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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8:21

在一个小饭馆,张金芳母子俩坐在一个安静的隔断间里,母亲郑重地向儿子谈到了自己的重大发现。没料柳志文听后不以为然,他笑了笑说:“妈,吓我一跳,还以为家里出什么大事了呢,就为这事?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这事还不够大?”张金芳一脸严肃。

“不就在如馨抽屉里发现几页资料吗?这就小题大做,草木皆兵?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如馨曾跟我提过,被我制止了,我坚决不同意。”柳志文想到如馨曾经提起的找人代孕之事。

“那她什么态度?有没有坚持?”

“她还坚持什么?她很听话,以后再没提过。”

“没提过不等于心里没想。”

“妈,你就别疑神疑鬼了,如馨是那种心口不一的人吗?这是家里的大事,我不同意她敢吗?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事影儿都不会有。”

看儿子说得如此肯定,张金芳一颗心稍稍落了地:“那么,是我错怪如馨啦?”

“妈,你就是爱胡思乱想,我再跟你说一遍,如馨真的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以后照顾好我爸,养好你们的身体,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别再自寻烦恼了,行吗?”

回到家后左思右想,张金芳还是无法踏实。她把自己关在卧室,打开保险柜,一件件整理自己一生积攒的金银珠宝首饰,还把所有的存折都拿了出来,戴着花镜仔细地翻看。夜里躺在床上,张金芳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跟老伴商量:“他爸,我想给如馨一些钱,你觉得怎么样?”

“你想用钱拴住她的心?你有多少钱?”

“如馨收入不低,她可能根本瞧不上我那点钱。不过我还是想表示一下我的诚意。”张金芳由衷地说。

“你的诚意为什么到现在才表示?当初俩孩子那么困难,贷款买旧房,我苦苦劝你拿出钱来给他们买房,你死活不肯雪中送碳。现在这是怎么啦?他们什么都不缺了,你却要锦上添花?”

“老头子,你怎能这样说我哪?当时我难道是为了自己吗?我不也是为了儿子吗?那时候鬼迷心窍,总觉得韩晶好,就不想让儿子找律师,我那时候的想法有错吗?这两年跟如馨相处,越来越有了感情,越来越觉得如馨是个好媳妇,当初都是我不好,我对不住孩子,不光我,咱一家都对不住人家,如果志文的病治不好,咱不就等于剥夺了人家生育的权利呀。这两天我寻思着,咱得补偿人家,拿什么来补偿?除了一辈子积攒的血汗钱,还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吗?”

“哼,你以为钱就是万能的?依我看,在如馨心里,钱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她的心在这个家里,你就是打,她也不会走。如果心不在了,你就是把你的心掏出来,也留不住。钱算什么东西?她又不缺钱。”

“那你说现在她心里什么最重要?”张金芳可怜巴巴地问。

“孩子们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决定吧,我们呢,顺其自然,别把手伸太长了,自己累,他们也跟着累。睡吧,别瞎琢磨了。”

老头子呼呼地打起了鼾声,张金芳就像中了邪,已经到了后半夜,仍然一点睡意都没有。天快亮时好容易浅睡一会儿,竟然还做了一个梦。梦见儿媳抱着一个白胖婴儿,这婴儿竟然开口管别的男人叫爸爸。

张金芳思虑再三,决定跟儿媳好好谈谈。这天如馨下班回来,张金芳丢下厨房的活儿,将儿媳叫进卧室。张金芳从保险柜里取出几本存折,还有一堆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要儿媳收下。如馨十分惊讶。记得柳志文曾说过,以前爸爸挣了钱,回家全部交给妈妈,妈妈把钱存起来,设好密码,将存折藏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连柳洪亮看一眼也难上加难。今天这是怎么啦?婆婆竟然把她保存了几十年的存折交到她手里?还有这些黄灿灿的老式首饰,现在谁还戴这个呀?

“妈,你这是干什么?我手上大大小小存折一堆,我管不过来,万一给您弄丢了呢?你还是自己保存吧。”如馨说。

“妈不是让你保管,妈是给你,这上面的钱,是我和他爸一辈子的积蓄,你看看,加起来,这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从今天开始,这些钱都是你的了,妈都送给你,法律上叫赠送吧?无偿赠送,你一定要收下。”

“既然是你们一辈子的钱,我就更不能收了,这算怎么回事?我不要。”如馨态度坚决。心里想,这老太太怎的又犯神经病了?以前如馨用自己的钱买十块钱一斤的水果,婆婆都有意见,现在突然把身家性命拿出来无偿赠送,如此慷慨让人害怕啊。

“你不收,妈心里不踏实。”

如馨心想,我收了,我心里就不踏实了。她笑笑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多钱都给我?要是媛媛知道了,看你这么偏心她会怎么想?我可落不起这个骂名。”

“我的钱,愿给谁给谁,我有这个权利吧?你们律师都讲究真凭实据,妈今天就给你立个字据,不光这些钱,还有那套老宅,四室两厅,都留给你和志文。媛媛她敢说个不字,她就不是我的女儿!立马把她赶出家门!”

张金芳说着就找了笔和纸,要立下凭证。

由此看来,张金芳重男轻女的思想可是够严重的,儿子和女儿在她心里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哪。

如馨还是坚决地制止了她。

如馨简直哭笑不得:“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就是要写遗嘱,也不能这么草率,就是分产财,也得当着几个孩子的面,起码要公正,人人信服。就这样子我们俩把门一关事就办了,别人会怎么看我?媛媛会怎么想我?您既是为我好,就得替我想想啊,您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一碗水端不平,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我采取了什么胁迫手段呢,这不是让我落骂名嘛?”

“妈给你钱,还有一个原因,你拿这些钱想办法说服志文去治病吧,那个什么试管婴儿,不到万不得已,别用那个办法……”婆婆可怜巴巴哀求她。

“妈,您想哪儿去了?”如馨坚决否认试管一事,安慰婆婆,“当然啦,我会慢慢劝说志文的,不过这事急不来,慢慢来,好吗?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和志文有。”

“可是……我觉得还是由我来出这笔钱。”

“钱都是咱一家人的,谁出都一样。妈,行了,以后别提这事了,您的心意我都知道了。您放心吧,我既然嫁到了柳家,这辈子生是柳家的人,死是柳家的鬼,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柳家的儿媳妇,只要你们不赶我走,我向您保证,我不会离开这个家。”如馨看透了婆婆的心思,自己也心酸。

张金芳拉住儿媳的手,再一次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转过身去,如馨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自己这是造得什么孽?把一个好端端的老太太折磨成这样?

46

深秋一个早晨,如馨踏进办公室,一眼望见吴远虹坐在大厅里。

“有事吗?”如馨拿钥匙开了自己的单间,吴远虹在后面跟进来。

“赵挥上诉了!他铁了心要抢走幸儿,叶律师,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谁是我们?”如馨拿抹布擦桌,不冷不热。

“我该怎么办?”

“应诉,用不着跟我说。”

“你怎么这副态度?你赶紧给我出主意啊,我都急死了。”

如馨不理她,拿抹布去了洗手间。洗过回来,吴远虹又道:“叶律师,你说话呀!”

“合作早已结束,上次你也亲口说了,你的家事不用我插手,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这怎么可能?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呀!”

“你记性不好,我记性不差。对不起,我要工作了。”如馨从柜子里取出卷宗,埋头研究。

“你不能这样撒手不管,我的事你从头到尾最清楚不过,要我重新找律师,把我的隐私重新公布给另外一个人,这对我不公平!”吴远虹愤愤不平。

“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很多,重要的是心态,你得学会面对。很遗憾,我帮不了你。”

“我要重新委托你,我们重新签协议,酬金提高一倍。”

“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上次我说过,对离婚案子家庭纠纷已经厌倦,对不起了。”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不要过于依赖律师了,其实事情并不复杂,你完全可以不用律师,既节省了开支又保护了隐私,何乐而不为?”

“我要能这样就不会踏进你这个门了。”吴远虹脸色铁青,悻悻而去。

中午吃饭时和同事们聊起来,如馨把吴远虹的案子推荐给另一位律师:“你不是一心想做富翁富婆的生意吗?你上吧?”

不料该律师哈哈一笑:“你厌倦的事,我就更不感兴趣了。吴远虹这个臭名昭著的神经蛋,一脸恶俗,这种女人我看一眼就烦,我还是躲着点好啊。”

真是怪了,平常到处找案源,这上门的生意却没人做了。如馨从没给所里任何人说过吴远虹的事,想必吴远虹在这个所的“臭名”都是小杨给传的。嘴上没毛的年轻人,有什么办法。

吴远虹的事完全被抛至脑后了。下午一个案子庭审完毕,如馨走出法院大门,边走边往娘家打电话,跟妈妈聊了聊,得知妈妈情况稳定,于是放下这条心,开车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又匆匆赶去看望周艳。在周艳所住的银都花园地下停车场,如馨意外地看到柳媛媛。如馨觉得奇怪,问她来这里干什么。柳媛媛反问她:“你来这里干什么?”

如馨心里一哆嗦:“你不是在跟踪我吧?”

柳媛媛十分坦白:“说对了,我确实在跟踪你。”

“为什么?”

“为了你!”柳媛媛注视着嫂子的双眼,“这段时间你早出晚归,神出鬼没,我和爸妈都很担心,担心你让人坏个下了迷药,担心你被境外非法组织吸收为成员。”

“妈让你来的?”

“个人行为,跟妈无关。”

“跟踪嫂子到这儿来,有收获吗?”

“有!”柳媛媛干脆利落。

如馨心里一惊,表面仍不动声色:“说说吧,收获了什么?”

“银都花园七号楼三单元301房,你知道户主是谁吗?”

“是谁?我怎么会清楚。”如馨心里发虚,嘴上强硬。

“你多次到这里来,不知道户主是谁?那么我告诉你,赵挥,就那个大款。”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馨继续装糊涂。

“我想知道你和赵挥的关系!”柳媛媛一针见血,毫不手软。

“自己查啊!你都已经跟踪到这儿来了,都查到户主了,怎么没继续查,查查清楚啊?我告诉你,我和赵挥没什么关系!你只看到我进到那个门里,我去那儿干什么,那里面住的什么人,你弄清楚了啦?”如馨强辞夺理,故作生气地训斥。

看嫂子如此理直气壮,柳媛媛缓和了态度:“住的什么人?那你去干什么?”

见她这么问,如馨心里便有了底:“周芸一个亲戚,患了肾病,她女儿带着她从外地来看病,通过中介暂时租下这套房子,谁知道这房子就是赵挥的?周芸家离这儿远,工作忙,时间紧张,就拜托我常过来看看,如果不是离律师所近便,我也不会这么好心,我这是抹不开面子呀。”

“真的?”柳媛媛似信非信。

“周芸号码在这儿,你马上打电话给她,亲口问问,”如馨从手机里调出周芸的电话,将手机递向柳媛媛,“来,你打,我帮你打?”

柳媛媛按住了嫂子的手:“算了吧,别打了。”

“你瞧瞧你自己,毕业这么久了,不想着找份工作,整天在外面晃悠,还跟踪上我了,这要传出去,小姑子跟踪嫂子,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就不同了,周芸会怎么看你?不怕人家笑话?走吧,既然来了,跟我上楼去,跟周芸的亲戚打个照面。”

如馨锁了汽车,要柳媛媛一块上楼。

“我有什么好怕的?”没想到柳媛媛噘着嘴,居然真的跟着她上了楼。

老天,纯粹的心理战斗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从电梯里出来,距周艳住房每近一步,如馨心里都会多一分不安。她迅速地转动着大脑,如何随机应变,应付即将到来的场面。

到了门口,如馨也刚刚想好了应急措施时,不料就在她举手欲敲门时,柳媛媛突然没了底气,打了退堂鼓:“算了嫂子,我不进去了,我走了。”

“为什么?都到门口了?进去坐会吧。”好悬,刚刚到了悬崖边,这一下子竟又安全了。

“算了,对不起啊嫂子,我也不是故意的。其实我没有亲自跟踪你,是我拜托黄农……是他看到你来这里,还查到这是他表哥的房子,我们都觉得很奇怪,所以……”

“别解释了,”如馨皱皱眉,“不跟你说过别跟黄农来往吗?那不是什么好人,跟着他会学坏的!”

这时周艳从里面听到动静,打开房门:“呀,大姐,你来了,赶快进来呀!”

好在这时周艳的腹部还没有明显隆起,柳媛媛看了一眼周艳,这下子更加证实了嫂子的说法,顿时觉得错怪了嫂了,不好意思地向周艳打了一下招呼,找个借口转身逃开了。

关上房门,如馨长长松了口气。虚惊一场,好险呢,万一让柳志文发现,该怎么开口解释?经过这一场惊吓,如馨当机立断:赶紧转移阵地,无论如何这里不能住下去了。

跟周艳说了,周艳并不问原因,十分通情达理:“大姐,住哪儿都成,我听你的安排。”

47

赵挥打来电话,说有事要谈。如馨二话不说约了时间,正好说一下周艳换住处的事。在那间茶楼的老位置,两人面对面坐定,赵挥沉默了一小会,开口道:“叶律师,我已经上诉了。”

“嗯,这事我已知道了。”如馨不意外。

“如果孩子跟她妈过得好,我没什么说的。就现在这样子,我放心不下,所以不能轻易放弃。就算胜算微乎其微,我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否则,这辈子我会遗憾的。”

如馨设身处地替他考虑:“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说句大实话,我还是觉得意义不大。”

赵挥似乎想说什么,却犹豫了一下,点了一支烟。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如馨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却说:“电话里你说有事要谈,先谈你的事吧。”

“我想让周艳换个地方,或许更方便一些。”如馨从包里掏出银都的钥匙,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他显然很意外。

“别问原因,好吗?总之,这件事我很感激你。”

赵挥看着她的脸,沉默着,抽完了一支烟。

“你上诉的事,有什么想法?”

赵挥似有难言之隐,犹豫着,还是没有说出来。

如馨推心置腹道:“我曾经代理过吴远虹,所以这次你上诉,从职业道德的角度,我不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对此我感到很遗憾。不过,既然你走出这一步,尽管希望微乎其微,我还是希望……能够成功。除了你和孩子十年的感情,除了孩子对你的依恋,你至少要证明吴远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要证明她不能给予孩子幸福生活,还有……对了,我和小杨两次在桃花源大门外看到孩子找妈妈,还看到孩子被妈妈呵斥,还有,我被迫无奈在深夜把孩子带回了我的家,这一些,对你都有利,虽然我不能出庭作证,不过你可以找小杨律师,吴远虹的案子是我一手办的,小杨从头到尾没参与,我想,对你来说他是一个很好的证人……”

“谢谢您,叶律师,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试试。好吧,今天先到谈到这儿,有事再找你。”赵挥将两张钞票压在桌子一角,起身走了。

前几次两人见面,都是如馨提前离身。今天这样他在她之前离开还是第一次。如馨望着他的背影,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涌上心头。感觉到今天赵挥的状态特别不好,确实与往日有所不同,往日他也在为幸儿的事情苦恼,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焦虑。他的内心似乎很矛盾,似乎有什么两难的决择,让他在挣扎中难以取舍。

最近以来,柳媛媛再也不提找工作的事。刚回来时还翻翻招聘广告,还十分关注的人才交流会,现在,她已经不屑一顾。看到股市日益火爆,周围无人不谈股炒股,她再也按捺不住,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从张金芳手里借出八万元作为本金。以她的话说,哪怕一月挣到百分之十五,也比上班挣工资要多得多。如馨很冷静地给她泼凉水,问她是否做好了赔钱的准备?股票市场变幻莫测,万一投进去血本无归怎么办?柳媛媛说,怕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还有谁不买股票啊?你手上的股票不是已经收益惊人了吗?你到底赚了多少钱啊?说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嘛。如馨哼了一声说,几年前熊市中,我手里有一只股票跌掉百分之八十,那时候的折磨煎熬你是没看到,要不是我足够坚强,早跳楼了。柳媛媛不以为然,笑嘻嘻地说,最终还是修成正果啦,熊市中你都过来了,这大牛市让它错过实在太可惜啦。张金芳本对股票毫无兴趣,由于看到身边不断有人从股市上大笔赚钱,又有儿媳长期投资股票的成功范例,为了支持女儿创业,也便顺从了女儿。如馨投资股票,对家里从来报喜不报忧,赔了她一声不吭自己承受,赚了说出跟家人分享,所以在张金芳眼里,儿媳在股票方面的投资一直是成功的。

每日上午九点半至十一点半,下午一点至三点,柳媛媛准时呆在父母老屋里,埋头电脑,屁股不离座椅地死盯大盘。每日行情开始之前和结束之后,她还会两眼发直地登陆各类财经网站,分析各类证券信息和金融新闻,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久柳媛媛给嫂子推荐两只股票,一次次打电话让她尽快全仓买入。如馨根本不当回事,心想小毛丫头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吧?刚进股市几天?就敢自充专家给人荐股?任凭柳媛媛磨破嘴皮,如馨就是无动于衷。

不料这丫头确实有点财运,也不到一个月功夫,这两只股票上竟疯了似地直往上蹿,柳媛媛一包赚了四万块钱,这相当于投入本金的百分之五十,也相当于张金芳一年的退休金。叶如馨吃惊不小,不过仍是不以为然,觉得她误打误撞纯粹靠的狗屎运。而张金芳却刮目相看,本来对女儿的行为还持怀疑态度,一看利润如此丰厚,也就没什么说的了。柳媛媛大受鼓励,股票更成了生活中心,以前还逛逛商场泡泡吧什么的,现在这些开销都省了。牛市行情百年不遇,时机好得没法形容,要想赚得更多,就要投得多,她把所有能用上的钱都投入股市,声称年底请父母出境旅游,更大放狂言,不赚回一套高档住宅绝不收手。

48

周末,柳媛媛突然宣布要带男朋友来与家人见面。

如馨大吃一惊,因为此前只以为柳媛媛全心全意地炒股,从未听到过有关恋爱的消息。面对嫂子的疑问,柳媛媛笑着说,我是恋爱炒股两不误,我操作的股票只只都是金股,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实话说吧,我们都是跟庄家做的,内部消息全来自男友,两者之间相互促进,共同成长。

听说女儿交的男朋友事业有成,年轻有为,张金芳欢天喜地,早早地起床打扫卫间,换衣梳洗,提前准备好了各种海鲜食品,准备款待头一次上门的未来的女婿。

在柳媛媛和男朋友进门之前,张金芳就趴在阳台上不时向下张望,当她看到一辆墨绿色的奔驰跑车停在自家楼前,女儿和一个高个青年从里面钻出来时,掩饰不住心中喜悦之情,转身对儿媳说:“柳媛媛说得没错,这小伙子肯定很能干,这么年轻就开这么好的车了。”

如馨笑笑道:“是啊,比我和志文都能干,祝贺啦。”

柳洪亮则十分平静,对老伴的表现甚为不屑。

门铃响了,如馨上前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如馨不由愣住了,这不就是黄农吗?赵挥的表弟,那个砸过自己的车玻璃,打过自己一耳光的不良青年?

柳媛媛正式把男友介绍给家人,同时把家人介绍给男友。然而当介绍到嫂子时,嫂子已经不见了。

“嫂子,嫂子?你躲屋里干什么?来客人了没看见吗?”

如馨拎着包从卧室走出来,冷冷地瞅了黄农一眼,对柳媛媛道:“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先出去了。”

不顾柳媛媛的诧异、失望和不满,如馨头也不回地离开家门。

当晚,家庭大战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如馨一进门,柳媛媛就追到卧室里来,气愤地质问她:“嫂子,你究竟什么意思?既然你有事,就应该早早出去,说好的跟我男朋友一块吃饭,为什么见了人家你又给脸子又变卦?”

“太突然了,我不知道你的男朋友竟然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啦?不就是曾经跟你发生过误会吗?你了解他吗?你当时代理他嫂子跟他哥打官司,只听他嫂子一面之辞,他嫂子的话你能信吗?可以这么说,那个女人是这个世上最无耻的女人了。”

“吴远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黄农。我对黄农有看法,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跟别人没关系。再说吴远虹究竟怎么样,你也不能只听黄农一面之词,不要随随便便给人下结论。”

“就算你对他有看法,可也不能这么当面给难堪呀?人家毕竟上咱的门,起码的礼貌应该有吧?”

“一个流氓兼无赖,值得我跟他礼貌吗?”

“简直是污蔑!”柳媛媛无法接受嫂子的看法,激动地反驳。

“媛媛,我正式警告你,马上跟他分手,你们两个不合适,跟着这个人,你不会有幸福的。”

“气死我了,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不跟你说了,我跟爸妈说去。”如馨出了卧室。

柳媛媛跟了出来:“嫂子,你别言乱语,我跟谁谈恋爱,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

柳洪亮闻言呵斥道:“媛媛,怎么跟嫂子说话呢?”

张金芳从厨房里出来,训斥女儿:“你太过分了啊,你嫂子提出忠告是为你好,如果不是你嫂子,我今天还真让这个无赖蒙混过关了。”

这时柳志文从外面回来,见家里乱成一团,忙问怎么回事。柳媛媛没好气地说:“问你老婆吧,管得也太宽了,我还没有谈恋爱的自由了!”

扔下这句话,柳媛媛摔门而去。

如馨要去追她,被婆婆拉住了:“让她跑,看她能跑哪儿去!”

原来,今天的家宴并没摆成。如馨突然离开后,张金芳立即跑回卧室悄悄打电话给儿媳,询问怎么回事。当得知这个被视为贵宾的家伙果然就是几个月前砸儿媳汽车的流氓,张金芳十分生气,悄悄地告诉了老伴。柳洪亮通过一番对话(盘问),又发现这名青年满口大话,让人心里很不踏实,当即冷下脸来。而张金芳也没有好脸色。黄农尴尬地坐了一会儿,知趣地告辞了。柳媛媛追了出去,到了下午又一个人回来,关在房间哭了半晌。

第二天一早,如馨怕柳媛媛想不开,开车去了柳家老宅。柳媛媛冷言冷语,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柳媛媛和黄农在朋友聚会上认识。黄农对美丽清纯、活泼开朗的柳媛媛一见钟情,当即从朋友手里要到柳媛媛联系方式,第二天就展开热烈追求。而在柳媛媛眼里,黄农高大帅气,衣着时尚,谈吐风趣,尤其他在她面前挥金如土的派头,还有他的名车,虽然他的车是借表哥的,但都为她在小姐妹面前撑足了面子。在朋友们艳羡的目光下,这对金童玉女不由地陷入情网。逛商场,泡酒吧,炒股票,日日泡在一起,全家人都蒙在鼓里。

如馨劝说无效,只好以爸妈要跟她谈话为由,强行把柳媛媛拉上了车,带回家来。关上门,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柳媛媛。

如馨苦口婆心:“我看人一向错不了,你要相信嫂子,嫂子真是为你好,你不能再跟他来往了。”

柳洪亮说:“你嫂子说得对,关系到终身大事,谈恋爱一定得睁大眼睛,人品不好的,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砸玻璃那是一场误会,黄农早跟我解释了,根本就不是他干的,嫂子凭什么咬着人家不放?你们冤枉好人!”

“实话跟你讲吧,就算砸车我没亲手抓住他,那天在庭外,他还打了我一耳光,这事我没跟爸妈说,当时跟你哥说了,他那张脸我永生难忘!”

柳志文严肃警告妹妹:“窥斑略豹,素质太差了,跟这种人在一起,没有好果子吃的。”

柳媛媛道:“哥,你就别说我了,当初你跟嫂子在一起,爸妈都反对,你们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当初只有我坚定站在你们这一边,现在轮到我了,你怎么反戈一击呢?”

当着如馨提到往事,张金芳自然觉得尴尬,表情也变得不自然。柳洪亮当初在儿子的婚事上虽然没有竭力反对,但中立态度也让他抱愧在心。

柳志文呵斥妹妹:“这两码事,别往我和你嫂子身上扯。”

柳媛媛苦恼地说:“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人家有这么大的偏见!”

柳洪亮道:“不管怎么样,这个人不靠谱,我们不同意,趁早断了!”

见压根说不通,柳媛媛甩着眼泪,愤愤地出去了。

看女儿哭哭啼啼的,一张小脸一夜之间竟又小了一圈,张金芳着实心疼。她劝老伴道:“媛媛这股热乎劲一时退不下来,我们得慢慢来,不能伤了媛媛的心。”

49

一连三天,不见柳媛媛人影。打电话,她根本就不接。张金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跑回老宅去,发现柳媛媛关着门在房间里睡觉,看到妈妈,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望着女儿憔悴的脸,看到女儿如此痛苦,张金芳心里不是滋味。回到家,她开始劝老伴:“我们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人哪,那小子跟如馨发生冲突,那是有原因的,年轻人,热血冲动,难免做出出格的事,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把人给判了刑吧?”

而这时,黄农多次打电话给张金芳,一遍遍解释误会,表示决心,甚至要登门向如馨道歉,恳求原谅。这让张金芳不禁有些感动,人家家里那么有钱,为了爱情能做到这一步也真是不容易。她对老伴说,如今我们家已经败落,女儿找一个条件这么好的,也算是幸事了,只要他真心待女儿,一辈子能对女儿好,我们也就认了吧。

然而,柳洪亮不为所动。他说:“一眼就看出这个青年不是踏踏实实的人,女儿嫁给这样的人不会有幸福可言,这和条件好不好没有关系。”

张金芳继续劝解:“青年人头脑冲动,犯了错误不足为怪。只要能真心悔改,还是好人,媛媛认定了他,与其让他们这么痛苦,不如成全了他们。”

看到婆婆已经妥协,如馨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吴远虹的为人作派的确不敢恭维,自己帮这样一个女人争得了财产和孩子,黄农自然心中一时气愤难平,为了替表哥出气,失去理智做出过激行为,也算可以原谅。自己不能为了一己之仇,对其持着巨大偏见,如此横加阻止小姑子恋爱,是不是有点过分?

有了这一想法,如馨与柳志文商量,最好找黄农谈谈,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顺便从直观上对黄农本人进行了解。柳志文十分赞同,他也觉得有责任去见见黄农,关系到妹妹一生的幸福,盲目地顺从和武断粗暴地反对都是不可取的。

于是打电话给黄农,约了时间,柳志文和如馨决定一起出面,与黄农谈谈。事不凑巧,就在见面之前,柳志文接到法院来电,一个案子的当事人出了点事故,要他赶去处理。柳志文二话不说,将事情托给如馨,叮嘱她不要冲动,好好谈话,尽可能多地了解了这个青年的思想状况。

在一间咖啡店里坐了,见到如馨一个人在座,黄农不由问道:“大哥呢?”

“你大哥在你家里,柳志文不是你大哥。”如馨说。

“那柳志文呢?说好他跟我见面,为什么失约?”

“我来是一样的,我们谈谈吧。”

“不一样!叶律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只想跟柳家的人谈。”

“我就是柳家的人。”

“我不觉得你就能代表柳家。”

听着黄农骄横的口气,如馨气不打一处来:“就你这样子,还指望柳家人同意把女儿嫁给你?”

“我娶老婆,用不着别人同意。”

“那你今天为什么到这儿来?”

“是你们约我的!我可没主动找你们!”

“你会不会说人话?”如馨克制着自己。

“我就这样子说话,怎么着?你这个骚娘们,你替那个作恶多端的吴远虹作孽还不够啊?你看我大哥现在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啦?孩子跟着那个女人早晚会被毁掉的!你就是凶手之一!”

“别扯那么远,今天来,主要是谈你和柳媛媛的事。”

“我和柳媛媛谈恋爱碍着谁了?叶如馨你这个臭娘们凭什么从中作梗横插这一杠子?今天我正式告诉你,我和柳媛媛的事,完全是我们自己的私事,谁要反对我搧谁!”

“你混账!”

黄农指着她的鼻子道:“混账的是你!你要再从中使坏,我照样搧你!你信不信?要不要再试试?”

如馨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黄农扬长而去。

黄农的无礼蛮横将如馨气坏了。回家当晚,直截了当告诉柳志文:“死心吧,媛媛绝对不能嫁给这个人,一个地地道道的流氓加无赖!或许很有钱,但他的素质完全低到了地板上!”

当即把见面的情景如实描述一番。看到妻子受到这番委屈,柳志文十分恼火。第二天一早他专程找到黄农,想问个究竟。黄农一看到他,立刻端茶让水,表现得彬彬有礼,热情周到,说话也十分得体。他不仅深刻忏悔了与如馨曾经的误会,对昨日咖啡店口出狂言要搧如馨的话矢口否认。

“你好像对叶律师意见不小?”柳志文冷着脸,开门见山地问他。

“没有啊?怎么可能?在法院门口的那场误会,昨天在咖啡店我已经跟叶律师解释过了,她已经表示原谅我了,不知大哥怎会有此想法?噢,对了,如果叶律师昨天说的只是客气话,心底里并没有真正原谅我,改天我一定登门致歉,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会用实际行动来扭转叶律师对我的偏见。”

柳志文原是要兴师问罪,眼见黄农表现得如此诚恳,心里不由得嘀咕,黄农以前与如馨产生摩擦,是因官司失败而有怨在心。如今一心与要媛媛恋爱,怎么会傻到去当面得罪媛媛的嫂子?但是,自己的妻子又怎么可能杜撰故事给自己的听呢?一时间,柳志文对黄农的话将信将疑,一时也判断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了解到咖啡店的一幕,张金芳自然十分痛心,柳洪亮更加坚定了态度,立即打电话召回女儿,勒令她马上和黄农断绝来往!这事坚决不能成!早断早利索,免得夜长梦多,后患无穷。

柳媛媛不服,强辩道:“你们不能只听嫂子一面之辞,黄农刚才特意找过我,事实上根本不是嫂子说的那样,黄农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他怎么可能这样对待嫂子?我不相信!你们要不信就把黄农叫来当面对质!”

如馨气愤地说:“真是恶人先告状,这种无赖小人我避之不及,跟他有什么质好对的?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为了我吗?我不是担心你小姑娘涉世不深,上当受骗吗?你要不听好人言,你就去吧,到时候别哭着回家!”

“不敢对质?这么说是你在说假话吧?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对黄农有这么大的仇恨?我都二十多岁了,就算上当受骗我会为自己负责,不用你瞎操心!”柳媛媛情迷心窍,走火入魔,压根什么也听不进。

柳洪亮气得指着女儿大骂:“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你给我滚!”

张金芳抹着眼泪抚着老伴的胸口:“罢了罢了,你消消气吧,就由她去吧,要是再把你气出个三长两短,这如何是好?”

柳媛媛哭着冲出门去,柳志文忙追了出去。叫住了妹妹。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媛媛,跟哥说句心里话,你真的喜欢那小子?”

“我爱他!”柳媛媛哭着点点头。

妹妹的泪水让柳志文不由得想起当年,母亲拼命反对自己和如馨的情景。当时,如馨流过多少泪啊。他伸手替妹妹抹抹眼泪,抚抚她的头发:“他爱你吗?”

“爱!”

“仅仅凭感觉吗?”

“他很疼我,对我非常好,不管我要什么,他都想办法给我弄到。”

“是不是花钱特大方,什么都舍得给你买?”

“嗯。”

“媛媛,愿意为女人花钱的男人,只能说明他有钱,但并不能说明他会真的爱这个女人。”

“但是如果不肯为女人花钱,那才是真的不爱。他对我这么慷慨,至少说明他喜欢我,愿意为我付出,你爱嫂子,你是怎么爱的?你把工资把挣来的钱都交给她,她要什么你都愿意买给她,你能说你为她花钱不是真的爱她吗?”

“好吧,媛媛,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哥和嫂子内心里都是希望你好。既然这样,哥只有祝福你了!”

50

如馨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再理会柳媛媛的事,可根本就管不住脑神经。一想到黄农那个流氓,想到那家伙飞扬跋扈的神情,她就会觉得胸闷,呼吸不畅。向周芸说起烦恼家事,周芸笑她:“吃闲饭操淡心,你管她那么多干什么?她要好要坏要死要活都是她自己的事,将来就是掉火海栽深渊那是她自找,关你什么事?再说小姑子的事你能管得了?又不是亲妹妹。”

见妻子情绪不好,柳志文下班后前来接她,夫妻俩单独外出吃饭。席间他劝她别把柳媛媛的事太往心里去,连父母都拿她没办法,做哥嫂的又能怎样?如馨道:“你们一家人可真够宽心,眼看着好端端的姑娘往火坑里跳,居然不拉着。”

柳志文笑道:“她自己不争气,你能把她捆起来?不过你也别太偏激了,还不至于用火坑来形容吧?大不了谈一阵分手,最差结婚离婚,由她去吧。这是个社会问题,八十年代人离婚率最高,创历史记录了,单凭你我一个人力量就能改变?来,吃饭,别让这混丫头影响了情绪。”

“哼,你倒是挺能想得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柳志文一笑。

离开饭馆回家的路上,柳志文又谈到一个事:“如馨,你说邪门不邪门?上次你代理的吴远虹那个案子,现在又转到我手里了,咱两口子跟这事还有缘了?”

“什么?赵挥上诉案转你手里了?这么巧?”一种奇怪的感觉猛地揪住了如馨的心。

“真是奇了怪了,院长大人亲自把案卷交到我手里,还叮嘱我不要拖,尽快审理。”

“真的?这是真的?”如馨感到大脑轰一声响,仿佛一颗定时炸弹突然爆炸了,“院长交给你的任务?”

“你怎么啦?”对妻子的失态,柳志文觉得奇怪,“不舒服吗?”

“没有,我就是觉得奇怪,怎么会这么巧。”如馨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不是什么巧合。她恨不能立即打电话向赵挥质询,但一整晚柳志文都在身边,为了不让他起疑心,她不得不忍耐着。这一夜她辗转反侧,心痛如绞,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不可饶恕。

次日一早,叶如馨胡乱吃了两口饭,匆匆离开家门,一路猛踩油门奔向竞天研究中心。然而在这里,却没发现赵挥的身影。拨打手机,却是关机。黄教授看到她,关切地询问孕妇的情况,她答非所问,向黄教授询问赵挥的去向。黄教授说,可能这会儿老板还在家里吧?

“他今天到这儿来吗?”

“不一定,没有特殊的事,老板一般不来这儿。”

“他住哪儿?”

“不知道。”

“田所长知道吗?”

“研究所还没有人知道老板的住处。”

如馨心急火燎地开着车,一直奔向两人数次谈事的沙滩,记得他曾说过住在附近。如馨很快找到沿海那一片景色别致的别墅区,向门卫出示了律师证,一古脑把车子开了进去。小区大得惊人,一片片绿地,一座座假山,一个个人工湖,大小不一的院落,一栋栋形态各异的建筑,人行道和车行道纵横交错,如馨东南西北的没一会就转得晕了头。上哪儿去找他?难道那混蛋说的是假话?根本就不在这儿住?就在如馨已经失望决定离开的时候,突然,左前方一个小院里,一个黑衣青年在太阳下晃了一下。如馨的视线立即停留在那人身上,没错,正是一直守在赵挥身后的那条“尾巴”。

如馨立即趋车上前,在院门外熄了火,前去拍门。壮汉走过来,隔着铁栅栏问她何事。

“马上给我叫赵挥,我要见他!”

“老板不在。”

确实是赵挥居所。如馨狠狠地盯着他:“马上通知他,见我!不然一切后果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

壮汉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又出来,为如馨打开了大铁门。

院内是一栋三层楼,楼下车库从地面上开着一条缝,如馨望里瞅了一眼,正是赵挥的坐骑。如馨二话没有,一头冲进了赵挥的房子。

阔大的客厅,五米多高的天花板,整个装修古朴典雅,客厅一端,有一架巨大黑色三角钢琴。房内异常安静,静得令人窒息,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发出脆响。

“赵挥!赵挥!”如馨的声音骤然撕破了这份宁静。她站在客厅中央,她的身影在这一背景下,显得十分弱小。

那条“黑尾巴”很快又闪了过来,拦住了正要上楼梯的如馨:“老板还在休息,你这样子闯进来很无礼!”

“让他出来见我!”

“老板已经答应见你,请你先坐下来稍等一会儿,可以吗?”黑尾巴一手拦着她,一手指指旁边的沙发。

“赵挥!你躲什么?你……”

赵挥突然在楼梯口现身。他穿着睡衣,气定神闲,俯视叶如馨:“请她上来!小顾你到外面浇浇花,顺便把门给我带上。”

如馨迎着赵挥的目光一阶一阶走了上去。

她怒视着他,凌厉的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来。

“坐!”楼上还有一个小客厅,赵挥指着圆桌旁的沙发座椅,“稍安勿躁,坐下谈。”

如馨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坐下了。

他在另一只椅子上坐下,点上一支烟,悠然吐了一口气:“什么事?”

如馨克制着自己,尽量使声音不要过于激动:“赵挥夺子案,如今转到了柳志文手里,这是怎么回事?”

赵挥抽一口烟,弹弹烟灰,不说一句话。

“你一手操纵的吧?”如馨开门见山。

赵挥仰靠在椅背上,望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一言不发,一脸温文尔雅的表情。

“你说呀?”如馨尽力克制,“给我解释,究竟怎么回事?”

赵挥不紧不慢道:“你认为,法院这种国家机构要怎么安排工作,是某个人能够操纵得了的吗?”

“你是个男人,自己干了什么事不敢承认吗?”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还问什么?”

“是真的吗?你怎么能这么做?”

“只能这么说,如今的司法界,有很多悲哀的事实存在。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只可惜在这件事上,聪明得有些迟了。后悔是吗?懊恼?以后做事可一定要谨慎一点,多深刻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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