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宝贝战争》作者:瑛子【完结】 > 宝贝战争.txt

第 14 页

作者:瑛子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8:21

怀孕五个多月了,周艳的肚皮圆圆的,鼓鼓的,弯腰系鞋带的事已经不方便做不了。如馨从家政公司请来了一位有经验的大嫂精心照顾周艳。而她自己,只要抽出时间,就会过去看望,担心周艳寂寞,陪着聊聊天,谈谈家常,帮助她缓解压力和情绪。有时候,如馨忍不住趴在周艳肚皮上,倾听胎儿的动静。这种时候,发自内心的期待和柔软的母爱在全身涌动,让她充满了做母亲的幻想、喜悦和激动。

不知何故,最近几天,周艳突然情绪低落,闷闷不乐。当然,看到如馨时,周艳会强颜作笑,尽量不把心事表现出来。细心的如馨还是从她的眼睛发现了异常,很快又从保姆口里,了解到周艳常常对着窗外出神,似乎有什么心事。如馨与周艳谈心,诚恳的态度感染了周艳。周艳倾吐了心事。几天前小姨打来电话,告诉她母亲的病情不容乐观,医生提出立即切除一只已经坏死的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前一阵不是说病情稳定了吗?”如馨焦急地问。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用了那么多药,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这么快就恶化了。我对医院真是失望了。”周艳伤心地哭起来。

“艳,别,你别这样……会有办法的!”一见周艳情绪波动,如馨就紧张不已,担心她肚子里的胎儿。

“对不起大姐,我会调整好心情的。”周艳抹掉眼泪,尽量克制自己。

周艳正承受着巨大压力。如果切掉一个肾,母亲就剩一只肾。而剩下的也是一只病肾,如果这只再坏死,母亲就要性命不保。尽管心里惦念母亲,但周艳始终遵守协议,不曾向如馨提过一次回去看看的要求。但如馨已完全感受得到,周艳内心里的煎熬和对母亲的强烈的思念和担心。出于人之常情,如馨决定陪同周艳看望母亲。当她刚一提出,周艳立即表示感激。看来她心里已盼望已久。

“你就这样回去,怎么跟你妈解释?”如馨望着她高高隆起的肚皮,顾虑重重。

“我已经想好了,我就说交了个男朋友,半年多前领了证,怕她担心就没告诉家里。”

“结婚这么大的事,这能自圆其说吗?”

“从小我的事情都是自已作主,妈妈应该会相信我的。或许妈妈看到孩子,有了盼头,心里一高兴,病情能好转起来呢。”周艳抹去眼泪,冲如馨微笑。

“你妈要问起,女婿怎么不回来看看?”

“我就说他被公司派到国外学习去了,明年才能回来。”

67

在周艳母亲手术当天,两个人一大早就出发了。

如馨载着周艳,趋车二百多公里,来到X市市郊的一家部队医院。周艳母亲住的是普通病房,四张床一字排开,住着四个肾病患者。周艳妈面色蜡黄,双目无神,看到女儿,她的眼睛里骤然闪出一道亮光。周艳将编来的一套谎言讲给母亲,母亲果然听信了她,面露喜色,还让她撩起衣襟,伸手抚摸了一下女儿圆圆的肚皮。

医生拿着几张单子过来要家属签字,周艳和小姨仔细研究单子,病床上的周母不停地参与其中,在选择全麻和半麻的问题上,母亲与女儿发生了争执。

周母盯着医生的眼睛问:“全麻和半麻哪个贵?”

医生说:“全麻一千一,半麻四百。”

周母不假思索:“半麻!”

然后强令女儿在半麻上打了勾。

医生离开后,周艳拉着如馨到走廊上,小声问她:“大姐,你知道这半麻和全麻是怎么回事?”

因为如馨母亲做过开膛手术,如馨很明白怎么回事。全麻就是全身麻醉,患者整个人包括大脑处于昏睡当中,对医生在身体上开刀全然没有知觉。半麻则是局部麻醉,患者头脑清醒。一般情况,只要不是经济上特别困窘,这种大手术最好实行全麻。如果半麻,手术过程中,只要患者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身体被切开,甚至看到医生从里面取出血淋淋的内脏器官,这样极可能造成患者的恐惧和不安情绪,严重的引发精神崩溃,从而影响手术进行。

闻听此言,周艳二话不说,立即拖着笨重的身体追到医生办公室,将刚刚填好的单子给改成全麻。下午两点,主刀医生准备就绪,因全身麻醉而失去了知觉的周母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一直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在等待的时间里,如馨担心周艳累着,说服她回到病房,在母亲空出来的病床上躺下休息了一个小时。手术结束时,夜幕已缓缓地降临。母亲依然处于昏迷之中,不过医生表示,手术成功。周艳一颗心稍稍落了地。母亲身上插着几根管子,双目紧闭,毫无知觉,周艳还是在病床前坐着观察了好一会儿,随后,又在走廊上抓着小姨的手,事无巨细一番番再三交待。最后,尽管不舍得就这样离开母亲,但看看时间不早,周艳还是乖乖地跟着如馨返回。

因为晚归,晚饭时间里,如馨打电话回家。她告诉柳志文,她与王佳到Y市取证,现在正在高速路上往回赶。夜里十点多了,仍不见如馨进门。张金芳绷着一张脸,提醒儿子:“一天到晚不是案卷就是取证,就显她是个大忙人?你不要整天自我感觉太良好,麻木迟钝,任凭媳妇一门心思掉进钱眼里,你就不怕她跟人跑了?”

“妈,瞎猜疑什么?别总是用老眼光看人,我相信她,你所担心的事永远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柳志文自然不高兴母亲的言论。

柳媛媛在一旁火上浇油:“妈,您就别白费口舌了。柳法官做事只讲证据,只要他没亲眼看到,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还是老婆的话好听,怎么能相信老妈的?”

柳志文横了妹妹一眼:“要么你住下,要么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张金芳又道:“就算我瞎猜吧,你也不想想,天天不见人,她在外面赚再多钱有什么用?你还能守着一堆钱过日子?”

柳缓缓哼了一声,低声道:“忍着神龟!”

柳志文瞪她一眼:“说什么?搧你!”

柳媛媛把脸仰向哥哥:“你搧!”

柳志文举起的胳膊又放下,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关进卧室。看了一会儿电视,还是不见如馨进家,一个女人家,夜里跑高速,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于是拿起电话,又想怕影响如馨开车,于是通过如馨律师所的同事要到了王佳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王佳,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柳大哥,马上就要出高速了,一会儿就到家了,你放心吧。”王佳回答得干脆利落。

柳志文心里也一下子踏实下来。夜里十一点多,如馨风尘仆仆地到了家。柳志文在母亲的白眼里,到厨房给热了饭菜,亲眼看着如馨狼吞虎咽吃下去。看着婆婆满脸的旧社会,如馨也懒得理会。心里想,这老太太真是不讲理,我和你儿子一样工作,一样辛劳,为什么回到家我还要承担家务?我给你儿子做十顿饭,没见你说过一句感激的话,你儿子给我做一顿,你就给我吊脸子?你有怨气就憋心里吧,我没精力来哄你,只要我男人相信我,你愿怎么猜怎么猜去。

第二天周末,柳志文不上班,早饭后习惯性地到楼下,拎着桶和抹布,仔细地为妻子擦车。这车他极少用,但爱护它更甚于妻子。擦着擦着,柳志文的目光忽然落在车轮处,发现轮胎缝隙间有大团的泥巴,车身上还溅着明显的泥点。他觉得奇怪,在城市里行车,哪来这么多泥巴?擦完车上了楼,一头扎进书房打开电脑,查询Y市近几日的天气状况。发现这个城市最近十日内始终天气晴朗,一滴雨都没落过。

当晚,他有意无意地问妻子:“昨天你和王佳下乡啦?”

“没有啊,怎么啦?为什么这么问?”如馨望一眼丈夫,不解其意,他的问题让她感到莫名其妙。

“没什么,”他不动声色,“车上那么厚的尘土,还以为你跑一趟农村呢。”

临睡前,他靠在床头看电视。她跟他聊天,他一反常态,带搭不理。她像往常一样,在他身上掐了一把:“怎么突然变得盛气凌人啦?这么冷淡,我不高兴啦……”

若在以往,他一定会关掉电视来哄她。此时,他对她的挑逗毫无兴趣,皱着眉头推开她的手:“别打扰,我看电视呢,愿看一块看不愿看你自己先睡去。”

如馨看一眼电视,并不是什么吸引人的节目。

68

如馨回去看母亲。看到妈妈的状态越来越好,因为停止了化疗,头上又长出一不少新发头。陪父母吃饭,饭桌上妈妈说起一件奇怪的事。

“如馨,你们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如馨不假思索。

“真是怪了。前一阵,你婆婆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跟我拉家常,我都有点依赖上了。这一阵怎么搞的,一个多月了,影子也没见着,电话也没一个,你婆婆是不是病了?人上了岁数,说倒下就倒下了,要是真病了,我得赶紧看看去,几天不见,我还想得慌呢。”

“您甭担心了,我婆婆好着呢,比我都健康。”

“那就更怪了,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没联系了呢?想打个电话问问吧,可咱是个病号,不好主动去找人家,别让人家把咱当累赘。可不问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难道我什么地方说错话了?得罪了人家?”

“妈,这事你别太放心上,我婆婆虽然六十岁的人,脾气还是个小孩子,一天晴一天阴的,冷不丁地抽风是家常便饭,谁也不搞不懂她究竟怎么回事。”

父亲横了她一眼:“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如馨不再说什么。

王宏英仍是不解:“一团火怎么忽然就变成一块冰了呢?如馨,是不是你惹婆婆生气啦?”

“我哪里有,我整天忙得团团转,哪有工夫惹她。”

从父母这儿出来,如馨不由又想道,看来有必要跟婆婆谈谈。有些事情回避不得,不把那晚的误会解释清楚,婆婆心里这个死结打不开,整天一锅里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每天回家看她那张阴沉沉的脸,日子还真没法过。

回到家,如馨在厨房里告诉婆婆,找时间谈谈吧。这次张金芳没拒绝。由于这天柳媛媛回来了,单独谈话不方便,于是与婆婆约了明天早上,待柳洪亮下楼锻炼,柳志文上班去,婆媳俩才能有单独谈话的时间。这一晚,婆婆脸上的颜色好看了许多。如馨不由得又想,看来婆婆一直在等待她的解释,看来婆婆还是愿意相信她的,只要能说出合理的理由,婆婆应该是情愿相信那是一场误会。

不料就在这个晚上,如馨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铃声突然大响。睁开眼睛,看看表正是凌晨一点。她摸出手机看一眼来电,立即下床去了卫生间。柳志文也被吵醒了。他睡意蒙胧地问她:“怎么晚上不关机呀?谁呀这么晚打电话?如果是陌生号码千万别接,弄不好就是话费诈骗集团的,你一摁接听键,几块钱就被电信扣走了……”

这时他听到她对着手机喊了声:“周……周芸哪!”

不过一分钟,如馨已从卫生间出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她对他说:“周芸儿子突然发高烧,人事不省,送医院了,我得马上赶过去……”

柳志文立即掀起被子欲穿衣:“半夜三更的你不能一个人出门,我陪你去!”

“不行!你去了周芸会不习惯……”

柳志文还在床上愣着,如馨已经拎起包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他好生奇怪,他陪妻子去帮助危难中的周芸,周芸会有什么不习惯?

如馨一路疾驶,飞奔去了老宅。周艳突发剧烈腹疼,保姆吓得不知所措,慌忙打电话喊如馨过去。人命关天,出了家门如馨就拨了120。她到达时120刚好也到了。只见周艳面色苍白,口唇失血。医生给诊断,说是急性肠炎,可能不小心吃到不清洁食品引起的。如馨顿时捏了一把汗。怀孕以来,如馨最担心的就是生病,怕用药,一直细心地、小心地、呵护着、照顾着周艳,周艳自己也很注意,连感冒都没害过。如馨问医生,这怎么办?不能随便用药吧?有没有什么有效的土方法?医生告诉她,问题不大,很快针对孕妇情况开了些药,叮嘱了诸条注意事项,诸如多喝些乳菌钦品之类。

天亮以后,周艳腹泻已止住。如馨亲自给做了早饭,周艳喝了半碗白粥,状态逐渐好转。这时王佳打电话来提醒如馨,今天要去Y市取证,她已经高速路口等她。如馨简单填饱了肚子,又开车出发。上了车,想起柳志文,便打电话到家里。听到话筒里传来志文的声音,她一下子放下一颗心。

“不是刚刚去过Y市吗?”他问她。

“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一证据往同一个地方跑十趟八趟不足为奇。”她说。

“嗯。”他当然知道。去年有一阵子他办案为获取一件证据,一周之内与同事往北京开车跑了三个来回。夜夜开长途,骨头都散了架。

放下电话,如馨驾车去接王佳。车子开出没一会儿,手机铃又响起来。

周芸打来的。

“你在哪儿?”周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完全是质问的口气。

“我在路上,接个人,马上进高速了,有事吗?”如馨如实答。

“凌晨一点半,志文来过我这里,你们俩是不是打架啦?你跑哪儿去了?我告诉你,什么事都没有家庭重要,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好端端的日子给葬送掉。”周芸语气严厉,完全在打抱不平,主持正义。

如馨上次请周芸配合她的谎言,当时周芸就很奇怪,到底怎么回事?让我说我的亲戚住在银都花园,我哪有什么从山西来的矿主亲戚?当时如馨说,让你帮个忙,你看你这麻烦劲,不就一句话吗?非要刨根问底干什么?不帮就算了。一句话把周芸顶了回去。周艳的事,是如馨心里一个大秘密,赵挥是惟一的知情者,她不愿意第三个人知道,哪怕知心好友。所以周芸一点不知情。至于这个未来的孩子,她早已想好了说辞,到时候面对亲朋好友,邻居同事,一个“抱养”把所有的嘴巴都封住。

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一次,由于手忙脚乱,编谎话终于露出了马脚。

好家伙,柳志文明明已经知道了她在撒谎,刚才在电话里居然不动声色,跟没事人一样。

如馨的心沉沉的,从来未有过的沉重。

好在这位女律师具有天生的处惊不变、临危不乱的素质。就算这样,她依然能够专心致志地行车,能够聚精会神地去面对工作中更为棘手的事。

69

还好,Y市的事情比较顺利,先后两个小时就办好了。下午三点多钟,如馨和王佳已回到律师所,她交待王佳在办公室整理材料,而她自己提前回了家。

一进门,只见婆婆脸上阴云密布。如馨小心地叫了一声:“妈!”

婆婆转过身去,仿佛没听见。

如馨忍耐着,像旧时犯了家规的受气小媳妇,跟在婆婆身后去了婆婆的房间,关上门,又叫了一声妈。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张金芳坐在床沿上,一脸怨气。

“志文……”如馨担心志文会不会跟妈说什么。

“志文上班去了。”

“昨晚……”半夜三更从家里跑出去,如馨思忖着如何解释。

“昨晚你帮周芸去医院看病,这没错,我们也没人说什么。”

如馨放下这条心:志文已帮她圆了谎。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高兴跟你没关系,我还没这个不高兴的权利啦?不高兴还得装高兴?”婆婆没好气地说。

如馨蓦地想起,昨天约好的事:今早与婆婆谈话。

她厚着脸皮笑了笑:“妈,今天真是太忙了了,你看,我这不是提前回来了,就是要跟您好好谈谈。”

婆婆不吱声。

“妈,那天……”如馨小心翼翼地琢磨着措辞。

一句没说完,手机响起来。柳志文打来了。如馨的心顿时又沉了下去。

“你在哪儿?”柳志文语气冰冷。

“在家。”

“马上出来,我们谈谈。”

如馨看看婆婆,为难地对着手机道:“志文,有什么事晚上回家说好吗?我正在跟妈谈话。”

“不行!马上给我出来!我在XX咖啡店等你!”柳志文严厉的语气根本不容商议。

“妈,你看,志文找我,我得去……”如馨结结巴巴地对婆婆说。

“什么事啊他?”

“不知道。”

“你去吧。”婆婆的脸吊得更长了。

坐到驾座上,如馨对着方向盘狠狠地拍了两巴掌。他奶奶的,这是怎么啦?欠你们柳家什么啦?要是我自己,要不要孩子能怎么样?为了你们,干这件偷偷摸摸的事,天天生活在谎言中,我累不累啊?上了班要跟各种各样的当事人谈话,哪怕人家是流氓变态杀人犯,也要耐着性子谈,还得想着法子替人家找开脱的理由。回到家里本要休养生息,却不料还是谈不完的话,今天这个谈,明天那个谈,你们母子轮番上阵,不把人谈疯了日子就过不了?

婆婆与小姑整天防贼似地不信任,猜疑,质问,每次回家都会感到像上刑场,下地狱,让人觉得阴森可怖,对她们,倒是可以敬而远之,可是,连丈夫也开始怀疑……你连自己的老婆都信不过?你也太让人失望了!

一股无名火在如馨胸内熊熊地燃烧着,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在咖啡店一角,如馨一眼看到柳志文。

他锁着眉头,满脸郁闷。桌上的烟缸里,积了一堆烟头。的确,最近以来,他也奇怪她在忙什么。种种迹像交织在一起,让他意识到必须和她进行一次长谈。

“什么时候来的?”她问他。

“坐两小时了。”他头也不抬,闷声闷气。

她往圈椅里一坐,只觉疲累不堪,一向脊背挺直的她,浑身竟一下子软了下来,就像瘫了一样赖进椅靠里。

“说吧,半夜三更,到哪儿去了?”他问。

如馨正苦思冥想编什么谎来应付这一关,一见他这种法庭审案的腔调,编谎的念头倾刻消失掉。靠谎言过日子本就让她痛苦不堪,尤其整天对自己的爱人撒谎,更令她深恶痛绝,生不如死。

她表情麻木,呆呆地看着他:“你没有必要知道。”

“我怎么没有必要知道?”他抬头凝视着她的脸,不由地火道,“我是你丈夫,你半夜从家里跑出去,我怎么可以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去干什么?!”

“你知道了只会更麻烦。”她有气无力地说。她心里也憋了一肚子气,也想发火,可是她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怕我知道?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尽可能压低嗓门。

“别问了,我困。”

“困也得说,昨晚去哪儿了?去干了什么?跟谁在一起?说呀!”

“我不会说,”如馨像刘胡兰一样,“你就是问死在这儿,我也不会说的,不可能让你知道的。”

“好啊,你……”柳志文气得脸色铁青。

如馨头一歪,趴在桌子上竟然睡着了。

咖啡店里这一觉,竟然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柳志文已经不见了。她看到的,只是自己睡梦中流出的口水,粘乎乎地淌在自己的手臂和桌子上。如馨揉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了一点,买了单起身离开。

刚刚走出咖啡店大门,一眼看见柳志文。他坐在人行道一只长椅上,一边抽烟,一边对着过往行人车辆出神发呆。他原本挺直的腰,无精打采地弯着,那个精神抖擞、笑语连天的男人不见了,那个英俊潇洒、充满活力的男人不见了,取代的是一个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郁闷男人。

她直直地站着,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儿。远远看去,他竟也那么疲惫。这是自己的丈夫,一向信任自己的丈夫,因为自己午夜外出又说不出理由,竟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他这个样子让她心疼。这一刻,她很想走过去,轻轻把他的脸搂在怀里,告诉他,她的秘密。告诉他,他们的孩子。

可是,理智终于占了上风。毕竟他们的孩子,还在另一个女人的肚子里。

他不可能会接受。是的,他是个傻瓜,他大脑缺筋,他不会接受孩子以这种方式来到尘世。

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汽车。

启动了车子,她坐在驾座上,按了两声喇叭。

柳志文转过头来,盯着她了好一阵,这才站起来,慢腾腾地走过来上了车。

“回家吧,”她转着方向盘,往前驶去,“妈还在等我们呢。”

“我不想回去。”他坐在副驾座上,呆呆盯着前方,这口气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

“你想去哪儿?去吃饭,好吗?”

“昨晚你去哪儿了?”他撇开她的话,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别问了好吗?”她皱着眉,“我饿了,我们找地方吃饭吧。”

“不行,我一定要你说。”他固执地,“不说明白,今天是不可能吃饭的。”

“别逼我,我真的不想说。”

“你真要把我急死是吗?”

“你真要把我逼死是吗?”

“那好,先放开这个问题,说另一个,你那天去哪儿了?”

“哪天?”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柳志文突然暴怒,“那天你根本就没有去Y市!小王什么都告诉我了,是你特意打电话叮嘱她撒这个谎的!你说你去哪儿了?到底干什么去了?说呀!”

“别再反复折磨了,我不想说。”

“我一定要你说!说!你不说才是真正的折磨!”

“相信我好吗?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还在撒谎!”

“我没撒谎!”

“那为什么不敢说?说呀!去哪儿了?快说!”

“不说你会死吗?”如馨再也控制不住,怒火顿时喷薄出来。

“不说我就没法活!说呀!”柳志文声嘶力竭。

“好吧,我和你一块死,我陪着你死,行了吧?”

如馨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呜呜地叫着,嗡地一下就射了出来,发疯地狂飙。旁边的车辆受惊般纷纷狂躲。此时的如馨头脑一片空白,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让一切都结束吧,我已经够了,累了,我不想再努力了。眼泪从她美丽的眼睛夺眶而出,汽车在她手里,绕着S型的弯路,疯狂地向前冲去,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踩刹车!刹车!”柳志文瞪圆了眼睛,一边伸过胳膊控制方向盘,一边冲妻子狂喊。

还好,他的及时出手,使疯狂的车子没有伤到任何车辆和行人,而是一头朝路边一棵大树撞去。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两个安全气囊全弹了出来。

人进了医院。车子进了修理厂。庆幸的是,此车安全性能还真不错,如馨额头在方向盘上磕了个包,擦破了皮,柳志文右手被气囊弹出时的高温给烫伤,除此之外,两人并无大碍。进医院是因为如馨惊吓过度,给吓昏了。

如馨的额头和柳志文的右手,各包着一块纱布回了家。

早上完好无损地出门,晚上进门则成了伤员。看到儿子媳妇这副德行,张金芳和柳洪亮大吃一惊。面对父母疑问的目光,柳志文故作轻松:“没事儿,不小心撞了车,还好,没伤着人。”

“谁撞的?谁开的?”张金芳追问。

“我。”柳志文答。

70

当新一轮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如馨重新恢复了理智。约当事人见面谈话,带着王佳外出调查取证,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轨道。

中午休息时,如馨一言不发盯着王佳的脸看了许久。

“为什么这么看我?”王佳被盯得心里发毛。

“柳志文找过你?”如馨平静地问。

“嗯。”

“你出卖了我。”

王佳犹豫了一下:“如果不出卖你,我就得出卖自己的良心。”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能够起到正面作用,愚昧的诚实只能把事情弄得更糟。”如馨突然发现自己竟成了哲人。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王佳苦恼地说,“那天你到底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只打电话来让我照你的话去说,真是莫名其妙的。后来柳大哥来找我,我还不承认,他就说出了一个细节,证实了你在撒谎,我也就坚持不下去了。”

“什么细节?”

“车轮上的细节,算啦算啦,以后你别让我帮着你撒谎了,扭曲人格!”王佳皱着眉,一脸不高兴。

此时,如馨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众叛亲离了。小姑子成了仇人,跟婆婆结了怨,还失去了丈夫的信任,周芸指责她,就连一向温顺如绵羊的王佳,竟也变成了小毛驴,犯起了驴脾气。

晚上回到家,除了公爹还能对她和颜悦色,她面对着就是几张冤家般的脸。可以不计较婆婆和小姑,但柳志文的态度真让她承受不了,简直要崩溃。

柳志文不再问她什么。他关着门把卧室搞得一团糟,翻箱倒柜,似乎犯了职业病,企图找出什么证据来。她问他找什么,他根本就不理她。她便懒得再问。直挺挺躺在床上,柳志文在旁边不停地摔东摔西,噼噼啪啪弄得她根本不能入睡。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当法官呢,怎么还像个小孩子?真是一头驴。她头痛不已。

柳志文的驴脾气又发作了。当初他娶她时,就这样冲他的父母狂发驴脾气。你顺着他,他就乐呵呵地听你指挥;不顺他的意,他就四蹄乱弹,不达目的誓不休,不撞南墙心不死。恋爱婚姻的战争中,他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娶到了心爱的女人。

如今,驴脾气居然冲着老婆发作了。

看来如果不继续编谎说服他,这头倔驴是不肯轻易安静下来的。

他是个胸怀宽广的男人,一个深爱着妻子的男人,只要她能说出令他信服的理由,他一定会变得温驯。

可是,让如馨苦恼的是,她已经不愿再编谎了。除了内心不愿意,技术上也的确山穷水尽,黔驴技穷,一句也编不出来了。

她无能为力,只有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丈夫痛苦不堪,看着这头狂驴不断地发作,固执地钻进死胡同里不能自拔。

再次去看周艳时,保姆告诉如馨,近几日来,周艳食欲不佳,心情不好。如馨惊问为什么。保姆说,可能在为钱的事情犯愁。保姆无意中听到周艳与小姨通电话,上次交给医院的押金已经用完,如今又开始赊账,医院不断地催促交款。

如馨心里焦急,不知如何是好。想到这种大手术前后,在医院里一天几千元的支出,钞票就像流水一样随着各种输液管子哗哗流走,确实是叫人无法承受。

这时她已想不出可以借钱的人了。没办法,使出刹手锏,咬咬卖出一部分仍在上涨的通道中的股票,倒出钱来,还了李菲的欠款,给妈那里送还一万,剩下的,往周艳小姨在医院的账户里打进四万元现款。

其中三万属于合同余款,另一万则是如馨的爱心捐助。周艳感激涕零,只差给她下跪。就这样,孩子还没落地,如馨前前后后不仅付清了合同款项,外加献上一份爱心。

这天如馨从周艳这里离开时,考虑到家里的情况,她告诉周艳,家里出了点麻烦,往后可能不会频繁来看她了,要她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及时电话联系。

周艳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大姐,您放心吧。”

如馨从掏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卡交给周艳:“商场消费,饭店吃饭,银行取现,你先拿着用吧。”

“不,不用。”周艳躲着不接。

如馨塞进她衣兜里:“上面没多少钱,不过平常零用够了,万一有什么事我不能及时赶过来,你就得自己解决了。”

果然,一连七八天,如馨都没过来。以前总是如馨送来蔬菜、水果和食品,现在只能自己或保姆出去买了。周艳在商场超市转来转去,总觉得这里的物品要贵上许多。一斤菜贵一两毛不说,还不新鲜,水果则比外面市场贵的更多,实在划不来。于是,周艳去附近一家储蓄所,从柜台里取了二百元现金,用于日常消费。

不巧的是,叶如馨的姐姐叶如莲,这天就在这家储蓄所的柜台里坐班。

几年前,如莲就在这里上班。当初柳志文和如馨买房子,让姐姐帮着打听房源,如莲就近取材,根据小夫妻的经济状况在附近选了这套二手房。后来如莲被调到别的储蓄所干了几年,前不久又被调回来,仍然坐柜台。

这个周末的中午,一个年轻的孕妇从外面走进来,一直走到如莲的窗口。

孕妇从柜台外递进一张卡,支取二百元现金。

本来柜台外贴着:为节省时间,两千元之下请从ATM机取款。这孕妇看不到也罢了,取的数额还如此之小,如莲仍然耐心地为其办理,对孕妇的印象也由此加深。

这是一个普通的借记卡。不普通的是,通过电脑显示,如莲发现这张卡的卡主是柳志文。

这就让她刮目了,竟和妹夫同名同姓。

孕妇取完钱就走了。下午,如莲下班后在附近市买东西,无意中又看到了这名孕妇,并且看到孕妇拎着菜进了附近一栋熟悉的楼房。这栋楼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妹妹和妹夫曾经在这里生活过。联想到孕妇手中载有柳志文大名的借记卡,她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越想越纳闷,竟神不由己地跟着孕妇上了楼。

就这样,如莲跟着周艳来到了柳志文叶如馨夫妇曾经生活过的旧房子。

就这样,如莲完全可以确定,卡主柳志文就是妹夫柳志文。

妹夫的卡怎么会跑到这个孕妇手里?她与妹夫究竟什么关系?

急性子的如莲怎么也忍耐不住,她上前敲开了门。

周艳站在门里面,诧异地望着门外的叶如莲。

“收水电费的吗?”看来者一声不吭,周艳主动问。

“你是怎么住到这儿的?”叶如莲开门见山地反问她。

“我租的。”周艳根据如馨的交待,撒谎。

“租的?你跟柳志文什么关系?”叶如莲厉声质问。

“柳志文?没什么关系。”

“装什么装?没什么关系他的借记卡怎么会给你使用?”如莲瞪着她质问。

“噢,这个呀?”周艳有些恍然大悟,“你是柳志文的妻子吗?”

“你混蛋!”如莲啪地给了周艳一记耳光。

“你干嘛打人?”周艳捂着脸,大惊。

“打人?孩子都有了,还装什么糊涂?这是不是柳志文的孩子?是不是?”如莲指着周艳的大肚子。

“我不知道。”周艳不客气地说。

“孩子这么大了不知道谁是爹?够不要脸的呀!”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你肚子里是谁的孩子!”如莲愤怒不已。

“这跟你没关系!”

“你说不说?”

“凭什么打上门来质问我?我不可能告诉你!滚,滚远点!莫名其妙的泼妇!”周艳砰地一声把门关死。

关上门,周艳既惊又愤又疑。柳志文是谁?这泼妇又是谁?满脸的怨气,一看就是被丈夫冷落的怨妇,她为什么如此敏感柳志文?如果她是柳志文的妻子,那么大姐(如馨)又是柳志文什么人?这卡是大姐给自己,可柳志文的银行卡怎么会在大姐手里?难道,大姐是柳志文的情人?莫非这孩子就是大姐与柳志文的爱情结晶?因为婚外生子,无名无份,当情人怕招惹是非,不便怀孕,才租借子宫生下这孩子?

周艳忽然有些明白了,难怪呢,大姐曾经担心,会不会有人来带她去做什么亲子鉴定,说什么有人要借此要挟她……

这件事真够复杂的。但无论如何,她既然与大姐有约在先,大姐又待她不薄,这世上除了母亲,还有谁这样呵护过她,照顾过她吗?既然收了大姐那么多钱,撇开协议不说,即使作为感恩和回报,她也一定要把孩子给保护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不管在别人眼里大姐是怎么样的人,在她心里,大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值得尊敬和信赖。所以,她绝不能对不起大姐。

想到这里,她拿起电话给大姐拨过去,想说一下这泼妇的事。可如馨正在开话,周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没事,挂了电话。

碰了一鼻子灰,叶如莲岂能咽下这口气?她拿出手机拨打妹妹的电话,如馨却告诉她正在开会,不待她开口就给挂了。如莲继而一想,这事还不能直接对妹妹说。太突然了,如馨能接受得了吗?在她心里,她的丈夫几乎完美无缺!她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吗?

叶如莲越想越气,火爆脾气令她一分钟也等不下去。她气冲冲地跑到法院大门口,打电话责令柳志文立即出来见她。

柳志文吓了一跳,还以为柳家出了什么大事。慌忙撇开工作跑了出来。

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疾恶如仇的叶如莲,像盯着一个十恶不敕的坏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的丈夫。

“大姐,有事吗?”柳志文问。

“没事我到你这儿来干嘛?闲得?撑的?”如莲没好气地说。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她焦躁不安的样子让柳志文无法往好处去想。

“你盼着我们家出事?”

“你怎么这么说话?”柳志文简直无法理解,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姐姐。

“好听的话不会说给你听的,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莲义愤填膺。

“说清楚点行吗?”柳志文莫名其妙,耐着性子企图沟通。

“自己干的好事你不清楚吗?还要我说出来?我都说不出口,无耻!”

“凭白无故你骂什么人哪?疯子!”柳志文转身欲走。

“我骂你,我还要扁你!”叶如莲冲上前去,啪地一记响亮耳光。柳志文毫无防备,挨了个结实。

他妈的这是怎么啦?撞鬼啦?老婆天天玩神秘,内战还没结束,老婆的姐姐又莫名其妙跑出来,疯子似地又打又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柳志文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追上去,将这个莫名其妙的泼妇按在地上狂扁一顿,好发泄心中闷气。不过最终只是幻想而已,打一个女人,他还干不出来。

71

叶如馨费尽心思暗箱运作的事情终于败露了。

信用卡、借记卡等各种各样的卡,中行的、建行的、工行的,如馨手钱包里有十多张,柳志文钱包里也装有不少卡。有的卡是以她的名义办,有的卡以柳志文名义办的,有时候两个人一起购物、吃饭,拿着卡刷来刷去,不定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她的卡就会跑到他手里,他的卡就会流到她包里。如馨万万没想到,百密一疏,小小一张卡坏了大事。

首先,叶如馨被父母急电召了回去。当叶家人得知,周艳的事是如馨一手炮制的,而柳志文完全一无所知时,震惊极了。

面对父母质疑的目光,如馨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让妈妈知道自己终身不孕的事实。要不然,妈妈也会像婆婆那样,从此陷入无底的深渊,为女儿痛苦,为女儿忧虑,为女儿犯愁。跟婆婆不一样的是,妈妈还是个病人。妈妈必须以愉快的精神跟癌魔进行顽强抵抗,否则,癌细胞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吞噬掉她的生命。

但她必须为周艳的事向父母作出合理解释。她告诉爸妈,因为工作忙,没时间,经过再三考虑,物色合适人选来代替怀孕,这一支出和她一年的收入比起来,微不足道,非常划算。

如馨想从经济学的角度,让一向精打细算、节俭度日的父母给予宽容、理解和体谅。

却不料,当亲耳听到女儿口中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叶振山羞愤当头,勃然大怒,啪地一掌拍到桌子上。一向很少动怒的他指着女儿破口大骂:“逃避怀孕,借腹生子,这是人干的事吗?你还是个女人吗?混账!混账!”

“我怎么生出这样的女儿?这还是我的女儿吗?一心钻到钱眼里,钱迷心窍,钱比生孩子还重要啊?你们现在还缺什么?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王宏英也气得跌坐床前,口唇发紫。

如馨吓坏了,泪流满面抱住妈妈,请妈妈原谅她一时糊涂。

自知闯了大祸的如莲,一时也瞠目结舌,慌了手脚。不问青红皂白地打了无辜的妹夫,以后还怎么面对?

夜里,从父母家里出来,如馨垂头丧气开车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被柳志文截下。他把她赶离了驾座,开上车子一路狂奔到海边。除了夜里的海风,海潮和海浪声,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毫无疑问,这是谈论隐私问题的最佳场所。

柳志文率先从车里跳出来。如馨还坐着不动,他打开车门将她拉了出来。

月亮露出了半边脸,月色像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平静的海面上。夜空缀着无数闪光的星星,间或有一片云朵,使星星显得更加晶亮。夜风吹来,海面上漾起微微波浪,一条条白亮的“丝绸”在海面上婀娜多姿地飘摆,月夜的海景真是太美了。

但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心思欣赏美景。

月色里,他冲着她劈头盖脸大发雷霆之怒:“叶如馨,你堂堂一个律师,应该比一般人更懂得维护法律的尊严,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你配做律师吗?配做法律工作吗?真是不可思议!”

“别谈什么律师,我只是一个女人!”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早就说过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这么不自信?为什么对我们的婚姻没信心?!”

“你失望?”如馨冷笑着说,“我正是要给你希望才去这么干的,你什么也没做,马上就能当爸爸了,你还有什么好埋怨的?这些日子为这事我受了多少苦忍了多少折磨?你们猜疑我,不相信我,以为我在外面干坏事,我都咬着忍着,挺着,苦苦熬着,撑着,我都快要崩溃了,我为了谁?我为了什么?这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妈,为了你们柳家,就算我的做事方式不妥,可你也没有道理横加指责!”

说到伤心处,如馨情不自禁泪如雨下。

“你太糊涂了!”柳志文不为所动。

“我一点都不糊涂,我清醒得很!有了孩子,有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孩子,你爸妈就不会寂寞了,柳家的血脉就可以延续下去,我们生活就更加和谐和睦,我的日子就会更长久甜蜜……这都是你妈灌输给我的!”

“气死我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干?怎么可以瞒着我干出这样的事?”柳志文痛苦地吼叫着,“违背国家法规,违背社会伦理道德,违背良心!叶如馨,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违背谁的良心啦?我问心无愧!

“人家周艳是生育机器吗?人家的肚子是商品吗?你干得的什么好事啊!”

“她生孩子是自愿的,目的就是为了挣笔钱,这样就可以改善她的生活,至少能过得轻松一点。我们资源互补,相互帮助,碍着谁啦?”如馨没敢说出周艳为母治病的事实。

“天哪!”柳志文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不堪,“我该怎么办!这个孩子该怎么办?我要死了,你会把我逼死的!”

“都已经六个多月了,再坚持一下,孩子就能呱呱坠地了,我为了这孩子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你忍心把给它害了吗?这是你的骨肉呀!”

这一夜,两个在在沙滩上呆了很久。

两个人都感到伤痕累累,疼到了骨头里。

待冷静下来,柳志文问她,手术在哪儿实施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