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如馨克制着自己,强迫自己冷静。
“真的什么也没说!”
“他是不是给了你一大笔钱?还是承诺了你什么?”
“不!大姐,请不要侮辱我!他一分钱也没有给我,也没有做任何承诺。生下这个孩子真的是我心甘情愿,如果不能给你一个孩子,我的良心可能会受一辈子折磨。”
“这是个阴谋。”如馨又一次流下了泪。
“不!我看得出他是个好人,他绝对不会伤害你,你干嘛这样多疑?”
“我多疑?”
“是,你太多疑了,为什么不肯相信别人的好心?”
“你为什么替他说话?”
“我是凭着良心说话,这个男人,我感觉他很替你着想,孩子的父亲是他吗?”
如馨吃惊地盯着周艳:“他不是!这孩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别胡乱猜疑。走吧,跟我走。”
“去哪儿?”
“回老地方。”
“大姐,让我在这儿停两天好吗?就两天。我长这么大,从来还没有在海边住过,我觉得周围景色太美啦,跟画儿一样,我想今天到海边走走,可以吗?”
如馨那套老宅地处内陆,周围是闹市,又像鸽子笼一样狭小,周艳整日闷在那里,确实不是滋味。这所优雅华丽的别墅,对周艳来讲,无疑就是梦幻般、天堂般的住所。见周艳如此恳求,如馨也不再勉强。
叶如馨回到办公室,小杨正在到处找她。小杨拿着吴远虹的委托合同,要叶如馨兑现承诺,免费帮助小杨,成为共同代理。如馨接过合同,一言不发撕掉,扔进垃圾篓。小杨瞪大双眼:“堂堂大律师,怎能言而无信,涮人玩呢?”
“下回你涮我,行吗?”
“你……”
“别烦了,让我清静一会儿。”如馨不耐烦地挥挥手,把脑袋埋进臂腕里。任凭小杨说什么,她都置之不理。
小杨正要离开,如馨又猛地站起来,拎起包抓起外套飞奔出去。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小杨不禁诧异不已:近段时间,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啦?太不正常了。
如馨还清晰地记着,上次幸儿跟她说过的就读的学校。如馨一路疾驰,到了那所学校,没费多大周折,就找到了幸儿所在的班级,找到了幸儿的老师。从老师这儿,她了解到,幸儿原是个头脑聪明个性活泼的孩子,自从父母离异后,成绩就一落千丈,怎么补都补不起来。不仅如此,性格也大变。小小年纪,总是神情抑郁,不喜欢群体活动,经常一个人发呆。
“她没有高兴的时候?”如馨问。
“有,每次她爸爸来看她的时候,会暂时高兴一阵儿。”
“我可以单独跟她谈谈吗?”
“可以。”
老师从教室里把幸儿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出去了。
“幸儿,你还记得阿姨吗?”如馨蹲下去,双手拥住幸儿稚嫩的双肩,望着孩子的小脸。
“记得,我在阿姨家住过一晚。”幸儿低声回答,眼睛却不愿与她对视,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并竭力挣脱了如馨的双手。
“还记得跟阿姨说过的话吗?”
幸儿摇摇头:“不记得了。”
“想爸爸吗?”
“想!”
“阿姨问你,爸爸和妈妈,哪个对你更好?”
“爸爸。”幸儿不假思索。
“在他们两人之间选一个,你选谁?你最想和谁生活在一起?”
“我想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眼珠从幸儿眼睛落出。她低头脑袋,自己用手背抹了抹。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说心里话?”如馨紧紧地望着她。
“爸爸。”
“你想和爸爸一起生活,对吗?”
“是。”幸儿咬着嘴唇说。
“跟妈妈在一起的日子,妈妈有没有打你?骂你?妈妈有没有经常对你撒谎?”
“嗯。”幸儿点点头,却不肯说出来。
“有没有?你大声说出来。”
“有!”
“幸儿,为了你和爸爸的幸福,明天会有人接你到法庭,你曾经给阿姨说过,到了法庭你也敢把这些心里话出来,对吗?”
“为什么去法庭?”
“为了你以后能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真的吗?”
“真的,只要你敢在法官面前,回答律师提出的问题,大声说出心里话,从此以后就会和爸爸在一起,永远不会再分开。”
“好吧。”幸儿点点头。
62
明天就要开庭了。这时候,如馨已完全从内心里希望,如赵挥所愿,幸儿能回到他身边。晚饭时,如馨又忍不住向柳志文询问起这个案子。
“如果赵挥证据很充分,能够证明吴远虹虐待孩子,又有精神分裂方面的隐疾,而孩子又表示愿意跟爸爸生活,你们还会维持原判吗?”
“孩子毕竟只有十岁,人伦常理她还不懂。”
“但已经十岁的孩子了,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她有权选择更适合她的生活。”
“这需要审议,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看庭审情况吧。”
“就算不是亲生女儿,但如果她亲口说出亲生母亲打骂虐待,而养父非常慈爱,你们也应该慎重考虑,不能光把血缘伦理放第一位。”
“当然,如果吴远虹真的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而孩子说的虐待又是事实,我们当然会考虑。”
如馨正准备找借口饭后外出,正思忖着编什么理由时,柳志文忽然接到同事老张妻子打来的电话,说老张被人捅了。柳志文二话不说推开饭碗抓了衣服飞奔出门。柳志文前脚出门,如馨也无心吃饭,跟着就要出去。面对婆婆质疑的目光,她谎称去一趟律师所,加班查案卷。
厨房灶上正煲着汤,儿子媳妇一口没喝就匆匆出去,这让张金芳郁闷不已。
如馨打电话约见赵挥。赵挥在电话里情绪低落,不愿见面。如馨说,你不想争取女儿了吗?你快出来,关系到明日的判决,我有重要情况跟你商谈。在等待赵挥的时间里,如馨去了律师所,坐在办公桌前让大脑冷静下来,整理思绪,刷刷地在一页纸上记下明日法庭上律师要询问幸儿的十多个问题。写完后,她逐一捋了一遍,长舒一口气。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一针见血,这对法庭作出对原告有利的判决至关重要。
几分钟后,如馨与赵挥在律师所附近那家茶楼见了面。
如馨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想法:“在这个案子里,幸儿是最关键的人,你从来没想过让她出庭?”
赵挥静静地坐着,沉默地很望着她。
“这个,你拿着,明天交给你的律师,他知道该怎么做的。”如馨从包里掏出那页记满关键性问题的纸“明天,把幸儿接到法庭。”
赵挥接过纸张,仔细地看过一遍。
“怎么样?你看还有什么漏洞?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如馨问。
赵挥一言不发,双手捏着纸页撕了起来,只听哧,哧,哧,如馨花费半天心思写出来的东西,登时变成一堆碎片,堆进烟灰缸内。
“赵挥!”如馨又惊又恼,“你这是干什么?你疯啦?”
赵挥望着如馨的眼睛:“你们当律师的,为了达到诉讼目的,都是这么不择手段,这么残忍吗?”
如馨道:“我在帮助你!你为了争取女儿,难道没有不择手段吗?”
“我的律师早有这个建议,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不想幸儿直面大人之间的恩怨。”
“作为第三当事人,她必须面对!她出庭很正常,她还可以作为证人作出对你有利的证词!”
“幸儿已经很可怜了,让这个不幸的孩子站在法庭上,从爸爸妈妈当中选择一个,放弃一个,让她当众说出她的妈妈有多么坏,多么不好,你不觉得这对孩子太残忍了吗?我不忍在法庭上看到幸儿痛苦的眼神。”
“为了孩子以后的幸福,你必须忍一时之痛!”
“就这一时之痛,我忍不了。就算能忍,就能赢回女儿吗?你以为幸儿会照着你的思路去说吗?”
“她会的!”
“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如果她不呢?如果她说出相反的话呢?我是不是要当庭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一点挽回的可能不再有?是不是所有努力付之东流,前功尽弃?”
“你们父女不是感情很好吗?你那么疼她,她那么依恋你,她怎么可能不选择你呢?难道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你是信不过她?还是信不过你对她的爱?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得努力一把,不试怎么知道?”
“别说了,她毕竟是个孩子!孩子的无常和无奈我们谁也预料不到!”
“幸儿很懂事,她知道好歹,她不是一个糊涂的孩子!”
“正因为她太懂事,所以才不能让她出庭。我太了解吴远虹了。你们就别去难为孩子,别去撕裂孩子的心了。”
赵挥静静地坐着,沉默着,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这一次,如馨没有像往常那样提前离开。她一直默默地陪他坐着,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大约九点多钟,两人离开茶楼。刚刚出了大门没几步,如馨由于满腹心事,一不小心左脚踩到了一根香蕉皮,脚下突然打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差点摔到在地。走在旁边的赵挥眼疾手快,及时伸出胳膊,一把将她拉住。如馨失去重心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一下子倒进他的怀里。
夜色掩映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对不起!”她红着脸忙推开他。刚一直立,左脚裸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为什么对不起?你又不是故意的。”他再次一把扶住她,架着她的身体向她的汽车走去。
就在这时,如馨清晰地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个奇怪的响声。抬头看去,竟然看到婆婆张金芳站在人行道的灯影中,充满怨恨的眼神此时正在怔怔地望着她。婆婆身前的地面上,跌落着一只保温饭盒,冒着热气的汤正在地上流淌。
如馨慌忙叫了一声“妈”。
张金芳仿佛没听见,她望望儿媳,又望望儿媳身边的男人,一句话也不说,转身走了。
如馨推开赵挥想要追去,一抬脚又猛地摔倒在地。左脚给崴了,抽筋般地疼。赵挥上前不由分说抱起她,将她抱进了她的汽车。
“上医院吧?”他说。
“没事儿,缓一下就好了。你走吧。”
“真没事儿?”他问。
“麻烦你帮我把那个饭盒给捡回来。”如馨指着前方地面上的饭盒。
赵挥前去捡了饭盒,交到她手里。
她再次催他:“你走吧,左脚,不影响开车。”
自动档,用不上左脚。
赵挥一声不响回到自己的汽车,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坐在车内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车子。
如馨在车里歇了大半个小时,脚上的疼痛缓了下去,大脑也逐渐恢复了冷静,并且想好了如何跟婆婆解释,这才启动了车子,徐徐离去。
近段时间,张金芳一直觉得儿媳有些怪怪的,早出晚归,似乎总有些神神秘秘的事瞒着大家。为此,她的心里也总是消除不了一些奇怪的想法。今天晚上如馨饭没吃完就离开了家,张金芳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一是心疼儿媳为加班废寝忘食,二是疑惑儿媳究竟是不是加班?于是就拎着煲好的汤从家里出来,一路去了律师所。如果儿媳真的加班,刚好送汤给她喝。如果儿媳没有加班,也好探个究竟,她到底有没有说谎。
然而,张金芳并没有在律师所看到儿媳的身影。从楼下看办公室的窗口黑着灯,她还是不死心,跟门卫说了半天好话才得以进楼,上去敲门,根本无人回应。她失望地离开律师所,往回走的路上,路过那家茶楼,张金芳无意中看到停在门外的儿媳的车。
老太太就一直坐在树影下等待。直到听到门口那有了响动,回过头去,迎面看到儿媳靠着一个男人的身体走路的一幕。这太可怕了,老太太仿佛被人背后捅了一刀,一颗母亲的心开始流血。
63
夜幕沉沉,冷风嗖嗖。如馨拎着饭盒,瘸着一只脚回到了家。
柳志文还没回来。柳洪亮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爸,妈呢?”如馨问。
柳洪亮朝卧室呶呶嘴:“给你送完汤,回来一进门就关屋里,可能睡了,牙没刷脸没洗的。”
如馨将饭盒送进厨房,来到婆婆屋门口,小声地叫着:“妈!妈!你开开门!”
“怎么啦?”柳洪亮问。
“没事儿,爸,你看电视吧,我就想跟妈说句话。”
如馨又叫了大约十多声,屋里一点动静没有。
柳洪亮看不过去,站起来走到门边,拍着门大声道:“金芳!你干嘛呢?如馨叫了半天门没听到吗?开门!”
如馨无奈地说:“爸,算了,明天再说吧。”
如馨正要转身离去,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如馨一步跨进去,顺手关上门,将柳洪亮关在外面。
屋里没开灯,张金芳坐在床头,一言不发,泪流满面。
“妈,今晚……”如馨压低了声音。
张金芳打断她:“什么也别说,我不想听。”
“对不起!妈,误会,是个误会!”
“既然是误会,说什么对不起?”
“妈,您听我说……”
“如馨,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已经亲眼看到了,我不想听你给自己找理由。我听够了。我当初不让儿子找律师,现在看来仍然是正确的。律师这张嘴,我早领教过了,已经害怕了,你不要再费口舌了,出去,我要休息。”
如馨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全给堵了回去。
张金芳很受伤,这次是真的伤了心。以前不论女儿怎么绘声绘色的描述,她都不肯相信。这次,她的眼情告诉自己:无风不起浪。因为觉得柳家欠了儿媳,为了弥补这份亏欠,她一个长辈,一天到晚捧着她,哄着她,千方百计让她吃好,休息好,怕她累着,饿着,就像侍奉女王似地侍奉她,就是亲生女儿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啊。亲家母病了,自己这么大岁数了,竟像孙子一样,来来回回地跑去看望,有什么稀罕物品,吃的用的,也不忘给分去一半。这么干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把心窝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换回她的心?可是儿媳呢?她珍惜过吗?就算把心都扒出来给她,也拴不住她的心啊,你把她当回事,她把你当回事了吗?这儿媳靠不住啊,留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她是不是早晚要跑掉?早晚要跟了别人?这么一想,张金芳愈发伤心,痛心,她可怜儿子,为儿子而痛。
如馨却没想这么多,见婆婆冷冰冰的样子,也不便强求,担心越描越黑,只好垂头丧气回到自己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这时才蓦然想起老张被捅的事。柳志文所在的法院几乎每年都会出意外。前年一位庭长不听医生劝告,连续三天三夜处理积案,第四天当他走出办公室时,扑通一声倒地身亡。医生说劳累过度诱发心肌梗塞,去世时还不到五十岁。去年,一位年轻的女法官在家门口遭人围攻,竟被殴打致残。谁也无法想到,这个法院还会有哪些年轻的生命遭受意外突发的威胁和袭击,会在某一天随风而逝。柳志文也一样,日夜为各种案子奔波、操劳,得罪人、被个别不法分子仇恨是免不了的事,想到这里,如馨就感到一种特别的担心和牵挂涌上心头。难怪婆婆当初坚决阻挠儿子找律师,家里有一个高风险职业者已经够让人担心受怕,再加一个,若没有特别结实的心脏,还真让人难以承受。
柳志文进门时已凌晨两点。想到老张的不幸,如馨冲动地抱住他,看到他平安健康完好无损,心里才稍稍踏实下来。柳志文却根本没有注意她的不安情绪,他推开了她,不去洗脸睡觉,而是打开大灯,翻箱倒柜找存折。终于找到了他需要的存折,只见上面余额只剩三百多元。柳志文不禁瞪着妻子:“钱呢?前一阵这上面不是还有一万多块吗?去哪儿了?”
如馨暗自叫苦,又不得不面对:“我妈那边有点紧张,前几天我给她拿去了,我爸说过一阵就报出来了,到时候给咱退回来。”
柳志文坐在地板上,懊恼地摆摆手:“拿去给妈治病了,还退什么退,你手上能拿出来多少?”
“我?”如馨想了想,“明天吧,明天我能凑个一万两万。”
“整天就知道买股票,赶紧找机会把股票出掉一部分。挣钱干嘛呀?用钱的时候就麻爪。”
“知道了。”
柳志文将存折扔回柜屉,起身去了洗手间。如馨从后面跟进来,从镜子里望着他的脸:“老张是被嫌疑人捅的吗?这应该也算公伤啊?你们院里没出钱吗?”
柳志文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说话?不问问老张伤得怎么样,开口就是钱。院里出钱也得等财务上班啊。”
“噢,伤得怎么样?”
“砍了二十多刀,脑袋,面部,眼睛,下巴,胳膊,腿,后前,前胸,肝脏,差点伤了动脉,就在他家楼下,要不是他媳妇哭着喊着跑出来,120又来得及时,这次肯定没命了。”
如馨听得后背嗖嗖发凉。这哪里是简单的捅人呀,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整。她两眼发直看着丈夫:“他现在怎么样?活过来了吗?”
“重度昏迷,一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但以后怎么样很难说,明天早上手术,能不能醒来,会不会在床上躺一辈子,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这一夜如馨没有睡踏实,柳志文倒是挨着枕头就起了鼾声。次日天蒙蒙亮,如馨还睡意蒙胧时,柳志文已翻身起床,并摇醒了她。
“我现在去医院,但我只能在医院待到八点半。九点钟赵挥案子开庭,耽误不得。你今天牺牲点时间好不好?你先凑点钱来,尽快带钱到医院,老张媳妇是个家庭妇女,医院的事怕她弄不明白,你去打把手帮帮她的忙,行吗?”
“嗯。”如馨点头应允,大脑里想着赵挥的案子,迅速盘算着时间该如何分配。
“老张媳妇下岗多年,孩子在上大学,一分闲钱都拿不出来,他媳妇昨晚打电话哭着跟亲戚借钱,我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你先给同事借点,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上的。”
丢下这句话,柳志文又急匆匆地走了。张金芳在后面喊他吃点东西再出门,他说等不急了。如馨起身来到厨房,张金芳一见她就别过脸去,不跟她照面。她主动跟婆婆说话,张金芳吊着一张脸,带搭不理。早餐桌上的气氛从未有过的尴尬。饭后如馨在厨房洗碗,张金芳这才说了一句话:“今天你晚点走,我们谈谈吧。”
想到今天大堆事情在等着,如馨大脑一下子炸开了。她硬着头皮跟婆婆说:“妈,今天确实很忙,好几件事排着队呢,这样,晚上我早点回来,好好谈谈,行吗?”
张金芳冷冷地瞅了她一眼:“你忙吧,算我没说。”
看看时间,如馨无心安抚婆婆的情绪,换了衣服拎起包急急离开了家。
64
此时离开庭还有一个半小时。如馨联系到代理赵挥此案的韩律师,迅速趋车赶去见面,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韩律师告诉她,让幸儿出庭的事,他从一开始就提出来了,但老板不同意,他不能擅自做主。
如馨说:“赵先生不是不同意,他是在犹豫。作为代理人,为了帮当事人争取权益,你有权作出临时决定……”如馨掏出笔记本,刷刷刷地重新写出昨晚被赵挥撕碎的问题,“这个你看一下,你还可以发挥一些,总之,只要让幸儿说出心里话,对赵先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韩律师不解地看着她:“叶律师,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代理吴远虹,为什么……”
“赵先生帮过我的忙,我不过凭着良心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而已。这件事,其实不仅仅是在帮赵先生,我主要是想帮这个可怜的孩子,你明白吗?”顺从了自己的良心,却违背了职业道德。是的,在任何人看来,她都不应该这么做。
“我必须向老板请示一下。”韩律师说,“我们没考虑这个环节,没有准备,这太突然了,会弄巧成拙的。”
“没有时间了,别请示了,这样只会误事。我以我的良心和人格保证,我的确想帮助赵先生和幸儿!幸儿已经十岁多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第三当事人,她出庭合理合法。另外作为证人,她完全可以当庭证明母亲对她的虐待和母亲的不正常生活。你放心吧,我已经跟幸儿谈好了,你尽快给她办出庭手续,安排时间让她出场,你只要按着我给的问题一一提问,她一定会说出心里话的。只要这样,才会有希望。放心,赵先生不会怪你的,如果幸儿最终判给了他,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呢……”
韩律师再次确认:“你已经跟幸儿谈好了?”
“是的!幸儿一定会选择爸爸的!”如馨斩钉截铁。
“那好,我先见见幸儿吧。”眼见多了一分胜算,韩律师最终接受了如馨的安排。
随后,如馨匆忙赶到学校接了幸儿,将她交给韩律师。韩律师与幸儿聊了几句,临时作出了让幸儿出庭的决定。见一切安排妥当,如馨这才回到律师所,惦着柳志文交待的事,本想去财务借钱,走到财务室门口,想到前不久刚刚借过,着实不好开口。于是开车回了父母家。尽管仍是难以开口,但毕竟亲生父母,总比外人更方便些。一听志文同事出了事,在医院等着用钱,爸爸立即从柜里取出一万:“如馨,这还是你上次拿来的药费,还没用呢,你赶紧拿去吧。”
如馨说:“就是应一下急,改天我就拿回来了。”
王宏英说:“别再往回拿了,这一阵药量减小,我的药费已经够了,你赶紧送过去吧。”
如馨匆匆赶到医院,老张已被推进手术室了。她将钱塞进老张媳妇的包里。老张媳妇哭着告诉她,法院领导已经来过了,手术费也交上了。如馨不知该如何安慰,看到老张媳妇失魂落魄,满脸憔悴,估计还没吃饭。于是又跑到医院招待所的餐厅里,买了两个包子,端来一碗粥。老张媳妇没说什么,勉强吃了一点,脸上这才有了点人气儿。
“没事儿,没事儿,不幸中的万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是如馨在医院里反复安慰老张媳妇的一句话。
下午三点,如馨接到小杨的电话。
赵挥夺子案结果出来了:法院驳回赵挥的请求,维持原判。
如馨赶回律师所,直接进了小杨办公室。
如馨迎面就问:“怎么回事?幸儿没到庭吗?”
小杨喜笑颜开道:“正是小姑娘的出场,帮了她的妈妈,我们胜了。”
“怎么会这样?”如馨大脑嗡嗡响着,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杨大致描述了庭审过程。
赵挥一方出示完善的证据链,一系列的证人证词,又是证明吴远虹重度抑郁症,又证明她虐待儿童,等等,致使吴远虹陷入被动,搞得小杨都无力招架。双方激烈庭辩之后,原告律师可能为了加码,请求法庭宣布幸儿出庭。幸儿到场后,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不待原告律师发问,幸儿主动对法官说:“你们什么都别问了,我决定跟妈妈生活在一起。”
就这样,轻轻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原告精心准备的证据堡垒骤然崩溃。
法庭认为:虽然吴远虹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给女儿的生活留有阴影;虽然吴远虹日常生活有不检点行为;虽然赵挥已与女儿建立了深厚的父女感情;虽然由他抚养女儿对女儿的成长十分有利;但,孩子毕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夫妻离异后,孩子的法定监护人及抚养义务人吴远虹坚持不同意将女儿跟养父生活,而孩子已明确表示愿意跟母亲一起生活,故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抚养请求。不过,考虑到吴远虹患有一定程度的抑郁症,从孩子的身心健康出来,法院准予原告定期探视养女。
如馨正愣着,手机铃声响了。如馨“喂”了一声,只听韩律师劈头抱怨:“叶律师,你可把我害惨了!不该一念之差啊,我被你坑了呀!”
“韩律师,你听我解释……”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解释什么?”砰地一声,韩律师挂断电话。
如馨忙把电话打过去:“韩律师,早上你不是跟幸儿聊过以后才决定她出庭的吗?”
“是,我跟她聊的时候,她确实对我说想跟爸爸在一起,谁料到了法庭不待我开口问一句话,竟直接告诉大家决定跟她妈在一起,我现在怀疑这是个圈套!”
“韩律师,你冷静一下,我也没料到会这样,真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正忙呢,你别再打来了。”韩律师又把电话挂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孩子怎么回事?答应得好好怎的临时变卦?如馨恨不能立即找到幸儿问个究竟。事情弄成这样怎么跟赵挥交待?如馨耐着性子熬过了这一夜,第二天离开家门就直奔幸儿学校。
幸儿看见如馨,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如馨尽可能心平气和:“幸儿,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到了法庭等律师发问,然后一句一句说出你的心里话,你为什么不听安排?”
幸儿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难道你跟阿姨所说的,爱爸爸,想爸爸,愿意跟爸爸在一起,都是假话?难道爸爸对你不好?”
“不,不!”幸儿摇着头,眼泪哗哗地流出来。
本来想发一通火,可看到孩子这样,如馨也不忍再说什么。她蹲下来望着幸儿的眼睛:“早上你跟韩律师不也这样说的吗?想跟爸爸在一起,可为什么上了法庭突然变卦?你告诉阿姨,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我……”
“到底怎么回事?”
“爸爸曾经跟我说,无论我选择跟谁一起生活,他都永远是我的爸爸,会永远爱我,不管我在哪儿,他都会来看我。”
“既然爸爸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告诉法官,愿意跟爸爸在一起?”
“可是妈妈对我说,如果我在法庭上选择跟爸爸一起生活,我就永远也看不到她了,她会从楼上跳下去的。”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那天你来找我以后,我回去问她,是不是会让我上法庭……”
老天!庆幸的是幸儿此生遇到了这样的养父,不幸的是幸儿此生又遇到了这样的母亲。多么不同的父母之爱!多大的反差!如馨的眼眶湿润起来。悔恨刺痛着她的心。自以为做事周密,不料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没考虑到这些意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简直无颜面对赵挥。那天他特意叮嘱了,因为他了解吴远虹,了解孩子,所以才不要孩子出庭。而她却如此自作聪明,自作主张,不仅没能起到积极作用,相反彻底把事情搞砸。
不过逃避也不是办法,周艳还在他的手里。她必须前去见他,面对他,要杀要剐,只要不连累到柳志文,一切后果她一人承担。
65
冬日寒风肆虐地刮着。如馨怀着晦涩、忐忑的心情,又一次踏进了赵挥的别墅。除了一名年长的保姆,只有周艳一个人。周艳精神饱满,面色红润,看来在这儿过得确实愉快。
“赵先生来过吗?”如馨问她。
“那天走了以后,再没来过。”
如馨掏出手机,拨出赵挥的电话。她抱愧在心,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半小时后,赵挥驾车回到了别墅大院。他一声不响进了门,径直坐到客厅沙发上,面色平静,沉默不语。
保姆端来茶水和一些点心,问他要不要在这里晚饭,赵挥未置可否,示意保姆退去。
如馨轻手轻脚走过来,在他面前坐下。她看看他的脸,平静得一如无风的湖面,一丝涟漪都没有,心里是喜是怒,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对不起!”如馨小心翼翼地开口。
赵挥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嘴唇动了动:“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可以走了。”
“赵挥,我……”
“你把周艳带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对不起,我累,需要休息。”赵挥靠在沙发背上,双眼慢慢合上了。
这时周艳已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小包从二楼下来。
“我们走吧,大姐。”周艳看着如馨。
如馨心情复杂地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赵挥,他闭上双眼时的疲惫让她有些不忍,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让她看到了他内心的痛苦。但又不知说什么才好,解释什么都显得多余。她的出发点是善良的,弄巧成拙不是她的本意,这他应该理解。
把周艳送回老宅,做了晚饭又陪着周艳吃了,一切安顿妥当,如馨这才开车回家。进了家门,桌上刚刚摆好碗筷,全家人都在等她。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用吧。”如馨闷头钻进卧室,心情黯然,浑身疲累不堪,一头倒在床上。
饭桌上,柳洪亮示意儿子过去看看。柳志文笑道:“这么大人啦,还饿着她?我们吃,甭管她。”
饭后回到卧室,一看媳妇有气无力躺在黑暗里,柳志文立即俯身察看她的脸色:“不舒服吗?”他习惯性地用手背试额头温度。
“没,在外跑了一天,就是累。”如馨推开了他的手。
“饿不饿?在外面吃什么啦?吃好了吗?还想吃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点。”柳志文的温柔体贴让她不忍再推开他。
“你去厨房给我做饭,不怕你妈不高兴?”如馨问。
“给媳妇做饭,光明磊落,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去做个蛋花汤吧,我就想喝这个。”
“好,要什么菜?”
“菜就免了,就一个汤。”
“马上,等着就是了。”
十分钟后,柳志文果然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西红柿蛋花汤。
次日早晨,如馨来到厨房,发现婆婆的脸吊得更厉害了。气氛令人十分难受。如馨一声不响,擦地,抹灶台,闷头干着“习惯”分配给自己的活。她不说话,张金芳倒憋不住了。
“如馨,昨早上你说晚上早点回来跟我谈谈的。”
“嗯,妈,我们要谈什么?”如馨一时想不起要与婆婆谈什么。
“当律师的,记性也会这么差?不应该吧?”张金芳瞥了她一眼,对她的态度显然很不满意。
“对了,妈,我想起来了,谈那天晚上的误会。”如馨心里道,这个婆婆实在让人受不了,你一天在家里就拱着一件事死琢磨,我能像你吗?我一天在外面办十件事都不止,又不是电脑,哪能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亏你还记得。”
“我们现在谈吧,那晚,我……”
张金芳猛地打断:“昨天我等了你一天,你说过早点回来,可你回来到什么时候了?进了门就钻卧室,你有谈话的诚意吗?你现在想谈?我不想听!”
“那就算了,不谈就不谈。”如馨转身出了厨房,解下围裙。
婆婆可能因为心情不佳,总想找个岔来出出气。
偏不巧如馨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索性懒得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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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稳地过着。柳志文一如从前,工作,思考,审案,锻炼,不论工作多么繁忙紧张,回到家他总是笑语不断。由此看得出,尽管赵挥输了官司,却的确遵守了他的承诺:终止了计划。不管他最初出于什么心理,最终能够弃恶从善,没有给柳志文带来麻烦和灾难。除了内心里因幸儿的事带来的愧疚,如馨对赵挥还是多了一分感激。
上次主任交给如馨的实习生叫王佳。王佳对自己能够跟着叶律师这位曾经的“十佳”感到自豪,每每面对如馨,她的双眼充满了崇拜和敬慕。而如馨,近来常常陷入从未有的困惑和沮丧之中。由于最近以来连续作出失误的判断,接连二三办蠢事,蠢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执业十年,由无数成功带来的那份自信不知哪儿去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这些年是如何瞎猫碰到死耗子,歪打正着地赢了几起大官司,去年又如何侥幸地被评了“十佳”。因此,当面对王佳单纯清澈又敬慕的眼神,她已没有了往日面对实习生时的那分骄傲和自豪,而是内心里充满了惭愧。
如馨闭着眼睛总结自己。十年来,成功的喜悦感总是短暂的,多数时候体验的做律师的不易和艰辛,当初张金芳死活不肯接受做律师的儿媳妇,有道理啊,女人当律师有什么好?经常要和男人一样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周末加班,接了案子就算有理,也会担心输官司,几乎每天都要面临各种严酷的考验,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焦虑,易怒,精神紧张,经常忐忑不安的,缺乏安全感,为了生存或为了寻找更多的案源,有些人只有牺牲自己的原则和立场,迂回曲折通过其他途径来实现目标,工作过程中不仅要直面同行的激烈竞争,还有可能遭遇当事人的不理解和恶意欺诈……还有待遇问题,其实这一行业早已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被视为高收入的阶层沦落为低收入、无保障的阶层,处于金字塔高端的高收入律师者只是极少数而已,身边大约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律师生活艰难,有的年轻律师因为接不到案子又要向所里交纳管理费等各种费用,收入为负数的也不鲜见。同行中不少女律师都患有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没别的原因,都是职业闹出来的。
有时候尤其这种低落的时候,她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坚持下去。这时候就想,干脆回家算了,做一个家庭主妇,逛逛街买买菜炒炒股票,或者开一间小店,赚个生活费,过一种平淡宁静的生活……但又怎甘就这样放弃?除了柳志文,有谁知道这十年来走到今天这一步,十佳光环的背后,她付出了多少汗水、不眠之夜和辛勤努力?终于可以不再为案源犯愁了,获得了那么多当事人的认可和信任,怎么可以因一时失误而否定自己?太阳洒在办公桌上,如馨重新睁开眼睛,振作起来,打消了大脑里某些消极念头。
王佳的工作热情很高。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达办公室,擦地板,抹桌子,不管叶如馨要不要来,她都会把如馨的杯子刷干净,沏好茶。看着她,如馨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实习律师从来都是所里的免费劳动力,所里不开工资,实习律师在这里工作和劳动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交给所里一定的钱,承担所里日常费用支出。记得十年前自己二十二岁大学毕业,顺利通过司法资格考试,踏进律师所,实习半年的收入总共三十元,那是跟主任出去见客户,当事人给的打的费。主任叫她收下,她就听话地装进了口袋。以往每年所里都会来多名实习生,近两年却有所不同,今年小王竟是惟一的实习生。小王告诉如馨,法学院的同学们,已经很少有人将律师作为第一职业选择,毕业时真正选择律师职业的少之又少,比如她这一届,毕业生二百多名,最终与律师所签约的只有三个。大多数法学毕业生首先会考虑做公务员,法院,检察院,都是不错的选择,至于律师,若没有积累一定的社会关系,不会轻易考虑。王佳说的确是实情,世风日下,如今律师这一职业竟如此不堪。不知这是不是当今社会的悲哀一种。
这天有点空闲,如馨与王佳聊了聊,谁知王佳说了一番话,让如馨颇为丧气。王佳问如馨:“叶律师,前晚朋友聚会,遇到一个准备改行的律师,他说了一番话让我对前途真没信心。”
如馨问:“说什么了?”
“那人说了三条经验之谈。他说,第一,做律师拼勤奋拼实力是次要的,纯粹是拼关系。一定要和法官、检察官搞好关系,要不你会发现所有的法律条文其实都是空话。”
如馨哼了一声:“第二呢?”
“第二,他说,法律条文在通过司法考试后其实就是一张废纸了,应当说对于别人来说是张废纸,你会发现几乎所有的法律案件都不遵循应有的程序进行。”
如馨皱皱眉:“还有呢?”
“第三,他说,做一名律师最少要十年才有可能出头,他特别叮嘱,是十年的拼命献殷勤拉关系,而不是十年的刻苦奋斗。”王佳叹了一口气,“唉,听了这些可怕的经验之谈,我都心灰意冷了,唉,该怎么样才能成为一名好律师呢?”
如馨冷笑一声:“王佳,我敢保证,跟你说这些破经验的人,肯定是一个混得特差、特落魄的绩差律师,他这种人早该转行了,该干嘛干嘛去,还要磨蹭到现在?他根本就不懂这个行业,根本就不合适当律师。”
王佳说:“是啊,这人确实混得特差,干了七八年律师,到现在连房子都没有。”
“你觉得我怎么样?”如馨问她。
“你挺成功的。”王佳由衷地说,“什么时候我要能像你这样,这辈子我就满足了。”
如馨道:“那今天我告诉你我的经验之谈,也有三点。第一,那些凭关系凭幕后交易办事的,在任何行业任何圈子都存在,但那绝对不是主流,那只是少数,是阴暗面,律师行业也一样,你们这些刚踏进来的,不要只看那些阴暗的东西,没好处。第二,和任何行业一样,只要有人的地方,都会有精英和垃圾。你一定要记住,天道酬勤,一分努力一分收获,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任何一个成功律师的背后,他一定是最勤奋、最不懈、最能吃苦、办事最认真、付出比别人都多的一个人。第三,一个有着冷静头脑能够正常判断是非的律师,就一定能够看到,我们身边还是有许许多多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奋斗取得成功,并最终走上大律师的榜样,而不该道听途说就盲目否定自己的工作,从而对前途丧失信心。”
不管怎么说,如馨还是蛮喜欢王佳这个年轻人的。王佳性格外向,不仅语言表达能力好,与外界打交道颇能灵活多变,她的文字表达也相当漂亮。虽然是个新手,但从她手里出来的公文材料,词语、句子、段落、篇章的理解和使用、措辞和技巧都十分准确到位,有时候如馨只有稍加改动就可直接使用,这让如馨十分欣喜。
考虑到王佳的不易,如馨很注间细节问题,每次两人出去办事,只要是共同的消费,不论公私,如馨都抢先买单,绝不给王佳增添经济烦恼。小王也很懂事,如馨因为忙,常常十多天难去一趟洗车店。以往,总是柳志文抽空送车去洗,也有时在自家楼下拎着桶和抹布亲自替老婆擦车,如今自从来了王佳,柳志文的劳动力基本上省下了。小王大学时就考了驾照,有时趁午休时间,主动把如馨脏兮兮的车子送去洗车店,不一会儿再锃光瓦亮地开回来。这让如馨十分感动。从王佳身上,如馨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好学、勤快,可以肯定是颗好苗子,愈发下决定好好培养。
王佳与柳媛媛同龄,相比之下,柳媛媛就太不懂事。大学期间主要靠家里寄钱,一向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毕业后不仅吃着家里的饭,还拿着母亲的工资卡,花着母亲的退休金,买衣服挑牌子,只选贵的,就连内裤二十元以下的基本不考虑。毕业好几个月了,整日游手好闲,拿着母亲的积蓄去炒股,从来没想过正正经经找份工作去。爱过寄生虫也就罢了,谈恋爱也不找个正经人,非要弄个流氓跟家里过不去。原先与嫂子多么亲密的小姑子,因为这个流氓,竟然一夜之间与嫂子反目成仇。自从家里默认了她和黄农的交往,这下好了,几乎天天腻在一起,连回家吃顿饭都难得一次,有时连续多日看不着影儿,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前阵子如馨忙得一塌糊涂,这阵稍有空闲,想到柳媛媛,难免担心。本想找她谈谈,反过来一想,你是人家什么人?排得上老几?爹妈都不管呢,你又何必多事?你好心管她,她听你吗?没准还是自讨没趣,自找苦吃。罢了,罢了,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