间从她的手机里查出这条发给他的信息。这太可怕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匆忙赶到索菲亚山庄,拧开黄婉萍的门,喊了两声没回应,冲进卧房里,只见黄婉萍平躺着,梳沈干净、穿戴整齐,一只手臂直直地伸到床沿边,白皙的手腕上横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伤口里正快速地往外渗血。黄婉萍脸色惨白,床边的地板上,水果刀的刀刃闪着寒光。

触目惊心。不寒而栗。这个女人,几年前因为自己的离开,曾一个人冲到海里。几年后的今天,她难道要让自己在背负一条人命的基础上,再背负一条人命?赵斯文发疯一样抱起气息奄奄的黄婉萍,开车赶往附近的医院。

离婚?难道这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选择?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连赵斯文自己都吓了一跳。结婚八年,虽然也时不时和紫月吵吵架、拌拌嘴,但“离婚”这个词还是第一次从他脑中闪出来。不离会怎样?看看病床上的女人,赵斯文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失足踩到铁夹子的动物,如果挣扎,只会死得更快。

赵斯文那颗一度稍感平复的心,再次跌进深渊。事已经出了,无法挽回和弥补,只能掩盖和逃避。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干掉黄婉萍。让这个唯一的现场目击者,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自己的威胁和麻烦也就永久地解除了。第二,娶了她。系在一根绳上,一损俱损,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以共同的婚姻生活堵住这女人的嘴,让她一辈子不能说出去。

第一条只在脑子里一闪,就被否定了。如果许运东的事故是一个意外,是失手,那么干掉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行为了。故意杀人和过失杀人在法律量刑上完全是两码事。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不是他想要的。他还没活够,他还想活着,不仅活着,还要更好地活着。还要泡雪天里的温泉,还要喝春天里第一拨的嫩茶,还要沐浴夏日海滩的阳光,还有这个一进入特定氛围就活色生香的女人,他还没享受够。三十出头的人生,正是阳光灿烂的正午光景,岂能早早落幕?

黄婉萍从病床上睁开双眼,无助的目光落在赵斯文脸上,“为什么要拦我?为什么?我一天都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不让我走?”

赵斯文无语。

“我不敢想一个人如何在那个空房子里活下去……”黄婉萍泪流满面。

“系得给我时间。”赵斯文沉吟良久,“离婚这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它需要一个过程。”

改日,赵斯文主动来到黄婉萍的住处。一见到他,她就止不住流泪。

“别哭了。”他说,“我们结婚。”

她愣住了,以为听错了,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要这个女人,必须得抛弃另一个女人。这是摆在赵斯文面前的一道选择题。有所得,必要有所失。不放下“贪婪”这一毒害,“祸端”有可能随时到来,这是他眼下必须让自己接受的人生哲学。紫月很好,是个好妻子、好妈妈、好女人,她没有任何错。可是在牺牲她与牺牲自己之间选择,赵斯文狠不下心牺牲自己。虽然牺牲她,他也很痛,可如果牺牲自己,那就不仅仅是痛,而是要命了。

破坏婚姻,弃紫月而去,就如同砍掉自己的一只手臂。但若为了保住这只手臂,带来性命之忧,那就得不偿失了。他别无选择。

“我们结婚。”赵斯文重复一遍,加重了语气。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这是真的?”黄婉萍还是感觉有些不相信。

“相信我,给我时间,先要解决家里的事。”他说得很郑重。

13

汤煜峰收到了紫月的短信:“小汤,真抱歉。‘春江花月夜’暂时还不能还给你,请原谅我的失约。”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只有类似通知的一句话。期待了两个月的见面,一句话就泡汤了。他心里仿佛被突然撕了一下,有说不出的失落和疼痛从裂隙里往外涌。他立即就想回拨过去,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可是,他号码没拨完就停住了:她不与他通话而以短信的形式表示歉意,那就是说不方便直接沟通。既然如此,何必为难她?

雪岚幸灾乐祸,拍着哥哥的肩,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口气,“知道什么叫人心叵测吗?哥,你太单纯了。”

汤煜峰无语。

雪岚继续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天使的身体长着一颗魔鬼的心,没看过嵌画皮》吗?到这种时候,还不该醒醒吗?”

汤煜峰的视线看向雪岚的手,又落到雪岚脸上,直直地瞅着她。

雪岚知趣地把手从哥哥肩上拿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迎向他的目光,“我的天,不至于吧?太可怕了呀,瞧这副眼神,就像看杀妻仇人似的。我没把你的心上人怎么着啊,不过说两句大实话,就让你仇恨上了?”

汤煜峰声音不高,一字一顿地说道:“别诬蔑她,我不允许。”

雪岚眼神里流露出不屑,“嗨,哥,你不能把思维固定在一个洞里。你得让它出来,放开了,看宽阔一点,什么都看到。这社会是很复杂的,人心也是不可琢磨的、多变的。什么叫见财起意、财迷心窍、财令智昏?在巨大的财富面前,天使变魔鬼它不奇怪啊。”

汤煜峰指指门外,“雪岚,麻烦你出去一下。”

雪岚固执地说道:“旁观者清,我是为你好。”

汤煜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雪岚望着他的背影,泪水从眼睛慢慢溢出。

走出翠缘庄的大门,汤煜峰忽然感到一阵头晕,心脏像缺了一块似的抽搐般疼。他停下脚步,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定定神,重新迈开步子,走到车旁,钻进车里。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写了一条短信发给紫月。

“能告诉我吗?发生了什么事?”

一会儿,紫月回复,“请相信我。只是事情比较复杂,暂时不方便和你说。”

“我能做些什么吗?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谢谢你。”

“需要的时候,找我,好吗?”

“我会找你的。”

“一定。”

“一定。”

从这之后,再无紫月的任何信息。汤煜峰没再主动联系。她要他相信她,仅此一句,他大脑垦的全部思维,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她。就像当初术后醒来,第一眼看到那朵花和那片阳光一样,对美好的事物,他表示信任,之前不怀疑,现在不怀疑,以后也不会怀疑。

不要打扰她。他对自己说。她有她的家庭,有她的生活,有她的亲人,有她的未来。她的生活是一个圆,美满的圆。不要去破坏那个圆。如果为了走进那个圆,而去撕毁那个圆,那就太自私,太卑劣。那样的话,他会瞧不起自己。

不久之后,汤煜峰做出一个新的决定:把翠缘庄开到青岛去。

为了证明这不是心血来潮、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决策,汤煜峰叫周全连夜做了一份投资报告,找来两位金融专家进行了论证。和以往任何一次投资一样,每做一项重大决策,都要达到至少三项的预期目标。

的确,在恶劣的通货膨胀不断绞杀血汗积蓄的现时,趁着经济低谷置办产业,把钱花在房产和翡翠上,这不是消费,而是转换货币的一种方式,是投资。如今的房地产市场,受国家政策连续调控,已经在低谷徘徊了两年,青岛的房地产市场亦是如此。现在,市场调整得已经差不多了,价格也有一定起色,开发商正在使用种种优惠手段引导客户消化库存。种种迹象表明,海滨房价已走到了一个风险指数相对较低的阶段,在价格低谷吃进房产,这是此次投资的主要目标。另外,近年青岛这个城市经济增长与市民财富增长相当惊人,高调富豪以及隐形富豪队伍日渐庞大,而这部分人群,正是高端翡翠的主要消费大军。除了这令群体,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也正在迅速提高,海滨女人追求时尚的脚步从来都不输给北京、上海、深圳这类一线城市。翡翠之美吸引着大量爱美的女性,像黄金首饰一样,美玉的首饰功能、作为珠宝的传承功能,正在向普通大众迅速渗透,中端翡翠在这里必有一个庞大的市场。汤煜峰早就有意到青岛拓展市场,只因身体突发状况,才拖延至今。另外一点,汤煜峰在心里已经琢磨了无数遍:生意做到哪里,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常驻哪里。去青岛,可以与程小姐拉近距离,尽管只是地理意义上的距离。

汤煜峰请来的专家对投资报告给予充分肯定。原本这件他己决定的事未必需要专家肯定,只要自己认可就可以行动。但毕竟事关重大投资,至少不能让父母为此担心,而在投资方面,父母对专家的信服,超过对儿子的信任。

汤泊觉得很突然,“我看他就是抽风,想起一出是一出。”

朱雅莉并不反对,“我觉得还是可行的。做不做生意无所谓,买个房子在青岛,起码每年夏天可以过去消消夏,还是不错的主意。”

儿子请专家给父亲论证,不过是对父亲的尊重。父亲支不支持都无法阻止和改变儿子的决定。事实上,儿子到青岛置业,根本无需父亲出资一分半厘。汤煜峰从他那个收藏石头的保险柜里取出其中的一块,拿到拍卖会上以略低于市场的价格变了现,随后便到青岛购买了两套房子。这块可以换到两套房子的石头是什么时候收进来的?是他初踏进翡翠行业的头一年,记得当时他花了相当于一辆“小路虎”的价钱,当然那时候他没有钱,借用了父亲手里的钱。虽然父亲在商界堪称精英,投资理财能力也是一流的,但事实证明,这笔钱在儿子手里,增值速度要超过在父亲手里数十倍。这让汤泊大跌眼镜,对儿子整天捣鼓一堆堆冰冷石头的营生,他还真是不服不行。

一套是精装修高档公寓,用于汤煜峰生活居住。一套是海滨别墅群里靠近马路的一栋独立别墅。前后院,现房。他又从另一只保险柜里拿出一块翡翠观音,变现后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对别墅进行了全面装惨。原本他对父母只说是开分号,实际上却把济南翠缘庄原封不动复制到了青岛。因为翠缘庄是汤煜峰一手办起来的,就像一个小孩从出生到成长,父母精心抚育的过程花费了巨大的心血和精力,因此,这个翠缘庄堪称他的生命伴侣、心头至爱。

从此以后他打算长住青岛。因此青岛的翠缘庄,一点也马虎不得,甚至要青出于蓝。

周全以及几名跟随他多年的有经验的老店员,一块跟着调了过来。一楼做店铺,二楼是员工办公室和贵宾茶室,三楼是汤煜峰的办公室和休息问。

汤煜峰还在附近小区为周全以及另几名员工租了公寓做宿舍。雪岚原本是坚决反对汤煜峰到青岛开店的,但最终还是跟着来了。汤煜峰不愿带她来,要她陪在父母身边,可是不行,雪岚要死要活地要跟他来,为此在奶奶和朱雅莉面前大哭一场。奶奶和朱雅莉永远是雪岚的强大后盾,在奶奶和朱雅莉眼里,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女人,能够比雪岚更细致、更体贴、更真心地照料汤煜峰。对于到青岛开店的决定,一家人拿汤煜峰毫无办法。对让妹妹在哥哥身边生活,汤煜峰拿一家人毫无办法。

如此这般,搬到青岛后,雪岚和汤煜峰住在一套房子里。汤煜峰原本提出要雪岚和员工一起住宿舍,立即遭到雪岚痛批,“是不是一家人?兄妹俩为什么不能住一块?同一父母竟然不同待遇?不怕员工笑话?”雪岚还列举了若干必须同住的理由:“你能做可口的饭菜吗?你自己能按时按量吃药吗?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有人能及时送你去医院吗?”如此种种,汤煜峰不得不妥协。三室两厅的公寓,一人占一间卧室。另外还有一间书房,两人共用。两个人没几天就适应下来,和谐共处,如在济南家里一般。

14

赵斯文自从失去总经理职务,连续两个月还不上债务利息,债务公司开始催债。赵斯文挖空心思、焦头烂额,找朋友借了一圈。可今非昔比,程家公司发生的事圈内人都传遍了。大家担心赵斯文没有偿还能力。最后,他竟然连区区八万块也借不到手。

放贷人找到赵斯文,赵斯文将一把刀子往地上一扔,“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摆在你们面前的全部财产就是我的这条命。我身上哪块零件你们看着顺眼,就卸哪块。想一刀子捅死我出口恶气,我也没话说。不过要是你们不舍得放弃这笔钱呢,就给我留条囫囵身子,让我有口气喘。我再想法子给你们弄钱去,弄到钱了连本带息一分少不了你们的。”

来人一看赵斯文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再谈也谈不出个名堂,很平静地留下一句话,“赵先生要是想卖活体器官,这条身子或许能值个百十来万。不过我们公司不开展这项违法业务,你想通过这种手段弄钱找别的庙试试。”

撂下这句话,来人转身就走了。

两日后,一名温文尔雅、颇有绅士风度的崔姓先生,带着两个冷面身壮的男子找到了程紫月。

来人告诉她,赵斯文已经两个月没有按协议约定向公司交纳借款利息了。按照合同,公司决定收回款子,结束借贷协议。而赵斯文如今根本无力偿还贷款,那么,遵照当初约定,公司将赵斯文夫妻名下的房产,即眼下赵斯文一家三口所居住的这套房产,进行过户抵债处理。

紫月惊呆了。过户?抵债?一家三口住到大街上去?当时购买这套房产时,卖了两个人结婚时的小房子。由于钱不够,为了减轻小两口的压力,紫月父母拿出一大笔钱,才保证了紫月一家三口的生活品质没有因购房而下降。房产证一直由紫月锁在抽屉里。此时此刻,面对找上门来的借贷公司的讨债人,紫月瞠目结舌:丈夫什么时候将自家房产拿去借高利贷了?

很快就弄清楚了,这是一家特殊的借贷公司。借款不需要办理任何抵押手续。既然这种情况下,借贷公司都敢把大笔款项贷给你,那就说明至少他们已经掌握了借债人全部的个人资料。只要借债人白纸黑字签上一份协议,根本就不担心借债人欠债不还。他们有的是手段收回借出的款项。具体到这份协议上,赵斯文同意将夫妻名下房产在无力还债时用来抵债,所以并没到房卢交易中心进行抵押登记,因此紫月一直蒙在鼓里。赵斯文所说的朋友借款帮助他渡过难关的谎言不攻自破。

晚上,赵斯文在自己房间里看书。紫月将女儿安顿好,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女儿讲童话故事,耐心等待女儿睡去。她的耐心已达到极限,她劝告自己克制、克制、再克制,都无济于事。她冲到赵斯文的房间,一把夺了他手里的书,“看什么书?那么多书都看到阴沟里去了?书怎么没有教你做一个正派的人?跟谁学的鬼话连篇,欺骗老婆?”

赵斯文仿佛料到这一幕的到来,不惊不乍,冷眼望着妻子,“发什么疯?别吓着孩子。”

“孩子?还有脸谈孩子?‘孩子’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是羞耻!橙橙怎么会有这样的爹?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坑蒙拐骗的浑蛋?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紫月举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砰的一声巨响,台灯滚落到地板上。灯泡砰地炸开,碎了一地。

巨响声惊动了隔壁的橙橙。橙橙光着脚出现在门口,满眼惊恐地望着爸爸妈妈。

紫月此时已失去理智,继续用力摔着所有用手能抓到的东西。枕头、花瓶、遥控器、镜子、剃须刀……她边摔边流泪,“这日子没法过了,过不下去了。小混混找上门来逼债,要收走房子,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赵斯文不再说话,既不解释,也不狡辩。他趁紫月哭得撕心裂肺之际,从床上跳下来,抓起一件外套,夺门而逃。

“妈妈……”橙橙哇的一声哭起来。母女俩的哭声汇成—。片。

这一夜,赵斯文不知栖身在哪儿。紫月哭了半宿,哭得筋疲力尽,女儿在她怀里不知不觉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次日崔先生再次上门,紫月将前阵子变卖金条、首饰与车,用来赎“春江花月夜”但没成功的一百万现金卡,甩给他们。她告诉他,这是她能拿出的全部资金,剩下的债务,她无能为力了,想过户房子也可以,但有个前提,就是先把她杀了。崔先生一看这女人也玩命了,二话不说,带着人走了。

崔先生并不是不要债了,而是要另辟蹊径。

不几日,崔先生带若几个人敲开了程家大门。以程建军的习惯,没有预约是不会在家里见外人的。但当那崔先生让保姆递话时,程建军破例让人进了门。

崔先生谈吐文明,举止有礼。他把一套完蹙的借贷手续摆在程建军面前,文质彬彬地对他说:“开公司做生意,我们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实现利润最大化。程先生您也是做生意的,应该对我们的心情感同身受。您女婿欠下的债,按理说我们不该找您,可是我们的协议里有这么一条,夫债妻还。您女婿的妻子是您女儿,您女婿的债也就等于您女儿的债,算来算去您还是脱不了干系。我们本不愿打扰您,但您女儿女婿没有偿还能力,没有别的办法,我们不得不来找您。这次我带了十几个兄弟来讨债,老板下了死任务,要么把钱带回去,要么就把我们十几颗脑袋全留您这儿。您看,这人命关天的事,容不得敷衍了事。我们可以等您,但不会无限期等下去。一星期时间够了吧?十几个兄弟都有家有口,都得过日子混饭吃,谁也不想把脑袋留下。我有的是耐心,可小兄弟们不一定都像我这样好脾气。他们早就掌握了您女儿还有您外孙女的出行规律,万一哪个小兄弟等急了,一不小心给您的亲人弄出点安全事故什么的,那就太遗憾了。没别的办法,都是在外面混的,请您一定要理解我们的苦衷啊。”

崔先生举止斯文,说话却句句暗透杀机。程建军大风大浪里弄潮了几十年,一看便知女婿招惹了标准的混混。混混催债是不择手段的。人家手续齐全、债务清楚,又摆出了你死我活的架势,能怎么办?你跟人家拼命?你要得了人家十几颗亡命之徒的脑袋?

程建军只好以礼相待,告诉人家:“事情我听明白了,相关细节我得落实一下,尽快给你答复。”崔先生这才微笑着站起身,带着兄弟很客气地告辞了。

程建军气得当场吐血,压着一腔怒气火速叫来女儿女婿。一看赵斯文无地自容、不打自招的样子,他便明白了大半。

紫月痛苦不堪,无言以对。赵斯文低垂着头,一声不吭。程建军虽然满腔恼怒,却不能让女婿去送命,更不愿女儿、外孙女成为混混们泄愤的目标。紫月是程家的独苗,橙橙是紫月的心肝宝贝。人家既然登门“拜访”,肯定已经把赵家及程家的情况研究透彻,摸个底朝天了。程建军为早日结束亡命之徒的纠缠,保住女儿的住房,让女儿、外孙女恢复正常生活,保障一家人平安无事,只有出钱替女婿还了巨额贷款。此时八百万的贷款,利滚利已经滚到近千万。

还钱时,程建军与崔先生达成协议,“赵斯文没钱,这钱我替他还了。

但我对你们有个小小的要求,我不希望他从今往后再从你们手里借到一分钱,也不希望他跟你们再有任何瓜葛,因为他不具备任何偿还能力!”

崔先生表示理解,痛快地答应了。

打发走了这些亡命徒,程建军再次将女儿女婿叫到跟前。他没有责骂他,而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请女婿写下一张借据。赵斯文没什么可说的,从口袋里掏出笔。张巧燕递过来一个笔记本,赵斯文工工整整地写上:

今借用岳父程建军人民币九百五十万元整,用于偿还外债。本人愿在十年之内,分批还清此笔借款,特立此为据。

赵斯文签上名字和日期,赵斯文将笔记本小心地递回岳母手中。张巧燕拿来一把小刀,将借据小心地裁下来,折叠整齐,存放起来。

一切就绪,程建军忍着一腔怒火,郑重地告诉女婿,在他还清这笔钱之前,他不想再在这个家里见到他。

然而祸不单行,公司刚刚竣工的一项工程出了麻烦。客户拒绝付款,理由是验收时发现严重质量问题。客户不仅拒绝支付合同余款,而且根据合同条款提出巨额索赔,甚至闹到了法院。程建军一边上下打点,找人协调关系,一边强压心头怒火展开调查。很快,一摞材料摆上程建军的案头。事实并不复杂,质量问题主要由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导致。而负责这个项目的材料供应商,恰恰是赵斯文力荐给公司的。这名供应商,是赵斯文的一位多年好友。

问题明明自白地摆在面前,程建军震怒之余又痛心至极!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那个兢兢业业、视公司为生命的女婿形象,在他心中轰然倒塌。他万万没想到,他一向信任有加的女婿,上次出现赌博丑闻的时候,还涕泪交加、信誓旦旦地要全心全意效劳公司,将功补过。这次却为降低成本,不惜在工程上做手脚,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程建军觉得再次受了赵斯文的捉弄。他再也无法隐忍,一定要找赵斯文说个明白。

赵斯文站在岳父的办公室里,头垂到胸前。面对重大质量事故,他也感到羞愧难当、心惊胆战。事已至此,有什么办法呢?当时资金紧张,尽可能降低成本有错吗?自己的初衷是好的,谁能想到一不小心进了一批质量不合格的产品?

“这是我们自己的企业!放权给你是为了让你发展公司,也是让你给自己挣个前程!不是让你滥用职权、营私舞弊!”程建军指着女婿,痛心疾首,大发雷霆,“我将公司视作自己的孩子,精心呵护,悉心培养,倾注了毕生心血!我视公司声誉胜过生命,却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赵斯文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怪我,怪我工作不小心。”

“上千万的工程,购进低档次的劣质产品,就是因为工作不小心吗?供应商提供的所有票据都显示了人家是根据你支付的价格提供的材料,可是体现在公司账面的价格是怎么回事?虚开发票,勾结财务人员在账面做手脚,从中挤出大笔现金都干什么去了?为了满足个人私欲,让公司上千万的投资打水漂,像蛀虫一样蛀掉公司!这就是你这个总经理干的事吗?!”程建军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程建军召开了家庭会议,当着祖宗遗像以及全家人的面,郑重地与女婿赵斯文决裂,从此结束翁婿关系。并召开了公司会议,彻底将赵斯文从公司除名,坚决地将他赶出去。同时对老伴和女儿下令,程家任何人不准给他一务钱,让他自谋生路。

紫月虽然痛恨丈夫,可看到父亲做出如此冷酷的决定,心都碎掉了。

她恳求父亲宽恕丈夫,放他一马。程建军说:“因为他是我女儿的丈夫,是我外孙女的爹,所以我才没有在他陷入绝境的时候袖手旁观,替他偿还高利贷。可是他知法犯法,屡教不改。尤其可恶的是,身为公司的管理者,却为了牟取私利,弄虚作假欺骗公司。这样堕落成性、不长大脑又没有良知的女婿,让我怎么能够放心地把企业的未来托付于他?这样的女婿,我宁可不要!”

至于是否追究赵斯文的刑事责任,程建军表示,不排除这一可能,具体情况将视结果而定。

15

赵斯文并不怕岳父的批评和责骂,只是担心后面的官司问题。但他根本找不到补救方案,同时受黄婉萍逼婚的胁迫,只好破罐子破摔,采取鸵鸟战术。第二天他便关了手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卧室睡大觉。

一整天,紫月都吃不进东西。半夜睡不着觉,她从床上爬起来,红肿着眼睛质问老公:“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你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干?你干吗做假账贪污公司的钱?我爸什么地方亏待你了?爸为了我们,恨不能把心掏出来!我们呢?就不能让他省省心吗?”

赵斯文也无法入眠,掀开被子坐起来,“你随便骂,别憋着,对不起你爸的是我,你没有错。”

“你知道对不起爸爸,为什么还要这么干?倒腾出来的那些钱到底干什么去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犯罪!如果不是爸爸的女婿,你现在绝不可能在这里睡大觉,你睡觉的地方在监狱!”

一听到“监狱”二字,赵斯文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但他没有像当初“赌博输钱”被发现时那样跪在地上乞求妻子原谅,而是掀开被子,梗着脖子替自己辩解,“你拍着良心想想,这么多年,我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给你们程家企业贡献了多少青春、贡献了多少智慧、贡献了多少心血和时间?我为程家企业挣了多少利润?可你爸领情吗?有了功劳和利益都是他的,遇到过失和损失都由我来承担,这对我公平吗?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我不过一时失误,我是故意的吗?一次失误,就遭到你们家这么大的谴责,所有的功劳全给抹杀掉,你就不能说句有良心的话吗?”

“赵斯文,昧着良心说话的是你!你为企业付出那是你的职责!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做分内的事情不应该吗?爸爸一向洞察秋毫、奖罚分明,创下利润的时候你没拿到过丰厚的酬劳吗?就算你曾经为企业付出不少心血,可这能成为你贪污犯罪挪用资金,陷企业于水深火热的理由吗?这么干你对得起谁啊?”

“够了!既然连你都不跟我一条心了,我也不愿老黄牛一样扛下去了!

像驴拉磨一样为你们企业苦干这么多年,也该让我休息一下了!爸看谁顺眼就让谁干吧!我受够了,真够了!”

得知儿子再次闯下大祸,赵家父母瞠目结舌。赵洪波二话不说,打电话责令儿子赶快滚回家。赵斯文磨蹭着进了家门。赵洪波抓起扫把劈头就朝儿子打了过去,“孽子!孽障!浑蛋!气死我了!你怎么连紫月的父亲都要坑啊?那可是你老丈人啊!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赵洪波当兵出身,自小儿子做错了事,他的教育方式只有两个字:拳头。

就连什么事都要千方百计袒护儿子的郑绪芳,也气得忍不住责骂儿子,“斯文你究竟是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中什么邪了?你上次赌博挪用了钱,人家都宽恕你了。你不将功赎罪就算了,反而变本加厉往阴沟里滑,这是中了谁的魔道了?”

赵洪波指着儿子的鼻尖痛骂,“养出这种不争气的孽障,让亲戚邻里知道儿子在岳父公司干出这种失德的事,我怎么走出这个门?出了门,我怎么见人?往后还有脸跟亲家见面吗?我怎么跟紫月爸交代?还让不让老子抬头做人了?”

郑绪芳流着泪,“斯文啊,这公司在你手里好几年了,你也知道自己就是它将来的主人,怎么就不能爱惜它啊?你怎么珂以祸害它呢?”

赵雯丽皱着眉头分析,“这太突然了,让人没法接受。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变坏?一个原本好端端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就去干坏事的,难道有人给他施加了压力?这其中必有问题,问题出在哪儿?大家冷静下来好好琢磨琢磨,粗暴的打骂无益于解决问题。”

程家公司被客户起诉索赔,同时被有关部门以质量问题严重违反国家标准通报批评。程建军忙着对付外患,每日焦头烂额,求爷爷告奶奶地日夜奔忙。母亲张巧燕唉声叹气,短短几日内,两鬓就添了不少白发。紫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丈夫是导演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紫月冷静下来,深知任何质问和抱怨都不能解决问题,就打算带赵斯文去父亲那里负荆请罪。她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的所谓“断绝关系”,无非是一气之下的惩罚之举。只要赵斯文能够深刻检讨,痛改前非,积极协助父亲应对客户官司,弥补过错,尽全力将公司损失减到最小,以实际行动平息父亲的愤怒,还是可以大事化小、修复关系的。毕竟很多问题都是赵斯文在任上时留下的,解铃还需系铃人,由他出面解决遗留问题,或许可以少走些弯路。

却不料任凭紫月苦口婆心、磨破口舌、好话说尽,赵斯文始终坚持一个态度:宁死不肯跟妻子去见岳父,更不愿再回到程家公司。

“你爸已经把我扫地出门,跟我恩断义绝了,已经不认我了。我再腆着脸回去?我没脸啊?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总得留给我最后一点尊严吧?”

“赵斯文,你要真想挽回尊严,这时候就该回公司帮爸应付官司。给公司捅出这么大的娄子,自己却躲回家里睡大觉,还谈什么尊严?”

“我没尊严,行了吧?我实话眚诉你,这次工程接收单位拒绝接收并且向法院起诉,质量问题只不过是他们整人的理由,他们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整你爸。”

“为什么要整我爸?”

“你爸得罪了一位主管领导,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引起,这件事你爸心里很清楚。”

“就算我爸爸得罪了人,可如果工程质景你能够严格把关,让他们挑不出瑕疵,想整人也没理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承认这件事我有过错,但不应该承担全部过错。这个圈子太肮脏了,我已经厌倦了。你就别再逼我了,要是忍受不了,离婚好了!”

“你说什么?”紫月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不可置信地望着丈夫,“赵斯文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离婚!如果你受不了的话,没有人给你戴脚镣!”赵斯文并无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裹着被子重新闭上眼睛。

“离婚”二字从赵斯文嘴里蹦出来,这是结婚八年来头一次。紫月无法相信这是他说的,孩子的爸爸说要离婚。

程家公司的业务已经暂停。在张巧燕的哭泣和诅咒声中,程建军变卖了多年收藏的古董字画,用掉了多年来的积蓄,为赵斯文还上了高利贷。接着法院的判决书就送过来了,程家公司输了官司,赔偿金高达两千万。程建军和张巧燕变卖了部分固定资产,才结了官司。两场灾难的重击,使得公司的资金流彻底被截断。公司承接的几项工程陷入瘫痪,无法完成,只能被迫支付赔偿金,终止合同。程建军不堪重负,心脏病突发住进了医院。

父亲住院期间,紫月和母亲轮流在医院陪护照料。赵洪波和郑绪芳对亲家发生的突然变故深感自责。张巧燕认定女婿是造成变故的罪魁祸首,赵洪波和郑绪芳几次到医院探望,张巧燕都冷言冷语,没有好脸色。而作为女婿,赵斯文竟然没进过病房大门,紫月逼赵斯文去医院看父亲,赵斯文摊摊双手,“不是我不愿去!你爸一看见我就会大发雷霆,无益子康复还会加重病情,干吗逼着我没事惹事。”

赵斯文彻底变了,从头到脚像换了一个人。紫月记忆中那个有追求、思进取、对未来有计划的男人不见踪影了。自从离开程家公司,他再也没考虑过工作、事业和前程的事,曾经视若生命一部分的内容,仿佛被从生活里剔除了。他每天要么在卧室闷头睡觉,睡得头昏脑涨,要么出去找狐朋狗友喝酒,喝到半夜三更,带着一身酒气进门。脾气也变得暴躁,动不动就发火,一句话不顺耳就提离婚。

头一次提离婚,紫月只当他是说冲动话,没往心里去。连续多次提离婚,就不像是气话了。是事业的失败导致的压力,一下子把男人给压垮了吗?紫月隐约感到不安。商场如战场,哪一个英雄豪杰在大敌当前时,能保证绝不马失前蹄?何况一个平凡的男人。自从出事以来,他如同受伤的困兽,作为妻子的她没有与他站在同一战线给他温暖和安抚,帮他摆脱困境,反而在气愤之下,一味地抱怨和责备,这样做是否过激了?是否自己缺乏宽容、心胸狭窄,导致他产生逆反心理从而自暴自弃?紫月开始反省。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勇敢面对现实。他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

为了家庭和孩子,她必须大度一些,宽容老公。这样他才会有勇气去解决问题。担心恶性循环,弄出更大的恶果,紫月开始反省自己,并有意改变自己,试图帮丈夫回到从前的状态。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也回不去了。往日那种夫妻恩爱、阖家欢乐的场景,在这个家里再也见不到了。赵斯文有时候坐在房间里发呆,发着发着,忽然就魂不守舍了。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事,抬腿就走。有一次紫月觉得蹊跷,偷偷跟了出去,发现他并没有跟什么人见面,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一个人在街上闲转,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半天,又落寞地转回家。

紫月委婉地提醒他,“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得尽快振作起来。孩子一夭比一天大了,我们的日子得继续。你至少得给孩子做个榜样,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了。”

赵斯文沉默着,半天,扔出一句话,“我成天窝在家里不赚钱,变成一个吃白饭的,你嫌烦了?看不顺眼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